[绝代双骄/鱼玉]蛊+番外 by 酒中南山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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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代双骄/鱼玉]蛊+番外 by 酒中南山绿(上)
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 ·简介:·江小鱼和江玉郎中了一种彼此亲昵才能缓解毒发之痛的毒··名曰“情蛊”··“江玉郎,我毒发了,快亲我一口。”
“鱼兄请滚·”·“也行,咱们不如行了周公之礼解了此毒就分道扬镳”·“……啵·”·一字一句成蛊,惑我万劫不复。
——情蛊,蛊情··食用注意:·*《绝代双骄》原著同人,剧情自原著第三十四章开始·*CP:江小鱼×江玉郎【不逆不拆】;花无缺×江玥【原创角色】;苏樱×铁萍姑【主友谊向】·*又名《今天还是想亲宿敌的一天》《觉得死对头有点可爱怎么办在线等》·*私设如山/OOC/HE甜向/主原著剧情/存在私设故事线·*由于作者个人喜好问题,文中铁心兰走龙套,不喜慎入·*甜蜜恋爱为主,剧情故事为辅·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天作之合 相爱相杀 甜文·搜索关键字:主角:小鱼儿,江玉郎 ┃ 配角:江别鹤,萧咪咪(杜箫),花无缺,江玥,苏樱,铁萍姑 ┃ 其它:绝代双骄原著同人,甜文·一句话简介:江小鱼和江玉郎中了种暧昧的毒。
 · ·第1章 情蛊情毒·作者有话要说:·前几章走原著剧情,有·感情线发展添加··一个旧文,想了想还是发了吧,毕竟写了这么多··奢华的地下宫殿。
珠光宝气,金碧辉煌··幽垂帘帐掩映曾经千百回轮转不息的悱恻缠绵,而一旁静静屹立的酒红烛台,朱漆剥落,繁复古老的花纹,似见惯了自古以来的万种风流。
一声轻叹·明暗不定的烛光洒落,沿一头青丝柔润蔓延,将少妇黛眉款款扫上一层金晕朦胧··少妇一身绿裙,鬓边盈盈簪住朵纯白山茶·是江南烟雨里勾出的那一抹娴柔温婉,但瞳眸轻抬间,眸光烁然又一如出鞘利刃,寒光毕露。
她的右手捧着一副锁·那锁漆黑沉重,更显得她的素手之润白轻盈·但这轻盈的玉手却能毫不费力地捧着这沉重的锁,倒也是件怪事··莹白的左手掌心中,有两粒淡紫色的药丸。
仔细一瞧,还能看见那药丸上有一缕细细的黑色,绵延出半分不详的意味··绿裙少妇缓缓笑了··她美得像是芬芳花簇引人目眩神迷,笑起来也就像是春度花开。
这花却似西域那一种择人而噬的食人花··“……还好,我想起了这药·这两个小鬼,真的以为自己能跑得掉么一会儿,怕是会更有趣了呢……”·绿裙少妇古怪地大笑着,笑声在静寂的空间里不断回响。
似来自地狱的艳鬼,几近疯狂··更深一层的地界··这里更加静默,阵阵寒气袭来,装饰精美却了无人声,宛若神话传说中地狱的最底层··华美精致的卧室内,床榻上躺着一个人。
女人··一个令任何人看上一眼,便再也挪不开眼睛的女人··这世上再无任何笔墨能描绘她的容貌,也再无一张巧嘴能叙说她的风姿,更再无一双眼睛在见到她之后,能离开这张颜容。
因此,正有两双目光,屏息凝神地痴痴注视着她··这两双目光的主人,就是这个美丽而诡异的地方仅有的鲜活生命··两个年纪轻轻的少年··他们尚且自床上女子方灵姬的手稿中了解了她一生悲苦凄惨的身世,一时之间,欷歔不已,敌意都减弱三分。
左侧的薄衫少年轻不可闻地叹道:“……唉,国仇家恨与深情厚爱,究竟孰重只怕很少有人能分得清的·”·这少年身形纤弱,脸色苍白似雪,一头墨发整齐地梳为发髻,举手投足之间,颇有一番世家公子俊雅风流之意。
他的眉眼清秀非常,纤细墨眉下一双狐狸般的眸子,顾盼流转,媚意冷冽,尤为勾人至深·两泓黑眸中,竟是深邃空茫,依稀见得冷峻的雪亮,如教人不敢靠近的鬼蜮。
此时,他狡黠深沉的目中竟透出丝丝缥缈苍白的哀伤··身旁的人不由得瞥向了他,半是好奇半是调笑地眨了眨眼,笑道:“有时我真奇怪,不知你究竟是男是女”·这少年比苍白清秀的少年更高了些,眉眼俊逸,一双点漆般的大眼睛猫儿一般圆润流转,亮若星子,神采飞扬,有种说不出的独特魅力。
比起另一人更加富有英气的面上有道刀疤,从眉直连到嘴角·但这疤痕并未让他的魅力有所消减,反而更添了几分目眩神迷的迷人,与唇角时刻的嬉笑之意融成一种自然而然的惑色,令人移不开眼睛。
清秀少年微微一愣,随即失笑道:“你不知道我究竟是男是女”·刀疤少年嘴角扬起一分风流,眼睛瞬也不瞬地凝注着他,笑道:“有时你心狠手辣,六亲不认,但有时你又会突然变得多愁善感。
男人,是很少这样的,只有女人的心,变化才会这么快,这么多·”·他大笑着接道:“若不是我亲耳听见萧咪咪叫你小色鬼,我真要以为你是女扮男装的……”·“不错,我可以为他证明,他全身上下,每分每寸都是男人,绝没有半分假”·这语声酥媚入骨,却像个魔咒似的,将两个少年生生钉在了地上。
只因他们已经分辨出来这语声是谁了··伴着银铃般的笑声,绿裙少妇眼波盈盈·她的纤手之中,赫然握着一柄雪亮的利剑,抵住刀疤少年的后脑··这三人,正是小鱼儿、江玉郎与萧咪咪。
小鱼儿立即反应了过来,心中暗叫不妙·他的血液似乎都已冻结,脊梁上像是盘踞一条冰冷的毒蛇,正纤媚地绕进骨子里,传递死亡的讯号··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萧咪咪微笑道:“乖乖的才是好孩子。
玉郎,你也过来好么……这就对了,转过来站着……”·小鱼儿拼命地向江玉郎打眼色,奈何胆小的狐狸完全丢失了以往狡诈细致的脾- xing -,眼神惊骇地轻闪微芒,视而不见地乖乖站了过来。
小鱼儿恨得牙痒,却也无可奈何,只在背后攥了攥拳··冰凉柔软的纤手伸进了小鱼儿的怀中,如同一条带着腥涎的滑腻毒蛇·女人芬芳气息复又轻拂靠近,“哎呦,‘透骨针’,‘五毒天水’……幸好我谨慎些,否则可真惨了。”
·小鱼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喃喃道:“现在我惨了·”·萧咪咪咯咯笑道:“不,我还不舍得杀你们·”·她突然将小鱼儿的右手和江玉郎的左手拉在一起。
二人怔了怔,连小鱼儿也不明用意··萧咪咪眯了眯狭长的丹凤眼,两粒墨褐瞳仁光芒悠转··“既然你们都抛下我一起私奔了,想必是相互有意了那就先拉拉手罢,我成全你们。”
小鱼儿只觉江玉郎的手光滑纤细,犹胜女子,却被冷汗尽数打- shi -,抖得厉害·“咔”地一声,两人手上一重,心里也是一沉·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就瞧见了手上多了一副又黑又重的手铐,将两人紧紧的铐在了一起,难舍难分。
萧咪咪一张脸如成熟诱人的水蜜桃,眉梢眼角笑意胜如潮水般畅快淋漓地弥漫开来,带着抹不去的娇媚·她拊掌笑道:“现在你们可真的是同命鸳鸯·活要活在一起,死也要死在一起,你们可得好好感谢我一番呀。”
小鱼儿瞧着那水蜜桃样的脸,却想在上面揍上一拳·面上只笑道:“是,我们真是感谢极了·”·江玉郎咬紧嘴唇,垂首不语·他紧紧地拉着小鱼儿,似是怕他弃他而去。
小鱼儿忍不住瞧了他一眼,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以示安抚··萧咪咪笑道:“既然如此,乖孩子,就带我去看看你们发现的好东西罢·”·她笑容带上了几分诡秘,“一会儿,还有一份大礼等着你们呢。”
于是小鱼儿和江玉郎只好带着她在这欧阳地宫之中走了一遭·待出了最后一间屋子,萧咪咪的眼睛又在看着小鱼儿和江玉郎了··她的眼波一如既往,好似要滴出水来,万种风情,自不消说。
小鱼儿和江玉郎却没有这样好的兴致·他们心里更加发紧,这妖妇估计又要搞好些名堂,实在容不得他们不提防··萧咪咪笑道:“乖孩子们,你们真真是送了我一份好大的谢礼呀。
那我这份回礼,也给你们罢·”·她皓腕一翻,洁白掌心赫然躺着两粒浅紫色的药丸··小鱼儿和江玉郎不及说话,萧咪咪已继续媚笑着道:“这药丸可是很珍贵的,你们快快享用,莫要辜负我一番心意。”
江玉郎额际已迸出冷汗,滴滴滑落,须臾便浸- shi -了衣服··这药吃下去会怎么样会疯、还是会死·他只觉咽喉干涩,转头看了看。
小鱼儿却似一点也不在乎,眉眼仍旧嬉笑,拿起一粒药丸,神情自若地丢进嘴里大嚼:“不错不错,果然是万金难求,味道果然绝妙·”·江玉郎嘴唇咬出了血,在苍白唇角洇出半片残艳的花,平白带上半分惹人怜惜。
“不……我求求你……”他声线轻哑颤抖,双眸微红,竟似要落下泪来·他为逃生准备一年有余,想不到还是要死在这妖妇手上。
小鱼儿接过第二颗药丸,送在他唇边,柔声道:“乖,吃了罢·你还有拒绝的余地么”·江玉郎眼睫急促翕动,茫然恐惧占据了一双黑眸,终究还是缓缓松开牙关。
那颗小小药丸顺利滑入口中,带来一阵微苦的药香·他喉咙轻滑,感知到药丸彻底没入喉间时,脊上密密麻麻起了一阵冷汗,恨声道:“你……满意了么”·萧咪咪掩唇娇笑道:“这就对了。
你们可知道这是什么”·小鱼儿坦然摇首道:“不知道·”·萧咪咪轻盈地捋了捋一头秀发,正似一个乖良的美人儿,眼神却肆无忌惮地乖张着耀武耀威道:“这,就是‘情蛊’”·她温柔一笑,道:“莫要怕,这并非苗疆的情蛊虫儿,不过是与之齐名的一种名为‘情蛊’的剧毒罢了。”
她伸出削葱样的手指轻点了点江玉郎的脸颊,后者触电般一闪,眸光烁烁,满含锋锐恨意,好似寒刃出鞘··这大大取悦了春风得意的女人,樱唇微嘟,媚骨天成里平添俏丽,娇嗔道:“怎么你方才不是还想亲亲我么”·小鱼儿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把那人向身后拉了拉。
江玉郎顺势躲到他身后去,得以闲暇将- yin -翳缓缓收敛··“哦……这就开始保护他了”萧咪咪意味深长一笑·她细腰一拧,不知怎地又绕到了江玉郎身旁。
纤纤玉指像是条细白小蛇,复又勾起少年一缕发丝缠绕把玩,语声浮沉缠绵,悠然解说道:“两人同服,就是两个宿主·毒发之时,身体疼痛难耐又燥热难忍,如服春/毒,需要对方的触碰才可以缓解。”
她一笑接道:“当然,你们若是不愿亲昵,倒也并非立毙,只会一次次愈发疼痛·三年之内,你们就算碰不到对方一根手指,也都不会死,只不过会疼得让你们自己想寻死罢了。”
萧咪咪眼睛里发着光,好像已经想到了那时小鱼儿和江玉郎痛苦的样子,自说自话般喃喃笑道:·“第一次毒发或许只需要拉拉小手,但毒发次数愈来愈多,不适反应就会愈来愈强烈,也会需要愈来愈多的亲昵触碰……一个若是死了,另一个也会立刻殉情。
不过,我想你们两个也不会介意的,是不是”·江玉郎双目圆睁,惊骇万状·他颤如风中苇叶,几欲跪倒,哑声道:“……我求求你,求求你,解了这毒”·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萧咪咪美目一转,笑意吟吟,美艳罂粟开至全盛。
“哦,这简单得很·到了最后,你二人毒发难忍,欲/火/焚/身,共行那鱼/水/合/欢/之事,此毒便会自行解开·”·江玉郎的脸色霎时变得和青白石地一样,和小鱼儿对望一眼。
两人只觉得身上一阵战栗——按这妖妇之意,这不就是那断袖龙阳么何况是要他们两个形同水火的宿敌相互抚慰,仅仅是想象,便令人通体生寒。
小鱼儿轻轻叹了口气,神情微顿,已又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歪头道:“既然你已打算把我们丢在这里等死,何必要浪费你的药”·萧咪咪抿嘴甜笑道:“老实告诉你们,这药我藏了很长时间,现在刚好可以试试效力。
你们这样聪明的孩子,怎么能简简单单地死掉呢”·她光彩流盼的凤目一转,盯着江玉郎,眼睛里属于胜利者的快意忽地变成了冰冷迷离如雾霭沉沉的恨意,喃喃道:“尤其是你……”那种刻骨的仇恨,仿佛使她美貌都减损几分,仿佛是在透过江玉郎直视其他的人。
·江玉郎竟不由自主被逼退了两步,苍白的脸上一时混合了吃惊、疑惑、痛恨、冷酷的神色,最终杂糅成为不符心境的沉静如水··萧咪咪到底是老江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
她语锋一转,道:“况且你们命不久矣,也该有个好好享受享受的机会呀,虽然你们皆为男身……”·小鱼儿大难临头反而嬉笑如常,偏着头对江玉郎笑得灿烂,一张英挺分明的俊秀脸庞霎时明朗得如同江玉郎入宫前见到的最后一轮骄阳。
“你瞧,我们还不如在你那地洞里被闷死·”·江玉郎惊愕地看了他一眼,讷讷道:“你……”·萧咪咪眼睛一眨,吹皱一湖春水,意有所指地媚笑道:·“怎么,莫非你不想尝尝那滋味么人不风流枉少年呀,何况我看你……也挺喜欢他的。”
小鱼儿看了江玉郎一眼,目光闪动,笑道:“你考虑得真周到,我们应该谢谢你·那么,你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罢·我死前唯一的愿望,就是彻彻底底瞧见这地宫的秘密。”
他空闲的手朝着一处一指,道:“这些门都开过了,我们只想再看看,这道门里的东西·”江玉郎顺他的眼神看去,正是那土门··萧咪咪拊掌道:“真是个可爱的孩子,我怎么忍心不满足你们的愿望呢那好,我站在这里,你们去把那门上的吊环拉拉看罢。
里面想必也是一些好东西,你们能在死前饱览这些珍宝,也算不枉此生了·”·小鱼儿径自走向那吊环,江玉郎也只好不情不愿挪动脚步,只是脸色苍白得有如鬼魂。
小鱼儿眨了眨眼,低声笑道:“紧张什么咱们既然只有一死,看看又能怎样”·江玉郎心念一动,忽觉恍然·这土门之后不知是吉是凶,若有凶煞之物,或许可为转机,助他二人一臂之力,除去萧咪咪。
而他们二人早已是只有一死,又何惧这门后有何变故·上当的,不过是萧咪咪·· · ·第2章 逃出生天·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原著片段含量高×我也好无奈·两人合作用力,将吊环拉了下来。
只听“轰”地一声,好似天地遽裂·土墙霎然间分崩离析,漫天黄尘土石飞扬之间,一股惊人的洪流席卷而出,转瞬已将墙前的两个少年泡在水里··萧咪咪惊呼一声,脸色惨变,像是个见到老鼠的小丫头,拼命跳上了绞盘架。
怎奈那洪水如山河绝顶,狂啸怒吼,将她拍入水中··这女妖怪竟怕水·二人在心底欢呼一声,也不忘蹬着水浮到水面··厚重水汽与冰冷洪流压迫着胸腔,江玉郎竟不慌不忙,踩着水就像是踩在地上似的。
此刻萧咪咪已喝了几口水,花容失色地叫道:“救命呀……救命呀你们难道狠心看我死在这里么”·江玉郎嘴角露出了一丝温柔的微笑,眼中两湾万载寒冰,波澜不兴,冷酷寒凉。
他的笑像是世上任何一个令少女神魂颠倒的情人;他的眼神又像是世上任何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小鱼儿看着他,这一刻的江玉郎好像一条捉住猎物的蛇蝎,肉翼怒张,墨鳞皆立,嘶嘶吐出猩红蛇信,思考如何折磨手下败将。
他暗暗叹了口气·罢了,随他去罢·萧咪咪作恶多端死不足惜,而江玉郎也在她手下被折磨了那么长时间,是时候报仇了··江玉郎那面却忽然没了声响。
小鱼儿侧目望去,那毒蛇般的少年神情开始变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小鱼儿直觉不妙,忙接过他手里的灯,遥遥喊道:“你先将秘籍抛过来。”
他顿了顿,转头道:“江玉郎,你可有事”·身旁的人不发一言,却是软了腰身·他紧紧勾住他,纷乱气息打在他颈间,似火灼热。
