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双骄/鱼玉]蛊+番外 by 酒中南山绿(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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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代双骄/鱼玉]蛊+番外 by 酒中南山绿(上)(2)
·这时,玉面神判笑道:“酒菜都已够了么可要再用些瓜果”·小鱼儿笑道:“我很想,只是肚子却不答应”·玉面神判微微一笑,道:“既是如此,我等总算不负神锡道长之托,已尽过地主之谊了。”
小鱼儿眨了眨眼睛,道:“你话里好像有话……”·玉面神判霍然长身而起,缓缓道:“阁下不妨先推开窗子看看·”·小鱼儿推开窗子一瞧,只见这一段街道上,竟已全无灯火行人,却有数十条劲装大汉,将酒楼团团围住。
再瞧这酒搂之上,也再无别的食客,只有个店伙站在楼梯口,面上满是恐怖之色,两条腿不停地抖··小鱼儿歪着头想了想,笑道:“这算什么”·玉面神判脸色一沉,冷冷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神锡道长托我好生招待你,我等便尽了地主之谊,但还有一人,却托我等来取你的头颅,你看怎样”·江玉郎脸色一变,霍然起身。
小鱼儿暗中拉住他的手轻轻握了握,哈哈大笑道:“我这颗脑袋居然还有人要,这倒真是荣幸之至,但要我脑袋的这人又是谁你总该说来听听·”·玉面神判冷笑道:“你只需知道他有一个鼻子两只眼睛已足够了。”
小鱼儿目光转处,只见白凌霄等人俱是满面喜色,鬼影子等人却是面色凝重,满脸杀气··这些人早已将他团团围住·这许多武林高手将他围在中央,他简直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更何况他还有只手是和江玉郎连在一起的,他根本连逃都无法逃。
江玉郎终于忍不住卸下谦和疑惑的面具,神情冷冰,淡淡道:“各位前辈,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他自信已做足了“与好友同游被莫名其妙打扰”的轻浮子弟的样子,玉面神判若是并无他人指使,现在理应罢休。
岂料玉面神判竟拱了拱手,面露难色道:“江公子,此事你还是莫要管了为好·”·江玉郎神色一敛,下意识望向身边的人·小鱼儿竟也望着他,一双墨玉般的眼睛晶亮,笑道:“江玉郎,你是站在我这边,还是他们那边”·江玉郎只觉得自己的手心冰冷,且微微渗出冷汗。
他若是能就此制住小鱼儿也能一了百了,但……不知为什么,并不想这么做··实际上,在中了那该死的“情蛊”剧毒前,他是恨他的·恨他的绝顶聪明、恨他的无比幸运、恨他将一切别人难以得来的事情在掌中把玩得轻描淡写。
但在那之后,他们不一样了·他忌惮“情蛊”的生命连接,不能贸然下杀手··既然不能做仇敌,那么,他已尝试着接纳·自己是否已经将他当做朋友江玉郎不敢去想,也不知如何去想。
罢了罢了……就算要杀他,现在也不是时候·他一向最是谨慎,在没有搞清情蛊毒- xing -究竟会不会一方死亡另一方也殉身前,绝不可以让他出事。
江玉郎咬一咬牙,朗声道:“各位若是一意孤行,那么晚辈只好冒犯”·清亮眸底被逐渐扩散的冰冷杀意缓缓充盈,无声无息,浑身平和圆滑的气势仿佛都飞速暴涨,令人不寒而栗。
小鱼儿从未想过这一条女干猾狡黠的狐狸有一日竟会向着自己·他心头一暖,叹道:“那情蛊又可能并非是真的……我死了,你或许也不会死,何必呢”·江玉郎眸光流动,瞬也不瞬地凝注众人,口中冷冷答道:“我不愿冒险。”
小鱼儿望着他,忽然笑了起来,长长叹息一声,道:“江玉郎啊江玉郎……总算不枉我当你知己一场·”·知己·哼,荒唐。
江玉郎在心底暗暗啐道,但心扉的某处不知为什么被一股温润和暖如阳光的情感占据·风吹来蝴蝶,扑簌簌抚爱着荆棘与尘埃··那是种无比陌生又似曾相识的情感,仿佛是在遇到玥儿那晚,对着小鱼儿缓缓道破心事后的感觉。
江玉郎有些瑟缩,却又无可避免地好奇渴望··玉面神判此刻已经沉不住气,大声道:“江公子,你若是要插手,便莫怪我等无礼·江小鱼的人头,我们是务必要取去的。”
他目中锋芒毕露,自怀中摸出了对判官笔,那是对十分精巧的兵器,发亮的竹杆上雕着精致的花纹·玉面神判手腕一抖,判官笔闪电般向小鱼儿咽喉“天突”- xue -点了出去。
李迪的紫金刀,也已直奔二人手上锁链而来··这“天突”乃是人身必死大- xue -之一,纵然被常人拳脚打中,也是难以救治,何况是这等点- xue -名家掌中的纯钢判官笔·江玉郎无意之间,话语已然脱口而出:“前辈且慢,我们二人——”·既然到了此刻,也由不得他隐瞒那“情蛊”之事,只望这些人能看在自己的- xing -命上缓上一缓。
横竖以后除之后快,现下自是保命重要··哪知就在这时,突听“叮”的一声,一只酒杯自窗外直飞进来,不偏不倚套住了判官笔的笔尖··接着,又飞来一只酒葫芦,击在李迪刀上。
李迪竟被震得后退了几步,手里攥着的那柄紫金刀向后飞了出去,“夺”地一声钉在了一张酒桌上··那判官笔击势是何等凌厉,而那紫金刀攻势又是何等威猛,酒杯和酒葫芦又是何等容易破碎奇怪的是,二物远远飞来抵挡住一笔一刀,竟仍完好无损·玉面神判大惊之下,后退三步,厉喝道:“什么人”·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这时新月方自升起,淡淡的月光下,只见对街“老介福绸缎庄”的招牌上赫然坐着一个人。
这人满头蓬发,敞着衣襟,也看不出他是谁··但小鱼儿却已瞧出来了,暗道:“此人来了,又有好戏瞧了·”偷笑间不忘躲开身后的那些人,迅速搀过江玉郎站在一旁。
江玉郎连鼻息都有几分颤抖,回想起来,方才那境地实在太过凶险,他在判官笔刺出那一瞬间险些心胆俱裂,偏偏身旁这人还看似不以为意··玉面神判手腕一震,笔尖上的酒杯直飞出去,直打对面那人的胸膛。
他自信手上劲力,无论是谁,只要被这酒杯击中,身上必定要多个窟窿,只听又是“叮”的一声,酒杯打在那人身上,片片粉碎··那人却竟似全无感觉·玉面神判面色更变了,花惜香、白凌霄、李明生等人,拔刀的拔刀,拔剑的拔剑,一时之间刀光剑影大作·“鬼影子”何无双身子也不见动弹,人突然飞了出去,此人号称轻功江南第一,身手之轻捷果然不同凡俗。
只见他人在空中,手里已有十余点寒光暴- she -而出··对街那人突然哈哈一笑,一团闪亮的银光,自口中- she -了出来,暗器立刻被打飞,银光直- she -到何无双身上。
这轻功第一的鬼影子竟也被打得飞了回来,回时比去时更快,直飞入窗子,飞过桌面,“砰”的撞在墙上··那般银光到这时才四溅散开,玉面神判远远便觉得酒气扑鼻,那人嘴里喷出来的,竟只不过是口酒·他一口酒竟然就将何无双击退,众人不禁都变了颜色,白凌霄等人初生之犊不怕虎,各展刀剑,便要扑过去。
只听“呼”地一声,接着“噼噼啪啪”连串声响,白凌霄等人手里的刀剑已全被夺走,一个个捂脸惨呼,半边脸色红如番茄·这刹那之问,这几个人竟已每人重重挨了个耳刮子。
再瞧对面那人,不知何时已端端正正坐在何无双方才坐过的位上,左手右手却杂七杂八拿了一大把刀剑,被弯折成歪歪曲曲的蛇形,正是白凌霄等人的武器·那精钢所铸的刀剑重量不轻,那人大把地擒在手里,竟轻松得很。
玉面神判心计最深.在未知这人来历之前,生怕李迪等人鲁莽闯祸,当下抢先一步,干笑道:“这位兄台贵姓大名,为何无端出手伤人”·那人哈哈大笑道:“谁是你的兄台,你是什么玩意儿”·笑声中手一送,将一大把刀剑全送到花子春面前,雪亮的刀头剑尖,在灯光下像是猛虎的獠牙。
玉面神判一惊之下,不由得伸手去接,再看自己手里那对判官笔不知何时已到了对方手里··那“金狮”李迪没有吃过苦头,浓眉一轩,便待发作,喝道:“你是什么东西,怎敢对花兄如此无礼”·那人并不答话,随手在桌上拎起个小巧的白玉酒壶往嘴里灌了几口酒,大笑道:“你又是什么东西敢冲老子叫嚣”·他自桌上拔起了那柄紫金刀,反手一刀,向旁边一个点着只粗似手臂的蜡烛的茶几砍了下去。
这一刀砍下去,蜡烛仍是蜡烛,烛台仍是烛台,茶几仍是茶几,他这一刀像是根本砍空了··但突然间,烛光竟缓缓分了开来,接着蜡烛、烛台、茶几,全都分成了两半,向两边直倒下去。
这一刀出手,众人更是面如死灰,李迪簌簌一抖,面色惨变·那人哈哈一笑,丢出个东西,道:“如今你认得老子了么”·众人仔细一瞧,他扔出的东西竟是个磨损得厉害的骰子,一看就是常年使用。
玉面神判面色惨白,吃吃道:“你,你莫非就是‘恶赌鬼’,轩辕三光”·轩辕三光冷冷道:“不错儿子们眼见老子来了,怎地还不快摆上酒菜”·他这句话说的虽然无理,但听在众人耳里,再也无人敢顶撞于他。
做镖头的人,到底能屈能伸·李迪“砰”的一拍桌子,大喝道:“小二,瞧见老子来,为何还不摆上菜来·”·少时酒菜摆上,花子春、李迪抢着要来斟酒。
轩辕三光眼睛一瞪,道:“谁要你斟酒,除了对面两个姓江的娃儿,全给老子远远站开·”·小鱼儿和江玉郎欣喜对视一眼·轩辕三光有一日竟能成了他们的大靠山,倒真是件意想不到的事。
江玉郎不敢怠慢,躬身上前,扯出恭顺笑容,道:“多谢轩辕先生相救……”·轩辕三光截口大笑道:“行了,谢来谢去你们不嫌烦人么你们两个小娃儿,之前口口声声说互相并无干系,现在却暴露了罢”·他笑嘻嘻瞧着两人相握的手,不忘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酒。
江玉郎忙要挣开,小鱼儿则紧抓不放·拉扯之下,小鱼儿一个用力,干脆将洗净喷香的人搂了个满怀··武林人士们眼睛都直了·江玉郎暗中挣动,却被摁住,耳边传来压抑过的语声:“莫要动,我有些难受了。”
毒发毕竟不好受,小鱼儿也难以开口·江玉郎只好忽视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犹疑强笑着向轩辕三光解释道:“我们……我们只是遇到了些麻烦才会如此……”·轩辕三光目光一转,道:“你们这麻烦倒也真够多的……”他眼睛一瞪,直直瞧着畏手畏脚的白凌霄等人,大喝道:“你们几个,给老子乖乖滚过来”·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少女们骇了一跳,回首泪光点点地瞧着他们的长辈。
玉面神判几人不免也显露出焦急之色,但口中却只好道:“轩辕先生唤你们,还不快去”·孙小妹一介贵家小姐,从未见过如此场面,此刻已吓得梨花带雨地抽噎起来。
几人推推搡搡磨蹭到了轩辕三光面前,面无人色,哆哆嗦嗦,乞怜地望着江玉郎··江玉郎心下转得飞快,这些少年虽能力有限,但毕竟有他们那武林豪杰的长辈坐镇,他自不好拒绝。
当即干咳一声,道:“轩辕先生,他们是在下的朋友……”·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轩辕三光挥手道:“什么狗屁朋友,哪来的朋友会看着他老子杀你”·江玉郎被一句话噎了回去,紧接着作出一副为难的神情,尽职尽责地解释辩护道:“轩辕先生,但他们并未想杀我……”·轩辕三光拍案道:“他们就算不杀你,也要杀你的情人你的情人儿又是老子的小兄弟,老子偏要管这件事”·江玉郎讪讪低头,心下一松,轩辕三光既然硬要挑这个担,他刚好全身而退。
·只是做戏还是不可避免的,在‘玉面神判’等人凄楚目光中,江玉郎故作为难地咬了咬唇,对白凌霄几人递去一个同情至极的眼神,最后恭谨地一垂眼一低眉,完美退场。
只有小鱼儿,捕捉到了他眼角流星般一闪而逝的幸灾乐祸神采飞扬··小鱼儿眨眼在他腰上捏了一下,笑道:“装得不错,我若是那些个呆子,也会被你骗过的。”
江玉郎吓了一跳,半是乞怜半是调侃地轻声道:“小点声·鱼兄,有时莫要太聪明·”·小鱼儿笑而不语,揽紧了他·江玉郎有些尴尬,推了推他道:“小鱼儿,你……你这样搂着我,是不是不太……”·小鱼儿游刃有余:“方才在浴池里我搂着你的时候,你可没有这样说。”
江玉郎节节败退,面色微红,气闷地缄口不言··那边厢的江南群豪脸色不免古怪起来··他们二人虽是短短一番交谈,内容不甚光明正大也不至太过私密,但姿势实在是引人遐思。
从几尺外看去,只能见到小鱼儿从后把江玉郎牢牢搂在怀里,而江玉郎则懒洋洋靠在他臂弯,侧首相谈,极为亲密··小鱼儿又时不时在江玉郎身上隐秘地捏捏揉揉,江玉郎也只当是他毒发难忍,虽觉略窘却不拒绝,正如情侣之间的附耳爱语和调戏。
群豪已经看呆了,孙小妹更是银牙紧咬,粉面羞红·在他们眼中,二人女干情明明白白无从质疑··轩辕三光瞪眼怒道:“喂,老子轩辕三光号称‘见人就赌’,知道么”·白凌霄、花惜香几人只是发抖,战战兢兢地点头,有的已经泪流满面。
轩辕三光斥道:“哭哭啼啼的做什么我问你们,你们几个想和老子赌什么”·白凌霄带着哭腔道:“赌……赌……”·他半天也未说出个所以然,花惜香已腿软之间跪倒下来。
玉面神判等人看到自己的爱子爱女被轩辕三光桎梏,终于忍不住道:“轩辕先生,有事好说,莫要为难这几个孩子……”他们语气都已在发抖,几个平日叱咤江湖的武林名豪此刻风度尽失,面色惨白。
突然间,一人朗声笑道:“轩辕先生若要赌,在下可以奉陪·寻这等黄口孺子来赌,岂非无趣么”·小鱼儿转眼望去,但觉眼睛一亮。
一个青衫秀士已飘飘走上楼来··作者有话要说:·啊~江别鹤出场了·江·成功见家长·小鱼·江·白菜被拱了·别鹤· · ·第11章 心诚愿灵·作者有话要说:·含有原著内容过多的章节我的字数会多一点XD·以及,这篇是甜文,所以逻辑什么的不在考虑范围内如果有很憨的原创情节不要捶我·灯光下,只见此人眉清目亮,面如冠玉,他含笑走过来,风神更是潇洒至极,令厅中骤然一亮。
花子春等人见到他来了,都不禁在暗中长长松了口气,喜动颜色··江玉郎一愣,转骤狂喜·小鱼儿眉峰微皱,瞬时又恢复嬉笑之色,一言不发地圈着怀里狐狸静观其变。
轩辕三光也不禁动容道:“你是谁”·这人微笑一揖,从容潇洒:“在下江别鹤·”·轩辕三光厉声道:“江湖传言,江南一带,出了个了不起的英雄,乃是燕南天之后第一个当得起‘大侠’两字的人物,莫非就是你”·江别鹤笑道:“那只是江湖朋友抬爱,在下怎担当得起。”
轩辕三光瞧向江玉郎,目光中意味不明,道:“那你们两个……”·江玉郎早已等不及抬头,眸中一瞬间似有千般神采流动,隐隐闪耀着崇敬与自傲,拱手笑道:“这位正是家父。”
轩辕三光喝道:“言归正传,你莫非要替这些不长进的废物和老子赌么”·江别鹤道:“这几位少侠初出茅庐,阅历尚浅,难免举止有些冒犯,还请轩辕先生多多恕罪。
您若有兴致,在下自当奉陪,不知先生赌注如何”·轩辕三光微一思索,如炭浓眉轩起,大声道:“你我两人无论谁输了,便任凭对方处置”·这赌注极为冒险。
赢的人若令输者去做一件几乎不可能或者极为丢人现眼的麻烦事,输者也只好乖乖去做·而且江别鹤这样的身份,他若输了,纵想自杀,也得做完轩辕三光教他做的事情再死的。
众人只道江别鹤万万不会答应,哪知他气定神闲,微微笑道:“悉听尊便·但如何赌法,还请见告·”·轩辕三光见他如此轻易便答应了这赌注,也不知该喜该惊,面上一敛,端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大笑道:“江南大侠,果然豪气干云我定了赌注,如何赌法便由得你,这是我的规矩。”
江别鹤笑道:“既是如此,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了·”·他走过去,搬了张小圆桌来,又将一碗满满的鱼翅羹放在桌子中央··轩辕三光瞧得奇怪,道:“这又算什么”·江别鹤缓缓道:“你我依次往桌上击一掌,谁若将这碗鱼翅震得溅出,或是使得碗落下去,那人便算输了。”
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他口中说话,一掌向那桌面拍了下去··他这一掌似乎也未用什么气力,但那坚硬的梨木桌面竟被穿透,桌上那碗盛得满满的鱼翅羹,果然还是纹风不动,没有溅出一滴。
江别鹤微微笑道:“你我一掌击下,必定穿透桌面,是以就算你我两人都未将这碗鱼翅羹震倒,到了后来,桌面上俱是掌痕,那中央一块,总要落下去的,谁击下最后一掌,谁就输了。”
众人都已被这种掌力惊得呆了,直到此刻才喝出彩来·就连小鱼儿也不能例外,他实也未见过这种掌力··轩辕三光面色也已变了,站在那里,怔了许久,喃喃道:“这样的赌法,倒真连我也未曾见过。”
江别鹤笑道:“在下已击下了第一掌,此刻该轮到轩辕先生了·”·轩辕三光突然仰首狂笑道:“我不必赌,已认输了……我掌力纵能穿透桌面,却万万不能令这碗见鬼的鱼翅羹一滴也不溅出来”·众人长长嘘了口气。
白凌霄几人大喜之下,目中竟淌出泪来··轩辕三光惨然一笑,负手道:“现在,你要我怎样,只管说罢”·江别鹤微一沉吟,斟了两杯酒,含笑道:“在下且敬轩辕先生一杯。”
轩辕三光仰首一饮而尽,“砰”地放下酒杯,厉声道:“现在轩辕三光是生是死,往东往西,凭阁下吩咐”·江别鹤微微一笑,看也没看花子春几人的迫切狂喜之色,缓缓道:“轩辕先生此话何来在下要轩辕先生做的事情,先生不是已经做过了么”·轩辕三光一怔,道:“什么”·江玉郎前番瞧得眼神晶亮,此刻不禁截口笑道:“轩辕先生,我爹爹已罚了您一杯酒,现在你们已经两不相欠。”
他仰起头来,望向长身玉立的江别鹤,眼底是一片恰到好处的孺慕之情··在旁人眼中看来或是父子情深、礼教名门,小鱼儿却忍不住笑了——他若非知晓江玉郎大胆偷取江别鹤的宝图孤身寻宝,恐怕也会相信这孝子慈父图。
轩辕三光呆若木鸡,喃喃道:“你若是杀了我,江湖中人谁不叹服……可你只是罚了我一杯酒·”·他长叹一声,回过头来时已是满面钦佩的笑意,大力拍着小鱼儿的肩:“不愧是‘江南大侠’,我轩辕三光甘拜下风。
小兄弟,有‘江南大侠’在,你不用担心被那些鼠辈欺负了我且去也——再见再见”·大笑声中,人已窜出窗子。
身形起落之间,已消失在了夜色之中··窗外只余皎月一弯,梢头燕影叽喳两声,展翅飞去··江别鹤喃喃道:“此人倒真是一条好汉这样的英雄人物,世间怕是没有几个了。”
“玉面神判”花子春赔笑道:“江兄可不是更胜一筹么”·江别鹤叹道:“我岂能和这等畅游红尘的人物相比。
他一生只是好赌,赌后从未耍赖,或许比你我皆潇洒得多·”·小鱼儿笑道:“若是轩辕三光听见了你这番话,不知会高兴成什么样子·”·江别鹤目光转处,已停留在他的脸上,微微一怔后笑道:“这位小兄莫非也是犬子好友”·他望了望那“情锁”,笑道:“这等旁门左道之物,我自信还可解开,小兄可随我回去就是。”
天色已晚,三人来到一家客栈··江别鹤微笑道:“寒舍距离此地有些路程,需行一日左右方到,今晚先委屈小兄歇在此处了·”·小鱼儿方答“无妨”,江玉郎已火急火燎地拉住江别鹤的衣袖,低声道:“爹爹,你过来一下。”
江别鹤神情略带了几分古怪,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被拉进了小鱼儿和江玉郎的那一间房内··江玉郎憋了几个时辰的话终于冲口而出,道:“爹,我和他中了一种毒……”·江别鹤道:“你切莫着急,且细细说来。”
小鱼儿此刻已经在脑中梳理出了对话思路,道:“我来说罢·我们两人中了一种奇诡的毒,毒- xing -号称与苗疆情蛊媲美·服下后,每隔一月左右毒发一次,毒发时如服春毒,疼痛难忍。
更要命的是,我们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也万万活不成·”·江别鹤听到最后一句话,脸色才微微变了,瞧了江玉郎一眼··小鱼儿好似并未察觉,面不改色地笑道:“要缓解,需要我们亲密接触……这事么,倒也没什么难的,反正我和令郎都是男人,不会谁玷污了谁清白。
只是随着毒发次数愈来愈多,毒发的频率就会愈来愈频繁,到最后……必须行那男女之事,才能够完全解毒·”·说到最后一句话,小鱼儿似也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浮起一抹罕见红晕,摸摸鼻子转过了头。
“江少侠说的这毒- xing -,我已懂了·”江别鹤颔首·小鱼儿见势问道:“江大侠博闻广见,不知可有什么办法”·江别鹤阖目思索,缓缓道:“此毒倒也真是罕有。
江某行走江湖多年,只见过一次·江某少时云游时,路经边城,那处关外入川者极多,亦有苗疆人士·我曾在那些郎中口中依稀听到过‘情蛊’之名,据说此毒乃是先前一位杜姓游侠从关外带入境中,至今解决之法仍是难觅。”
江玉郎惶然道:“莫非……莫非真的没有……”·江别鹤神色温和,道:“未必·你们可以放心,回去后我必寻找江南一带所有名医,翻阅古籍瞧瞧有没有解决的法子。”
他笑了笑,道:“江某也识得些武林中的‘百晓生’,此事总会解决的·在此之前,江少侠尽可在寒舍住下·到了我这里,无需忧心其他。”
小鱼儿注目于他,眼神莫测,叹道:“江大侠,你真是个好人……”·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星辰出来了,繁星··淡淡星光拥着月色,而银白月色,也抱着星光。
“如此看来,我爹爹也未必有办法·”·江玉郎沉吟道·他和小鱼儿并头躺在床榻上,睡意全无,索- xing -开始聊起天··小鱼儿道:“这回若是再无解决之法,你又打算如何”·江玉郎犹豫道:“我……”·小鱼儿笑了笑,道:“江玉郎,你我毕竟还是要待在一起很长时间,今晚还是把话敞开了说罢。”
他清了清喉咙,接道:“那日我的确不应冤枉了你……”·江玉郎猫一般眯起了眼睛,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打量着小鱼儿模糊的侧脸轮廓:“如此肯定”·“你若是真心要杀我,今日就不应在那些人面前维护我。”
江玉郎道:“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不是那次想害你后来生出的愧疚”·小鱼儿笃定道:“你若是那时就想害我,以你的- xing -子,便不会愧疚。
今日又怎会帮着我”·江玉郎咬紧了唇,微麻痛感自唇上清晰传来·他聪敏玲珑,怎奈小鱼儿比他更为聪颖,将他看得透彻万分··这也是他曾经无比的想除掉他的原因。
但只因“情蛊”,他不可下手,只得尝试磨合接纳对方的一言一行一动一静,同行数日,竟分明是习惯了的·如今他也再不明白,自己对江小鱼的态度中究竟是否仍旧充盈痛恨欲死。
·小鱼儿忽地探手,于空气中虚虚抚上他眼眉·江玉郎微阖了眼,并不说话··那人敛起嬉笑,幽幽道:“江玉郎,你何不做一个好人。”
好人·如何是好人……不害人么那么自己又如何在这险恶江湖生存·没有满心算计,没有金山银山,没有江山美人……·抑或是你愿陪我。
江玉郎思绪纷繁,多如天上繁星,亦明朗如漫天星辰·轮轮转转,唇齿间啮住欲喷薄而出的言语,只长叹一声:“罢了……若有来世,我撞鬼也不要遇见你。”
小鱼儿心明眼亮,知他不欲在方才那话题上多说,遂顺水推舟地笑道:“只可惜这辈子你已经撞上了我,你就莫要逃了·”·长夜漫漫,凄冷无筹。
可是人的心,终究柔软温暖··这是间虽说不上粗陋,但也是可称之为简朴的房子·无论是谁,恐怕都不敢相信,这就是在外颇负盛名的“江南大侠”的住所。
小鱼儿随江别鹤走了两天,这才到了他的居所·他本以为是栋很华丽的房子,没想到却是这样草庐般的旧庄,直教他叹道:“打死我也想不出来,‘江南大侠’和他的公子住的地方竟然是这样的。
千百年来,只怕没有人能做到如此地步·”·江别鹤郑重道:“古人云‘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句话我从未忘记·”·小鱼儿笑道:“你真是个君子。”
江玉郎神色莫测·这个地方,他成长的地方,也是他想要逃离的地方·一别此地已一年有余,兜兜转转,还是回到这个屋子··少时菜饭端来,竟仅仅是几样香气扑鼻的清汤素食,端饭摆桌皆是江别鹤自己一人完成。
一切本应由下人干的活计,这领袖江南武林的大侠做起来毫不含糊··一切做毕后,江别鹤气度丝毫不乱,诚地向小鱼儿一拱手:“寒舍简陋,粗茶淡饭,还请江少侠多多担待。”
小鱼儿不甚在意地摆手,悠悠笑道:“难怪你能成为江南大侠·一个人能够忍别人所不能忍,总是会成大事的·”·语声意味深长地微顿,一双灼灼目光不加掩饰地瞟了过来。
江玉郎心里一跳,他莫非已经猜到什么了·他压下心头隐隐如泡沫愈来愈多的不安躁动感,微勾嘴角,一个谦逊温顺的笑容跃然而上,淡淡道:“时日还长,不如先用饭。”
说罢,便首先给身旁的人夹了一筷子菜··江别鹤见状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噙着嘴角一缕亘古不变的笑意,以眼角余光注视两个少年··只见自己阔别许久的儿子有些出神地在想些什么,手上无意识地给小鱼儿不断夹菜,双眸里空洞渺远。
而那看起来极是难缠的少年居然也夹什么吃什么,很是听话,瞧得江别鹤脸色不免透出几分怪异来··待到酒足饭饱之际,江别鹤隐去眼底一抹异色,目光闪亮地瞧着小鱼儿,不紧不慢地微笑开口:“江某初见江少侠时,已觉得江少侠像我从前的一位恩兄。
他温文尔雅,俊逸超凡,正是江湖上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也是千百年来江湖中最著名的一位美男子·我为小儿取‘玉郎’这名字,正是为了纪念他的·”·小鱼儿哈哈笑道:“我若可算作温文尔雅,那么天底下所有男子都是温文尔雅的了。
你瞧我像个美男子”·江别鹤微笑道:“江少侠何必自谦·你或许不算是十分温文风雅,但你的确有他那般无法形容的魅力·绝无任何一个少女能抵抗你微笑时瞧着她的眼睛。”
小鱼儿眉毛一扬,大笑道:“若是像你说的那样,那我可求之不得……只可惜我并非你说的那人的儿子,我爹爹纵然有几分聪明,也绝不会是美男子。
现在他大概是正躺在他的那张椅子上,悠悠闲闲地抽旱烟哩·”·此时江玉郎骤然起身,锁链微动,小鱼儿也只好站了起来·“时间已晚了,先去歇下罢。”
江别鹤皱眉道:“玉郎,不可无礼·”·小鱼儿瞟了江玉郎一眼,只见他面色惨白,微抿双唇,两瓣软红间成一条柔软直线·“无妨,正巧我也累了。
我只希望你能早日找到个巧手锁匠把这‘情锁’打开,或者将这毒快快解了·”·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别鹤颔首叹道:“这一路我找遍了锁匠和郎中,只是都没有办法……你放心,我会去请来那些江湖名宿,尽快解决这麻烦。”
小鱼儿笑道:“多谢多谢·”·江别鹤瞧着他们远去,温柔的目光忽然变得有如寒冰·他缓缓叹道:“这鬼灵精怪的孩子,看来我不能小觑了他……只是玉郎,怎地也变得如此奇怪”·他思索半晌,剑眉轩起,喃喃道:“……若是再这样下去,恐怕我需要使些手段了……”·幽深走廊里,有个小小的灯笼。