小鱼儿微一皱眉,余光就见那秘籍被乖乖地抛了过来,他忙伸手去接·他一手本掌着灯,但另外一只手又被江玉郎死死勾住,他只好扔掉铜灯接住秘籍··沉闷的空间内,最后一线光晕消失不见,只余一片让人惊心胆颤的黑暗。
“喂,江玉郎”小鱼儿无暇顾及萧咪咪,急唤·只听江玉郎语声断断续续在耳边响起:“我怕是……毒发了,实在……”·话音未落,语声断绝,显然是疼得紧了。
两人本就连在一起,江玉郎自是直接倒在了小鱼儿怀里··千钧一发之际,他无暇思考,只能兜住那人颤个不住的纤细身子,径自潜水游去·现在唯一有可能的出路就是他们来时从底下钻出来的木门,只有放手一搏。
他终于摸索到木质绞盘所在,胁下夹紧秘籍,手上猛地一拧··只听“轰隆”一声,天光乍泄·小鱼儿胸口一畅,眼前猛然晃过微弱光亮·水流涌出,他也身不由己地被冲了出去,不忘一手拿着秘籍,另外一手则揽着江玉郎细瘦的腰。
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终于接触地面时,小鱼儿恍惚地舒了口气,偏头吐出口中的水后眯了眯眼,望向濛濛光亮所在的高处。这木门后果然就是出口,绵延百级的石阶尽头,泄入一线天光。·心头大石刚刚落地,小鱼儿的心忽然又悬了起来··江玉郎·他整个人差不多已然压在了江玉郎身上·那人则不声不响,惨白如死·小鱼儿忙立起身来,推了推他,唤道:“江玉郎醒醒”·江玉郎双目紧阖,颊侧微红,一手抚上自己的心口,发出几声低低□□。
小鱼儿心里一跳,暗忖道:“那妖妇的手段果然厉害”·“嗯……疼……好热……”·江玉郎紧紧攥住了自己衣襟,胸膛不住起伏,苍白指节泛青。
小鱼儿忆起萧咪咪说的话,“贴身接触”“鱼/水/之/欢”云云,目光又挪向了江玉郎晕红的颊··“该死……”小鱼儿深吸一口气,心中也不知刹那转过多少念头,最终还是化为妥协,喃喃叹道:“罢了。”
他掰开江玉郎紧攥着衣襟的细白手指,握紧那只冰冷的手,闭着眼缓缓靠近·不知为何,他原本十分平稳、连方才得知自己中毒时都未曾紊乱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纷乱。
两人的距离愈来愈近,温暖呼吸渐渐交织·几乎小鱼儿都以为他吻上了的时候,江玉郎沉寂许久的微弱呼吸忽地变得均匀明显··“啊”·猝然一声惊呼,小鱼儿只觉胸前传来一股巨力,逼得他往后急退几步。
原是江玉郎紧张之下,连内力都已调动开来,下意识将他推开:·“你做什么”·小鱼儿若无其事地直起身,扬眉笑道:“我见你毒发,本想勉为其难地亲你一下,你却恩将仇报,推了我一把。”
江玉郎干笑一声,这话题还真是令人难以接口·但他又岂是面皮薄的纯情少年,目光闪动,笑道:“多……多谢鱼兄好意,小弟……小弟暂时无事。”
他不愿在此事上过多追究,语锋一转,目光直直望向那百级石阶的顶端,道:“此处是……你……找到出口了”·“这地方就在咱们方才进地宫的木门里,你昏了过去,我就扭开木绞盘试试看。”
小鱼儿风轻云淡地一带而过,江玉郎却知道他绝非是因巧合而发现出口,分明是智计出众··他压下眸里惊喜敬佩与妒恨参半的神情,恭顺地低首强笑道:“这地方,也就鱼兄你能想到了罢。”
他垂首坐在那里,- shi -透的薄衫紧紧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少年匀称优美的身体曲线·水中挣扎间衣襟已微微松散,浅露一片软玉般莹白的肌/肤··小鱼儿喉结无意识地微微滑动,暗暗不屑。
一个男人怎竟会有这样的肤色……莫非是因江玉郎在地下闷了许久·他如此忖度,眼神则偏偏挪不开,带着半分好奇半分难解,瞟着那极致的白。
江玉郎见他一动也不动地瞧着自己,于是便耐着胸口未褪的痛楚撑起身子:“鱼兄”·小鱼儿的神智被他的声音唤了回来,明白自己究竟在看什么的时候,心中顿时好气又好笑。
那人还未站定,他就拉了拉锁链,大步走上台阶,头也不回地大声道:“还不跟上来“·江玉郎自是一头雾水,但逃出生天后心狂喜舒畅,也懒得与他针锋相对,罕见乖顺地跟上。
两人亦步亦趋地拾阶而上,终于登顶,光线更盛·互相对望一眼,江玉郎又是惊喜又是奇怪,自言自语道:“这样的出口不觉太明显了些么”·小鱼儿道:“咱们在这里看来明显,在上面定是隐秘得很,否则这许多年来早应有人寻入这地宫了。”
突然间,外面竟有语声传来··两人偷偷从那出口盖着的一块石板旁的两寸缝隙望了出去·只见这是个小小庙宇,庙中的神像就在他们上面,因此供的是什么神像,他们也瞧不见。
外面,自然有张神案,此刻神案上并没有香烛供札,却赫然有一双腿··这双腿黝黑如铁,毛发黑浓,裤管卷到膝盖,泥脚上穿的是双草鞋,再往上面,他们便瞧不见了。
神案旁还有一人,乌簪高髻,面容清癯,须眉生银·他通体打扮是简洁不过的白袜蓝袍,广袖飘飘之间,则自有一番仙风道骨之意·赫然正是小鱼儿在峨眉后山见到的峨眉掌门,神锡道长。
此刻,他右手紧握着悬在左腰的剑柄,剑已出鞘四寸·而另外一人正是神案上的泥腿客·那人站了起来,两条布满毛发的腿稳稳地支撑着巨大的身形。
“来的可是峨眉掌门”·只听一声厉喝,宛若洪钟嗡鸣,震得石板下的两人恨不得伸手捂住耳朵··神锡道长缓缓道:“正是贫道”·那神案上的人道:“道长未入门,剑已出鞘,难道不怕失了你宗主掌门的身份”·神锡道长神色不变,道:“面对名动天下的轩辕三光,贫道不能不分外小心。”
轩辕三光·小鱼儿和江玉郎闻声又是一怔,对视一眼··轩辕三光,十大恶人之一的“恶赌鬼”,以逼赌、嗜赌成名··轩辕三光道:“道长言下之意,可是想要某家的脑袋么”·神锡道长沉声道:“此乃峨眉圣地,祭祀神庙。
虽非无上禁地,然则这吃喝嫖赌的红尘俗事,却是万万不得在此妄行”·轩辕三光狂笑道:“好一个不得妄行某家一生酷爱赌博,不过在此与那山下恶财主赌了片刻,道长却要某家的命不成”·神锡道长面露迟疑,转瞬又变为严苛,施礼道:“护山之责,责无旁贷,还望轩辕先生多加理解。”
此人果真不愧为一派掌门,即便是要杀死轩辕三光,对他讲话举止之间,仍旧不卑不亢,正色有礼··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轩辕三光厉声道:“很好,只是某家‘见人就赌’的规矩,道长想必知道”·神锡道长道:“不错”·轩辕三光大笑道:“如此说来,道长莫非有意和某家赌一赌”·神锡道长道:“正是如此。”
轩辕三光面上已再无笑容,大声道:“仍不知要如何赌法”·神锡道长道:“你我武林中人,自然是赌一赌武功之高下,以命换命,想来不亏。”
轩辕三光道:“不行,如此赌法,太便宜了你·你头颅虽好,只可惜某家要来无用·而你取了某家的头颅,不但维护了你峨眉圣地的威风,又增长了你自家的声望”·他纵声大笑道:“这样算来,某家岂非吃亏太大,这样的赌法,某家不赌”·神锡道长冷笑道:“阁下只怕已是不能不赌了。”
轩辕三光咯咯笑道:“我难道不能一走了之”·神锡道长默然半晌,缓缓道:“你要怎样”·轩辕三光道:“除非你拿出一样能抵得过某家头颅之物,否则某家绝不和你赌。”
神锡道长道:“普天之下,要有什么样的东西才能抵得过轩辕三光的头颅”·轩辕三光缓缓道:“这样的东西委实不多.但你身旁却有一物,勉强也可充数了。”
神锡道长微微动容道:“那是什么”·轩辕三光厉声道:“那便是你的掌门铜符你胜了我,尽管割下我的头颅,我若胜了你,却留下你的- xing -命,只是你的峨眉掌门之位,要让我来过过瘾。
除此之外,某家却还可给你个便宜·”·神锡道长沉声道:“如何”·轩辕三光道:“某家就这样站在这里,让你砍三剑,绝不还手。
你三剑若是伤了某家,某家自然就算输了,某家双脚若是离了地,移动了位置,也算输了·”·神锡道长纵然沉着.面上也不禁露出喜色,大声道,“好,贫道赌了”·轩辕三光道:“你的铜符在哪里”·神锡道长想了想,道:“铜符便在贫道腰畔。”
他腰带下果真隐隐透出铜色光泽·轩辕三光弯着身子,好像仔细瞧了瞧··神锡道长叱道:“阁下可曾准备好了”·轩辕三光道:“你还未进门时,某家就已准备好了。
神锡道长道:“既是如此,贫道这就出手了”·这句话说出口来,四下突然再无声息,甚至连喘息的声音都没有,每个人唯一能听到的,便是自己心跳的声音。
“锵”地一声,神锡道长长剑出鞘·森森剑气,映得他须眉皆碧,远处木叶仿佛也杀机毕露··轩辕三光却仍背对着他,山岳般峙立不动··神锡道长诚心正意,均匀呼吸三声,剑锋平移。
突然间,剑光化为碧绿,一剑刺了出去··这一剑正是刺向轩辕三光两腰之间脊椎上的“命门- xue -”,也正是轩辕三光全身的中枢所在··轩辕三光无论如何闪避,身子都必定要为之倾斜,神锡道长这一剑并非要求伤人,只不过要他身子失去均势,第二剑便可尽占先机。
小鱼儿暗叹忖道:“名家的出手,气派果然不小,若是第一剑便想伤人,岂非显得太小家子气”·只见轩辕三光熊腰一拧,霍然转过半个身予,腹部猛力收缩,这一剑便堪堪贴着他肚子刺了过来。
神锡道长不待招式用老,手腕一扭,剑势已变刺为削,平平削向轩辕三光的胸腹··轩辕三光的腰竟突地一折,上半身突然倒下·他整个人就像是根甘蔗似的被拗成两半,神锡道长的第二剑便又贴着他的面目削过。
神锡道长微微一笑,剑锋又一转,突然回旋削去,竞闪电般削向轩辕三光左腿的膝头··轩辕三光那就像条毛巾拧绞着的身子,突然松了回去,弹了回去·他本来脸朝上,此刻身子一转脸突然朝下,竟张开大嘴,一口咬在神锡道长握剑的手腕上·神锡道长做梦也想不到他竟有这一着,手腕被咬,痛彻心骨,长剑再也把握不住,“当”的落在地上。
轩辕三光大笑而起,道:“你输了”·小鱼儿不禁瞧得怔了,神锡道长更是面如死灰,站在那里,直怔了半盏茶工夫,吃吃道:“这……这算是什么招式”·轩辕三光笑道:“招式是死的,人却是活的,活的人为什么定要用死招式”·神锡道长道:“但你说过绝不还手”·轩辕三光大笑道:“不错,我说过不还手,但却未说不还嘴呀”他摊开大手,笑道:“铜符拿来。”
神锡道长惨然道:“贫道愿赌服输·”他双手颤抖着掏出铜符,猛地被恶赌鬼一把抓去··轩辕三光大笑道:“妙极妙极老子赌过这么多回,还是这一次最爽快”语声间,他已抬腿步出了庙门。
神锡道长面色失血,整个人似是骤然苍老·他长叹一声,垂首喃喃道:“先祖在上,神锡无能”终是缓缓行出破庙··江玉郎轻呼一口气,才觉出掌心- shi -冷,叹道:“也是可惜了峨眉一派……”·小鱼儿凝眸半晌,确定四下无人后拉住了他的手,已发力将石板整个推开跃起。
江玉郎只好不明所以地跟着跳起来··小鱼儿跳上来后也不着急,一双明亮清澈的目光,只是盯着香案上被轩辕三光摆满了的佳肴美食,拊掌叹道:“可惜可惜,若非我怕那老道士缠上我,我真想将这些吃了……”·他竟大模大样在案旁坐了下来,不紧不慢地开始拧干前襟和衣袂的水、··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玉郎不想他此刻仍有闲心,七窍生烟,急道:“求求你,快走罢。”
小鱼儿笑嘻嘻道:“你想追上那赌鬼么”·江玉郎呆了呆,叹了口气·小鱼儿反而笑着招呼道:“来呀,你快坐坐,难道不累么”·二人疲于奔命,无暇管顾身体之上的疲累饥饿。
此刻终于逃出生天,在小鱼儿提醒之下,江玉郎才猛然觉出双腿之酸软疼痛·但他究竟还是谨慎,连连摆手时,眼光忽然直了··小鱼儿直觉不对,回过头去,终于看到了去而复返的“恶赌鬼”轩辕三光的脸。
只见他面如锡底,兜腮黑髭,一双眉毛像是两根构刷,眼睛却像是一只铜铃·他眼睛已只剩下一只,左眼上罩着个黑布罩子,衣襟半敞,露出黑铁铸就般的壮实胸膛,却更增加了他的彪悍、凶猛之气,也增加了几分神秘的魅力。
此刻,这一只铜铃似的眼睛正瞪着小鱼儿·· · ·第3章 千帆已过·“你们两个小娃娃,哪里钻出来的”·小鱼儿在他灼灼目光下,恍若无觉地笑嘻嘻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这才起了身,笑道:“哪里钻出来的从大门里进来的呀”·轩辕三光咧嘴一笑,抛着那铜符道:“你们到深山来做什么”·小鱼儿接口道:“找人来赌一赌呀”·他嘴角噙笑,道:“你不是号称‘见人就赌’么,你和刚刚的那位道长都一起赌了,为什么不与我赌一赌呢”·轩辕三光脸一沉,道:“你们早就来了那弄出声音的人就是你们”·果然是被听到了。
江玉郎倒吸一口凉气,在背后狠准稳地一捣入小鱼儿腰眼·小鱼儿非但没有理会,还朗声叫道:“喂,前面那位道长——”·神锡道长心灰意冷,正向山下走去,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响动。
这时他才如梦初醒地回头,脸色灰暗,应道:“这位小施主,有什么事”·小鱼儿指了指轩辕三光大掌中的铜符,道:“这东西是不是你输给他的”·轩辕三光抢先道:“不错,这掌门铜符正是这老道输给我的。”
他眼珠一转,怪笑道:“莫非你这小娃儿想和老子赌一赌这铜符”·小鱼儿笑道:“不错·你若是输了,就将这铜符给我。”
轩辕三光打量着他,大笑道:“你这小子倒是有趣……你若是输了呢”·小鱼儿笑道:“我若是输了,不但铜符是你的,我们两个人也是你的。”
江玉郎在旁聆听,皱眉冷冷道:“你莫要牵扯上我·”·小鱼儿摇了摇手,锁链哗啦啦响了响,低声笑道:“你我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况且除了这锁,还有那‘情蛊’毒药……”·他猛一用力,江玉郎一个踉跄扑到他怀里,恼怒地抬首时被那人笑嘻嘻的一句话砸得哑口无言:“既然都到这个地步了,你也不能拿我怎么样不是”·小鱼儿冲他自信地笑了笑,眸子光泽熠熠,更显俊秀非凡。
恰巧阳光自破败庙顶的细缝中毫不吝啬地倾泻而下,将他身影浸浴在迷离的金芒里,明朗且耀眼··言说着无声的张扬··少年独有的轻狂最是使人沉醉。
若是小鱼儿长相欠佳便也罢了,偏偏他长得是万里挑一的英俊··因此这极端的张狂和极致的俊美结合起来,竟显得他浑身仿佛都在发着光··让人不得不注意他、迷恋他的辉光。
江玉郎甚至都被惊了心·他用他那双见过无数少女的眼睛一瞧,就知道如果此时是一个少女在这里,必定要心神俱醉,乖乖巧巧地投怀送抱··只可惜是他江玉郎。
该死的小子,江玉郎在心中咒骂,却不知怎么脸红了红,又不知怎么乖乖闭上了嘴··再信你一回··轩辕三光目光来回扫视着他们,眼中不觉多了几分兴味盎然,道:“我赢了你们两个又有何好处”·小鱼儿道:“好处多着哩一时也数不尽,你无聊时,我可找人来陪你赌,你没有酒喝时,我可替你骗酒来,只要你赢了我,包你一生受用无穷。”
他笑嘻嘻地瞧了一眼身边的江玉郎,道:“这小子也不错,虽然长得娘娘腔了些,却很会说话·有了他,你若是想要女人,可简单得很·”·江玉郎额角一跳,抬眸瞪他,只是那双惯于圆熟谄媚的漂亮黑眸并无威慑。
轩辕三光大笑道,“我这老赌鬼有个小赌鬼和小色鬼陪着.倒也的确不错·你要如何赌法”·小鱼儿笑嘻嘻道:“赌注是我出的,如何赌法,就该由你作主。”
轩辕三光抚掌道:“有意思……”他苦苦思忖,忽然眼睛一亮,大声道:“我就赌你绝不会知道你身上的疤有多少”·小鱼儿的衣襟是敞开的,他脸上是疤,身上更满都是疤,大多数是他小时狮子老虎在他身上留下的杰作。
还有小半是刀疤,就算让他脱光衣服,自己去数一数,也未必就能数得清楚··没有九分胜算的事,轩辕三光是绝不赌的·方才停了步、眼中本有几分希冀的神锡道长,神情更是黯然。
江玉郎也意识到了这点·他闪身挡在小鱼儿身前,毕恭毕敬地强笑道:“轩辕先生,能不能……”·他本就因嫉妒痛恨想让小鱼儿死,又因患难与共的些微情谊有些不忍,而在方才得知二人身中“情蛊”- xing -命相连时心中摇摇欲坠的天平已果断偏向了后者。
“不能·”轩辕三光施施然坐了下来,厉声回绝:“赌注是你们出的,赌法自然要我来定·你龟儿子想反悔”·江玉郎吓了一跳,不敢说话了。
如果他真是只狐狸,现在那条蓬软尾巴定也可怜兮兮地耷拉下来··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小鱼儿感觉到他瞪了自己一次又一次,有如芒刺在背,不耐地伸手将江玉郎护到身后,笑道:“赌,自然是要赌的。”
他回头瞧了江玉郎一眼,悄声道:“你在一旁乖乖地瞧着我稳赢就好,莫要多嘴·”·江玉郎只好躲到他身后去,乖乖闭上了嘴·那种对他莫名的信任感卷土重来,他烦躁地从牙关挤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在小鱼儿略带笑意的目光下收了声。
轩辕三光大笑道:“你如此自信,倒也有点意思·快说”·小鱼儿笃定道:“我告诉你,我身上的疤一共有一百个·”·轩辕三光道:“整整一百个”·小鱼儿道:“不错,整整一百个。”
他竟然说的斩钉截铁,像是有十分把握,不但轩辕三光脸色变了,江玉郎也不禁怔在那里·这小妖怪难道真的知道自己身上的疤有多少·轩辕三光怪笑道:“好,你脱下衣服,让我数数。”
小鱼儿居然就真的脱光衣服,让他数,自己也从地上拾起那柄解腕尖刀陪他一起数·江玉郎也难免暗暗着急,自顾自地帮着数··轩辕三光突然大笑道:“九十一……你身上的疤只有九十一个,你输了”·江玉郎面色更白,猛然转过了脸,手掌冰冷。
不多不少,他也数的是九十一个·心下又气又急,但更多的还是担忧··小鱼儿转眼对他一笑,道:“哦,九十一个么只怕未必罢。”
他口中说话,手起刀落,银光猝闪,迅速在自己身上划了九刀·划得虽然不重,但刹那间仍血流如注,一时之间,这小庙的空气里满是金铁腥甜之气··江玉郎急忙扶住他,咬了咬牙从自己的外衫撕下一块,帮他擦拭血迹。
轩辕三光奇道:“这算什么”·小鱼儿笑嘻嘻截口道:“九十一道旧疤,再加上九道新疤,正好是一百,你输了”·轩辕三光大怒道:“这也能算么”·小鱼儿大笑道:“为何不能算你只赌我身上的疤有多少,却又未曾规定新疤还是旧疤,难道你还想赖么”·轩辕三光呆了半晌,突也大笑道:“有意思有意思,你这小鬼的确有意思……好,某家就算输给你了。”
他转向神锡道长招手笑道:“来来来,还不快来见过你家的新任掌门·”·神锡道长神情惨黯,强笑道:“峨眉派日渐老衰,正是要阁下这样的少年英雄出来整顿整顿,贫道已老了.本已早该退位让贤。”
话未说完,突然一件东西落在手里,却正是那掌门铜符··神锡道长乍愕抬首,少年明澄双目正含笑瞧着他:“做了峨眉掌门,一天到晚吃素念经,我可受不住。”
神锡道长又惊又喜,讷讷道:“但,但阁下……阁下如此大恩,却教贫道……如何……”·小鱼儿大笑道:“这算得上是大恩么你本是救了我才对,若是我被这玩意儿困在峨眉,我可要急疯了。
你行行好,快拿回去罢·”·神锡道长手掌握着那铜符,目注小鱼儿,感激钦佩之意难以屈数·也不知瞧了多久,他突然深深一揖,恭身合十道:“既然如此,贫道就此别过。”
语毕,他不再多言,转身步行下山,消瘦挺拔的身形被阳晖镀上一层金边··小鱼儿望得出神,直到轩辕三光洪钟般的笑骂语声拉回神思:“那牛鼻子也不知感恩,你帮了他,谢都不谢你一声。”
小鱼儿笑道:“大恩不言谢,这话你知不知道”·他一面说着,一面扯下衣襟去缠自己肩头新伤,江玉郎也正小心翼翼地撕了自己外衫为他简易包扎。
两人指尖相触,一冰一火·小鱼儿先前气定神闲,体温炙热,而江玉郎却手足冰冷,自是因担心他的缘故·二人温度甫一交缠,江玉郎已触电般放下了手。
轩辕三光瞧着他两人,摸着下巴粗声笑道:“你们为何如此亲热莫非是断袖之癖么”·方才江玉郎无意中关怀小鱼儿的举动与小鱼儿看着他的眼神等的细枝末节都落入了轩辕三光眼中,这混迹市井颇晓风月的恶赌鬼不免也误会了他二人的关系。
江玉郎一时怔楞,失笑道:“轩辕先生误会了,我与他不过是……患难之交·”共同患难和难解难分的“情蛊”之毒使得他对小鱼儿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迫不得已的亲昵融洽,但也仅仅是如此罢了。
小鱼儿倒是不甚在意,举了举右手笑道:“你若是能让我们不亲热,就算你有本事·”·轩辕三光又拿起那柄尖刀,对准“情锁”链子狠狠砍了下去。
只听“铮”的一声,火星四溅,尖刀竟断成两段··小鱼儿早有预料,笑道:“你看,我和他是不是非要亲热不可”·轩辕三光大笑道:“那也未必。
你若不愿和他亲热,某家便可砍断他的手臂·”·他眼神向江玉郎投了过去,颇带着几分不怀好意,凝注着他纤细的腕··江玉郎脸色青白,不禁向后退了一步,颤声道:“你……”·小鱼儿瞥了他一眼,安抚地牵紧他的手,截口笑道:“算了,我和他凑在一起,倒是可以作个伴聊聊天。”
江玉郎不愿与轩辕三光过多纠缠,立刻微笑道:“轩辕先生,时候不早了,在下二人已需告辞,否则在下同伴的伤……”·轩辕三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笑道:“好,既是如此,某家也无需强求。
去罢去罢,来日我们再聚”·行了些路程,两人身形隐没在一片浓荫后·江玉郎看了看小鱼儿一身狼狈的样子,不由道:“你我赶快先下山……”·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玉郎一句话没说完,就被一股大力扯过去按入怀中,脸颊贴上小鱼儿的肩膀,情锁哗啦哗啦发出响声。
“你……你……”·他呆愣片刻,虽知道是对方迟来一步的毒发到了,还是对这个姿势有些别扭,微窘道:“鱼兄你……怎么样”·小鱼儿不答,过度红润的脸色带着半分急切,紧紧箍住那腰身。
腰细,便生出些不堪一握的滋味··他忍不住揉/捏一把·手感极好,柔韧而不绵软,只是过分纤细瘦弱·养胖些就更好摸了,他鬼使神差地想··腰间是一个敏/感之处,江玉郎被弄得身子紧绷,从他怀里压抑地惊跳起来。
“啧·”小鱼儿被他的反应逗笑了,瞟着那人颈间蔓延的微红,眼神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华·脑海中莫名响起萧咪咪的语声:“……人不风流枉少年呀,何况我看你……也挺喜欢他的。”
狐狸虽心思歪得很,皮相倒还颇为精致··或许,和他亲热,也不是什么无法忍受的事··小鱼儿忽而恍然,暗骂一声·自己怎能真成了断/袖·他笑眯眯地松开江玉郎,长出一口气:“方才一直死撑着……不过那轩辕三光倒真是个人物,若不是这毛病发作,我还想多会会。”
江玉郎干笑道:“若是如此,那恕小弟不奉陪了·”·小鱼儿嘻嘻一笑,点了点他的鼻尖:“这不是已经和他各走各路了么·而且你可莫忘了,不管怎么样,你可是要跟定我的。”
江玉郎皱眉道:“你……你……”·平日伶牙俐齿的他,此时面对这冤家竟想不出反驳来·这所谓情蛊,这人,可真是要了他江玉郎的命。
“我知道你很认同我的话,”小鱼儿拉起他的手,大步走了出去:“那就先跟我走罢·”·“等等,鱼兄……小鱼儿”·夕阳西下,满山风景如画。
葱绿叶片飘转落地,高者挂罥,飒飒飞扬,没入天边燃烧的橘红中,如一场大火,热烈地在天际席卷·远山淡漠地屹立,化为宣纸上浅印的纹··少年们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化为两个跳动的光点。
幸与卿并肩··归来仍少年·· · ·第4章 心照不宣·作者有话要说:·www这是旧文,所以存稿超多的,绝不会坑前排不要脸地求个收藏求个评全甜无虐的小坏蛋爱情不康康吗【在线推销·“你可有什么打算”·彼此心知肚明,江玉郎不加掩饰,直接问道:“若是没什么事情,不如随我回去找我爹爹,想必他有解救这毒的法子。”
小鱼儿想了想,道:“不错,听闻你爹爹是当世大侠,自然知道得多·但是……若是令尊还无办法呢”·江玉郎直觉有异,犹疑道:“……那你要如何”·小鱼儿眉毛一挑,笑嘻嘻道:“你就随我去找万春流万神医问问有没有解药。
若是他也没有……”他语锋一转,几分暧昧几分玩笑道:“你我就只好行那周/公/之/礼了·”·江玉郎瞳孔一缩,失声道:“你……你说的可是二十年前医死开封城九十余人,号称‘鬼医’的万春流”·小鱼儿点头道:“不错。
他当年只是误医死那些无辜的人,心灰意冷,此后认真钻研医术·”·江玉郎目中有几分狐疑之色,一瞬又将神色掩藏起来,思虑间眼珠直转··小鱼儿看的有趣,笑道:“江公子好好考虑。
现下你我当务之急是去搞来几套衣衫,否则不被当成哪处来的逃犯才怪·”·他指了指二人身上还穿着的萧咪咪地宫的丝质青衫,现已- shi -透且紧贴在身体上。
尤其小鱼儿自己,方才为了应对轩辕三光向自己身上划的几个刀口还在透过简单的包扎渗出嫣红,半身都带有斑斑血迹··江玉郎赞同地点了点头,皱眉摇首,无奈叹道:“人生地不熟,哪有送上门的新衣……”·他反应过来了什么,顿住了语声,望向小鱼儿,眼中幽幽闪烁着属于狐狸的狡猾与滴水不漏的无辜。
小鱼儿大笑着搂过他肩膀:“你果然是我的知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不是么”·话语间,前方远远出现一个人影,手里拿着个大包袱。
小鱼儿对江玉郎使了个眼色,二人出奇默契地走上前去··在他们意料之外的是,那人转头一看,竟将包袱放在了地上,远远对二人作了个揖,就离去了··小鱼儿和江玉郎大感奇怪,跑去打开包袱一看,里面有好几套华丽精致的衣衫,竟仿佛是为他两人的身形订做的。
两人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蹲下身检查了一遍,衣服并无异样·还是江玉郎先忍不住,拧了拧滴着水的潮- shi -衣衫,道:“不论如何,咱们还是先换上罢。”
小鱼儿正色道:“自然·”他反手拉住他,一低身钻入了路旁的翠绿草丛里··“你干什么”·“换衣服呀。”
小鱼儿嘻嘻一笑,继而故作讶然:“你该不会想在大路上表演西域的脱衣舞罢,江大少爷”·江玉郎撇了撇嘴,不再出声。
他虽觉二人皆为男子,这般行迹太过古怪,也无从反驳,只好同小鱼儿鬼祟地缩在草丛之中换衣服·但二人双手被“情锁”那条短链铐起,行动当然无法太过自如。
风过无声,草丛窸窣·侧耳静听,便能捕捉到那急急的轻声人语··“你……鱼兄高抬贵手,我自己来便可”·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你扭扭捏捏的什么时候才能脱完我帮你啊”·“刺啦——”·“你怎么撕了”·光天化日,有伤风化。
半盏茶时间,小鱼儿和江玉郎灰头土脸地从长草之中爬了起来,手上搭了一件紫金长袍遮掩锁链,面上仍残留着引人遐思的红晕··小鱼儿笑嘻嘻给江玉郎前襟掸去一根泛黄杂草,江玉郎冷冷剜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大步向前走去。
两人皆是习武之人,腿脚十分灵便,不到半个时辰就步入了城镇·天色还并不晚,但是小鱼儿和江玉郎经历了一场风波,只想先沐浴梳洗一番再大吃一顿··小鱼儿打了个哈欠,笑道:“送衣服那人若是能好人做到底,那就……”·忽然,一个店伙打扮的人走了过来,点头哈腰道:“两位请随小人来,有位客官已为两位在小店订好了房间,还寄存了五百两银子。”
小鱼儿和江玉郎惊奇地对望一眼,那店伙果然将他们领到一间宽敞舒服的房里,赔笑道:“两位可要先用晚饭么”·江玉郎看了小鱼儿一眼,沉声道:“我问你,为我们订房间的人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可是那店伙说什么也只是回答“不知道”,让他领他们去见店老板,老板也只是一个劲的赔笑,满口的“不知道”。
小鱼儿和江玉郎知道问也无用,就只好回了房间,要了满满一桌菜··“你觉得此人有何目的”江玉郎心不在焉地摆弄着筷子··小鱼儿正抬头瞧着墙上一个鹿角雕饰,沉吟道:“他像是有求于你我,不过我一介恶人谷无名无姓的小子可没那么大本事,你这个大少爷是不是有什么‘贵人’”·江玉郎想了想,果断否决道:“当日我独身来此,绝不能有另一人知晓,而我本是江南人,川中难有至交。”
”·二人各有思虑,也无甚胃口,勉强填了些饭食后,小鱼儿叫来店伙,要了热水和浴桶等等沐浴要用的东西··江玉郎迫于逃命才栖身地下,他本也是个爱干净的人。
望见大桶滚热清水,心情稍霁,心安理得地解起头发··他的头发绾得整齐,不像小鱼儿随随便便一系·深蓝色的发带,丝绸质地,柔软光亮,好像情人的手。
青丝缕缕散落,缎带慢慢绕在修长纤细的手上·乍一看,深蓝的丝,苍白的手,相互映衬间有种别样的秀致··江玉郎察觉到身旁那道视线,不急不缓,抬眸花开似的一笑。
他本就清秀白皙,温柔一笑之际,似盛放的青莲··同一瞬青丝如云披落··小鱼儿微愣,脸上攀上丝丝潮红,转过头大声道:“你、倒是快些脱”·江玉郎在心底嗤地一笑,表面上不着痕迹,眼里温顺笑意下是难以言喻的狡黠光芒,笑道:“好好好,还请鱼兄莫要着急。”
层层衣衫落地··江玉郎动作利落,待自己脱得就剩贴身衣裤、中衣挂在肘弯时不经意回眸一瞧,却瞧见小鱼儿纹丝不动,笑嘻嘻地坐在椅子上瞧着他脱衣服。
“你……你怎么不洗”江玉郎被看得毛骨悚然,皱眉道··小鱼儿往嘴里扔了一颗摆在桌上剥好的干果,理所应当地笑道:“我往身上割了几刀,现在还不想洗。”
江玉郎想起当时鲜血淋漓的场面,了然地点了点头··他忽而反应过来,那么小鱼儿的意思是,他,要看着他沐浴·江玉郎心中阵阵尴尬。
虽然同为男身无甚避讳,不过依旧很是怪异··小鱼儿看着面前眼珠乱转的小狐狸一会尴尬发苦、一会大义凛然的脸色,差些失声笑出来,终究还是吞下腹中··江玉郎到底不是黄花姑娘,心下一狠,倒也应了:“好,那小弟先洗了。”
水雾蒸腾··江玉郎褪尽衣衫,迅速跨入水中,温热清水淹没至圆润牙白的肩·他单手动作,浣洗自如,扣着情锁的左手搁在桶沿,露出一截葱白的臂,迁就那人的活动。
·坐在一旁的小鱼儿摇头一笑,两个时辰前的江小鱼,恐怕还没预料到会亲眼瞧着江玉郎沐浴还无处可去罢··既然看,那就看得彻底点也无妨··江玉郎白得惊人,被水一润,生出肌理润泽的玉色。
这个年纪的少年,本不该有这样的身子·若说其他这个年纪的少年发育得有多粗糙,这小坏蛋发育得就有多精巧·雪白肌肤蒸出一点暖温的软粉,柔美红云薄薄地蕴在莹白的耳尖指端,像是一个做工精致的瓷娃娃。
小鱼儿旁若无人,肆无忌惮地在心里啧啧称奇·他察觉自己的不对,不禁暗暗奇怪,莫非那“情蛊”还有惑乱人心的作用么·聪明绝顶的江小鱼居然真的在这个问题上思考了起来。
直到江玉郎无意一侧头,露出了一段白生生的颈项··一道浅色的疤痕斜斜划过纤细脖颈,伤口早已愈合,但是依旧能看出当时受伤时候的凶险··这般容易致命的位置……·小鱼儿眸光轻芒一闪。
江玉郎倒是并未察觉不妥·他正被热水泡得腰软骨酥,惬意地靠在桶壁,晶莹的水线轻轻舔舐着单薄劲瘦的胸膛··小鱼儿轻笑道:“江玉郎,我说你看着瘦巴巴的,原来还不错嘛。”
江玉郎在自己身上游移的手掌一顿,很快察觉这话的味道有些不对,除了调/戏外还有着几分……看得见洗不着的不痛快··一念至此,江玉郎简直愈发开心。
江小鱼不开心,江玉郎简直就要高兴坏了··两汪- yin -晴参半的幽潭犹自吐芳·江玉郎仰首而笑,道:“多谢鱼兄夸奖·”·他瞥了一眼蹲守在桶外的人,心中愉悦,忍不住笑盈盈道:“你若是想洗的话,不如一会小弟帮你擦洗一下可好”·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他本是身心欢畅之下无意之言,没想到某条鱼虎视眈眈许久,送上来的岂能拒绝·小鱼儿立即笑道:“好啊,麻烦江兄了。