红彤彤的一颗圆润亮色,孤独地闪烁在似无尽头的长廊里··江玉郎不发一言,拉着小鱼儿在走廊中穿梭··“喂,你急什么莫非你那房间里还有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等着你”小鱼儿快步赶上他,开口调笑。
江玉郎淡淡道:“在我家,和我爹说话的时候你最好莫要时时多言·”·小鱼儿故作不解道:“为什么你爹难道还会对我怎么样不成”·江玉郎嘴角露出一朵在昏暗的灯光下映照看来有几分诡异的微笑,轻叹道:“你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着我回来,只怕也想看看我爹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罢。”
他深深地瞧了他一眼,目光幽深,冷冷道:“有些事情……少管为妙·”·小鱼儿心里一跳,表面仍不露声色·他语锋一转,道:“喂,你去没去过那后园”·江玉郎顺着他目光看去,直直瞧着那一片黑魆魆的荒凉后园。
“去过一次·”·他垂下眼,淡淡道:“去过一次的人,再也不想去第二次了·”·小鱼儿笑道:“那里面有鬼么”·江玉郎道:“那地方,鬼也不敢去的。”
小鱼儿趁着他打开房门,点亮烛火的片刻,在他背后轻笑道:“那么是不是有很多秘密——有趣的秘密”·江玉郎倏然回身瞪着他,刹那之间,目中光芒砭骨锋利。
那目光旋即平和,少年微笑道:“鱼兄且听小弟一句忠告,好奇害死猫,人也一样·”·小鱼儿嘻嘻一笑,竟似并未放在心上·他大摇大摆地进了屋子,奇道:“这就是你的卧房”·这间屋子不大,却很整洁。
倚墙有一套木质桌椅,书籍刀剑均被码放整齐,靠墙处只有一张素净的床··江玉郎不动声色地长长叹了口气,道:“一年多没有回来,此刻看见这张床,也不觉亲热得很。”
小鱼儿笑道:“瞧见你那些宝贝朋友之后,打死我也不相信你以前会老老实实睡在这张床上,你难道真的憋得住”·江玉郎突然一笑,道:“半夜我不会溜出去嘛”·语调带了些自鸣得意,上翘的尾音却过于娇软了。
小鱼儿心里一动,瞧着他不同于与他争斗暗算时狠戾、反而带着偷了鸡的小狐狸般狡诈得意的晶亮眸子,不觉失笑·江玉郎虽是条毒蛇,是只狐狸,到底不乏可爱之处,他早已知道。
“我自然知道世家少爷都有半夜出访的雅癖,但你爹爹可与别人不同,你怎能逃得过他的耳目”·江玉郎眨了眨眼睛,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住在这屋子里”·小鱼儿道:“不知道。”
江玉郎道:“只因这屋子距离我爹爹的卧房最远,而且窗子最多……这本来应该是佣人住的地方,但我却抢着来睡了·”·小鱼儿笑道:“据我所知,这只怕是你最聪明的选择了”· · ·第12章 月下花前·作者有话要说:·铁姑娘出来了~·我个人认为原著铁心兰的情节和人设和新剧有一定差距【敲黑板】,剧粉小可爱别被一些没见过的原著情节惊到w原著兰妹来江别鹤家就是为了刺杀,不是我黑她啊【求生欲·在自己的卧房里,江玉郎终于毫无顾忌,蒙头大睡。
小鱼儿躺在他身边,清醒已极··他拉起被子,蒙住半张脸·软绵粗粝的布料接触鼻尖,缭绕着细细熏过的檀香,气味干净自然·这朴素的清香是江玉郎自小闻惯了的,那是皂角和阳光混合的柔软气息,和江别鹤的为人大相径庭。
但对于自小在恶人谷长大的小鱼儿,却是别有一番滋味·他恶人谷中的几个叔叔伯伯和姑姑,莫说叠衣熏香,不在他被窝里搁上一只地鼠一条草蛇,或是撒些千奇百怪的痒粉麻药,已是天大的好心。
他嗅着鼻端的幽香,感受着身旁人均匀平静的呼吸,明知危机四伏,竟荒谬地生出半分安宁的归属感··门外传来一阵轻悄跫音·小鱼儿切断飞到天外的思绪,微微张开半只眼睛。
有人叩了叩门门,小鱼儿屏息凝神,装作睡得很熟的样子·门外的人将门推开一线,似是凝注半晌,复又合上门板离开··这人是谁三更半夜,为何要出现在这里·直到那脚步声完全消失,小鱼儿才张开双眼。
他自头发里摸出一根细细的铜丝,伸在情锁的锁孔里细细拨弄几下··只听轻微的“喀”的一声,那“情锁”竟然被他轻轻松松拨开了··恶人谷中既然奇人荟萃,自然有最出色的小偷。
而最出色的小偷,也往往是最好的开锁匠··小鱼儿轻轻把右手抽出来,出手如电地点住了江玉郎的睡- xue -··江玉郎还是睡得很甜,整个身子蜷在薄被里,被子里圆圆鼓鼓一团。
他的头也埋在枕头里,长发披落,只露出小半张微泛红潮的白皙侧脸,睡相乖巧可爱··小鱼儿竟瞧得不觉痴了·他蹑手蹑脚调整了一下江玉郎的姿势,以免他被闷到,尔后极快地跃出窗户,径直窜入了那荒凉可怖的后园,直直追寻方才那人的踪迹而去。
后园圆形拱门前人影一闪,他已经钻了进去··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万丈黑暗之中,风吹木叶的窸窣声愈显响亮骇人·只听一声轻微的枯叶碎裂声,又有一个影子站在了圆月形的拱门前。
——正是方才被点了睡- xue -的江玉郎·江玉郎长发匆匆束起,一身单薄寝衣随风微微鼓动·他双颊惨白,再无红润,双眸凄冷黑沉,目光诡谲冷厉,如同暗夜择人而噬的鬼魂。
他失言后早已预料到小鱼儿会去一探究竟,于是也自然有了提防·《五绝神功》中记载的移- xue -之法他虽未学成,但还算有火候,在他点他睡- xue -时,早已轻悄悄将- xue -道滑开了半寸。
他单手拎住那沉重的情锁,略略弯腰,施展轻功溜入后园,朝着一间破败陈旧的小花房掠去··只听那花房中隐隐约约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声轻响·江玉郎屏息听了半晌,直到那声响停止,他终于也走了进去。
狭窄的花房中空无一人·江玉郎丝毫不惊,径自向着墙角一堆枯柴走·他伸手左右一拨,枯柴簌簌而动,无声现出一个极深的洞- xue -,洞中隐约透出微光。
江玉郎自然是认得这里的——这正是江别鹤设在地下的密室书房·他面色一变,飞一般掠了进去··沿着洞- xue -下行,是一间精巧的书房,屋内灯火通明,四壁嵌入数盏铜灯,灯油方自添满。
房内有一张明净的大理石书桌,桌上整齐地陈列着文房四宝·桌旁罗列一排排檀木书架,书架上亦码放着无数古籍,文墨气息极为浓厚··江玉郎的目光,紧紧盯着桌前背对着他的人。
小鱼儿耳目灵敏,自然听到了身后的声音··他闪电般放下手中的那卷轻薄的纸,回头一望,江玉郎鬼魅般静静站在门前··小鱼儿随手拎起那石椅上搭着的一件衣袍,抛了过去,自如笑问:“不冷么”·江玉郎接住衣衫,将其随意披上。
他伸出左手,淡淡道:“你把我的也打开·”·小鱼儿微愣,没想到他竟未发作,还是点了点头,握住对方纤细手腕·哪料在他仔细拨弄锁孔的同时,江玉郎右手已闪电般拍向他肩部大- xue -。
情锁咣啷落地,巨大声响惊心动魄·小鱼儿抬手险险捉住对方的腕子,失声道:“你做什么”·江玉郎两只手均被把控,眉头紧锁,挣扎着咬牙道:“你若是不惹麻烦,我还可容你多活些时日。
只怪你、你要探听我爹爹的秘密……”·小鱼儿一挑嘴角,放开了他,反手拾起那一沓薄纸,一双黑曜石般的灵眸熠熠生光,冷笑道:“那你看看,这是什么”·他将那纸递到了江玉郎眼前。
江玉郎身子一震,死死盯住那纸,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他那偷出来的燕南天藏宝图是用木炭条画出的,纸张也十分特别,是用一种特殊晒干后的药草筋络织成,纤薄绵软且颇为防水。
纵然他自诩不是一个见识少的人,也从未见过那样的纸··而小鱼儿的手中,正是那种草纸·最表面的一张,竟尤带炭痕深黑和宝图纹路··小鱼儿狠狠将那纸甩到身后的桌面上,厉声道:“这就是那藏宝图的纸我疑心的果然不错,若是那宝图是真的,你以为你爹爹会那么随意的放在书房”·江玉郎不禁向后退了一步,咬紧下唇,噤若寒蝉。
小鱼儿疾步向前,盯着他眼睛,不容他有丝毫闪躲,道:“他也没告诉你是不是”·江玉郎抿唇缄口,喉结上下滑动,无疑已说明一切··江别鹤若是告诉他了,他怎会孑然一身跑去峨眉山寻找所谓的宝藏·小鱼儿目光一转,微微冷笑道:“好一个‘江南大侠’,果然是谨慎万分啊……”·江玉郎原本始终闷声不响,此刻猛然抬首,冷声道:“我不管此事究竟怎样,我爹爹自然有自己的道理,纵然不告诉我,也是情理之中。”
小鱼儿不怒反笑,道:“那你就任由着他害人么他想害得四方群雄自相残杀,自己坐收渔利”·江玉郎淡淡道:“这并不是我的事。
我只知道,他是我爹爹·”·小鱼儿眉梢皱起,道:“那你就任由他- cao -纵你,是么江玉郎,你觉得你忍得下去么”·他低低一笑,步步紧逼:“我知道,你当初偷来那‘藏宝图’就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你要钱,你要权,你要构建自己的势力而非永远依附于你爹爹·因此你才会不惜一切孤身寻宝,还和那些名人之子不断来往·那时你都有自立的想法,难道现在你还愿意当你爹的傀儡”·江玉郎下意识退了一步,这些话,字字入心。
小鱼儿实在太过聪明,聪明得可怕,聪明得该死··既已被他一个外人窥见了这么多的秘密……若是被爹爹知道了,虎毒不食子,但长跪几日却是难以避免。
他跟踪在他后面的时候本应该立刻制住了他的,再将他关起来·江玉郎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但他偏偏并未这么做·是因为今日浴池坦诚相对的一瞬旖旎,还是因什么其他原因,他也懵然不知。
江玉郎素来痛恨无知,而江小鱼便是他江玉郎的无知本身··因此,他合该是恨他的··向来如此,不可有误··江玉郎整理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神情,淡淡笑道:“鱼兄,如今你是希望我带你上去,或是你将我困在此处,被我爹爹在外捉住”·小鱼儿凝眸一笑,突地手掌一扬,江玉郎竟被身不由己地拽了过去。
他霎然慌乱,却听那人于耳畔浅声道:“你不会捉我的·”·江玉郎身子一震,推开他道:“你……你莫要胡说”·小鱼儿笑嘻嘻道:“我胡说么”·江玉郎见他凑得极近,一瞬之间竟忘了说话,睁着大眼睛看着他,那人也笑吟吟地回视。
失神过后,江玉郎冷哼一声,方要说话,却听上方草木不同寻常的沙沙声忽起·习武之人耳目最是灵便,更何况是谨慎细腻的江玉郎,这看似轻微的声音落入他耳中如电闪雷鸣。
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两人对视一眼,小鱼儿抛个眼色·江玉郎略一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同甘共苦患难时期的时刻·少年们一同窜了上去,将一切机关归位。
江玉郎将要打开花房的门时,小鱼儿忽将他按倒在怀里,飞快俯身趴伏在一堆枯草之上,沉声道:“你瞧”·由宽大的门缝望去,门外园中有一黑影。
那人身形纤细,正弯下腰身,四下环视,自觉无人在场,便纵身掠向江别鹤的屋子··小鱼儿低声道:“你瞧,这并非普通飞贼,看来像是个新手·你瞧他提着的两把刀,那刀刃光洁闪亮,极为引人注目,是暗夜行窃的大忌。”
江玉郎心羡他头脑机灵,又暗赞他条理清晰,却少了那一份原应满溢的- yin -毒妒恨·他轻哼一声,冷笑道:“小小飞贼,不知死活·”·二人游鱼般滑出花房,悄无声息的追随而去。
前方纤影并未发觉,直直行至江别鹤窗外,摸出了一根细小竹管——无疑是行窃迷香,轻轻刺破窗纸一角,向里吹去··江玉郎暗暗目测那人功力与自己相去甚远,干脆不加掩饰,朗声笑道:“深夜来客,不知有何见教”·那人霍然一惊,回身欲逃。
江玉郎身形一闪,已在小鱼儿几丈之外,恰巧挡住那人,微笑道:“在下未曾好好招待,阁下怎可匆匆而去”·那人急躁跺足,喝道:“让开”这夜行贼语声清脆婉转,竟仿佛是个女子。
江玉郎闪身再度挡住她,冷冷道:“阁下若是不说明来意,在下只好得罪了·”·那少女猛地抬起头来,露出一双受惊幼鹿般的眼·她秋波一转,定在了坐看好戏的小鱼儿脸上。
眼神微动,已是颤声娇呼道:“小鱼儿”·她扬手揭下蒙面黑巾,小鱼儿也不由愣住了··这大胆而莽撞的夜行人竟然是个美丽少女,还是他的熟人,铁心兰·铁心兰泪光猝闪,手中锋利的鸳鸯柳叶刀“咣当”一声掉落在地,娇躯直直扑了过来。
小鱼儿只得伸手接住她·江玉郎意味不明地扫视,眼眉间秀致如玉的风采在月光映照下更为恬淡,却被目中的冷厉之色点缀了几抹- yin -沉嗜血··如暗夜魍魉,幻化为人间绝色,伺机而动。
苍白细致的指间利器寒光烁烁,颇为熟悉的暗器形状隐隐被勾勒,仿佛是那夜遭黄花蜂偷袭时他所用的淬毒银针··小鱼儿心中一凛·这一瞬间,那个浑身是刺,狠绝毒辣的小混蛋重新回归。
凛然过后,他的脸上不动声色地爬上一丝饶有兴趣的戏谑嬉笑·江玉郎一条胸藏城府的小狐狸,为了个莽莽撞撞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莫名其妙地欲要大动干戈,倒真是头一回。
殊不知那厢的人也在思索·这二人看来交情匪浅,说不定这女孩子日后大有用处·江玉郎却不知为何自己对这少女萌出杀意,掌心隐隐锐感和那女孩并不争气的表现,却提醒着他不必如此动气戒备。
·他眉梢神色浮动,终究不动声色地将银针拨回衣袖暗扣··“小鱼儿,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铁心兰浑然不知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这时才堪堪抬起头。