只是我伤口还有些疼,一会也要处理一下了,毕竟我痛你也痛,是不是”·坐在浴桶里的人傻了·江玉郎只觉头大如斗,暗恨不平·这小子当真没脸没皮,只怪自己想得不足。
小鱼儿看着端坐在浴桶中脸色发绿的江玉郎,终于笑出了声··江玉郎被闹得亦无心慢慢洗了,本想着折磨小鱼儿看得到做不到反而成了折磨自己,利索地出了浴桶拭干水珠,换上了新的衣物。
小鱼儿笑道:“江兄是不是该履行诺言了”·江玉郎暗中咬碎了牙,面上笑得恭顺:“自然,鱼兄稍等·”·他只道自己若是千依百顺,这闹心的小魔星便不会三番五次叨扰自己。
殊不知小鱼儿最喜欢看的,便是他强装镇静实际气破肚子的模样··江玉郎长期在外自然也会些粗浅医术,拿了包扎的药布等物,毫不客气地拉开小鱼儿衣襟,很快扯下了上身衣袍。
触目所及的场景却令江玉郎微愣:少年本精壮有力的身体,却随处可见深深浅浅的伤痕··白日在豪赌时望去已是一片斑驳,只是当时自己心急数疤痕也未曾挂心。
现下近观,颇有一番触目惊心之意··啧,这究竟是经历过什么·无怪自己斗不过他,这一看就是摔摔打打险象环生地长大,自己本以为在地宫磨炼已是非人能及,和这人一比起来到底修为尚浅。
小鱼儿乌黑发亮的眼眸一抬,笑嘻嘻道:“看什么”·江玉郎扯出棉布,摇了摇头·他用药先擦去了那九道新伤周围残余血迹,沾了温热的水又细细拭了一遍。
小鱼儿坐在椅子上,江玉郎半弯着腰站在一旁,此刻二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小鱼儿完全能看清那人微颤的睫,下方两湾墨色光华流转··这江玉郎倒是手法细腻利落,颇会照料他人。
鼻端隐隐有那人纤尘洗净的清香,缭绕于鼻端,在心里荡开,绵绵软软的浅淡香气铺开成一片的柔和之意·又像是幼猫的小爪,慵懒地轻挠着心头的某个特定的地方。
完全不符那人荆棘丛生- yin -险狡猾的心地,却又是如此纯洁无瑕,成了迷惑人的幻境··江玉郎本来是讨厌的,但这样的江玉郎……·小鱼儿张了张嘴,心下一股无名火轰轰地冲上脑袋,烧得他几乎想要骂人,却实在无法说些什么。
“可能有些痛,忍着些·”江玉郎察觉小鱼儿的注视,以为他等得急了,便拿起香膏涂上去·口中善意叮嘱,手下毫不留情··小鱼儿身上深深浅浅一百条疤痕,怎会令他如意。
少年端坐椅上,任江玉郎折腾却是一声不响,眨着大眼睛竟是颇为享受··江玉郎只好气馁,改为用心地均匀抹好药膏·侧目时难免见到对方的侧脸,这副曾被他狠狠诅咒过不知多少次的模样确实俊朗得让人失神,目如星子,眉若弯月。
那道刀疤……却是碍眼了些··江玉郎未及思考,不经意的话语直接溜出唇畔:·“小鱼儿·”·“嗯”·“你……你脸上的疤痕是怎么伤的”·小鱼儿神情不动,一手忽地闪电般探出,轻轻按在江玉郎颈畔。
江玉郎下意识反身一挡,由于情锁的关系,反而重心不稳坐入了对方怀里,温热吐息正吹拂在他白皙的后颈··他方要难堪地起身,只听小鱼儿笑道:“那你这是如何伤到的”·小鱼儿的手所按之处,细腻颈侧赫然有一道寸许长短的疤痕。
虽早已愈合,仍能看出受伤时的惊心动魄··江玉郎沉默以对·两个聪明人的针锋毋须挑明,小鱼儿没有正面地回答自己,或许是因为他的那条疤痕和自己一样。
不可说,不想说··心照不宣··江玉郎掩住眼神中的波涛汹涌,伸手拿过绷带,低了头淡淡笑道:“是小弟逾矩,还请鱼兄恕罪·”·小鱼儿最后还是自己洗了澡,毕竟干干净净的还是更为舒心。
他哪里是怕伤口沾水,只不过是想看看江玉郎出糗的模样罢了··到了晚间,两人自然非睡在一间房里不可·方才洗浴包扎时的一些尴尬,二人自然也只字未提,而是兴致勃勃地一言一语粉饰太平。
小鱼儿打了个哈欠,笑道:“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干什么”·江玉郎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顺理成章地接口笑道:“大哥莫非是想看看书”·小鱼儿大笑道:“看来你倒真是我的知己。”
·他话未说完,已将那本从萧咪咪手里夺回来的秘笈自怀中取出·摊开书本,二人就聚精会神的看了起来··秘笈上所载,自然俱是武功中最最深奥的道理。
小鱼儿资质出众,纵然深奥,他却一目十行,如鱼得水·看书之余还有暇转着捉弄人的心思,故作无意地把手搭到了江玉郎身上··江玉郎看得入迷,未曾理会。
小鱼儿又拉了拉手腕,锁链哗啦啦一阵响··江玉郎皱起眉,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眼底明明白白地写着隐忍不满··小鱼儿最是爱也最是厌他的忍耐,想看看他能到什么地步,便故意兴致缺缺地叹了口气:“你不困么”·江玉郎一惊,忙曲意逢迎道:“鱼兄若是累了,今晚不如就睡罢。”
小鱼儿微眯起眼睛,暗暗好笑:“这是你说的,那就睡罢·”说着便大大咧咧合上书,搂着方知中计的狐狸一骨碌滚进了床榻内侧··江玉郎耳根微红,还没来得及发怒便强行压制下去成了十成十的窘迫,试图挣扎:“你……”·小鱼儿只当做耳旁风,笑嘻嘻按住他:“不许动,睡觉。”
小鱼儿大大方方地搂着洗得喷香软软白白的少年睡了一晚上,第二日意气风发··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两人闲来无事,本想待在房间里以防蛊毒复发,不过彼此皆非心静之人,于是打算下午去城内闲逛些时候,聊以打发时间。
 · ·第5章 相伴相随·城里果然热闹非凡·一轮曜日空悬,人群往来汹涌·做买卖的交谈杀价声、店小二不知疲倦的吆喝声、人们碌碌匆忙擦肩而过不慎相撞的争吵声……·少年总是爱热闹的,江玉郎被关在那不见天日的地宫一年有余,此时见到集市城镇心中难免生出几分畅意。
于是,小鱼儿新奇的左顾右盼和不时“那里在卖什么”“这个好吃么”诸如此类的问题,他也俱是耐心地一一回答,倏然生出了种带孩子的错觉··小鱼儿见他乖顺,更是兴致勃勃。
拉着江玉郎绕城逛了一圈,走到最后已是烈日当头,二人这才找了个酒楼坐了下来··“咱们明日准备继续上路去江南·”·这时,二人已衣冠楚楚地坐在镇中有名酒楼“太白乡”的二楼。
“大哥说得是·”·江玉郎颔首附和,叫过店伙,回首道:“鱼兄可有什么想吃的么”·小鱼儿摇头道:“你点罢,想必你尝过的美食比我要多。”
“……甜水面、鸳鸯抄手……”江玉郎信口说来,点了数样,末了又道:“可有什么酒”·店伙躬身笑道:“小店有各类酒水,不知客官想要什么”·江玉郎抬眼看小鱼儿,后者悠悠闲闲地用茶水涮着碗筷,答道:“江公子随意。”
店小二见势,略一拱手笑道:“两位客官可要尝一尝本店杏花酒”·江玉郎拍板道:“好,来一壶·”·盏茶时间后就上了菜。
江玉郎早已是双足疲累肚腹空空,一时扔下了礼仪伪装,举着筷子探向那一道道香气扑鼻的菜肴,随口道:“鱼兄怎不动筷是否菜肴不合口”·小鱼儿并不太饿,也不太累。
他不累的时候,总是在骗人的··尤其是对着江玉郎,可能是天生八字相克,他戏弄几番都不嫌厌··当下眼珠一转,意上心头,摇了摇头道:“当然不是。”
小鱼儿煞有介事地用左手拿起筷子,故意歪歪扭扭地生疏使了几下·其实他出身恶人谷,左手右手一样灵活,只不过是想为难江玉郎··江玉郎想装作视而不见,但当小鱼儿三番五次毫无罢休之意地筷子一歪,“无意”挡在他伸出去的筷子前,他还是无法继续忍气吞声了。
“你……”江玉郎冷声开口,瞪着他道:“你想如何”·“莫要生气啊,”猎物上钩,小鱼儿可怜巴巴地摇了摇手,正色道:“江公子你也瞧见了,我右手跟你锁着不方便,左手也不习惯,你我就不能同舟共济一下么”·江玉郎手在空中顿了顿。
他抿了抿嘴,凌然看了小鱼儿一眼·筷子终究探向了一道黄焖鸡,不过最后把鸡肉放在了小鱼儿面前的盘子里··“吃罢·”·小鱼儿笑嘻嘻的神色让江玉郎装不过小弟脾气了,新仇旧恨一同涌上心头。
他用着大有把筷子敲碎的力气敲了敲木筷,挂着一副无师自通的威胁模样,微笑道:“吃不吃”·小鱼儿点头笑道:“当然当然·”说着就以左手拿起筷子,夹起鸡肉放进嘴里。
热气腾腾的菜肴一道道上桌,江玉郎轻哼一声,低首专心大快朵颐·却总如同无意似的,在小鱼儿盘子空了的时候给他夹上一些··“客官,您的酒·”·两只白玉酒壶被送了上来,酒壶上颇有诗意地题写了“太白遗风”四字。
江玉郎给自己倒了一杯杏花酒,清香四溢的浅色酒液充盈了酒杯,仰首一饮而尽,姿态仍不失优雅··“喂,”小鱼儿咬着江玉郎给他夹的一块牛柳,含糊不清问道:“好喝么”·“还不错,鱼兄尝尝。”
江玉郎动手给他倒了一杯·小鱼儿尝了一口,扭开脸皱眉道:“甜腻腻的,一点儿酒味都没有,也就你们这些公子少爷才喜欢·”·江玉郎笑道:“鱼兄此言差矣。
你可知道,喝的并非这酒,而是意境·”·他又注满自己的酒杯,悠然道:“宋代有词曰‘杏花春雨江南’·你若是身在江南,帘间窗棂珠明璃翠,手边一盏杏香花酒,遥观窗外烟雨如梦,便可获知那般诗情。”
小鱼儿不屑,只顾自己要壶更烈- xing -的酒··“江南很美的·”江玉郎也不着恼,悠然继续道:“鱼兄若是去了,想必也会喜欢。
我自出世起,就住在江南·”·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双眸泛起柔润,皱了一池深邃,浅声道:“记得幼时不懂事,偷喝了人家埋在树下的杏花酒……”·他饮下最后一杯,被尘封许久藏匿掩饰的属于少年的飞扬一点点随着酒意爬上了脸庞,说着竟微眯着眼睛笑了起来,道:“最后醉得睡在了开得正盛的杏树下,爹爹被通知后把我抱了回去。
想想真是丢脸·”·他笑得并不太过分,只一抹如梦如幻的浅笑,自眼底一分分一寸寸地沁染出来,最终在眉梢眼角驻成一弯罕见蕴养的温润烟墨,淡拢着云,浅罩着月。
小鱼儿忽然笑道:“江玉郎,原来你没有那么冷酷残忍·”·轻巧一语如耳畔惊雷,江玉郎收敛满面春风·心下懊恼,不知为何会失态,还是酒的原因罢。
狡诈的狐狸眯起眼睛,眸中似乎闪过了一丝被看破秘密的慌张,瞬即恢复悠闲模样·“鱼兄此言何出”·“一个爱着自己的故乡的人,心中总是会柔软些的。”
小鱼儿靠在椅背上浅酌,漫不经心地笑道:“就算你害怕表露出来·”·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玉郎面色一沉,目中陡现杀机·他平复了一下心情,隐住声线中的些微颤抖,淡淡道:“……鱼兄可知道了解太多的人反而会交厄运么”·他眸中是掩饰不住的杀意与震惊。
一双狡黠狠毒的眼中,流动着莫测光华,折- she -出半阙荒凉,半阙怅悴·似昨夜满山星汉,幽幽长明不醒··小鱼儿饶有兴趣地笑·这个清秀得如同不谙世事般的少年,内心的无数惊人回忆和复杂情愫,他总有一日会细细剥开端详。
下午,两人走走停停逛遍了城内所有药铺,果是一无所获·找地方吃完晚饭后,天色已晚,橘阳西斜··街上行人渐渐稀少,小鱼儿和江玉郎这才返程·客栈里仍然灯火通明,两人喝了些酒俱是微醺,在清冷晚风之中一时不愿归去,貌合神离看似融洽地顾左右而言其他。
二人并肩而行,还未行到街尾,晚风忽送来几声怪响··“呜……”·小鱼儿皱眉道:“什么声音”·江玉郎愈听愈觉不对,惊了一身冷汗,酒也醒了大半。
那声音竟似一声声的凄厉怮哭,丝丝缕缕,若隐若现··他赶忙一把拉住他的手,道:“算了罢,这么晚了……”·“这人来人往的城里还能怎么样,况且你我又不是不会武功。”
小鱼儿一针见血:“你怕了”·江玉郎咬牙道:“我是不想惹麻烦·”·他心- xing -毕竟少年,心中对自己和小鱼儿的实力也颇为自信,立即甩开手向黑暗走去。
人们皆闭紧了门,偷偷从窗缝看着这两个奇怪的少年,向那让人心惊胆战的哭声处寻去,隐入黑暗··“娘亲……娘亲……呜……”·声音渐渐清晰,好似地狱里爬出的鬼魂凄然索命。
江玉郎也有些胆战,那声音却忽然消失了,只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呜咽声··昏暗的光下,一个娇小的黑影突兀地蜷缩在街道旁·小鱼儿疾步跑去,腕子上的锁链拉着江玉郎也迫不得已地跟随而去。
“他……他还活着么”·小鱼儿隔着半丈远,拾起一块石子,丢了过去·石子不偏不倚地砸到那人的腰眼,那人纹丝未动,只模模糊糊□□一声。
江玉郎脸色有些苍白,一言不发地走了过去··小鱼儿蹲下身,挑着那人衣带将他身子翻过,露出本来模样·没想到一翻过来,二人就吃了一惊··“这……是个女人”·面前的人虽然衣衫褴褛、满面风尘、面目难辨,但有一对细柔的眉和乌墨长睫。
她面上泪痕未干,清凌凌的晶泪过处,洗净污泥,露出几痕洁白如雪的肌肤··这竟是个年幼的少女··江玉郎细细打量着她,点了点头道:“昏过去了。”
他探手试了试她的经脉,道:“她不会武功·救么”他虽然不想惹上这来路不明的少女,不过他对小鱼儿嘴硬心软的特点可熟悉得很。
小鱼儿笑嘻嘻道:“江公子可是怜香惜玉了”·江玉郎携着凉意斜瞥他一眼,极敷衍地哼笑着倒打一耙,冷冷道:“鱼兄若是愿将她扔在这里,小弟绝不阻拦。”
小鱼儿俯身背起那少女,一声细微的轻物掉落声令江玉郎目光一转,皱起眉,俯身从地上捡起一个什么东西··“这是……”·那是一块晶莹明润的玉佩,色泽极为上等,显然价值不菲。
式样倒是简简单单,除了一个刀刻的“杜”字之外并无其他刻痕装饰··“这字……杜”江玉郎奇怪地瞧着那玉,顺口念了出来:“这少女既然有这么贵重的东西,为何不当了它,何苦沦落到这个地步”·小鱼儿道:“想必是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什么护身玉佩罢,你快放回来。”
江玉郎仔细看了看那佩玉的模样,将其放回少女的衣袋中··二人终究还是背着少女回到了客栈,又开了一间房·幸而夜间客栈没什么人,没看到他们把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似的人背进去。
二人将她安置在另一间房,拭去她面上污泥,露出一张俏脸·狐妖般狭长莹润的眼廓,天生鲜红欲滴唇形妖娆的唇,即便是气色极差,依然媚气横生·无可置疑,长大必定是媚骨天成的一代尤物。
如此活色生香,小鱼儿和江玉郎却皆不为所动··后者虽乐于赏玩美人环肥燕瘦的风情,但连萧咪咪那样极妖极媚的尤物都得以一睹,这少女的模样自然不足以如方灵姬般令他失了分寸。
小鱼儿对于女人则是避而远之,尤其是自萧咪咪后对于此类媚态之女更是从身到心的厌恶·他暗暗觉得,这少女实在不怎么样··甚至还没有江玉郎好看。
小鱼儿扭过头,江玉郎正在细细擦拭少女的手掌·平日看来,那张清秀的脸实在是过于- yin -柔了·但此刻在似真似幻的浅光中,少年眉若远山,目如清潦,颇为秀致,似是那烟雨江南走出的美人。
偶尔转盼间,那弧度娇娆的眼里却是绵里藏针,锋利决断的光泽一闪而过,一缕冷风撩动春水涟漪,使清秀眉宇间多了几分蛇蝎之意··八面玲珑,蛇蝎美人,不过如此。
他的手一如样貌,是纤长白皙的文雅模样,不比小鱼儿的修长有力·小鱼儿忽的忆起地洞时江玉郎红着眼睛咬着牙说的一番话,心头微微一动,看着这双好似从未干过粗活的手神情有些莫测。
江玉郎被他盯得毛骨悚然,不自觉缩了缩手,干笑道:“鱼兄可有什么事”·小鱼儿正色,沉吟道:“我只是忽然发觉,你在灯光下看来,实在是个非常英俊的男人。
萧咪咪怎地那般眼瘸”·江玉郎略带意外地瞟了他一眼,失笑道:“不敢·有鱼兄这般中散再世的风流人物,小弟怎敢妄比潘安。”
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清理完毕,二人正打算离开房间·拉开门的一瞬,一声□□拉住了小鱼儿和江玉郎的脚步··“救……救……”·小鱼儿冲回床边,少女正微微张开双眼。
她蚊蝇般□□道:“娘亲……不要……不要死”·她费力地喘了口气,眼角泛红,一滴泪欲落未落·二人凑近了些,听到少女喃喃道:“求求您……莫要……抛下……玥儿……”·她□□间双手曲张在空中乱抓,额角渗出薄汗。
小鱼儿心念一转,将那玉佩塞入她手中··仿佛心中安定,少女的头又软软垂下,不再呓语,只是双唇微动,喃喃低语·小鱼儿叹道:“我们真是惹上了事……给她喂些东西罢。
看来这姑娘一家活得落魄,她娘扔了她·若不是你我,她会死在街边·”·江玉郎没有答话,沉默地垂下眼帘,眼神聚焦在地面上,灼烧般激烈翻滚··回到房中,两人照例掏出秘籍翻看。
只是平日恨不得将秘籍一把抢过来的江玉郎始终有几分魂不守舍,目光发直··小鱼儿入神地瞧了半天,才察觉身边的人的异常·他恍若无觉地合上书,躺到床上笑道:“这么晚了,就先睡罢。”
江玉郎木偶似的躺倒在床上,闭住眼睛·小鱼儿吹熄烛火,躺在他身边··只听身边的人不断的在黑暗中翻来覆去,小鱼儿终于忍不住按住他,睁眼怒道:“江玉郎,你发什么疯”·身旁的人颤了一下,身体紧绷。
小鱼儿嬉笑道:“你莫非是一见钟情了么看不出来,江玉郎什么时候变成如此纯情的人了·”·江玉郎失笑一声,随即沉寂下来,缓缓道:·“你莫要瞎猜。
我……我也没有娘·”·作者有话要说:·这两章有抒情片段和我的私设【叹气·内容提要里那个是我看原著时开的脑洞,江玉郎戏弄铁心兰时说的话:【别人都说我在灯光下看来,是个非常英俊的男人。
】·江别鹤肯定不会这么说,铁萍姑我觉得也不会,所以只可能是纨绔子弟们或者小鱼儿调侃他时说的~我就开始了~【喂· · ·第6章 同船共渡·作者有话要说:·这章里我给玉郎设定的身世是一个后面的铺垫w,稍微了解下就行~不要被劝退啊·下章大概鱼玉小夫夫首次吵架w·小鱼儿愣了一下,不屑道:“我也没有爹娘,你伤心什么啧,果然是多愁善感。”
江玉郎阖目不语,嘴角噙着丝凄然的笑··小鱼儿在黑暗中想了想,终觉不对,开口道:“喂,你要是想倾诉什么的话就说,否则晚上可莫要翻来覆去害得我和你一起失眠。”
江玉郎轻声道:“你……你可能保密”·小鱼儿道:“我今晚什么也没听到,可以了么”·自己的梦魇心事,只能诉与这个冤家听了,一吐为快。
最多不过是狼狈些,也不会落为把柄··江玉郎苦笑道:“我娘亲是在我出生后去世的·”·“她是个大户人家的千金,是我祖父老来得女的掌上明珠。
听我爹爹讲,他们本来是相爱的,我娘亲当时非他不嫁·但是……·“当时我爹爹并无权势钱财,生活清贫节俭,仅仅是能够度日·我娘毕竟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所以在成亲后常常不满此般生活。
后来……我爹娘似乎因此大吵了一架,我娘亲……”·江玉郎语声微颤,双眸涣散,出神望着虚空:“她赌气抱着我逃出了我爹的家,在一家客栈中自尽。
幸好我爹找到并救下了我,我娘亲急火攻心之下,当场自刎·刀刃入喉,无法救治·”·小鱼儿愕然,皱眉道:“她……她为什么要杀你你是她亲生的儿子啊”·江玉郎目光忽然形同烈火,满含- yin -狠毒辣的痛恨之色,转瞬又俶尔平静,泛起几分哀伤的忧郁微波。
“他们吵了一架之后,我依稀记得她亲口说她恨我爹爹·自那时起,我再也不相信任何人·”·“那当时……他们还爱得如胶似漆”·“人心本就如此。”
江玉郎惨然道:“她一时痴缠,过后根本无法忍受那样的生活·她觉得我本就不应该存在·她恨我爹,她也恨我·”·小鱼儿默然半晌,叹息道:“女人……母亲……”·算来那时江玉郎的母亲大概正值花季,她本应该有个平凡少妇该有的执子之手的甜蜜时光。
只是,不想竟会闹到如此田地··同时他也在想着自己从未见过的娘亲·她定是爱他的,江玉郎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少了·一念至此,小鱼儿心中不免恻然。
江玉郎平息了胸腔中的血气翻涌,惨笑道:“你不是想知道我脖子那里的疤痕是怎么来的么那就是我娘做的·那条疤,差点杀了我·”·小鱼儿静默片刻,才出声道:“我的这条疤,是在我出生后划伤的。”
他笑而接道:“其余的一切,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给我留下这疤痕的人,就是杀了我爹娘的人·我在恶人谷长大,从没见过我的亲人·”·江玉郎在黑暗中睁大眼睛,霎然回首,怔怔望着黑暗中少年半卧的身影。
是这样一句精壮又年轻的身,挡住数年以前的刀光血影腥风血雨··“你……”·小鱼儿翻过身,无言地握住他的手·那冰冷的手颤了一下,江玉郎说话的热气隐隐约约刺激着小鱼儿的耳朵,那气息打着颤,他的语声亦打着颤道:“你……做什么”·小鱼儿顿了顿,握了握那冰冷柔滑的手,道:“我有点冷,莫要动。”
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身边的人没有再说话,却也没有抽出手··便只是柔软这一刻罢,江玉郎想·在这深夜凌晨之中,无人知晓钢戈融化,无人知晓惺惺相惜。
月光轻轻洒··江玉郎已睡熟,苍白尖俏的脸被月光染上一层如玉光晕·月光从他的棱角弹跳,流浪在眼睫颧骨和下巴上,似绒绒的雪··小鱼儿双目一瞬不瞬,向前凑了凑。
江玉郎立刻有所感应的抿紧了唇,缩了缩身子,轻蹙起墨眉··蹙得紧紧的··小鱼儿叹了口气,探手抚平那人的眉头··江玉郎睡着了怎么心事都这么重。
他自己,分明也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啊··朝阳徐升,霞光烂漫··江玉郎慵懒地翻了个身,躲避那越过床帐的碎光,缓缓睁目·前几日早上都被小鱼儿强行拉起来,今日睡到自然醒实是舒畅至极。
“唔……”·江玉郎被眼前景象惊得睡意全无,低低惊呼一声,顿时全身僵硬··他与不死不休的冤家江小鱼脸对着脸,左手与对方的右手相扣。
而小鱼儿的左手则亲密地放在他腰身上,掩在被下的一条腿,甚至还勾着他··饶是江玉郎最善应变,此刻不免也愣住了·他屏息凝神,生怕惊醒了身旁之人,试图抽出自己的手。
奈何一番挣扎后,他的手仍旧被对方抓得紧紧的,如同一双情人一般,十指相扣··“小鱼儿……江小鱼”·小鱼儿懒洋洋地睁开眼,顺手在江玉郎腰间一揉,好像丝毫没有意识到动作之暧昧,笑道:“你醒了”·他翻了个身,侧卧改为仰躺,揉眼笑道:“昨晚闹得太久,都睡过了。”
江玉郎想起昨晚二人的莫名交心,恍若隔世·他含糊地唔了一声,半撑起身子来,揉着眼望着窗外逐渐明亮的天光··“江玉郎,你勾/引女人就罢了,还想勾/引我么”·调侃的语声传来。
江玉郎循着小鱼儿的目光看去,自己半边中衣随着撑起身体的动作顺着肩膀滑了下去,露了一片洁白肤光··他赶忙拉起衣衫,在小鱼儿戏谑的眼神下意识到自己的动作过于惊慌,面上不禁红了红。
小鱼儿笑弯了眼,一双点漆似的黑眸里淡淡荡漾着不甚明晰的浅光,嗤笑道:“你脸红什么,又不是小姑娘·”·江玉郎迅疾敛了神色,只好微笑不答。
只是回过头去,还是忍不住把刚刚那人目光所注之地揉了又揉,好像想要揉去那目光带来的莫名灼烤样的炽热感··二人起床洗漱后,走到那少女房间外叩了叩门。
力度很轻,但门竟然“吱呀”一声慢慢敞开··屋子中空无一人,被褥齐整,窗帘紧合·小鱼儿和江玉郎对视一眼,检查了一下被褥木桌,干干净净,昨晚两人放在枕旁的一套衣衫也无影无踪。
江玉郎摊手道:“走了·”·小鱼儿笑道:“那就只能算了罢,就当做好事·”·“你,你们……”·两人听到脚步声就已回头,门前俏生生站着一个青衫少女。
少女瞬间有些惊慌,黑白分明的杏眼流动惶然波光,很快又平静下来··江玉郎清了清嗓子,挂上平易近人的笑,微微笑道:“姑娘莫怕,在下和在下的朋友在街旁发现了昏迷的姑娘你,就冒昧将姑娘带回了客栈。”
少女张大秀目,惊道:“就是两位……救了我”·小鱼儿方点了点头,少女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把二人吓了一跳。
少女脆声道:“多谢两位恩人,民女无以为报·”·江玉郎忙扶起她,微笑道:“姑娘莫要如此·只是……不知姑娘到底遭遇了什么事,看我两人能否帮忙”·小鱼儿闲闲抱了手臂在旁观看,闻声嗤地一笑,挑了挑眉故意道:“江玉郎,你何时如此善良”·江玉郎早已练就了对他言行视若无睹听如无闻的定力,眉头也不皱,笑道:“鱼兄说笑了。”
少女微一抿嘴,躬身一礼,徐徐道:“民女玥儿,自小随家母流浪·因近日实在生活贫穷,饥饿多日,家母抛下民女而去……方才民女离开,就是去掩埋家母。”
她终究忍不住捂住嘴低低抽噎,忽地反手一抹面上泪痕,大声道:“若不是两位公子,民女也会横尸街头·”她深吸一口气,猛地跪下,复又重重叩首道:“民女玥儿此生甘愿为两位恩人为奴为婢,绝不反悔”·小鱼儿眉梢一挑,这可不能带着她回到江玉郎他爹爹的家里罢·江玉郎眼珠转了转,向怀里一摸,干脆利落地掏出一个被银锭塞满的绣囊放到少女手中,笑道:“姑娘你孤身一人,我们怕是都不太方便。
这样,你先用着这些银子,好好给你娘找个地方安葬·”·他微一犹豫,直言相告道:“你若是想找份活计,就来江南安庆一带寻我·在下江玉郎,家父江别鹤。”
想来她也不至奋力赶到江南千里报恩,说出身份也无甚忌讳··少女看着手中的银子,眼光发直——她活到现在,从未见过这么多银子··那白灿灿的光芒映一双盈盈的秋水剪瞳,玥儿捧过银子,立直了身,坚定道:“二位恩人的恩情,玥儿来日必报”·二人颇为讶然,她已自如地转头询问道:“这位恩人,民女冒昧……您贵姓”·小鱼儿嘻嘻一笑:“我也姓江。”
玥儿敛衽一礼,庄重道:“两位江公子,玥儿来日必会寻找两位,以报今日恩情”·别了那少女玥儿后,小鱼儿和江玉郎到楼下用早点。
小鱼儿喝着豆浆,眨眼笑道:“喂,江玉郎,我看那姑娘倒是情真意切·”·江玉郎看到了他眼中的一丝调侃,一面毫不留情地往对方嘴里塞了一个包子,一面微笑道:“鱼兄莫要开玩笑。”
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自从小鱼儿仗着右手被锁要求他在吃饭的时候伺候自己之后,江玉郎就很快上了手·他还学会用食物对付这个嘴皮子伶俐非常的家伙:要不就是夹一堆东西给他让他忙着吃,要不便是毫不废话地用食物塞住对方的嘴。
屡试不爽··不管怎么样,看见小鱼儿吃瘪,江玉郎心里就会很是得意·后来小鱼儿笑眯眯地告诉他,他只是觉得他脸上得意洋洋的表情很是可爱·自然,这是后话。
小鱼儿被包子烫得跳脚,江玉郎偏过头去笑得开心已极·接着便乐极生悲,嘴里也被对方报复- xing -地塞进了半口包子,呛得他以袖掩口连连咳嗽··小鱼儿托着腮,不顾旁人纷纷投来各异的目光,笑眯眯地看够了他脸颊染着剧烈咳嗽的红晕的样子才施施然递过去一杯茶水,人畜无害地笑道:“如何”·江玉郎喝了几口茶水才缓过劲来,嘴角抽搐着干笑道:“无妨,多谢鱼兄挂心。”
小鱼儿微不可察地叹息道:“江玉郎,你……”·江玉郎正拿着丝绸绢子拭唇,闻声抬眸,示意他继续··小鱼儿抬眼笑道:“既然你我知己知彼,你大可不必如此虚情费力,不如坦诚相对。”
江玉郎愣了愣,下意识想要装作不解,望着那人熠熠的墨染双瞳中的专注认真,终究是犹疑点了点头·也好,彼此知根知底,相反装得太累,受苦的还是自己。
两人沿着岷江南下,一路途径各地··江水滔滔,浪花雪白晶亮,奔腾不止·小鱼儿偏头看了一眼身旁少年忽而明亮的眸子,心知肚明地开口笑道:“不如咱们去坐船走一段,如何”·江玉郎看着这水早已有些心痒,立刻附和道:“鱼兄说的是。”
小鱼儿拉起他的手,干脆利落往渡口走:“走,咱们这就找船去·”·这时,一个船夫打扮的老人遥遥喊道:“两位可是江少爷有人替二位包下了这艘船,两位可要现在就上路”·江玉郎一怔,眉头下意识蹙起。
小鱼儿却已笑道:“瞧,那人可真是你我心里的蛔虫·走罢”·他趁着江玉郎还在犹豫的空当,拽着他就奔向了那艘乌篷船··这乌篷船宽大气派,在一众较为破旧的小船中鹤立鸡群。
小鱼儿眼珠一转,随手拉住几个等待渡客招揽生意的船夫,道:“你们见没见过那艘船”·船夫们面面相觑,小鱼儿眼珠一转,拿出些碎银,笑嘻嘻拍在他们手上。
船夫们喜笑颜开,纷纷答道:“没见过,似乎是今日第一次来的·”·得到回答后,小鱼儿却依旧拉着江玉郎兴冲冲地走上了船板,朗声对着艄翁打招呼。
江玉郎拉了拉他的袖子,道:“这船……”·“莫怕,”小鱼儿望着他的眼睛,歪了歪头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人既然想得这么周到,我们就莫要辜负了他的苦心。”
船上除了他们两人,就只有那艄公史老头和他的孙女··他的孙女是个十五六岁的美丽少女·一身青布短衫,青涩中带着几分干练,一双大眼睛自小鱼儿和江玉郎进了船舱后就一直往他们身上瞟。
小鱼儿简直看到漂亮的女人就头疼,根本毫无理会之意·他毫不收敛地歪着头,挂在江玉郎身上闲闲说着话,左顾右盼··江玉郎看着那姑娘滴溜乱转略带失望的秋水明眸,暗中摇头叹气。
这姑娘柔美姣好,虽不及贵家小姐娇艳优雅,却别有一番乡野清美的风韵·如此艳福也不知享受,实为暴殄天物··他振了振精神,扶正小鱼儿的头,在他不满的目光下似乎毫无所觉,对那少女微笑道:“在下江玉郎,这位是江小鱼公子,不知姑娘芳名”·青衫少女笑道:“我姓史,史蜀云。”
江玉郎眼神微妙地望着那双明如秋水的美目,明明是个未到双十年华的舞勺少女,竟有种无法言说的压迫之意··他笑而一揖,道:“原来是史姑娘。”
史蜀云咯咯笑道:“江公子何必客气,和我爷爷一样唤我云姑就好·”·江玉郎知道再怎么探听那委托人的名字也是无果,索- xing -也不问了,只与那史蜀云热络攀谈:“不知云姑何方人氏”·史蜀云倒也爽利,嫣然道:“我自幼随我爷爷漂泊四方,我也不知道我是哪里的人。”
江玉郎又欲继续询问,外面忽然传来船翁史老头的沙哑语声:“云姑,莫要冒犯了客人·快把莲子拿进去,给两位公子尝尝鲜·”·“来了,爷爷。”
史蜀云乖顺应着,走出船舱的同时不忘对着二人莞尔一笑,娇俏动人··小鱼儿终于哼了出声,江玉郎心情罕见轻松些,回过头笑道:“我方才简直以为你成了个哑巴。”
小鱼儿并不理会,眨着眼笑道:“我可不喜欢漂亮女人,倒是你,看上那位云姑了”·江玉郎一怔,脸上一热,失笑道:“你误会了……”·小鱼儿伸手捋了捋他额前碎发,笑嘻嘻道:“莫要装了,你骗不过我的。
喜欢个女孩子又不是大不了的事,你羞什么·”·江玉郎正欲回答,史蜀云已手捧两朵荷叶,盈盈走了进来:“这是新鲜的莲子,又脆又甜,两位可以尝尝。”
一双纤纤玉手衬着青翠欲滴的荷叶,翠浓似染的荷叶又衬着其上洁白圆润的颗颗饱满莲子,平白生出一种不可方物的美··江玉郎接过宽大的叶片尝了一颗,不禁笑道:“果然甜得很。”
史蜀云福了福身,笑道:“喜欢就好·二位公子慢用,我先出去了·”·小鱼儿盯着回身出门的史蜀云,笑道:“你真的觉得甜么”·江玉郎目光流转,微笑道:“鱼兄莫非想说什么”·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小鱼儿道:“你以为呢”·江玉郎翘起嘴角,目光闪动。
小鱼儿笑意深深,微扬着眉头回视他··莲子入口虽清甜爽口,但最后也只留一缕苦涩··若是真的船家女儿日夜漂泊,史蜀云怎会有那样一双白皙细腻的玉手·若是真的五湖四海零落谋生,乌篷船和船上的物件怎会如此崭新洁净·有趣的是,二人都没有说,彼此心知肚明。
天下之大,唯有对方才能猜出自己的心意··这岂非是最有趣刺激的事· · ·第7章 变故陡生·行了几日,又将入夜··夜幕星河下,江南青葱烟雨被洗去几分温柔朦胧。
在一片清濛星月光中,乌篷船轻轻摇荡,一派宁静祥和。岸上亦是一片漆黑,成一道横亘的浓重墨痕,其上偶有灯红摇曳,时已漏断更重。·船厢之内,少年并肩而躺·江玉郎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瞧着合眼入眠的小鱼儿。