小鱼儿扫了一眼江玉郎,目光刻意顿了顿,于对方指间已望不见了那凛目银星·他暗笑一声,江玉郎到底还是聪明的··“你又怎会在这里据我所知,这里是‘江南大侠’的居所,也就是这位江玉郎江少爷的家。”
铁心兰猝然回首,瞪着江玉郎,大声喝问道:“你就是江别鹤的儿子”·江玉郎施然收起满目凶狠,仍忍不住为她的无礼皱了皱眉,笑道:“正是。
姑娘找家父有何要事么”·铁心兰瞪起一双杏眼,道:“你……你父亲杀死了我爹爹铁战,我此番前来,正是要取江别鹤的命父债子偿,自然也可”·说话之间,她已自地上拾起一柄柳叶刀,身形一闪,不管不顾地攻了过去。
刀光如银,华耀四- she -,刺目万分,直逼眉睫而来··江玉郎自知这一刀虽用尽真力但实在笨得可以,悠然自得,还未闪避,内心暗暗发笑,待她自投罗网··出乎三人意料的是,与此同时,小鱼儿竟轻巧地伸手按住铁心兰的肩头。
铁心兰只觉肩颈一片酥麻无力,连带双臂酸软,方拿起的刀竟又直坠落地,“铛啷”一声,惹人心惊··铁心兰微恼跺足,一对盈盈含情目中又惹了春水,润泽水光泫然欲堕,咬唇道:“你……你为何阻止我杀他你可知,江别鹤杀了我爹”·小鱼儿笑道:“你若要杀人,也要先弄清楚原委罢,为何不先问问你爹爹是否真的死在了这里”·江玉郎冷眼旁观。
这女子看似绝色倾城,实际上不过大愚若智,只是想不到精明如小鱼儿竟有这般独特的眼光··一念至此,他不愿再想,又微笑开口道:“姑娘,家父平生从未枉杀一人,不知姑娘怎会认为令尊死于家父手下”·铁心兰双目猩红,厉声道:“我爹爹铁战明明留下暗号,告诉我他要来寻江别鹤,但到了这里后,便未曾再出去,难道不是被你们父子害死在这里”·话音至此,她语声又带上愤恨,扑到小鱼儿怀中哽咽不已。
江玉郎暗自冷哼,一时失了分寸,快言快语中讥刺之意如刀锋凌人,淡淡道:“哦敢问姑娘,令尊何时出发来访姑娘又是何时察觉他失踪的令尊一路途径何地,路遇何人,路上是否遭遇意外,姑娘你可否一清二楚若是令尊于路途中遭遇不测,你可否能及时收到消息”·他哼笑一声,意味深长地接道:“何况若是家父对令尊动手,家父也未必有隐瞒的心思。”
铁战乃是位列十大恶人之一,江别鹤若是杀了他,反而会被江湖中万人称道为民除害··铁心兰俏脸一白,颤声道:“你……你总之,你把江别鹤叫出来,我亲自对他说话”·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他拱手一揖,笑道:“实在抱歉,姑娘若是空口无凭却说家父杀害令尊,在下非但不能夜半叨扰家父休憩,还要麻烦姑娘移步出门,否则就只好将姑娘扭送官衙,告你污毁名誉之罪了。”
小鱼儿一听,简直要不合时宜地笑出声来·江玉郎这般口才,先前同他唇枪舌战时怎未用出·铁心兰语塞,只伏在小鱼儿怀中嘤嘤哭泣,一张俏脸上遍布泪痕,更衬得娇怯柔弱,人比花娇。
可惜江玉郎平素软语呢哝的美人见得多了,这铁心兰姿色艳丽却脑筋不灵,实在不对他的胃口··最多不过一副皮囊··小鱼儿自然不能推开她,也只好任她伏在肩头,只觉少女泪似洪涝,心中不觉暗暗叫苦。
此情此景,落入有心人眼中,自是不同··江玉郎无意识地攥紧双拳,指节泛出一圈冰白··好一场郎情妾意,好一对苦命鸳鸯··小鱼儿抬眸和江玉郎的目光遇了个正着。
那双- yin -晦锐利的目光慢条斯理的扫视着他们,隐隐含着讥嘲和难以辨别的一番意味··小鱼儿不及辨明少年眼中那藏匿甚深的奇异意味究竟如何,忽闻衣袂破风声骤响,一道白衣人影已自远处掠来,如风落地。
 · ·第13章 舍命相救·众人皆是一惊·这白衣人影竟是一名英俊少年,身着白麻长衫,腰佩青白长剑,黑发如墨,衣衫胜雪,气质华贵,风度翩翩。
小鱼儿认出他的身份,心中不由叫苦——·这正是他避之不及的移花宫无缺公子·铁心兰发怔地瞪着他,吃吃道:“你……你怎会来到……”·花无缺微笑道:“自从你前几日费尽心思讨来‘鸡鸣五谷返魂香’,我就已暗暗注意你的行止。”
铁心兰双颊泛红,垂首道:“那时我以为江别鹤杀了我爹爹,但现在看来……”·花无缺道:“既然是一场误会,那么你我自当好生赔礼。”
他目光片刻间已游移至小鱼儿身上,微扬眉梢,含笑道:“是你你竟未死,实我之幸·”·小鱼儿本无躲藏之意,大笑道:“花无缺,瞧见我没死,你是不是高兴得很”·花无缺笑而颔首。
江玉郎眼珠一转,调动起八面玲珑的本事,笑道:“原来这位就是近日轰动江湖的无缺公子,今日幸得一见,果然人中龙凤·在下江玉郎,家父江别鹤·”·花无缺回礼道:“原来是江大侠的公子。
在下亦久仰江大侠侠名,只是深夜来扰,已大为失敬,还请公子恕罪·”·江玉郎抿嘴一笑,迅速明白如何摆布这良善温柔的花公子,道:“无妨,今日皆是一场误会,何来失敬一说花公子既来寒舍,不如小坐片刻,让在下唤出家父,我父子好生招待花公子和铁姑娘。”
他侧头对铁心兰微微一笑,适时露出几分恍然醒悟的歉意,滴水不漏道:“铁姑娘,方才在下一时急躁失言,无意冒犯姑娘和令尊,还请恕罪·”·花无缺面露为难,道:“抱歉得很……”·小鱼儿方才一直含笑瞧着江玉郎,现在忽然截口道:“的确是抱歉得很,‘江公子’,他是来杀我的”·他语声未落,众人皆惊。
·花无缺道:“家师所命,在下需得亲手杀死此人,并无他意·还请公子见谅·”·江玉郎不及回答,只见刀光一闪,一声娇喝凭空响起:“快逃”·原来是铁心兰。
她趁众人不备,竟一刀刺向花无缺··不料花无缺衣袍无风自动,袍袖一展,刀尖接触流云似在空中柔柔铺展开来的袍袖,却似碰上了精钢所铸的墙壁,“叮”地一声落地。
小鱼儿本向前一跃而出,此刻身形展动,竟又被花无缺封住了退路··花无缺微笑道:“你还要走么”·小鱼儿暗叹此番凶险只怕在劫难逃,面上则波澜不惊:“你功夫果然不错。
你肯定这次能杀得死我”·花无缺道:“总需一试·”·他没有看铁心兰·他知道铁心兰此次必定是无颜面对他的了,但他却又不愿意伤害任何一个女子。
小鱼儿叹道:“花无缺,你对女孩子可真好·”·花无缺道:“只因我从小得到的教育就是如此,这更是我的习惯·”·小鱼儿道:“习惯我真想知道你的师父是怎样培养出你这样一个人的,你的确很完美。”
花无缺微笑道:“过奖·”·小鱼儿瞧了他一眼,摇着头笑道:“你的风度,长相,武功和名誉都会让江湖中的任何一个人称赞·可是你少了样东西,那就是情感。
你不懂爱,不懂恨,像你这样的人,想必连烦恼都没有·”他淡淡接道:“别人都羡慕你,可你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花无缺默然半晌,叹道:“你说得没错……”·突听“铮”地一响。
原是江玉郎垂眼伸出脚尖,轻踢那插在土中的另一柄柳叶刀刀柄·柳叶刀铮铮作响,江玉郎将其踢起接住,握在手里··他凝目望着凛凛刀光,又望向了花无缺和小鱼儿,望得很出神。
小鱼儿叹道:“甚至于你杀一个人,都未必认为他该杀,还能如此平心静气的和他聊天·”·他半是真心实意,半是拖延时间,可迟迟等不到那最是贪生怕死的人跳出来言明他二人的勾连所在。
小鱼儿好笑地想,莫非江玉郎真愿同自己“殉情”不成他暗暗叹了口气,若是江玉郎不愿开口,只有他再一次怯懦胆小般以此为由直言拒绝此次决斗。
花无缺这般君子,料得在他二人毒- xing -解开前也不会贸下杀手·只是若是他由此落入江别鹤或花无缺之手,逃出生天之日,已不可期··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由此想来,真真是不如一死了之。
秋风肃杀,天青色的穹苍宁静而苍凉,远处巨大的龟山暗影朦胧··花无缺也禁不住轻叹一声,道:“我想你的确很了解我……只是家师所命。”
他格外谨肃地最后行了一礼,清眸抬起,手指尚未按上剑柄,双眼突泛惊骇,失声道:“江公子,你……”·话音未落,小鱼儿已觉不对,闪电般转过身去。
他也被骇得呆了··月光洒下,可洗刷刀锋雪刃,浣不净尘世爱恨··在二人对峙时,江玉郎已将锋利刀刃轻巧架在了自己颈间··花无缺先前以余光瞥见,只道他要用刀救人,自知江玉郎武功不敌自己,于是更未防备。
哪知江玉郎不走寻常路,竟摆出这架势·花无缺生在移花宫,自无小鱼儿江玉郎此类鬼灵精之狡黠诡变··江玉郎淡淡笑道:“花公子,令师让你亲手杀死江小鱼此人,是不是”·花无缺目中惊愕之色满溢,吃吃道:“江公子,你……”·江玉郎道:“不知花公子可曾听说过,与苗疆情蛊齐名的一种名为‘情蛊’的奇异剧毒”·花无缺面色微变。
江玉郎心下一定,沉声道:“在下和江小鱼不巧中了此毒·也就是说,只要在下立毙当场,江小鱼立刻也必死无疑”·他缓缓接道:“在下的命固然一文不值,但若是如此,江小鱼就没有机会死在你手上了。
他,是被我江玉郎杀死的”·武林第一门派移花宫出身的花无缺博览群书,自然是知道这种毒的·江玉郎以命相挟,他向来是君子秉- xing -,本就无法出手,而且这两人竟还中了这情毒,不论敌我,势必要同生共死,一人身亡另一人就无法独活,他更是有所顾忌。
小鱼儿瞬间已明白江玉郎心中所想·这一棋布下,他不但可以救出他,还要他得以再入江湖,摆脱控制··分明是百利无害之事,小鱼儿却忽觉心头刺痛紧绞,酸楚难耐,几欲落血。
他手足突地全尽冰冷,冷汗自额角一滴滴渗出·少年双掌握紧最后一丝温度,咬牙道:“你放下刀,我不要你救我”·“我在救我自己。”
江玉郎手腕一压,刀锋继续逼入几寸,雪白肌肤出现一道血痕,满意地见到花无缺又退了两步,君子翩翩的沉稳少年额上已然见汗··江玉郎嘴角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
他目光一转,笑意尽敛,恨然厉声道:“江小鱼,你还不滚”·月色澄明,照亮颈间雪亮刀锋,一汪银白冷光倏忽流泄千里。
远处少年清秀面庞亦被照亮,黑白分明的眸光,透过草叶,穿过夜色,流过月光,滤过星辰,一瞬不瞬地望住他··这是我欠你的··我还给你··小鱼儿呼吸愈加急促,像是被人打了一拳,踉跄后退几步。
他深深瞧了江玉郎一眼,再不多言,身形一展,须臾间消失在夜幕之中··待小鱼儿的身影彻底消失,江玉郎长长吐出一口气,隐约现出一丝与某人略有神似的得逞笑意,毫不犹豫地扬手掷去手中的刀。
他素来贪生怕死,利益精明,怎会当真做出自弑一事··“花公子,你果然老实·”他笑得畅快,摇首道:“在下还没有那舍生之勇·迫不得已之计,但请公子恕罪。”
花无缺凝望着他,终究长长出了一口气,释然叹道:“他自己走了,也好……”·语声未绝,江玉郎竟毫无预兆地倒退一步,双唇微分,一口鲜血喷出。
“江公子”铁心兰惊呼一声··花无缺脸色大变,赶忙掠过扶住他,急唤道:“江公子……”·血迹瞬即沿着唇角滑落至衣襟,布衫染上触目惊心的殷红,如一枝开出心头血的亭亭红莲。
·江玉郎一切都听不见了,只余接近爆裂的强烈心跳声强疯狂鼓震耳膜·四肢百骸的剧痛如汹涌潮水刹那间冲上理智的高地,他难忍痛吟出声·仿佛被生生剜去骨肉,骤然一阵空虚剧痛,缺少了心脉相连的一处牵挂。
是尚未结束的毒发缘故么·江玉郎无法继续思索··他已彻底昏了过去··风,原野··七月流火,江南入秋,天气渐渐转凉。
晚风割着小鱼儿的脸,也割着他的心··他狂奔数里,他无法可想·今夜狼狈而真实的自己,只有迎风奔跑··他被连绵田埂上的杂乱土石绊倒,也在田间小路上的泥泞水洼上滑跌。
但他只是重新站起来,迎向永无尽头的寒冷暮风,迎向不知何处的渺远黎明··一连奔出数里之外,他终于在一块水田里躺了下来··黏腻污土和冰冷泥水浸着他的身子,柔软芳香的饱满稻穗轻拂过他的面庞,拂过那一道刀疤。
今夜,又是满天的星光··他在心底质问自己:“我能算是个人么”·“我自认天下第一聪明人,可是别人要杀我的时候,我仍旧束手无策。”
“纵然花无缺没有我聪明,可是他那样的人,又何必用计而我却想以聪明躲避一切灾祸·可是我真的能全部躲得过去么”·“我瞧不起女人,尤其是铁心兰,可是今夜她却在帮我。
还有江玉郎……我初见他就总认为自己比他聪明,可以坐享其成·但现在挺身而出的不是自以为能独当一面的我,而是他·”·小鱼儿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漫无目的地拖着脚步走着。
“我自以为恶人谷的人都怕我,殊不知那只因他们觉得我是个孩子·若是真的动起手来,我能强得过屠娇娇杜杀哈哈儿……”·“我难道要一直这样躲藏下去么我难道真的只能让花无缺杀了么我若是死了,江玉郎也会死罢。
他跟这件事情完全没有关系,我怎能连累他”·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他反反复复想着,走着·不知行了多久,前方已有烟火点点,一片热闹人间气象。
锣鼓喧天,人声鼎沸,铜铃骤摇叮咚生响,纸扎的大红灯笼随风摇荡,拢着嫣红的一簇星火··胸口不知何时蔓延刺痛,针扎刀刺般疼痛·心口渐渐如被剖裂,痛楚愈发剧烈。
撕心裂肺的痛胜于往日掺杂欲望色彩的折磨,好似利刃穿胸,血刃翻搅,将脏器碾碎··然身边少年却已不在··小鱼儿站在田埂的尽头,茫然凝望着那片红火成海。
然后,他直直倒了下去··作者有话要说:·作为一个原著党,其实原著里鱼兰感情没有剧里改编的那么深刻·中后期鱼儿想起心兰,我觉得主要是因为她月夜救他时带给他的震惊愧疚和对自尊的打击,和爱情并没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个人虽然差不多是绝代全员粉,但是对兰缺cp无感,对兰妹也一般·所以这个地方的改动一是稳固感情发展,二是为后面兰妹的退场铺垫·如果有小可爱喜欢心兰就对不起了,因为这是很久前写的文,我现在也没法大改【蹲·我不磕花鱼腐向,但是喜欢他俩单纯兄弟知己情,本文会努力把原著鱼花的一些友情发展还原出来的,绝对不会为了鱼玉踩兄弟啥的XD花公子真的很君子很可爱5555· · ·第14章 惊鸿一瞥·江玉郎看到小鱼儿向他走来。
身形挺拔,神采飞扬,笑容自信··于是他也忍不住抿出一点熟稔讥刺的笑意,唇角弧度带上莫名的庆幸愉悦,唤道:“鱼兄,好久不见·”·然后他看到了花无缺。
一袭白衣,面目温润的花无缺··轻飘飘站在小鱼儿身后的花无缺··——提着一把碧光粼粼的短剑的花无缺··江玉郎知道他要做什么了,可是他仿佛骤然失却言行能力,如被囚笼所困,四肢唇齿,均无法向那人发出警示。
只有亲眼目睹,漆黑漩涡中狂舞的飞藤荆棘铺天盖地,将自己再度拖入那个永不见底的无间深渊··不可以——·短剑被染成了惊心动魄的红。
淋漓如血的红··肌肤接触的棉布质感逐渐清晰,江玉郎猛然睁目,胸膛起伏,冷汗濡- shi -亵衣··床边的人瞑目养神,发觉他气息波动,忙拿了一块干燥的柔软布巾轻轻擦拭着他额角薄汗,温声道:“……江公子,你醒了。”
此人自然是花无缺··同样守在一旁的江别鹤扶起江玉郎,让他靠在床头,道:“玉郎,你可还好花公子亲自守了你半夜·”他用力捏了捏江玉郎单薄的肩膀,眼中意味清晰可辨。
江玉郎定了定心神,这屋中一种不知名的淡雅清香让他波动心绪逐渐平复,强作笑容道:“劳烦花公子了·之前在下莽撞,在此赔礼·”·花无缺纵是守了一夜,依旧不失他那迷人的俊雅,微微笑道:“公子言重了。
三更半夜登堂入室,还要贸然向公子的好友出手,本是在下逾礼之过·”·江别鹤起身道:“江某去取些水来·犬子既已醒来,就不劳烦公子了,公子不妨在江某寒舍安歇半日,再做计议。”
花无缺迟疑过后,颔首微笑道:“多谢江大侠·”·门被掩上后,花无缺转头对江玉郎道:“江公子,你和江小鱼中的情毒,据我所知,只怕有些棘手。”
江玉郎见他略有犹豫,笑道:“花公子请说,在下总不会经不起这打击的·”·花无缺递过一张信纸·纸上誊抄几行秀丽小楷,清晰明了:·此毒名曰“情蛊”,实为一种关外奇毒,因其作用类似苗疆情蛊毒虫而得名,切勿混淆。
是昔日关外天水宫所制奇毒,具体何年研制,已不可考·二十三年前,江南武林中神刀杜家第二十三任家主杜若飞关外出游时将此药带回中原,存于杜家药库,以供研究。
后因杜家猝然中落,此药流入江湖··两位中毒者数日毒发,周期不定,约为一月·毒发之时心口胸腹剧痛、四肢痉挛,直到对方的亲昵碰触才可缓解,若无碰触,则需忍耐切肤之痛约半个时辰。
毒发次数累积,毒发之苦同样累加,亲昵程度亦需随之增长,直至行周公之礼才可尽数解去·三年之内,不解此毒,尚无- xing -命之忧;三年之后,若仍有患,毒发之时,- xing -命难保。
注:一人身亡,另一人立毙·乃取“情比金坚,命脉相连”之意··花无缺道:“此毒诡异非常且稀奇得很,在下自移花宫带来的素女丹以及仙子香本可解世间剧毒千余种,但只对公子所中的情毒以及其他的一些并非中原所产的毒素无效。
方才公子昏倒,想必是此次毒发之潮未能完全平复所致·在下已给公子服下素女丹,这屋中也点了仙子香,可惜只能对‘情蛊’起到抑制作用·”·他微笑解释道:“不过好在公子虽已和江小鱼分开,但除了每月剧痛之外,尚且不会有- xing -命之虞,只是需要捱过每月愈发频繁剧痛的毒发。
在下已遣人尽早回宫寻找灵药,帮助公子化去此毒·在下手中素女丹还剩余不少,公子尽可在此段时间用药压制毒素·”·江玉郎道:“多谢花公子。
在下先前放走了江小鱼……”·花无缺眼中澄明,显然一片拳拳真挚:“江公子无须自责,江小鱼既是你的好友,你有情有义,实在让在下佩服·况且,他……”·花无缺笑容带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似乎并非遗憾,而是敬佩。
“像他那般聪明伶俐的少年才俊,实是难得·若非家师所命,在下本也不愿……”·他长叹一声,缄口不语··有情有义江玉郎哂笑,从未听过这个词安在自己身上。
许是自那纯净清透者眼中,外物均是情义双全事出有因罢··花无缺离房歇下后,江玉郎如释重负·不及喟叹出口,门扉一响,江别鹤长身拂袖而入··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玉郎见他神色不豫,欲起身见礼:“爹爹……”·江别鹤见他脸容惨白,面色和缓几分,挥手按住他肩头:“你好好坐着,切莫又坏了身子。”
江玉郎依言靠在江别鹤递过的软枕上·屋中清凉药香缓缓弥散,积郁成类属冰石的无形寒流,厚重黏腻地揉裹周身··江别鹤侧身坐到床沿上,眼神追寻着帷帐上褪色的藕色流苏垂穗,缓缓道:“你此次同那江小鱼回来,时常失态。
究竟怎么回事”·江玉郎垂眸敛目,恭谨道:“如您所见,孩儿同他中了‘情毒’,因那毒发难免,不得不做出些逾矩的亲密行为。”
江别鹤轻笑一声,道:“你为他布菜,一昧袒护,此般情状,莫非也是毒发所累”·江玉郎愕然道:“爹爹……”·“想来你也已猜到,”江别鹤慢条斯理地细细揉捻那穗枯干的流苏坠子,淡淡道:“李挺和黄花蜂、花子春诸人,本是我安排的。
为父本不想要你将一个陌生的少年带到家中,若非我在‘玉楼东’暗中见你坚决维护,出身解围,也许待到此时,我仍不知你们情谊深厚呢·”·江玉郎心下如玄天崩石,面色微波,急促道:“爹爹,我……他若死了,我也会死,孩儿因此才处处维护。”
江别鹤微微一笑,春风拂面:“我并未叱责你此举不对·只是为父究竟比你历过的年岁长,究竟是迫于无奈还是真心如此,我总是瞧得出来的·”·江玉郎霍然一惊,猝然迎上江别鹤深如空溟的目光。
江别鹤轻轻叹了口气,瞧着他的目光旋即温和,覆上那纤细苍白的手,道:“玉郎,平日我舍不得骂你·你这回擅自离家去峨眉山,我也没有说你·”·江玉郎脑中忽地响起小鱼儿的话声。
他望了望与自己相依为命十几年的父亲,初初凸起的喉结微微颤抖,终究还是问道:“爹爹,那宝图……”·江别鹤抿唇一笑:“前去寻宝的人大多也是成名恶徒,让他们自相残杀一番不正好顺水推舟,为我们清去江湖中的杂碎了么”·他语声中的轻蔑冷漠之意,竟是砭骨生寒。
果然是真的·小鱼儿说的,果真没有错··江玉郎如鲠在喉,呼吸似也有些艰难:“可……这样……万一被发现了又当如何”·江别鹤眸光一闪,厉声道:“玉郎,是不是那孩子说的”·江玉郎咬紧下唇,不作回应。
江别鹤冷笑道:“好一个江小鱼……倒是聪明·”·他目光一转,更紧的握住江玉郎的手,力气大得似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玉郎,你记不记得爹爹是怎么教你的”·“记得。”
江玉郎痛彻心骨,脸色一白·语声短暂一顿,恢复正常,眸子染上狞恶- yin -郁的霾霭·“宁要我负天下人,休要天下人负我·”·江别鹤道:“记得就好。”
他眸中厉芒一闪,缓缓道:“那江小鱼狡黠灵动,正像是一条鱼似的滑不留手·玉郎,你可莫要被骗了·他的聪明当真是人中龙凤,迟早有一天会一飞冲天的,谁也追不上他。”
他嘴角露出一丝- yin -毒的笑意,语声清亮如山壑冽泉:“所以,在他飞上去前,只有把他狠狠拽下来,锁在笼子里,懂么”·江玉郎垂首道:“孩儿明白。”
江别鹤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一手摩挲着少年细嫩的颊,道:“这就对了·玉郎,爹爹只有你了,你也没有别的选择·切莫待他人用了真心,你要记得。”
小鱼儿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他睁开双目,对上一双亮若星子的眼睛·刹那之间,他几乎以为仍是与江玉郎同行之时,晨起同那人迷蒙相视的温柔时分。
但这双眼睛的主人是个红衣小姑娘·她正是豆蔻之龄,模样娇小可人,梳着两根黑若鸦羽的柔软发辫·一双明眸转盼之间,无意流露介于孩子与少女间的纯真情致。
红衣少女对他娇俏地眨了眨眼,莞尔道:“你……你觉得怎么样,还难受么你昏在田埂旁,我们将你救了起来·”·小鱼儿摇了摇头,暗中环顾四周。
他正躺在一个陌生船舱里,船舱侧壁挂了粗麻绳、橡胶带、墙角还倚着几只巨大木箱,箱子上堆了几个轻质圆球·那红衣少女饶有兴致一瞬不瞬地瞧着他,樱桃小嘴一张,方欲出言,门却被推开了。
一位满面红光的老人昂首跨了进来·他显然已经并不少年,但是身材依旧强壮,袒露一片紫铜胸膛,顾盼间仍自有一种威猛之气,令人不敢逼视··“红丫头,那孩子可醒了”·红衣少女娇笑道:“爹爹,他刚刚睁开眼,不知道能不能说话。”
·小鱼儿目光移动,已暗暗断定此处必是个走江湖的戏班·他想也不想,打断二人的话,断然截口道:“——我要加入你们。”
老人惊愕地打量了他几眼,笑道:“我们海家班是戏班子,走江湖可不是好玩的,你还是快快回家罢·”·小鱼儿道:“我没有家,我爹娘早就没了。”
他想了想,又道:“我有本事,我会翻筋斗·”·老人目露同情,摇头道:“小兄弟,干这行的人谁不会翻筋斗这本是最简单的。
若无过人之处,还是没办法吃上口好饭的……野犊子,你翻几个给他瞧瞧·”·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点了点头,展开拳脚,矫健身形展动之间,一连翻了七八个筋斗,气息依旧未乱。
小鱼儿心如止水,淡淡道:“我能翻几百个·”·那老人扬起眉头,讶然道:“能一口气翻八十个筋斗的人我年少时倒是见过一个,李家班李老大,可自从他挨了一刀后,就再没有别人了。
小兄弟,你若是能翻□□十个,这碗饭就已能吃一辈子了你当真可以”·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那些少年们更仿佛听到天方夜谭一般,均是瞪大双目瞧着他。
小鱼儿道:“到外面去罢,这里不好施展·”·小鱼儿是什么样的功夫翻筋斗对他来说,自是易如反掌··于是,小鱼儿加入了这个走江湖、玩杂耍的海家班。
每天翻翻筋斗,过上了平凡且新奇的生活··这个班子大多都是那老人海四爹的子侄儿女,个个都有些功夫·少年野犊子是海四爹的六儿子,也是功夫最精的一个。
那红衣少女叫海红珠,是海四爹在六十大寿那一天生的小女儿·她既品貌不俗,又颇有功夫,算得上是海家班的台柱··小鱼儿日日夜夜都在想那秘籍,甚至在深夜寻一处空旷静谧之地细细练习。
每当他练习到筋骨无力,大汗淋漓,便瘫坐在地,盯着远处人烟灯火,想象江玉郎是否也在研究秘籍,花无缺和铁心兰又是否在下棋品茗··只是想到他,想到他们,小鱼儿便又如那日一般,心痛如绞,酸涩难言。
所以他索- xing -不去想,一心一意钻研武功秘籍··每当他毒发之时,小鱼儿无数次怀疑自己是否要被体内剧痛生生撕裂,却是在昏昏沉沉的昏迷之中拼死熬了下来。
在那些被翻天覆地的流窜毒- xing -麻痹为迷幻奇异的时刻,他仿佛感觉那清秀少年再次回到身边,颦笑之间,风华如初·距他咫尺之遥,他伸手便可搂抱那带刺的猫。
每一次自毒发中清醒后,身侧那幻影又消饵云烟,他汗如雨下,疼痛欲死,却到底留不住他··小鱼儿除了吃饭之外,几乎从不开口·众人见他功夫叫座,又不收一分一厘,因此他纵然古怪沉默些,也无人在意。
在这里,他不再是“天下第一聪明人”··现在,别人都叫他“海小呆”··漂泊的人们,终年都在漂泊··小鱼儿跟随海家班从长江下游漂泊到上游,又从上游回到下游。
风物依稀熟悉,江风泼面而来,这一天,船又靠岸了··小鱼儿坐在船边,赤足戏着水花,心里反反复复地默背那五绝秘籍·不久前他又冷汗津津忍过一波毒发之苦,现在手足乏力,只愿独身静坐休憩片刻。
这时,身后递来一个黄澄澄的橘子··他接来了剥开就吃,也不说话··身后的人见他毫无回应,“扑哧”笑出声来,坐到他身边·少女目亮如星,正是海红珠。
“你既然不跟我说话,为何又要吃我的橘子”·小鱼儿冷冷道:“我不配和你说话·”·海红珠嫣然道:“你如何不配别人都叫你小呆,可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只是一天到晚都在想别的事情,是么”·小鱼儿皱了皱眉,套上鞋履,站起身来转头就走。
他现在最是害怕他人说他聪明··海红珠并不生气,只是盈盈倚在船边,向那远处一行白鹭吹了个拙劣的口哨,脆声笑道:“喂你别走——你看,这景色多漂亮”·小鱼儿停步回首,极目远眺,远处青山连绵,溪林云壑,如水墨染就;近处沙鸥翔集,锦鳞游泳,若工笔勾成。
天朗气清,江南春色,皴染点绘,脉脉一纸暄妍韶光,四下流溢·岸边大片春草青似染,烂漫春花如堆云·一痕长堤隐现于云烟河清,芦苇青白交杂的- shi -地,一芥渔舟轻荡其间。
一幅气势磅礴又柔和宜人的画卷,徐徐铺展··江水柔缓,无风水面琉璃滑,不觉船移··小鱼儿在昆仑赏过那名河大川澌澌落雪,竟是瞧痴在这一片从未临境的温柔韶光里。
他周身沐浴在阳光下,温暖热意一寸寸袭上指尖,亦染上心头··无意间,他忽然看到了一群人··他立刻愣住了,像是被点了- xue -道钉在地上,一步也动不了。
温暖的温度霎时褪了个一干二净··江岸上,正有一群人,踏着青青的草地,谈笑着走了过来·他们穿着鲜艳轻柔的春衣,他们面上的笑容是那么开朗而欢愉。
春风轻抚着他们的春衣,阳光是那么温暖,而他们正年少··生命是可爱的,有什么事能令他们忧虑·这欢乐的一群,正有着小鱼儿最不愿见到的人,那正是花无缺,铁心兰,慕容九和江玉郎。
江玉郎居然跟他们在一起·· · ·第15章 君心我心·铁心兰一身粉白搭衬的对襟襦裙,立于人群中间·她正嫣然而笑,面上满是幸福光彩,似从未为小鱼儿那般痛苦过,仿佛珠光玉色,柔美更添明丽。
她年龄已增,风采愈如开到全盛的嫣红牡丹般明艳,散发着浓郁动人的芳香··只可惜小鱼儿从不喜欢艳丽娇媚的牡丹··花无缺白衣飒沓,皂靴高冠,灿烂春阳之下,白衣闪耀如冬至新雪。