他已数了三千下,小鱼儿呼吸声依旧均匀得很··江玉郎瞧准时机,悄悄向小鱼儿怀里摸了过去·手指灵活的拨开衣襟,试图寻找秘籍的踪迹··他虽然无法奈何小鱼儿,但他素来谨慎周全,这秘籍还是先看一看为妙。
突然,小鱼儿翻了个身,正冲着他的脸·江玉郎吓了一跳,手指僵硬地保持在对方衣襟里··小鱼儿未曾罢休,一条手臂还搭了上来,臂弯轻轻一勾,就把江玉郎完全锁在怀里。
他一条腿也压上了他的小/腹,两人紧/密/相/贴,衣衫缠乱,那人还顺势用下巴靠在江玉郎柔/嫩颈窝··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江玉郎几乎呆愣,气恼和惊吓混杂成了片刻懵然。
那人竟不知进退,得寸进尺地蹭了蹭他的身子··江玉郎气得脸色发白,却听对方发出几声模糊的梦呓,只依稀听得几个词:“你莫要……辜负我……”·如此宁静的夜,一声呓语如平地惊雷。
江玉郎动作一顿,胸膛微微起伏着,仔细打量面前人的睡颜··安然紧闭的双目,张开时流光溢彩,现在闭上的时候敛起满目偃蹇桀骜,只余半分似真似假的宁静谦和,长睫掩下覆过小片- yin -影。
安睡中的红润脸庞无比纯真英俊,较之江玉郎的- yin -柔更是多有英气·那一道自嘴角到眼角的狰狞疤痕,在月光的洗涮下仿佛也融化清浅··是一个无比迷惑人的少年。
如若古书内极力描绘的沉睡魅妖,无怪千万红颜为其倾心··没有醒来就好·确认无误后,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慢慢收回手来,乖乖蜷在小鱼儿身旁,掩起眸底凌冽机锋。
转眼又是温软巧顺的面貌,如栖在伞底一片南方流浪的云··他安然阖目··毕竟来日方长,何苦急在一时··而他不知的是,某个人慢慢睁开眼。
目中盈溢狡黠笑意,仿佛水心落尽蝴蝶,阳光照入穷渊··江玉郎,你可莫要辜负我的信任啊··毕竟你如此有趣,提前翻脸总不好了不是·第二日,江上船只渐渐多了起来。
江水金黄,急湍甚箭,偶尔激起的雪白浪花在阳光下碎裂成颗颗水珠迸溅,如碎银般闪闪发光··两岸风物倏忽而过,只见些微模糊色彩,似倾覆的油彩粉墨,洋洋洒洒染了红尘动了人间。
苍旻蔚蓝,天水一色,难分难舍··江风抚面,曜曜日色映得小鱼儿面上的疤痕微微发红,更显得少年活力潇洒:“咱们慢慢走,好好看看这风景·”·江玉郎慢了半拍地点头称是,困得眼神迷蒙。
昨晚他心事如麻辗转反侧,结果一夜未眠,而身边的小鱼儿倒是睡得香甜··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身旁这个始作俑者,江玉郎暗忖着不由凉飕飕地横他一眼·小鱼儿笑吟吟地收了声,眼神看得江玉郎心里没底。
他干脆不再强撑,懒洋洋地趴在一旁打盹··忽然伸过一只手来,揉了揉他的脸颊,又恶劣地掐了一把·江玉郎吓了一跳,连身子都弹了起来,而罪魁祸首却若无其事道:“莫要睡了,辜负大好时光。”
江玉郎顶着被捏红的白皙脸蛋,以手肘狠狠撞了他一下,顺势又皮笑肉不笑瞪了他一眼·若不是因为这人,自己用得着此时补眠么·小鱼儿并不在意,只是很奇怪自己为何会做出那样一个极为亲昵的动作。
或许是因为,他觉得这样的江玉郎很真实,真实得让人喜爱··他看得见他的心,他的感情,他的想法·而不是像地宫的时候,他用蛇蝎的毒辣和隐忍掩饰和保护真实的自己,身上有一层扎手的冰凉尖刺。
在身中“情蛊”剧毒后,他们朝夕相对,这才令他有了机会拨开少年眼中重重迷雾,捉那一点最渺远也最真实的心思,如同在茫茫夜空之中,捉那一颗钟情的星。
所以,他二人关系的进展,简直还要感谢萧咪咪那情蛊··当然,另外一半原因也是因为江玉郎没睡醒时候眯着水蒙蒙的眼睛,白白嫩嫩的脸颊略略染上几丝红晕的样子也很可爱。
小鱼儿为自己的想法发笑·手边突然被扯了一下,原来是江玉郎扭过身去瞧着船的后方··水声忽急·后面飞速驶来一艘快船,船上插着一面迎风招展的镖旗。
紫金色的底上绣着一头栩栩如生的金狮,须发尽张,威风凛凛,似要矫跃而出··江玉郎精神一振,奔到船边,大呼道:“双狮镖局是哪一位镖头在船上”·“是哪一位呼唤”·一条紫面短髭的大汉自船舱探出半个身子,而剩下精赤着上身的大汉们仍在有条不紊地驾驭着船只,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水手。
快船渐渐靠过来,江玉郎已迫不及待地笑道:“是我李大叔,你还记得我么”·紫面大汉瞧了瞧他,本严肃威猛的神情一转,讶然喜道:“这不是江大侠的公子么江公子,你怎么会在此处”·江玉郎笑道:“这就是说来话长了……”·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话语间,那紫面大汉已一跃而过,稳稳落在乌篷船上。
史老头恍若未见,仍旧闷头摇橹·史蜀云嚼着莲子坐在船边,青面缎子鞋连一双雪白罗袜均褪下放在一侧,一双玉足弄着水花··小鱼儿心中隐隐明白了两人的交情,但看着江玉郎兀自欣喜的样子心中竟平添了几分不快,轻笑道:“这位仁兄的轻身功夫,看来还得练练。”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紫面大汉并未听见,含笑走了过来··江玉郎笑道:“这位便是江南金狮镖局的大镖头,江湖人称‘紫面狮’李挺,硬功水- xing -,江南可称第一。”
他这句话自然是回答小鱼儿“轻功不佳”那句话的·小鱼儿却故意装作没有听见,转头喝茶去了··只听江玉郎与那‘紫面狮’李挺大声寒暄了几句,道:“李大叔,若是您能提前见到我爹他老人家,就麻烦您帮我向他报个平安。
还有,你可否帮忙通传一下李公子白公子他们几人,玉郎会在宜昌上岸·”·李挺哈哈笑道:“公子尽可放心,李某在云汉就会弃舟而行,定会帮公子把话带到。”
他目光一转,瞧见了小鱼儿,自然也看见了两人腕子上的“情锁”:“公子,这是……”·小鱼儿并没有理他·江玉郎面色微窘,转瞬摆上一个微笑道:“这位是在下旅途中结识的一位朋友,有些麻烦事。”
李挺打量了一下小鱼儿,又仔仔细细瞧起了那锁,须臾后惊声道:“这可是传说中的‘痴情锁’”·江玉郎只好点点头。
李挺的目光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瞧了一眼小鱼儿,目中神色惊奇而嫌恶·小鱼儿乜斜着眼睛慢条斯理地喝茶,并不多言,连正眼瞧都未瞧那李挺一眼,气得他面色发紫。
见李挺欲言又止,江玉郎错开一步,拉开与小鱼儿的距离,低声道:“李大叔,你的气色似乎不好,有什么事情么”·李挺眉头皱成川字,道:“公子,那人……可是惹你厌了么”·江玉郎眉毛抽了抽,如此一说倒也有半分道理,只不过他还未摸清李挺的意图,不宜莽撞乱语,便打了个哈哈含糊过去:“李大叔说笑,那位公子……”·李挺正色道:“公子莫怕,令尊来时有托,李某自当为公子做主。”
爹爹托付了什么他有何事需李挺做主·江玉郎一头雾水,不及细问,李挺已一跃而回··送走了镖局船只,小鱼儿和江玉郎安安稳稳坐了下来。
江玉郎微笑道:“有了这位李镖头的通传,说不定我爹爹会早日找到解开这鬼东西的办法·我还拜托他通知了我几位朋友,等咱们到了之后来洗尘接风,就方便多了。”
小鱼儿看了看江玉郎神采奕奕的神色,似真似假地挑眉道:“你就这么想摆脱我”·江玉郎一愣,面上神色浮动,最终闪烁其词地笑道:“鱼兄你……多心了。”
只是,摆脱了这情锁情毒,他们是不是会真的一刀两断分道扬镳·二人彼此皆是不知·因而他们心照不宣,从不触及“将来”的事情。
仿佛现在的和睦融洽,就是永远··船走得果然很慢,小鱼儿一路不住地问:“这是什么地方这里到了什么地方”·过了云汉,却早早歇下。
小鱼儿笑道:“现在睡觉,不嫌太早了么”·史老头“哼”了一声,没有说话·那史蜀云妙目流转,笑道,“前面便是巫峡,到了晚上,谁也无法渡过,是以咱们今天及早歇下,明天一早好有精神闯过去。”
小鱼儿笑道:“呀,前面就是险绝天下的巫山十二蜂了么我小时听得‘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这两句诗,一心就想到那地方去瞧瞧。”
史蜀云娇笑道:“这两句诗虽美,那地方却一点也不美,稍为不小心,就会把命丢在那里,尤其是现在,只怕连两岸的猿猴都叫不出声来了·”·小鱼儿奇道:“为什么”·史蜀云笑了笑,轻声道:“有些事,你还是莫要问得太清楚的好。”
小鱼儿和江玉郎二人照常合衣睡下·只是小鱼儿听得身边的人翻来覆去,衣衫响动声让他终究忍不住开口:“江玉郎,你又要搞什么名堂睡不睡觉了”·江玉郎在黑暗中不发一言,起身点亮了烛火才出声道:“我思虑过了,今晚你我还是……”·话声未完,就被一阵悠长浑厚的吹螺声打断。
两人不明所以地对视一眼,极快地起身穿衣··“不好”·泼墨夜色之中,隐隐约约出现了几艘瓜皮快船·船上人影幢幢,鬼头刀和红缨枪的寒芒在黑夜中尤为扎眼。
两人立即低身冲出去,正瞧见衣裳整齐的史老头和史蜀云站在船头·史蜀云娇喝道:“爷爷,他们果然来了”·史老头面不改色,淡淡道:“我早知他们会来的。”
只听快艇上的大汉呼啸道:“船上的小子们,纳命来罢”·两艘小艇已直冲过来,艇上大汉高举刀枪··史蜀云突然轻笑道:“不要凶,请你吃莲子”她纤手一扬,当先两条大汉狂吼一声,撤手抛去刀枪,以手掩面,鲜血汩然自指缝间流出。
大汉们大呼道:“伙伴们小心了,这姑娘暗器厉害”·史蜀云娇笑道:“你还要吃莲子么好,就给你一粒。”
她那双又白又嫩的小手连扬,手里的莲子雨点般撒出,但却不是干莲子,而是铁莲子··铁莲子在黑暗中快准狠地击中敌人脆弱之处,只见那些大汉们一个个惊呼不绝,有的立刻血流满面,有的兵刃脱手,但还是有大半人冲了上来·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声色不动的史老头到了此刻,突然仰天清啸,啸声清朗高绝,如虎啸龙吟,震得人耳鼓欲裂,仿佛直直穿透了这浓稠的黑暗一般·啸声中,他掌中长竿一振,如横扫雷霆,当先冲上来的三人,竟被他这一竿扫得飞了出去,远远撞上山石。
另一人刚要跃上船头,史老头长竿一送,竟从他肚子里直穿过去·惨呼声中,长竿挑起那鲜血淋漓的尸身·数十条大汉冷汗如瀑,哪里还有一人敢冲上来·史老头清啸不绝,江船已冲入快艇群中。
那些大汉们鼓起勇气,呼啸着又冲上来,有人跃下水去,似要凿船··小鱼儿暗道:“糟了”·船一沉,就真的糟了··有几条大汉已经冲上船尾,他不再迟疑,左腿出招扫一人的下盘,手掌同时向他胸膛一掌切出。
江玉郎在一旁也未闲着,只是需要迁就小鱼儿的动作,空余的一手撒出暗器,淬毒银针如同暴雨倾盆,借着墨黑夜色纷纷命中,不少大汉血流满面,捂着头脸跌下水去··小鱼儿余光瞥到,身形飞动间抽出余力,笑道:“你倒狠绝。”
江玉郎擒住一个敌人的脖颈轻轻一扭,清脆骨骼断裂声入耳·手起手落转瞬间已毙命一人,他面不改色,干脆利落地一脚将那尸身踹了下去,道:“不敢。”
正当这时,小鱼儿忽见江玉郎身后一柄长刀正朝他砍去,不由失声道:·“当心”·对方瓜皮船上一条大汉狂吼一声,一根长篙直直穿胸而来。
小鱼儿险险一避,但衣襟处还是被锐利的长篙尖端划破··他无暇顾及衣襟处藏的秘籍,探手将不及闪避的江玉郎拖离刀锋护到怀里·江玉郎吓得脸色发白,小鱼儿飞起一脚将那持刀大汉踹下了水。
二人也因此失去平衡,前后狼狈地跌下了水··幸而他们皆通凫水,江玉郎更是个中高手,拉着小鱼儿向上游·冰冷的江水灌入耳鼻- shi -透衣裤,小鱼儿衣襟一轻,心中暗道不妙,想下手去捞,但指尖所及早已摸不到下沉的书本。
小鱼儿有些无奈,方要告知江玉郎秘籍掉下水了,江玉郎却已拉着他在水面冒了头·几条长篙又劈头盖脸地拼命朝他打了下来,小鱼儿再也无法开口,奋力抵抗居高临下的攻势。
但就在这时,一条人影突然自乱石间纵跃而来,身形兔起鹘落,厉声喝道:“住手快住手”·那是一条黄衫黄巾,虬髯如铁的大汉,数十条大汉一所得这喝声,立刻全退了下去,小鱼儿和江玉郎也就趁这时重新爬上了船,- shi -淋淋立在一处。
只见这黄衫客站在一堆乱石上,自水中抓起一条大汉,正正反反掴了七八个耳掂子,顿足怒骂道:“你们这些蠢才也不瞧清是谁在船上,就敢动手”·史老头长篙一点,江船竟在这急流中顿住。
黄衫大汉立刻躬身陪笑道:“在下实在不知道是史老前辈和姑娘在船上,否则有天胆也不敢动手的这长江一路上,谁不是史老前辈的后生晚辈。”
史老头冷冷道:“足下太客气了,老汉担当不起·”·黄衫大汉汗如雨下:“晚辈该死,晚辈实未想到史老前辈的侠驾又会在长江出现·”·史老头冷笑道:“老汉还未进入巫峡范围,况且这一艘破船,几个穷人,又怎会被足下看上,这倒奇怪得很,莫非足下是受人所托而来么”·水上的黄花蜂满头大汗,连连赔笑道:“前辈千万原谅,晚辈实在不知。”
史老头道:“你倒义气·好,冲你这一点,老汉也不难为你·”·长竿一扬,江船箭一般随流而下··作者有话要说:·打滚求评求收qw□□□□q·下一章鱼玉大型吵架现场XD· · ·第8章 六月之寒·江上生风,船已出巫峡。
月光如银,史老头花白乱髯尤为耀眼·史蜀云花容不改,盈盈笑道:“时辰不早了,两位公子还是快快去睡下罢·有什么事情,咱们明早再说·”·江玉郎点点头,莫测地瞥了一眼那枯瘦的老人背影,拉起小鱼儿就往舱里去。
小鱼儿神色却是若有所思,夜的- yin -影垂落在他的眼角,明澈中掺杂几分晦暗··进了船舱,江玉郎拉着小鱼儿的手这才放下·他隐约猜出七八,李挺可是用错心了。
他这棋下得精明,令黄花蜂来暗杀小鱼儿,若是暗杀不成还可以装作水匪打劫·若是平常江玉郎还会暗暗赞一句心明眼亮,可李挺又不知他和江小鱼的复杂关系,此举未免莽撞。
他忽然脑中嗡鸣,骤然初醒,如遭雷亟··李挺又不是他家的人,胆子再大也不会擅自替他做决定,自然不会惹祸上身,莫非有人幕后- cao -纵·电光石火间,李挺意味不明的话在脑海中倏忽而过:“令尊有托,李某自当为公子做主。”
莫非是爹爹·他的势力已经庞大到四川了么,竟能探查出他们的行踪·若是如此,爹爹自然不愿他带着一个身份不明的少年回去。
因此……·亏他以为李挺的船赶上是因为巧合,没想到竟是父亲暗中主使可惜爹爹并不知道他们二人隐秘的事,这次暗杀实在是……·“江玉郎,我听说你那李镖头在云汉就已上岸了是么”·身侧少年目光烁然,直直凝注着他。
江玉郎洞悉真相却有口难言,毕竟心虚,乖乖答道:“是·”·小鱼儿心底冷笑·面上仍旧嬉笑泰然,略微颔首:“好,我就要你这个字。”
江玉郎轻捻着干燥衣角的纤细手指停顿良久,下唇剜出一痕青白,嗫嚅道:“……不是我·”·小鱼儿笑道:“你莫要告诉我你没有发现,那些长篙刀剑,都是冲着我来的。
那黄花蜂更是当今水上霸主,能够唤得动他的人,屈指可数·”·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他笑如春风,然字字诛心··江玉郎深深吸了口气,缓缓道:“我为何要这样做你莫忘了,你我身中情毒,你若死了,我也会死。”
小鱼儿笑道:“你想不通,我更想不通·这只能问你自己了不是”·江玉郎淡漠地沉静半晌·他垂下头,似是自说自话地喃喃笑道:“罢了。
既然如此,我也没有什么话好说·”·既已成定局,他何必解释·他既然从未相信,他也无需争取·感情从不在他的索要范围内,直到遇见面前这人。
从羡妒恨到不得不,慢慢地,慢慢地就变得不同·甚至奢望……·奢望自己真的可以得到一个人的,纯纯粹粹的相信,和情谊··奢望自己真的可以相信除了爹爹之外的一个人。
无稽之谈··江玉郎茫然若失·这滋味确实不好受,不知是因为有口难辩,还是因为他当真对面前的少年产生过几分真心·他抿了抿唇。