他那俊秀出尘的脸上洋溢着明朗而纯粹的笑容,对小鱼儿来说却如此刺目··慕容九颇为消瘦,淡紫轻衣随风而舞,勾勒纤细玲珑的身躯·一朵含苞欲放的秋菊,在静夜中茕茕玉立,晕开清雅静淑的香。
她神色冷若冰霜,眸子忧郁朦胧,似一场永无终点的梦··然后小鱼儿看向了江玉郎··——他最不愿意见到,却也最渴望见到的江玉郎··江玉郎含笑立在花无缺的另一侧。
他在玄色里衣外罩了件竹青色暗纹繁布的织锦薄袍,腰间佩剑玉带紧束,更衬得身材纤瘦秀颀··春秋倏忽,平添属于少年的蓬勃飞扬,少了些与之心肠背道而驰的稚软幼嫩。
少年黑发飘扬,唇红齿白,眸似清泓·他的眉目愈加清秀,不减苍白的深邃- yin -郁,宛若一朵瑰玉雕就的重瓣罂粟··江玉郎是否也遍尝毒发之苦他是否仍旧很难受·小鱼儿眼神再也难以腾挪一分。
直到他看见,江玉郎稍侧过头,同身侧的少女欢语交谈··小鱼儿目光移动,心中骤然一缩··江玉郎身旁的少女,他也认得··那竟是玥儿,他们一同救起的玥儿。
玥儿身着杏黄衣裤,一根式样简洁的檀木发钗挽住秀发,更显风采明媚·她手上提了篮子,想来是这些少爷小姐出游所携之物··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她竟真的报恩来了。
既做了江家的仆人,那么她的名字,该叫做江玥了罢··少女没有上妆,纯粹的青春活力俏皮可爱,她独有的媚秀更是令她在慕容九和铁心兰间毫不逊色··江玉郎正留神听她说着些什么。
似是甚觉有趣,他不禁笑了起来,指尖在江玥前额一点·江玥脸上一红,垂下了头,脚尖随意踢飞一个石子··她左侧的少年一身翠绿——原是那位“绿袍美剑客”白凌霄,一手斜斜按在江玥肩上,显然正嬉笑打趣。
江玉郎横他一眼,不失礼节地在江玥肩上一扶,让少女躲开了白凌霄的碰触·江玥明显松了口气,指尖拂过松散的几绺碎发,露出在阳光辉映下微红的脸··和谐美满。
小鱼儿怔怔地伏在船舷上,一颗心却如逢星火,燃烧得一发难收··他许久未曾见他这样笑过了··他竟不知道,他对着别人笑的时候,自己会如此不适而痛苦。
这种痛苦似要将他的心都揉碎,小鱼儿不知道究竟是何原因·他只想要将江玉郎再锁在身侧,他的一言一笑,他的玲珑婉转,都是他的,只能是他的··此刻,他心中只余那莫名滋生的灼人火苗。
且是星火燎原··他眼前均是江玉郎的笑·冷酷狠毒,嘲讽骄傲,讨好谄媚……无可否认,都是极其漂亮的·他太过善于伪装,以至于每一张变幻不定的神情,都是一次戏子般精雕细琢完美无瑕的粉墨登场。
江玉郎的笑一如本人之城府深沉,先是眉目轻舒,带出半分若隐若现的温柔·锐利明亮的眸子亦略成半月,糅出一星隐约笑痕,似水心落玉,清冷浅浪·同时轻轻牵起嘴角,缓缓漾开柔软笑弧,清秀已极的脸,安渡半面春光。
——眉梢眼角风情万种,自不消说··这笑本是他的,只有他能看到的··可如今……·海红珠无声无息地走到小鱼儿身前,眸中哀伤似要喷薄,轻声道:“你本是属于他们那一群的,是么我怎么比得上那几个美丽的女孩子,我又怎么配和你说话……我也不配……不配喜欢你……”·小鱼儿忽然微微战栗了一下。
并非因为海红珠的话,只因他看到江玉郎的一双琉璃般的笑眼似乎瞟了过来··那或许只是他并不经意的一眼,而小鱼儿仍无可避免地向后退,退到- yin -影里··他不能让江玉郎看到这样的自己。
他看到的他,只能是那个骄傲自信、光芒四- she -、永远坦然的江小鱼,而非现在沉默寡言、地位卑下的海小呆··小鱼儿目光匆匆滑过海红珠拘谨而泛红的小脸,歉然道:“——抱歉。”
语毕,他飞身跃下了船舱·只留海红珠一个,痴痴地站在船舷边··暖风和煦,可她的心却开始一寸寸结成冰·冰又熔了,变为挂在卷翘羽睫上的水滴。
夜渐入深,明月高悬,江岸上人潮汹涌·灯笼逐一亮起,人们的吆喝喧闹之声逐渐聚拢··江玉郎正坐在江岸旁的一个酒家里二楼最佳的观景位置上小作浅酌。
李明生、白凌霄几人趁今日踏青之旅,百般劝说江玉郎同他们夜间出去游逛·几位狐朋狗友借喝酒谈天之由,本想带他到“百花娇”纵情享乐一番,但江玉郎无心红颜,生生将他们拉到这白日来过的江岸。
先前他和小鱼儿救过的少女玥儿竟真迢迢而来,只为报恩·江别鹤也乐得有个细心人照顾他时发时愈的“情蛊”,欣然将不会武功毫无威胁的玥儿安排在了家里,每日供她饭食居住为酬。
玥儿倒是伶俐,主动提出要自己随主人家姓··今日阳光正好,江别鹤瞧着花无缺几人暂住江家多日也未出行,提议他们约上白凌霄几人出门踏青·江玉郎前几日又被蛊毒折磨得分外不适,也乐意出去享受春阳温煦。
哪曾料到,竟在这江岸边见到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李明生正靠在漆红栏杆边,俯视那些人们·他忽然眼睛一亮,指着下方呼道:“你们瞧,那小丫头长得倒是娇俏”·江玉郎心不在焉地瞟了一眼。
只见楼下那戏班正红火热闹地耍着杂技,一个红衣少女正踩着悬空绳索慢慢向前走··绳索距地一丈有余,那小姑娘离他们的二楼也近了些,灯光模糊照出她姣好的眉眼轮廓。
白凌霄拊掌笑道:“李兄眼光果然不错我们兄弟几个刚好缺个陪酒的小美人,不如在下将她‘请’上来”·李明生不甘示弱地笑道:“在下也和白兄一起去罢”·他瞧着江玉郎一笑,道:“江兄身子不便,待我等把那姑娘请上来。”
江玉郎笑道:“两位尽可尽兴,不必顾虑小弟·”他如何不知这两个好色的纨绔子弟之心恐怕恨不得带着那姑娘自己逍遥。
他向楼下望去·红衣少女仍在走绳索,稚气未脱的脸昭示她幼嫩的年龄··他并非清心寡欲之辈,但对这般幼小的女孩也是毫无兴致,见此情景仍不由轻声道:“他们倒真是荤素不忌。”
突然,只听一声尖叫·红衣少女竟从那绳索上直直跌了下去·江玉郎不露声色,悠然又倒了一杯酒··那戏班子的主人面色惨变,强笑道:“这不算什么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来,小姑娘,站起来再给爷们露两手瞧瞧”·这时,人群中惊叫已变成低俗下流的喧笑。
有人笑道:“喂,别看了,这小妞儿今日心不在焉,只怕已在想汉子了”·“小姑娘,想谁呀,是在想我”·白凌霄就在这时一跃而出,厉声道:“若有谁敢向这位姑娘说一句无礼的话,我就割下他的舌头”·李明生应声跳出,恨声呼道:“老子就挖了他的眼睛”·江玉郎扬起嘴角,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出救美的戏倒是有趣,是英雄是狗熊却有待考量··人群很快安静下来·恶人,总是有人怕的··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戏班主人——一个红光满面的强壮老人作揖走出,躬身笑道:“多谢两位少爷仗义。”
白凌霄反手扔出一个大银稞,瞟着那红衣少女笑道:“这不算什么·”·李明生道:“大爷赏你们的银子也够买几十坛酒了,爷们为什么赏你银子,你总该明白。”
戏班主人面色一变,回头叫来那红衣姑娘,道:“红珠丫头,还不向少爷们道谢”·红衣少女垂首走来,轻声道:“多谢少爷……”·白凌霄倨傲的脸上露出笑容,李明生抢先拉住她的手笑道:“小姑娘,大爷们喜欢你,不如陪我们去喝几杯”·戏班主人想必是那红衣少女的亲人,强笑道:“她年纪还小,过两年再让她陪大爷们喝酒。”
李明生怪笑道:“过两年大爷们已经等不及了”他手掌用力,将红衣少女拽到身后··红衣少女骇得啼哭起来。
一个戏班子里的少年冲了过来,伸手欲拉回女孩,大声道:“你们放开她”·李明生冷冷道:“放开她那得看你有没有本事”他铁掌一扬,把那少年抽了个趔趄。
江玉郎看到此处,不禁叹了口气,摇头给酒杯里又注满清酒·可怜人,大祸临头却不知顺遂天意·不能反抗的事情,负隅顽抗毫无意义··“谁也不能将她带走”·清亮喝声凭空响起,一个少年大步走了出来。
同时“叮”地一声,安坐楼上的江玉郎手中的酒杯不觉猝然下落,掉到桌上滴溜溜打转·酒液四溅,在他衣襟上浸出- shi -痕,宛若相思珠泪··李明生反手把满面泪痕的红衣少女推向白凌霄,狞笑道:“你这脏小子,想找死么”·他扬起手掌,直直朝那少年脸上抽了过去。
江玉郎下意识按着桌子站了起来,气息提在胸口·此人若真是他所想之人,李明生怕是永远沾不到他的脸颊的··果然,李明生的手不知怎么竟被那少年抓住,手掌轻轻一挥,他足有几百斤重的身子就摔了出去,人群中一片哗然。
白凌霄怒道:“好个小贼李兄,我来给你报仇”·江玉郎负手立在酒楼之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时隔许久,但他依旧立即认出了那人的功夫和那语声。
不会有人能忘记他··小鱼儿,果然是你··“不好了杀人了”·人群四散奔逃,江玉郎回神一看,白凌霄竟已倒了下去。
淡绿衣衫上,染满了鲜血画成的桃花··纵是知道那秘籍的厉害,江玉郎还是忍不住轻轻倒抽一口冷气·小鱼儿的功夫果然精进不少··那红衣少女已欣喜若狂地奔向小鱼儿。
江玉郎眼神一沉,这少女似乎跟他很是熟悉,莫非小鱼儿这些时日都是跟随这戏班子么·小鱼儿将她娇弱的身子向戏班主人怀里稳稳一送,回首奔出。
这里已经没有他藏身的地方··江玉郎目光一冷,一撑栏杆,身子急急倒翻而出,朗声喝道:·“且慢”·小鱼儿正要回头逃出,忽闻一声呼喝,竟让他生生顿住脚步。
一条人影衣袂纷飞,自一旁小楼跃下,翩然落在他身前,正巧挡住了他的去路,森然道:“阁下妄自出手杀人,不知这是什么道理”·那俊秀少年轻衫飘飘,面白如玉,神色却冷若冰霜。
小鱼儿身子一震,这人,这语声,正是江玉郎无疑·李明生已经挣扎站起,狂呼道:“玉郎,就是他杀了白兄还和这杀人凶手啰嗦什么,快宰了他!”·江玉郎目光闪动,扬声道:“且容在下来领教领教”·小鱼儿立即会意,身形一纵,已在几丈之外。
江玉郎足尖轻点,追了过去··二人一先一后,沿江岸奔出数里·晚风习习,颇为清凉,一轮皓皓玉盘悬于江上,笑看这人世间悲欢离合··两人不由自主同时停下。
相视良久,竟是无言以对··江玉郎沉默半晌,扔过一方丝帕,道:“你先擦擦脸罢·”·小鱼儿故意要掩饰身份,虽然不至把脸上功夫做得太过,但是着实还是稍微抹了几把泥,这也是李明生等人没有认出他的原因。
他轻咳一声,方举了那帕子在颊旁,已嗅得女子芳香几缕·小鱼儿本已忘却在江岸瞧见他同江玥的亲密之态,此时蓦地想起,动作一顿,立刻不客气地丢回帕子,似是无意地哼道:“看来你过得倒不错。”
江玉郎悠悠笑道:“自然不劳鱼兄挂心·现在我的吃穿用度多掌于玥儿之手,毕竟是女子,细致入微·”·小鱼儿微抿着唇,并不出声,只是盯着江玉郎。
江玉郎被看得脊背发瘆,话锋一转,干笑道:“还不知鱼兄过得如何”·他口中虽如此问,心底却明镜一般透彻·小鱼儿和他许久未见,自己依靠从那位温柔可人的花公子手里白白得来的素女丹仙子香勉强将毒素压下,面前的人却无如此得天独厚的条件。
江玉郎想到此处,心下更是杂乱如麻·前几日自己毒发,小鱼儿想必更是受苦·不知他现在是否康愈·一念之间,一道闪电惊雷划过脑海。
自己何时开始如此关心他了·不该不该,应当拍掌称快才是,江玉郎对自己语重心长道,仍抹不去那一丝感同身受的担忧之意··小鱼儿下一句话立即打散了他正酝酿翻滚着的愧疚。
他眸光含笑,懒洋洋道:“怎么,江兄可是思念担忧小弟瞧瞧这眼睛都哭红了·”·江玉郎面不改色,心里恨不得戳着那人心口喊你去死,口中却咯咯笑道:“不错,小弟时时在想,鱼兄近来怎样了呀,会不会忽得了羊癫疯,坐板疮小弟当真是忧心如焚……哈哈,忧心如焚。”
小鱼儿嗤笑,小混蛋依旧牙尖嘴利·他后来居上地反击,笑嘻嘻道:“是么小弟本当江兄这样的人定无病无痛,谁知今日一见,江兄却像是得了病。”
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玉郎笑道:“哦小弟有什么病,我竟自己不知道还请鱼兄指点一二·”·小鱼儿点点他的胸口,笑道:“口是心非的相思病,不是么”·江玉郎气得飞红了脸,虽要装出淡漠无谓之态,仍是终究忍不住,破口大骂道:“江小鱼,你……你……好不要脸”·小鱼儿神采飞扬,大笑道:“江玉郎,我告诉过你,你若想和我斗,还差得远哩。”
江玉郎咬一咬牙,沉下心来,忽也笑了·小鱼儿在江上渔火高映下终显出被蛊毒折磨得有些苍白的脸色,长年察言观色的他自然尽收眼底··“鱼兄好口才,只是这口是心非的名头,只怕要还给你。
不疼么”·小鱼儿正心口发疼,一颗心骤然突突地跳,想必是靠近面前这祸首才导致的·更多热潮痛意涌上,绵软又锋利地铺展,顺着血脉筋络一路狂涨,烧得他脑袋有些不清楚。
目光定焦在清秀之人的身上,却依旧强撑无事地大笑道:“我有个毛病,愈疼便愈爱笑,你可知道”·江玉郎暗中跺足·他不过想听他服软一句,竟得不到回应。
这滑不留手的鱼却有一副硬骨头,这也是他早知的··罢罢罢·自己恰好也靠着丹药压抑的毒- xing -此刻亦有些上涨……他们两个毕竟是同病相怜。
既然都是男子,也无忌讳隔阂··不及细思,他已前跨一步,扑入对方的怀里··作者有话要说:·玉郎酸完鱼儿酸,多吃醋有益健康~·有关和谐抱抱什么的XD鱼玉斗嘴那段部分取自原著·QAQ,这两天可不可以破五十收冷圈好卑微· · ·第16章 风起云涌·小鱼儿未曾预料他这一举,竟愣了一愣,嘴角滑过笑意,反手搂紧怀里的人。
江玉郎双颊发烫,手上却毫不松懈,发狠地箍紧对方的腰,温热急促的颤抖吐息侵袭在小鱼儿颈间··相拥的那一刻,小鱼儿无声地长出一口气,胸口痛苦滚烫的郁结开始消散。
无需多言,面前的这个人,他曾深深思念、报以无数复杂感情的人,是他的解药,唯一的解药··江玉郎亦是更为贪恋地拥紧了那人的温度,汲取着他的气息·是自然清爽的清美草香,混杂阳光干燥的味道与江涛- shi -润柔软的气息。
小鱼儿鼻端则是缭绕着那人身上似有似无的甘醇酒香和清冽发香混合的好闻气味,眼底剥落惊愕,现出藏匿许久的笑意··这小狐狸还是惦念着他的··江玉郎一扑之下,甚是窘迫,见他并无放手之意,只道他毒发未愈。
于是也不强求,就着搂抱的姿势稳了稳心神,恨声道:“你今日闯下大祸了,我回去后只能尽力压住消息·花无缺和我爹爹若知道了,难免起疑,你小心为妙。”
小鱼儿忆起今日白天所见的其乐融融,搂在江玉郎腰上的手臂不禁一紧,带着不自觉的占有之欲,语气不善:“花无缺”·江玉郎被箍得气息不稳,挣扎无果后只好气馁,顺势苦中作乐地懒懒靠在小鱼儿肩上仗势一笑,不- yin -不阳地调侃道:·“自你走后,他暂住我家。
——哦,还有你那位可爱的铁姑娘,也和花无缺一起住了下来·下次我来会你,你若有何寄情香笺,不妨托与我,小弟倒是可以成人之美一番·”·小鱼儿脑海浮现铁心兰的模样,娇美笑靥与草原清风自回忆深处拂面而来。
他在同一瞬诧异发觉,那种懵懂青涩的粉红情愫,不再深刻了·白衣少女在灿阳下雪白耀眼的衣袂,也渐渐与记忆中张扬肆意的胭脂红衣、幽僻山庄中的仙姿傲骨,一同融化得粉墨清浅。
带着沾露玉兰般扑鼻清香的年华·不可追溯,永不再回,他亦终于不再牵念··时光蹁跹,或许是彼此都长大了罢,这样却也正遂他意··下一秒,小鱼儿的注意便转向了江玉郎- yin -阳怪气的语调,语声中有几分警告:“喂,你若是想碰她……”纵然他对铁心兰已无半分情爱之意,但她终究算是他的好友。
那般纯洁的姑娘,若是被这薄情种勾了去成了露水情缘,还不知要如何寻死觅活·虽然江玉郎看来待她并不上心,不过警告还是必要得很··江玉郎心里一个白眼,带着心照不宣的笃定,笑嘻嘻道:“鱼兄的人,小弟自是不敢冒犯。
我怎看得——配得上她·”·平白一个大愚若智的傻丫头,可怜了一副好皮囊·你江小鱼真是没见过女人的瞎眼,他在心底补充··想起铁心兰那盈盈双目与如柳纤腰,江玉郎眸色暗沉,淡淡一笑。
这副姿色,也仅仅是他还愿与她委蛇的原因·花瓶也有存在的价值,不是么·小鱼儿读懂了那人语调中流露的真实想法,不禁一笑·铁心兰确实率真莽撞,并没有狐狸的野- xing -与多变有趣。
“胡说什么,我又不喜欢她·”·江玉郎毫不掩饰地不以为然,嘴上却道:“好好好,鱼兄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小鱼儿见他一副心口不一的模样,一时起了捉弄之意,笑眯眯道:“比起她,我可更喜欢你。
你看,咱们扣过锁,中过毒,洗过澡,睡过觉,坐过船,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缘分·”·“……鱼兄莫要开玩笑·”江玉郎不着痕迹错开目光,轻咳一声,分外生硬地挑开话题:“对了,上月玥儿来到了我们家。
我时常毒发体弱,我爹爹就将她留了下来帮衬·”·听他提起江玥,小鱼儿暗中皱眉,不知为何有些不快,故作哀叹道:“你倒是艳福不浅,可怜我孑然一身在外漂泊。”
江玉郎眼珠一转,熟知情感之事的他不免想要开个玩笑,故意轻声笑道:“喂,小鱼儿,你可是吃醋了”·小鱼儿怔愣一下,心里一跳,低首间唇畔擦过了那柔细莹白的颈窝,意味深长地低声笑道:“这句话还给你。”
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玉郎触电般地微微一颤,跳出他怀抱·心里有不明所以的茫然慌张,脸上完美演绎着若无其事·他揣着不知源头的心绪,干笑道:“小弟说笑,鱼……鱼兄切莫当真。”
他目中多了几分认真,接道:“我近日家中甚是热闹,花公子铁姑娘还有一位慕容九姑娘都住在家中,还有我爹爹……怕是出来并不方便·你……你若是着急受不住了,可以先去找那位万神医。
这些时日我的毒发皆靠移花宫的灵丹妙药压制,下次见时,我可取些来给你备用·”·小鱼儿皱眉道:“移花宫的东西,我不要·”·江玉郎哑然失笑,想不到这古灵精怪的小子真有几分孩子气。
“那就当我给你的罢·一月之后,在此相见”·那毒发苦忍的滋味到底难捱,何苦为难自己·小鱼儿不情不愿,倒也点了头。
江玉郎见他答应得痛快,不免生出几分狐疑,半是玩笑地挑眉道:“你不怕我带人守在这里抓你”·小鱼儿毫不在意,反而对他吐了吐舌,笑道:“你不会抓我的,还应该好生护着我不被花无缺发现才是。”
江玉郎最是看不惯他运筹帷幄的姿态,忍不住冷笑道:“我爹被你瞧去了那些秘密,我怎会不想捉你”·小鱼儿游刃有余:“只因你怕我将我瞧到的事留了底,我若是被你捉走,这秘密就会被宣扬出去。
虽无证据,但你们‘江南大侠’的金招牌还是要少层皮,流言蜚语伤人无形,这道理你该比我懂得多罢而且你们显然还没找到解毒之法,抓了我去也毫无办法,说不定我一个不痛快就咬舌自尽,连累了你江大少爷陪我殉情可怎么是好。”
江玉郎被道破所有顾忌,见此也无话可说,只能暗中苦笑·故意惹江小鱼就是给自己找麻烦,他早该懂得,偏偏屡败屡战··自讨苦吃的狐狸拧出一个花开一样的笑,不欲再过拖延,目光自天边夜幕泛起的深蓝色彩一扫而过,道:“我出来的时间已够长了,如果无事……我先走了。”
小鱼儿一瞬不瞬地望着他,随着他岔开话题,笑道:“我知道,你去罢·”·数日担忧疑虑,都被这一句“我知道”所化去·唇齿间话语缠绕掂量,江玉郎终究故作淡漠地冷冷出声:“你若出事,我也难以独活。
保重·”·小鱼儿忽然猛地抬手,将那人扣入怀中·江玉郎呼吸一窒,尴尬和迷茫间随着呼吸的水汽渐渐喷涌而出一些朦胧的情绪··“……那日,多谢你。”
语声顿了顿,道:“我自然不会有事·你记住,我活着,你也不能死·”·晚风寒凉,少年怀抱温暖如春··江玉郎竟荒谬地生出些名为依恋的软弱情绪。
他感到腰间的力道渐渐松下来,连忙挣脱,笑道:“鱼兄放心·”·他想了想,反手摸出几个瓷白小瓶塞到小鱼儿手里,干咳一声转过身道:“这个给你,说不定有些用处。”
语毕,他轻功一展,身形飞掠间已消失在夜幕中,只余指间温度··小鱼儿看着江玉郎离去的方向,低头瞟了一眼小瓶上的标签,俱都是一些易容材料·他怔愣了足有半盏茶时间,抚额叹道:“江小鱼呀江小鱼,你怎么老是想着那小子……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切莫被他迷惑了。”
虽如此言语,心里如何忖度,可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天色已晚,沿路走了片刻,风中凉意刺骨·小鱼儿不禁打了个寒噤,前方漆黑一片中影影绰绰破碎灰白相间,竟是一片墓地。
墓地中荒凉- yin -暗,守墓人也踪影不见·风声狂啸,悲哀传唱无数魂魄安眠泯灭的序曲·数排冰冷墓碑前皆是一片空旷,而有一块墓碑前却摆满了鲜花,那点鲜活热暖的美丽颜色驱走些许冷意。
小鱼儿迈步走了过去·这墓地前就是一片星点灯火,想来是个热闹的镇子··忽地他停了步·一条人影轻风般荡了过去,无声落地,正立在那满是鲜花的墓碑之前。
那人一身黑衣,长髯高冠,身材秀颀,露出的双目厉如闪电··小鱼儿立刻不动了,悄悄地退入了- yin -影里·只见那人垂下头颅,久久凝望着那墓碑·天光昏暗,小鱼儿完全看不到墓碑上的名字。
“月央·”·黑衣男子语声响起,似诉似泣·他声音虽然轻,但是在这寂静无人的墓地中又被风一送,自然有不少传到了小鱼儿耳朵里··“你已去了十四年。
我这十四年里,是真的未曾干那些你不喜欢的事的·”·黑衣人叹了口气,道:“可是江湖里总有人不服我·月央,我如此做,你怪我我也只得认了。”
他蹲下身,轻柔地抚摸着墓碑,仿佛正抚着多年的爱侣娇妻:“这花你可喜欢这些年你虽去了,你的孩子仍伴我左右·每每看到他,我就想起你。
“他很听话·但自从他回来,就愈来愈不听我指令了·想必是因为他结交的一个孩子,那孩子狡黠诡诈,分外聪颖,连我也常常揣摩不出他的心思·”·他语声愈加低迷,几乎被草木窸窣声掩盖。
然而仅仅这几句话,已足以令小鱼儿心如明镜·无怪他觉得这人熟悉,这黑衣人必是江别鹤·他又仔细聆听了半晌,只可惜江别鹤语声低沉,喃喃自语,再也传不出一个语字。
直到江别鹤又飞也似地离开后,他才慢慢走出来··小鱼儿行至那墓碑前,蹲下身仔细瞧了瞧·他这才发觉这墓碑与其他的不同:其他的墓碑皆是青灰石头,而这墓碑竟通体玉白,晶莹剔透,虽然看起来有些年头,但是仍旧光滑如初,石质极为优良。
那光洁碑面上,镌刻寥寥数字:爱妻杜月央之墓··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小鱼儿皱起了眉头,细细思索着·江玉郎似乎说过她母亲正是个杜姓大户人家的小姐,那么这就是他娘亲的墓碑了罢·只是这杜月央也正是江别鹤的妻子,江别鹤为何不白日来光明正大地祭拜她,却是在这晚间来这墓地也颇为荒僻,距江别鹤的住处并不近,这若真是他的“爱妻”,为何偏偏要葬在这渺无人烟的地方·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墓地风凉,似如鬼魂幽泣。
想起江玉郎所言的父母矛盾与娘亲早逝,小鱼儿不由喃喃道:“莫非江别鹤这伪君子对他妻子做了什么昧着良心的事么……”·只可惜,这些秘密他一时之间无法探查。
小鱼儿轻叹一口气,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对墓碑行了个礼·身形一动,也消失不见··江玉郎回去后,得知白凌霄尚存一息,已被救活才长吁一口气·果然小鱼儿还是颇知分寸,只要白凌霄不死,那一切就好办得多。
他连夜想了出谎话,第二天向上门询问的江别鹤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解释圆谎,逃过一劫,而花无缺铁心兰那处更是易于瞒过··小鱼儿那边厢自是也过得不错·自他从墓地离开,混入了家名为“四海春”的饭馆当打杂小二。
他开始每天洗碗,因为他发现,后厨这个地方用来躲藏,实在是再妙也没有··到了后来,他竟成为了这饭馆的掌勺,靠着那一手恶人谷中天下第一名厨所传授的技艺令这“四海春”中的人都对他百依百顺。
于是他安安心心地待了下来,每天想想秘籍,想想那墓地里的奇事,又想想那些人,不由也熬过了不少时间··又是一个平凡不过的日子··临近傍晚,“四海春”的彭老板搓着手走了进来,对小鱼儿笑道:“老弟,今晚你要加把劲,好好做上他一顿。”
他神秘道:“你可知今日是谁来了”·小鱼儿表面风平浪静,淡淡道:“谁”·彭老板道:“那领袖三湘武林,江湖人称‘爱才如命’的铁无双铁老爷子你可知道今晚正是他赏光来到咱们‘四海春’,可得给他做周到些”·他压低声音,笑道:“还有两位很出名的镖头。
他们不但表面威风,腰包里也威风得很”·小鱼儿心中一动·在彭老板出去后,他终于放下了锅铲,第一次悄悄走出了厨房·他实在想看看这敢把女儿嫁给李大嘴的老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物。
他悄然行出,从木屏风后望了出去··只见那酒宴首席坐着一个红光满面,长须白眉的老人·小鱼儿只瞧了一眼,就暗暗断定这必是铁无双·他面上笑容虽然和蔼,但是那周身一种成名人物威严凛然之气概,却是难以伪装。
铁无双右面座上,坐着个高颧鹰鼻的中年大汉,目光顾盼之间,也正像是只雄鹰一样··铁无双的左面座上,却赫然坐着那两河十七家镖局的总镖头“气拔山河,铜拳铁掌震中洲”赵全海。
除了这三人外,酒筵上还坐着□□个衣着鲜明、神情雄壮的汉子,看来也都是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但这其中最令小鱼儿触目的,却是垂手站在铁无双身后的两个紫衣少年。
左面少年浓眉大眼,右面的少年却是清秀温文,看来就像是个循规蹈矩的书香子弟,但他偶尔一抬眼,那目光却如刀锋般锐利··小鱼儿心中一跳,不由想起了江玉郎。
这两人手持酒壶,代表着铁无双,频频向座上的人劝酒··酒过三巡,赵全海突然长身而起,四下作了个罗圈揖,仰首先喝干了杯酒,然后清了清嗓子大声道:“今日兄弟应铁老前辈之召而来,本该老老实实坐在这里喝得大醉而归,但在未醉之前兄弟心里却有几句话,实在不能不说。”
铁无双捋须笑道:“说,你只管说,不说话怎么喝得下酒·”·赵全海瞪着眼睛,大声道:“段合肥要运往关外的那批镖银,本是咱们‘两河联镖’先派人到台北去接下来的,江湖中人人都知道此事。”
鹰鼻大汉微笑道:“不错,在下也听说过·”·赵全海厉声道:“厉总镖头既然知道此事,便不该再派人到台北去,将这笔生意抢下来,兄弟久闻‘衡山鹰’厉峰乃是仁义英雄,谁知……哼”·“啵”的一声,他手里酒杯竟被捏得粉碎。
原来这是一场接镖纠纷·小鱼儿瞧得甚是无趣,目光一转,定格在一个角落··这四海春本人迹稀少,此时来了这等人物,几乎也没有人敢进来打破这气氛。
那角落却坐着一个黑衣人,漆黑衣衫,黑巾蒙面,胸脯高耸,曲线迷人,仿佛是个女子··小鱼儿微眯双眸·那女子正旁若无人地用着餐,还抬首要小二换了一壶热茶。
这女人小鱼儿从未见过,但是他可以断定,从这黑衣女子的神情体态上来看,必定是不容小觑的一个人物··正当他冥思苦想江湖中可有如此人士时,那保镖纠纷竟已停止。