小鱼儿望着他,在昏暗孤单的橘晕下,少年模样尤为羸弱·那人蛰伏着有些病态的两团胭脂色的苍白面上,长而卷翘如同女儿家的睫静静垂下,半遮半掩着两汪- shi -漉漉沉淀的墨。
失色的戏子妩媚又憔悴··小鱼儿无名气急·何必装成这个样子,彼此不是知根知底么何必装得可怜博同情,他江小鱼绝不会吃江玉郎这套。
只是谁也骗不了自己的心·他忽然想问一句什么,却到底是生生压了下去,同心底悄然的一分怜悯茫然一起,搅碎为唇角如常的笑··他从未笑得如此僵硬过。
江玉郎重新抬头时,那一双对着他终于不再时刻藏着防备的清澈眸子又染上了霾云- yin -翳·小鱼儿心里一动,仿佛一道冰凌刺入胸膛,刺冷至极··江玉郎盯着他,慢慢地笑起来,眼神锐利,道:·“好,那么秘籍呢”·不言自明。
江玉郎顿了顿,见对方神色难辨,心中失望冷笑,自顾自道:“掉在水里了是么鱼兄好计谋啊,想必你已看过了罢·掉在这江水里,谁能找得着呢”·他讽刺- xing -地笑得更漂亮,也更陌生而咄咄逼人,轻声道:“小弟,还是自愧不如。”
小鱼儿一时语塞·他确实看过一遍了,甚至背得滚瓜烂熟·那个夜晚,江玉郎困意难忍,沉沉甜睡,而他在一旁仔细研究着那些古朴晦涩的文字,不时帮身旁睡着了也不乖的少年掖一掖被角。
他没有跟他讲他看完秘籍一事,照常陪他每晚研读,甚至每当瞥见江玉郎微蹙的眉尖,装作无意地笑着为他点拨几句··犹记那时·脆弱而动人的关系被双方小心翼翼保存得完美无瑕。
然而当珠光宝气的翡翠玉匣被猝然打碎,满地残桓沆瀣··原来里面装着的不过是垃圾··不堪一击··情绪如潮,只顾彼此将对方言语间千刀万剐。
小鱼儿不能对江玉郎解释,长篙划破了衣襟导致秘籍掉出,情势危急之时他被他拉着也无法捞起;正如江玉郎无法向小鱼儿解释,父亲自作主张命人完成这整件邪恶- yin -毒的暗杀之事。
·彼此皆无多话·橘红烛火苟延残喘地摇曳摆动,终究耐不过,无声熄灭,留下一痕青烟,扶摇而上··窗外月朗星稀,明日又是一个好天气。
翌日清晨·二人方一出去,就瞧见史蜀云捧了件密密织成的蓑衣,正要走去船头·见两人出来,娇笑道:“你们醒了昨夜可曾受惊”·小鱼儿精神焕发,抢着笑道:“没有没有,我们睡得很好。”
本在揉着眼睛的江玉郎立刻把手拿下来,也抢着道:“不会不会,昨夜多谢两位·”·两道语声在空气中相撞,对方的声音皆如平地惊雷,响彻耳旁。
小鱼儿和江玉郎一怔,彼此看了一眼·随即一个轻哼一声、一个笑容僵硬,若无其事地转过去··史蜀云一双大眼睛灵活地转来转去,戏谑地瞧瞧这个,又看看那个。
分明是两个古灵精怪的小子,遇上彼此锋芒毕露,却是这样欲盖弥彰无可奈何··她福了福身,笑道:“是么那敢情好·两位,云姑先告退了。”
二人又是同时点头,意识到彼此默契的动作后,又是忿然对视一眼·江玉郎眼神里怨怼与恨意占了多数,但偏偏被小鱼儿尤带笑意和悠闲的眼神看得心头一突,脚下一错,身子便失了重心——·“小心。”
轻轻松松两个字蹦出来,江玉郎只觉腰间一紧,腰带被人拉住·他一惊之下不由一头冷汗,方觉出姿势前倾的难堪,忙抬头观望·前面的史蜀云幸已走开,他不禁轻呼一口气。
小鱼儿瞥见他如释重负的神情,对这花心狐狸在女孩子面前死要面子的习惯嗤之以鼻,一同而来的还有半分的气急败坏·他干脆手一松,又任由那人跌下去··江玉郎正暗暗松气,整理出一个谨慎的笑容。
他方要回头,腰间又是一松,自己又难以控制地往前摔去··他一头栽到了冰冷的地上,摔得七荤八素,冰冷刺痛·随之而来的,是难以忍耐的羞愤难堪··明明拉住了我,又为何要松手·明明想看我摔下去,又为何要拉住我·江玉郎脸色铁青地起身,小鱼儿在一旁笑得愈发开怀。
他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咬牙一字字道:“鱼兄,好兴致·”·小鱼儿眨眼笑道:“一时手误·”然则他嘴上说着误会误会,脸上却是明明白白地写着幸灾乐祸。
江玉郎气得脸色惨白,小鱼儿知道逗过了头,深知见好就收,看着他鼻尖异样的红润,半真半假关怀一问,伸手去抚:“摔疼了没有”·江玉郎侧身闪躲,冷哼一声拉着锁链继续走。
后面却又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他做足了防备,还是跌进了那人怀里··江玉郎更是气闷愕然,猛地抬起头来,恨声质问道:“你究竟要怎样”那一双黑漆眸子里,尽是难解难分的恨意复杂与丝丝缕缕无法察觉的委屈。
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明明曾有过不经意的温柔··却还是让我千疮百孔··昨夜的事……这多愁善感睚眦必报的野狐狸还是挂心了啊。
其实细一想来,自己太过冲动了·江玉郎咬唇不言的模样,想必是有难言之隐罢,谨慎如他,就算对自己尚存杀意,怎会对自己此时动手··小鱼儿抿抿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感受到怀里人锲而不舍地挣扎后不忘紧了紧搂在那人过于纤瘦的腰/身上的手臂。
江玉郎觉得这个姿势怪异得很,刚要开口堵他,却听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二位,早点放凉了可就不好吃了,快来罢·”·史蜀云的语声恰到好处地为如坐针毡的江玉郎解了围,他不动声色解脱小鱼儿的桎梏,强笑道:“走罢,去用早点。”
小鱼儿在他背后张了张口,终是欲言又止··早点后,江玉郎瞧着面色无波的史老头和收拾碗筷的史蜀云,终于忍不住试探道:“多谢昨日老前辈相救。”
史老头冷冷道:“你言重了,我老汉没什么本事,靠得是你们自救·”·他眼神有几分似有似无的讥诮·这老头子心思果然也玲珑得很,江玉郎只有苦笑。
小鱼儿突然笑道:“史老头,我虽然还不知道你是谁,细想来你必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你居然会为我撑船,我不但要谢谢你,实在也有些受宠若惊·”·他居然还是叫他“史老头”。
江玉郎下意识想捅他一下,忽想起昨夜生隙,终是手腕一顿,没有动作·他冷硬刻意地暗忖,让那混账吃吃苦头也好,想来他也死不了··史老头竟向小鱼儿笑了笑,面上难得显露几分慈爱,道:“你莫要谢我,也不必谢我。”
话语一经入耳,江玉郎心下连连冷笑,丛生疑窦被那怒意和不甘浇灭·这人根本用不着他去提醒,连这- xing -子刚直的老头子都对他青眼相加··小鱼儿望了一眼江玉郎,那人血气上涌,脸颊微红,显然是因愤懑不解。
他眼神一错不错,自背后悄悄牵起他的手,锁链叮叮作响··江玉郎霍然一惊,面色不由自主地一变,抬头看他··小鱼儿面不改色,只对着史老头笑道:“那么我又该谢谁呢是不是有人求你送我这一程,求你保护我……你年高德重,我若猜对了,你可不能骗我。”
他的手同时也在背后得寸进尺·热暖指尖若有若无地滑过那人细滑微凉的掌心,带起宛若细小电流的酥麻触觉·小少年保养精细的手掌温滑,像摸一匹苏州丝缎。
江玉郎骤然一缩,惊愕之下,不由瞪向小鱼儿··一刹那的四目相对·流窜的狡狐莽撞溺入那片山雨欲来的溪云初起··那笑堪堪摆脱了原有的戏谑,带上半分若即若离的歉意。
似被云霭所浸,摒却红尘算计的繁杂,徒留一潭明澈云梦,泽被苍生··江玉郎猝然晃神,又连忙收回思绪,当下狠厉在那人手上一掐·小鱼儿没想到他真会用力,一时吃痛,便让掌中那柔软的手滑脱了去。
史老头沉下脸来,虎目一张,中气十足,沉喝道:“你小小年纪就学得如此伶牙俐齿,将来长大如何得了·”·小鱼儿双目一瞪,朗声道:“我长大了如何了得,与你无关。
你莫要以为你昨夜助我,我就该待你恭敬谦逊,何况我先前也未曾求你出手·”·史老头半晌不语,突又展颜一笑,道:“像你这样的孩子.老汉倒从未见过。”
小鱼儿道:“像我这样的人,天下本来就只有我一个·”·江玉郎闻声冷哼,不冷不热地低低一笑,道:“多一个,谁都受不了。”
小鱼儿侧头看他,道:“少一个,也有人受不了,是么”·江玉郎迅速扭开头,苍白的脸被橘红霞光蒙上一层红润的纱··风推云浪,尤助江潮。
天光辄降,未到黄昏,船已到宜昌··大小船只无论由川入鄂,抑或自鄂入川,方至此处,都必定要停泊歇息,加水添柴,采购伙食·整顿之后,才扬帆起航。
一入鄂境,江玉郎眼睛又亮了起来··小鱼儿暗自发笑,难得见这虚情假意的小坏蛋这般模样,遂托腮侧头,借半分粉橘霞光,假作细细端详··江玉郎不甚自在,略带愠色,方要出口奚落,却听小鱼儿对史老头大声道:“史老头,多谢相送,将船靠岸罢。
你虽然有些倚老卖老,但到底还是个好人,我不会忘记你的·”·江玉郎惊喜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端持冷静,却已忍不住站了起来,只待狂奔下船·虽心有芥蒂,仍规规矩矩对史老头一礼,沉声道:“多谢前辈一路护送,前辈大恩,晚辈没齿难忘。”
史老头目光在他们身上久久凝注,突地一笑,道:“很好,你们去罢……若是有缘再见,望那时你们仍相伴相随·”·他语声平稳,似警示,似祝愿。
小鱼儿看似不虞有他,只笑而颔首,江玉郎则是心中一震··史老头长篙一点,篷船微晃之间已稳稳靠岸·伴随锁链金属交击的叮咚清响,两个少年前后奔下了船,转瞬间已没入港口的汹涌人海。
史老头望着他们逐渐消失在鼎沸人群的身影,一语不发··史蜀云俏生生一笑,脆声道:“爷爷,他们倒是有趣·”·史老头捋须道:“两个精似鬼的坏小子,不知何年何月,能发现自己的心思。”
史蜀云瞪大了眼睛:“您是说”·苍颜白发的老者摇了摇头,复又拿起长橹·夕霞倾覆,令船头老人面携红光,愈发显得老当益壮,如访仙求道出尘之士陡然下凡。
篷船重新远航·一影孤帆,缓缓驶向远方殷红皴染的青山白水·归巢燕雀长翼掠过赭红深浅的山峰,凌掠啁啾之声,如明灭晶钻,散落于深山穷林,湮灭于潮汐江河。
只余在晚风中弥散沉降的长声高歌,余音袅袅··“……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何如当初莫相识……”·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渡头岸边,人来人往。
人们穿着各色衣裳,有者光鲜明媚,有者愁颜褴褛·船头攒动,新船金漆油亮,旧船磨损斑驳·有人初初登船,有人方奔下岸,往来不绝,踪影不断··空气里有鸡羊腥臭,木材潮气,桐油腻甜,榨菜辛辣,茶叶清美,药材檀香……混杂男人周身的酒气熏人,女人头上刨花油的腻香,便混合成一种唯有在码头上才能嗅得到的特异气息。
小鱼儿瞧见这样的热闹,只觉新奇非凡,四处顾盼,几近目不暇接·江玉郎则在东张西望,不知正找寻些什么··突听人丛外有人呼道:“江兄……江玉郎……”·江玉郎转惊为喜,高声道:“在这里……在这里……”·他分开人丛,冲了出去。
只见渡头外的一座茶棚下,停着三辆绫罗织锦的华丽马车,几匹鞍辔鲜明的健马铁蹄顿地,嘶嘶而鸣·几个锦衣华服的少年,正在招手··江玉郎欢呼着奔了过去,那几个少年也大笑着奔了过来。
玉带青佩,腰畔长剑,随他们奔跑动作彼此碰撞,乍然间叮当声骤,泠泠不绝··小鱼儿冷眼旁观·少年们言笑晏晏,江玉郎大笑回应,目光流转、顾盼神飞之间赫然有几分无可言说的气场。
正是鲜衣怒马时··反而是自己多余了··压下一丝不快,待他们寒暄过后,小鱼儿才开口笑道:“奇怪,你的朋友怎会知道你要来的”·江玉郎好似这时才想起来有个小鱼儿在旁边,泛出琥珀色泽的眼眸微微眯起,继而脸色一冷,淡淡道:“这好像不关你的事罢”·这时,一个面白如纸的翠衫少年嫌恶道:“江兄,这人是谁”·江玉郎嗤地一笑,故作正色,朗声长笑道:“这位乃是掳获红粉芳心无数的天下第一风流才子,第一聪明人,你们看他像么”·纨绔子弟们立刻大笑了起来。
小鱼儿不作否认,却猝然伸手,把未及防备的江玉郎拉了过来,下一句话就把世家子弟们呼之欲出的嘲笑堵了回去:“那就多谢称赞了·‘芳心’嘛,一颗就够了。
齐人之福,我可消受不起·你说是么,玉郎”·他故意重重咬住了后面两个字,让昵称在唇齿间缠绵悱恻,眼神亦含笑流连在江玉郎的脸上,不愿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有些人吵架就是调情· · ·第9章 软玉温香·江玉郎瞧了小鱼儿一眼,这小子又想干什么·他眉梢一动,最终还是不置可否地敛起戏谑嘲讥的神色,轻咳道:“各位,这位是我的一位……患难之交,江小鱼江少侠。”
“不敢不敢,叫我小鱼儿就行·”小鱼儿大大方方四面一揖,又回头道:“怎么,你的朋友不给我介绍介绍”·江玉郎环视一周,抬手示意方才那个刻薄的绿衫少年。
他脸儿雪白,细眉杏目,长相还算端正俊俏·一身青葱碧衫,一根光亮玉带扎在腰间·除却面上蔑然神色,乍眼望去,颇有一番世家公子的翩翩风姿··“这位便是荆州总镇将军的公子,‘绿袍美剑客’,白凌霄。”
他有意抬出名号压人,奈何小鱼儿并不吃这一套,反倒是眉峰一挑,笑道:“果真人如其名,美得很·只是不知白公子能不能把脸上的粉刮下来一点,让我也美一美。”
白凌霄一怔,一张白得如纸的脸变得发青··江玉郎额头青筋隐隐直跳,装作无闻地语锋一转,又介绍起一个虎背熊腰,又高又大的黑大汉:“这位则是江南第一镖局,双狮镖局总镖头的公子,‘红衫金刀’李明生。”
那大汉看起来比其他人稍长几岁,面目黝黑,长相粗蛮间也带着习武之人的英挺··小鱼儿大笑着拍了拍江玉郎的肩,道:“幸好你解释的清楚,否则我恐怕还要以为这位李公子是杀猪的。”
·江玉郎陆续又如数家珍地介绍了剩下几个少年,小鱼儿自然挨个数落了一顿,弄得那些自小娇宠惯了的世家子弟面色青红交加,盯着他的目光简直要把他烧出个洞来。
小鱼儿视若无睹·江玉郎脸上挂不住,只得赔笑拱手道:“我这位朋友心直口快爱开玩笑,还望诸位莫要在意·”·那娇生惯养的贵家少爷们本是满腹怨怼,心- xing -轻狂,只待发作。
却见江玉郎反常无比地隐忍着小鱼儿的逾矩,虽不知道是何原因,但为了朋友的面子,还是生生将气压了下来··“好个没良心的江玉郎,知道我在这里,也不过来”·一声装腔作势的娇啼打破了这一阵诡异的气氛。
众人目光轻移,只见一辆马车中亭亭走下一个满头珠饰的锦衣少女··严格来说,这少女并不难看,只是那脸上浓厚的胭脂水粉生生掩去了所有这个年纪少女应有的清爽娟秀,以及强装娇媚的语声,让周围人纷纷侧目,也让小鱼儿暗中作呕。
江玉郎则恍若无事地眉开眼笑:“孙小妹,我若知道你在那里,就算是李兄也拦不住我的·”·锦衣少女腰肢扭摆,莺啼婉转,像是唱戏似的扑入江玉郎怀里,带过一阵令人窒息的脂粉香风,熏得小鱼儿眉头一蹙。
他眉尖忽又舒展开来,更缠绕上一分若隐若现的笑——那孙小妹扑过来时,江玉郎也下意识轻微地退了一步··孙小妹嘴里哼哼喃喃,身子更似在江玉郎怀里生了根,娇嗔道:“你这死鬼到哪里去了我真想死你了。”
少年们拍手大笑,但小鱼儿没有这样的愉悦·这少女绝不会比江玉郎年纪小,还对着他肆无忌惮地撒娇,实在是……·小鱼儿莫名心生烦闷,不禁叹起气来,喃喃道:“够了够了,我若不是还未吃饭,早就吐出来了。”
江玉郎抱拥软玉温香,似笑非笑地向小鱼儿轻轻一瞥,一对狐狸般的灵眸流盼生光··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这一瞟,小鱼儿不知为何就立住了脚步,动弹不得,心中一荡。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耳根已经窜上一溜粉红··该死,这小子没事乱飞什么媚/眼·孙小妹意犹未尽地从江玉郎怀里爬起来,瞧见了小鱼儿,顿足娇斥道:“喂你这人怎么如此讨厌,还不快走开”·小鱼儿叹道:“我若能走开,就是谢天谢地了。”
孙小妹冷哼一声,瞧着他二人腕子上的锁链,目光狐疑地在两个少年身上一瞥,像足了一位善妒的妻子·“江玉郎,你又搞什么鬼幸好你没给我牵回一个女/妖/精,否则……”·少年们难免又是一阵打趣调侃,在江玉郎提醒之下,终于上了马车。
小鱼儿撩起帷帐,探出头去,深吸一口气··那位孙小妹毫无罢休之意地坐在了江玉郎怀里,与他柔言细语,不时被逗得咯咯娇笑·她浑身香得可怕,小鱼儿完全无法忍受她那香气。
他们的话题也无疑是浅薄无谓的,他并不想听··他回头去瞧江玉郎·只见他脸上虽微带红晕,笑得羞涩,一副儿女情态,目中光芒却更为深邃狡黠,掺杂些许无奈。
——他不过是装出来的·他这样七窍玲珑的聪明人,哪会当真同这些见识短浅谈吐轻薄的少爷小姐交朋友·他们满腹烟花盛火,而江玉郎的心里,是乾坤无限的广袤天穹。
唯有他·他江小鱼才是这普天之下,唯一清楚江玉郎心中所想的人··这芸芸众生,人海渺茫,唯有我知你··这四海八荒,苍旻无极,唯有我容你。
小鱼儿一念至此,心情莫名转而晴霁·他不禁一笑,悄悄凑过去,笑嘻嘻问道:“江玉郎,腿疼不疼”·只是离得这般近,孙小妹自然也听到了一些。
她柳眉微蹙,从江玉郎怀里脱出来,坐到他和小鱼儿之间,问道:“玉郎,你腿怎么了”·江玉郎双腿都被坐麻了,此刻终于得到放松·他舒服得在心底喟叹,表面装作若无其事道:“无妨,在外受了些小伤。”
孙小妹一听,立即大呼小叫道:“那我和白凌霄他们赶快去找郎中”·江玉郎忙道:“不必,我早已康复·只是行路日久,难免有些酸痛……实在需要解解乏。”
孙小妹道:“那么不如先去沐浴一下,可好”·江玉郎刚点头,孙小妹就喝令马车停止,娇声道:“我先去找白凌霄他们几个去准备了,你好好待着,若敢乱跑”她自以为很是娇俏地眨了眨眼,小鱼儿只觉她眼皮上的粉快被抖下来一斤。
“小妹果然体贴·”江玉郎莞尔一笑,在她耳畔轻声细语地说了些什么·孙小妹俏脸微红,不断咯咯傻笑着,轻灵如雀地跳下了车子··“你倒有一手。”
待马车重新辘辘而行,小鱼儿畅意万分地舒展四肢,卷起窗口珠帘:“不觉得熏死人么”·江玉郎皱了皱眉,收起满面虚情假意的灿烂,将自己那一端的窗子也打开了,香粉气味这才散去了些。
小鱼儿未得回应,变本加厉地懒懒调侃:“喂,江玉郎,你莫非没有姑娘前仆后继了么,偏要……”他歪头一想,意有所指地吐出一个成语:“剑走偏锋”·江玉郎啼笑皆非。
孙小妹同他青梅竹马,身份尊贵,一个“江南孙氏大小姐”的名称拿出去也能当几两金子·她长得颇为秀美,不至于大倒胃口,他才愿意与她打情骂俏·不过她身上粉香的确呛人,他时常会被呛得呼吸不畅。
万般思忖,均化作风轻云淡,点到即止:“你可知她爹是江南富甲一方的商业巨贾”·小鱼儿假作思虑,笑道:“我想想……还有总镇将军,总镖头,‘玉面神判’……你考虑得很周全啊。”
江玉郎嘴角熟练地挂起一丝弧度,微微笑道:“鱼兄过誉了·”·他转首瞧着窗外,小鱼儿用余光瞧着他·在一束阳光的浸浴下,那人的侧脸似乎白得有些透明了,清秀轮廓有几分不明晰的模糊晕光。
两人心中皆有一声叹息··小鱼儿从未见过如此之宽大的浴池,甚至让人觉得空旷··透亮水面被水波分隔,一如某种棱角分明的晶石·水色清可见底,底面砖石瓷白如玉,净雪无瑕。
撒上的嫣红玫瑰花瓣随波纹在水面浮潜不定,仿佛连带着那润泽了的清香,也在空气中沉沉浮浮··虽说小鱼儿和江玉郎已不是第一次坦诚相待,但这一次,二人均心有隔阂,褪衫袒/露的动作也难得缓慢。
毕竟芥蒂未解··小鱼儿神色如常地脱去衣衫,腰间围了条雪白长巾,站在过腰的温热水中,仰首对着衣衫齐整的江玉郎笑道:“又不是第一次,还不脱衣服”·江玉郎闻言撇他一眼,加快了速度褪去衣衫,扯了白巾掩在腰间,侧身滑入水中。
沉重的情锁发出咔啦咔啦的响动··潮软水汽无形之间变成一面墙壁,厚重得像是要压下来·江玉郎垂目凝望着自己的发梢浸在水中,随波荡漾··“小鱼儿……我是说,鱼兄。”
对方征询的眼光投过来,江玉郎只觉得喉咙微微发干,即使身在- shi -润的浴池之中,亦并无缓解··“你……还是少惹他们为好·”江玉郎心不在焉地往白净左臂上撩水,淡淡道:“若是出了事,小弟保不了你。”
小鱼儿眨了眨眼道:“你担心我么”·江玉郎动作微顿,仍没有正眼望他,冷笑道:“你……你想得太多了。
我没那么多时间处理麻烦·”·小鱼儿勾了勾嘴角,突地伸出手,拉住对方的手臂,话语冲口而出:“江玉郎,那日我……”·——忽地被一声“玉郎”所惊,语声终究像是被斧头砍断一般停顿。
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白凌霄站在门口,推门的手还滞留在门板上,有些诧异地看着二人··若换了常人,浴时被旁人瞧见总会有些尴尬·但小鱼儿却声色不动,仍旧握着江玉郎纤细的手臂,略带敌意地眈视着他。
反倒是江玉郎,脸上微红了红,赶忙抽回手来··“我是来告诉你,孙小妹她晚上有事,”白凌霄不以为意,得意扬扬道:“而‘百花娇’我们去过了,叫花娘把娇儿她们留待你我。”
他理所当然,毫不避讳·古语有云“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正是如此·这无需广而告之的真理对于他们这些纨绔子弟来说,也早已是津津乐道的“秘密”和聊以作乐的意趣。
白凌霄眼神一转,嬉笑道:“还有这位江少侠,也可以去长长见识,是不是”·江玉郎哧地一笑,转眼瞥着小鱼儿,目光里有如猫般的慵懒笑意。
白凌霄终于觉出在对方沐浴时贸然闯入的不妥之处,掩饰- xing -地敛起四处打量的眼神,道:“那……我们得闲再行商议罢·”·待白凌霄推门离开,江玉郎这才转向小鱼儿,道:“这‘百花娇’么……”·他眼珠一转,染上了促狭的笑,道:“想必鱼兄未去过这等场所。
‘百花娇’乃是这一带最为著名的烟花之地·”·小鱼儿虽然并未去过,但也对青楼之地有所了解·心下了然,这种年龄的少年,无非是流连红粉佳人温柔乡罢了。
只是他未曾料到,江玉郎竟也会去这种地方··“我反正是不去的……喂,你若是常去,可小心染上什么病·”·瞥见他眉目间骤然浮起的暧昧调侃之色,江玉郎忙打断道:“鱼兄戏言,我可未曾动过。
只是喝酒谈天罢了·”·小鱼儿嗤笑·江玉郎正色道:“小弟就算不顾染上花/柳/病的风险,也需顾忌家父名誉·‘江南大侠’之子频繁出入烟花之地,总是不妥。”
小鱼儿慢条斯理地笑道:“你可算了罢·江玉郎,你不觉得自己假么”·江玉郎立刻反唇相讥:“彼此彼此·鱼兄你难道觉得自己很坦荡”·小鱼儿摇首叹道:“那件事情……江玉郎,我想过了,那黄花蜂不是你引来的。
是我……”他稍一停顿,还是颇不自在地接道:“算我冲动·”·江玉郎挑起眉梢·小鱼儿道:“你素来胆怯谨慎,在彻查完毕‘情蛊’毒- xing -前,不会对我动手。”
江玉郎一语不发·只是垂眸敛目,牙关紧咬··小鱼儿眨着眼睛,嬉笑道:“我都向你赔不是了,你江公子就大人有大量罢”·“我不是……”江玉郎瞪了他一眼,咬牙捂紧心口,盈盈双目微张,已是水雾氤氲汹涌:“我、我疼……”·毒发。
小鱼儿一怔过后,瞬即将他扯入怀里,轻轻抚摸那人光滑脊背,好似在安抚一只烦躁的幼猫··似要撕裂的痛苦,心口似乎放入数块烙铁,烫碎五脏六腑,只有身旁这人才是唯一的清凉安宁之处。
江玉郎深深发颤吸气,心口狂跳,如一尾濒死的鱼··他不得不暂时放下所有倾轧之心,无所适从地搂住对方的腰,贴紧那属于少年温热健壮的身体:·“难受……”·体内毒素刹那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甚至用细嫩的脸颊讨好而恳求地轻轻蹭着那人下巴,喘息着道:“疼……哈啊……”语声断续不绝,少年身子扭/动紧贴之间,暧昧至极地蹭着身旁的人毛巾下的部位。
小鱼儿微微一震,强硬地揽过他,咬牙道:“你莫要动了”·怀里的人这时倒很是听话,伏在他胸/膛上一动不动·若不是那黏腻的呜咽声,小鱼儿几乎要以为他已经死了。
他低下头,映入眼帘的便是苍白细致的肩·被水汽蒸得沁- shi -,泛着莹润色泽··小片细腻的肌肤被蒸熏得自骨里透出些羞涩的浅淡桃红,圆润紧致的,如被清水浸润漉漉的良质软玉。
又生生带出些待人浅吮轻尝的甜··令人想要咬上一口··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过于奇诡·小鱼儿深深吐息,柔声安抚道:“乖,忍着些……很快就好了。”
终于,心口的疼痛渐渐消退·狂涌浪潮迫不得已而骤然退却,此刻终于有了让人喘息的时间··“怎么样好了么”·江玉郎呼出一口气,微微点了点头,额头薄汗与水珠相融,悄然滑下没入水中,发出细小的轻微声响。
脑海中清晰了一些,方才那人说的话也再次回荡··他……说什么·这小鱼儿到底还是相信他的么·江玉郎不禁笑了,仰起头来,若有所思地望着他。
小鱼儿不自觉地愣住了··——那双眼睛··那双该死的、极其漂亮灵- xing -的眼睛··黑白分明的双眼因初初消退的痛楚而仍含氤氲,折- she -出柔和的珍珠样光芒,如此专注地凝注自己,盛了一片江南青墙白瓦上四角的天空。
眸子里不再是原先的- yin -翳冰寒,而化为两泓春潭,似是那桃花雨落,洇染一池韶光·一双长睫上似凝潮蕴,眨眼间已是半露风/情,搅乱春水··竟是平白横生媚/意,渲染了一整张原本就清秀精巧的脸。
这清秀的人,红潮满面地在他怀中,一心一意,毫无防备··若是,在他……·小鱼儿一个激灵,忙驱散那溢在胸腔的怪异想法,心里苦笑道:“看来我真是被这热水泡糊涂了。”
他方欲开口,忽然感觉到自己有点不对··自己似乎有了一种奇特的反应··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反应··小鱼儿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激得一懵,盯着江玉郎。
后者迷惑,忽然也不对劲了起来··两人不约而同,猛地推开对方,均是飞红了脸··江玉郎纵然方才不懂,现在也明白了隔着两条被水浸- shi -的纤薄布巾抵在自己腹处的奇怪触感是什么,他方才还暗忖这小子沐浴带什么武器·江玉郎颤声道:“你,你……”·小鱼儿气急败坏:“你蹭来蹭去乱点火还怪我了么洗好了就快出去,莫要磨磨蹭蹭”·方才二人皆是赤身相贴,江玉郎又在小鱼儿怀里来来回回地辗转磨蹭,后者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少年,此事自是难免。
突听门外呼唤,正是方才那娇滴滴的孙小妹··“江玉郎,你可是淹死在浴池里了我等你吃饭哩,今日花惜香在‘玉楼东’为你洗尘接风”·江玉郎如蒙大赦,拉着小鱼儿若无其事道:“那么就快起身罢”他想起这事虽有些尴尬,但不知怎么想笑。
终究没能忍住,江玉郎无声一笑,擦拭时正色道:“鱼兄你可用些凉茶若是再有不妥,不如今夜去‘百花娇’,小弟亲自为你找两个美人”·瞧着面前的小狐狸衣衫半掩半开的模样,小鱼儿坐怀不乱:“我好得很,不过你若是再不乖乖穿起衣服来,咱们不如就解下毒罢。”
 · ·第10章 一出好戏·“玉楼东”不愧是长沙名店,一样样精美菜肴冒着热气,令人食指大动··最为引人注目的就是那道孙小妹口口声声提到的“蜜汁火腿”,在灯下看来,那就像是盆水晶玛瑙似的,闪动着令人愉快的光芒。
白凌霄等人却不愉快极了··他们注视着江玉郎娴熟地把每一道菜都给小鱼儿夹上一筷,并且旁若无人地对他轻言细语,眸里闪过不豫,神色变得古怪起来··孙小妹看起来更是气得几乎想要跳脚,一张嘴撅得能挂个油瓶儿,恶狠狠地瞪着小鱼儿,如临大敌。
她这敌却偏了准·小鱼儿暗笑,江玉郎忙于应付他的各种要求,并未注意白凌霄花惜香几人的脸色,奇道:“你笑什么”·小鱼儿扬眉道:“你江大少爷亲手伺候我,好像让有的人不太高兴。”
江玉郎这才反应过来·身边闹事的人刻意道:“玉郎,给我夹点那个——”·孙小妹这时耐不住了,拍案而起,娇叱道:“你自己不会动手么”·小鱼儿笑嘻嘻地举起右手,又瞟了瞟被白凌霄几人故意放的离他远远的几道好菜,无辜道:“力不从心。”
他实在是觉得这些人太碍眼了,总是抱着一种似乎是想将他们气跑的心情,留他和江玉郎两个人岂不更为自在·江玉郎暗中在桌下踢了小鱼儿一脚,对着孙小妹几人立刻笑脸相迎。
小鱼儿不满忽视,又懒洋洋叫道:“江玉郎,你帮我再夹些火腿,离我太远了,够不到·”·江玉郎不情不愿地回过头来,瞧见蜜汁火腿的确离得太远,便稍稍耐心地给他夹了一筷。
岂料小鱼儿竟然直接凑了过来,就着他的筷子,在那片粉玉般的火腿上咬了一口··江玉郎愣了愣,右手僵在了空中,幼嫩耳珠不知不觉泛出些粉红来,沁出一片青涩的霞。
这小子……脑袋出毛病了·小鱼儿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本想戏弄他一下,没想到反应倒是出乎意料·他不禁坏笑起来,倾身凑近江玉郎耳旁,轻轻道:“江玉郎,你耳朵红了。”
江玉郎手一用力,差些把筷子攥折·心下默念莫要跟他计较,生生摆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双眼狠狠瞪着小鱼儿,连与孙小妹等人虚与委蛇的功夫都没有了。
小鱼儿毫不心虚地回视,指了指他筷子上犹自夹着的未咬掉的那半块火腿,笑道:“你尝尝,味道果真妙极·”·某人的耳朵好像更红了一点··正在这时,突听一阵楼梯响动,几个人大步走上楼来。
这几人年纪均过而立,穿着俱都十分体面,顾盼之间,威严凛凛,显然不是等闲角色··白凌霄、李明生、何冠军……这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少年们,瞧见这几人,竟全都站了起来,一个个都垂首低眉,突然变得老实得很,有的恭声唤道:“师傅。”
有的垂首唤道:“爹爹·”·小鱼儿不觉皱起眉头,哪知这几人却瞧也不瞧他们的徒弟儿子们一眼,反而都走到小鱼儿面前,齐地抱拳笑道:“这位莫非就是江小鱼江小侠么”·小鱼儿更觉奇怪,眨眼道:“我就是。”
当先一条白面微须的中年汉子立刻招手道:“在下‘玉面神判’花子春,先前犬子多有怠慢,还请恕罪·店家,快摆上一桌好酒菜,我等为江小侠接风。”
花惜香、白凌霄,一个个怔在那里,像是呆了··非但“玉面神判”来了,“鬼影子”何无双、“金狮”李迪,这城里的武林大豪,居然来的一个不漏。
江玉郎愣了半晌,暗暗奇怪小鱼儿哪来的这么大面子,不忘拉着他起身颔首道:“各位叔叔伯伯莫非也识得晚辈这位好友么”·“玉面神判”神色微微一变,瞬即哈哈笑道:“江小侠原来是江公子的好友,真是无巧不成书。
我等受了一位武林前辈所托,要我们对江小侠务必要尽到地主之谊,这位武林前辈德高望重,在下等自然遵从·失礼之处,多多恕罪·”·小鱼儿道:“我们承蒙他一路照拂,我只想知道,他究竟是谁”·“玉面神判”道:“他正是峨眉掌门,神锡道长”·小鱼儿拍案道:“原来是他……这一路上原来都是他,他倒没有忘记我……”·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数日疑惑,一旦恍然,于是开怀畅饮,大吃大喝。
江玉郎忙于布菜,白凌霄等人面色发青,只得不情不愿地落座··小鱼儿埋头苦吃了半个时辰,江玉郎坐在一旁不时帮他倒酒夹菜,目光闪动间看着那几个武林豪杰。
这些人的真实面目他可比谁都清楚,唯自己父亲马首是瞻·此番前来,绝非表面如此简单,想必还有其他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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