铁无双三言两语之下就让那赵全海和厉峰化干戈为玉帛,小鱼儿不由在心中暗赞一句:“好个铁无双,不愧是领袖三湘武林的好汉,实在有两下子·”·赵全海方自举杯笑道:“厉兄,此番幸得铁老爷子调解,你我此后……”·说到“你我此后”四字时,他面部肌肉一阵抽搐,手腕一抖,酒杯坠地,竟然直直摔了下去·酒宴前一阵惊呼忙乱,只见赵全海倒在地上,四肢不停抽搐发抖,是死是活也看不出来。
他属下一条大汉拍案而起,悲愤道:“姓厉的,这是怎么回事”·厉峰浓眉一轩,他的一个手下也立即大声反驳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吃的酒菜咱们方才也吃过,难道……”·他话声未绝,厉峰竟也倒了下去。
人群大乱,铁无双一惊,立刻又镇静下来,走到厉峰身旁一瞧,他情况果真与赵全海一模一样··人们如同待决之囚般坐在那里,惶然四顾·下一个倒下的会是谁说不定就是自己。
屏风内人心惶惶,屏风外小鱼儿也瞧得暗惊不已·那端坐在角落里的黑衣女子此刻霍然而起,一双秀目发出冷冷光芒,注视着倒在地上抽搐的两人··这时,小鱼儿一瞥,竟看到那紫衣白皙少年偷偷溜入厨房。
他心里一动,又瞧了瞧那黑衣女子,终究还是回头悄悄随入后厨··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后厨人们也已经鱼贯而出,只余小鱼儿一人·他眼珠一转,蹲下身装作添柴的样子。
那紫衣白面少年匆匆而入,像是没有留意到小鱼儿·像他们这样的人,又怎会去留意一个添火的厨子··他匆匆穿过厨房,走到后门,轻轻道:“残云。”
门外一人应声道:“风卷残云·”·小鱼儿眼角一瞟,只见这少年后退两步,门外一条人影一撞而入,满身黑衣,黑巾蒙面,哑声道:“事成了么”·白面少年道:“成了。”
黑衣人道:“好·”·他前后三句话一共加起来才说了九个字,但小鱼儿心头一动,只觉这语声熟悉得很,头埋得更低,几乎要钻进灶里··黑衣人还是瞧见了他,沉声道:“这人是谁”·白面少年道:“只不过是一个厨子。”
黑衣人短暂沉吟,似乎做了个什么手势,冷冷道:“你赶快回去,莫要让人发现端倪·”·白面少年匆匆应道:“是·”立刻向后回返,声音中似乎对那人很是尊敬。
小鱼儿只听风声一急,眼角瞟了瞟那黑衣人已了无踪迹··白面少年已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并指急点他背后“神枢”- xue -·这“神枢”位在“脊中”- xue -上,乃人身死- xue -之一。
·但小鱼儿却连闪也不闪,只是暗中运气一转,- xue -道的位置,便向旁滑开了半寸,用的正是武功中最最深奥的“移- xue -大法”·小鱼儿虽然还未练到炉火纯青,但用来对付这种情况,却已绰绰有余。
白面少年冷冷一笑,见他一声未出就倒下后,满意地飘然而出··小鱼儿伏在地上,脑中瞬间转过无数想法,更多的仍是惊骇·那黑衣人的语声,竟和江玉郎有八成相像。
江玉郎外表文雅清秀,语声亦是平稳清亮·他来自江南,声线之中总有一番慢条斯理的温柔之意,糅合了年纪尚小的稚气未脱,常常不经意流露出难以察觉的娇软丰润。
甚至笑起来亦少了几分男儿豪爽,多了几抹悦耳清脆··小鱼儿在恶人谷所识的人们来自五湖四海,各式各样或粗鄙或古怪的方言听过不少,却从未听过江南人温柔和缓的语声,又与江玉郎那般熟稔,因此也就记得格外深刻。
他们进行的是什么- yin -谋此人若真是江玉郎……·作者有话要说:·掉了个收,QAQ··下章吻戏走起·· · ·第17章 怦然心动·一念至此,小鱼儿皱起了眉头。
他心中正转着那日在江别鹤密室中发现的一些毒药,忽地只听外面一声娇喝:“这毒药并非中土所有,正是‘天山’雪魄精”·小鱼儿面色一变,失声道:“不错,就是它瞧那赵全海和厉峰中毒的时候,可不就像浑身冻僵了一般么”·他急冲而出,那黑衣女子已经飘然而起,远远道:“解药配法我已写在桌上,再耽误这二人就救不活了”·她又冷笑一声,道:“老娘还道是什么英雄好汉,原来不过是窝里反而已”·现场立刻人声炸响,铁无双骤然变色,拍案道:“雪魄精,正是这毒药”·小鱼儿目光一瞟,那女子坐过的桌上果然隐隐有痕迹,想必是她趁乱蘸了酒液写上去的。
他轻功一展撞开屏风房门,疾追那女子出了大门·女子身形快如疾风,奈何小鱼儿轻功更胜一筹,二人间的距离已渐渐缩短··此刻街上已无行人,女子身形一纵,掠出城镇,借着镇外灌木阻挡灵活躲闪。
小鱼儿紧紧凝注于那窈窕的背影,步履如飞,丝毫不落··晚风吹来,又是一个江畔夜晚·二人已不知不觉来到那小鱼儿熟悉的江岸··黑衣女子骤然停步,小鱼儿也在她身后几丈远停了下来,心中掂量几时,确信这女子至少已有十年武功根底,轻功矫健轻盈,竟不见得比那以绝世轻功著名的- yin -九幽逊色多少。
黑衣女子咯咯娇笑几声,缓缓回过头来·蒙面黑巾以上露出的一双狭长凤眸闪闪发亮,女子道:“你若想知道我是谁,不如等到你和你的小朋友那一月之期,在此相会时,我自会赶来。”
小鱼儿暗暗一惊,这女子竟目睹了他与江玉郎的一场谈话·他心中兀自奇怪自己为何未曾觉出,却忘了那时他们彼此皆激动难抑,心情激荡久久不停之下哪有那般灵敏耳目费心隔过江风去聆听旁人·小鱼儿笑道:“看来你我都是熟人,那么我就给你这个面子。”
他心中飞速盘算,一时之间也未猜出这女人的身份·她似乎已至中年,但是语声娇婉甜美,身手惊人,体态风流··这时黑衣女子已掠出数丈,长声笑道:“果然有胆量,小鬼来日再见”·小鱼儿竟也没有追上去,而是席地而坐,咬着一片草叶若有所思。
他摒弃一切杂扰纷乱,在脑中一片迷雾重重里拨云见日,终于想起了一个人··一个最不可能,又最有可能的人··暮风温缓,小鱼儿径直在江岸柔软草地上躺了下来。
他摸了摸怀里在“四海春”挣的银子,在客栈暂住几日还是绰绰有余,只是此刻他并不想去到那全是酒肉之气的客栈··这一夜他就睡在了江岸·以草为席,以天为被,以星为烛,正是那古往今来无数侠客的作风,小鱼儿也甚是享受。
第二日,小鱼儿神采奕奕地走入了一家小客栈,把手里的银子往柜台一扔,要了一间走廊最尽头的房间后敲了敲柜台,笑嘻嘻地问那打着瞌睡的店伙道:“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招人打杂的地方”·如今之计,自是先寻到一个安身之处。
那店伙瞧见银子笑得合不拢嘴,连连道:“这里段合肥段大爷开的‘庆余堂’正在招揽药堂管理的人手,公子您出门右转到第一个路口就可看到·”·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小鱼儿眨了眨眼,问道:“那段合肥是谁”·店伙这才清醒,古怪地瞥了他两眼,道:“公子想必初次来到这里罢段大爷正是我们这一带无人不知的财阀,长江这带最赚钱的生意,差不多都被他垄断了。
那庆余堂由他的独生女儿掌管,都叫她‘女孟尝三姑娘’·”·小鱼儿想了想,忽然笑道:“女孟尝……看来这段三姑娘对人才来者不拒呀。”
他笑眯眯地谢了那店伙,走出客栈去,按着店伙的指示,果然来到了这皖北安庆一带最大的药铺“庆余堂”··庆余堂前,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数辆宽大气派的崭新马车停在大门前,许多壮汉正来来往往地搬运车上大包大包的东西,左右不过是些药材··若是常人,差不多都会被这各类药材混杂的药香冲昏了头脑。
但小鱼儿可不是常人比得上的,他一嗅就分辨出这些药材的种类,喃喃道:“上好的人参,桂皮……”·“你这小子,挡在这里做什么”·小鱼儿回过头,看见一条大汉。
他定睛一看,发现那大汉虽浓眉大眼,也不失几分勃勃英气的娟丽,胸脯高耸,腰肢纤细,竟是个女子··他眼珠一转,道:“你是”·女子瞪眼道:“我是这药堂的主人。
你若是识相,快走远些,莫要挡了车子的路”·小鱼儿心里玲珑转了一转,这必是那传闻之中的段三姑娘了·他直截了当道:“听说你家药铺正在招人,你看我行不行”·段三姑娘挑眉道:“就凭你瞧你也不像对药材内行的,还是快走开罢”·小鱼儿道:“你说错了,我正是对药材内行得很。”
他只瞧了一眼那满是药材、却被布料黑纱遮起的数辆大车,便悠然道:“人参、桂皮、鹿角、五加子、雪莲花、虎骨……是么”·他一笑接道:“我只是想好生找个工作做做,只要包吃包住,我连银子都可以不要的。
你看怎么样”·段三姑娘惊奇地睁大明澈的眸子·她愣了半晌,又吸了口旱烟,缓缓吐了个呛人的烟圈,回身走向庆余堂内··她见小鱼儿还站在原地,大声道:“还不跟上来从今开始,你就是庆余堂的人了。”
这一天,小鱼儿醒得格外早··天光斜斜落入窗子,他就从并不松软的床上跳了起来·自从那日他在庆余堂得了个职位,就安定了下来··他本就聪明,熟于医药,手脚也利索得很,很快得了个药铺总管的职位。
如此,小鱼儿每天只需要在药库里面查查药库,配配药方,定期领过的银钱还不少··那段三姑娘也时常来到这里,却不理小鱼儿,若是小鱼儿也不睬她,她就愈发来得勤了,忍不住也要同他攀谈。
小鱼儿心中暗笑,他知道这大姑娘表面虽凶蛮粗豪,本- xing -却善良开朗··他出了客栈,就跑去了成衣坊买了套体体面面的天青织锦衣袍,揽镜一照,也颇为满意。
他本来生得俊秀无双,在外磨炼后身材也长起不少,身姿英挺修长,眉眼英朗万分,只往那里一站,便是一位风姿过人的少年郎··今日就是他和江玉郎,以及那黑衣女子的一月之期。
小鱼儿虽素来不喜铺张,此日却要穿得锦绣贵气些好生赴约,不能让那小狐狸觉得他过得如何拮据,好来绵里藏针地笑他··日动星移,转眼已入黄昏·小鱼儿歇在里间,独自运转内功调理真气。
他一直钻研秘籍,这几日也有有所进展,只是不知为何常常感到胸口气闷发疼,似是毒发症状,但来得不甚剧烈,他也就用体内真气流窜得来安抚··又兀自调转半晌,较往日精进许多的浑厚内力流转周身。
他长出一口气,大步推门走出·药堂内一片寂静,店伙俱都早已歇下·正是窃然约会的好时机··小鱼儿便真的像条鱼似的滑出大门,溜到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掠到江风潮- shi -的江岸边。
岸边空无一人,长草随风摇曳·他很是惬意地席地而坐,极目望去,大江如带,掩映山峦起伏,黑沉夜色之中一轮皎皎明月氤在长云之后,隐有星辰相缀,一如萤火数点。
身后传来绣工精致的柔软绣靴鞋底踩在绵软草地上的细微声响·小鱼儿以为是江玉郎来到,纵身跳起,欣然回头道:“你……”·语声骤然为之一顿,江玉郎渺无影踪,面前正是那先前见过的黑衣女子。
她换了件桃红薄衫,亭亭走来·面上蒙的黑巾荡然无存,露出一张媚气横生、秀美可人的熟悉脸庞··小鱼儿本就猜疑是她,那周身气质和那双勾人的眼波谁都无法描摹模仿。
可是此刻等她真真正正出现时,小鱼儿还是忍不住生出五分惊愕··这鬓边斜斜插着一朵娇艳夹竹桃的粉衣少妇,不是那被他两人抛在地宫中的“迷死人不赔命”萧咪咪是谁·萧咪咪甜笑道:“是我。
你吃惊么是不是很想知道我为何会来到这里”·她没等小鱼儿回答,就接着道:“我醒过来后,又不敢回去游水,只好顺着你们找到的出口费劲地爬到山上,又回到我那宫殿里拿了些金银布匹出来。
那地方已经被我封死了·”·她眼波一瞟,娇声道:“你们可真狠心,抛下我就跑了·唉,不过我不怪你,谁让我亲手牵起了这根红线呢,只好自食其果咯……”·小鱼儿不着痕迹地一皱眉头,索- xing -重新坐下,抱臂笑道:“你还是说正事罢。”
萧咪咪挽了挽鬓边秀发,脸色清冷·目光忽变辽远空茫,道:“我此次出来,只是要做一件事,望你帮我·”·小鱼儿道:“什么事”·萧咪咪银牙紧咬,美目含恨,一字字道:“我要杀一个人”·小鱼儿奇道:“杀人这种事情你不是最是应心得手么,怎会要我帮忙”·以往一身媚骨的妖孽女人,蓦地变成了个满身杀气的娥眉修罗。
萧咪咪恨声道:“我要杀的这个人,我一己之力难以动手,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你是认得他的,想必也不喜欢他·”·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小鱼儿眨眼道:“我认得他我认得成百上千个人,不知你说的是哪一个倒霉鬼”·萧咪咪瞧着他一笑,语声平稳,吐字清晰,语字宛若珠落玉盘,飘散于晚风之中,缓缓道:“这个人是江别鹤。”
小鱼儿这才真正吃了一惊,茫然道:“你要杀江别鹤”·萧咪咪道:“江别鹤声名赫赫,江湖上推崇尊敬他的人一人一脚就能把我踩死,所以我才要你帮我出谋划策。
你可知当时我为何要抓江玉郎回去你以为我真的看上了他”·她傲然笑道:“告诉你罢,我从没和他行过敦伦·我见过的美男子,有过的情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怎会看上他那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她冷笑一声,道:“我问出了这小鬼的父亲竟是江别鹤,就将他养在那里,就是打算有朝一日我逮到机会重出江湖,让他带路,以他为筹码要挟江别鹤。”
小鱼儿摸着下巴,忽然笑道:“你可知道江别鹤是什么样的人么……”·萧咪咪接口道:“不错,我不久前才忽然醒悟我手上的江玉郎并不是能完全制衡江别鹤的筹码。
他连‘她’都可以杀得了,为何……为何放弃不了他的儿子”·她目光遥遥望着城内灯火,似在狠狠盯着江别鹤一般,森然道:“对他来说,老婆可以再娶,儿子可以再生,可是他那条命,却是重逾千斤。”
小鱼儿心思飞转,表面不动声色:“我为何要答应你”·“因为你讨厌他,宝图的事是他捣鬼·你这小鬼虽是‘十大恶人’唯一的朋友,但也是一条狐狸窝里的牧羊犬,行侠仗义之事你分外热衷。”
萧咪咪对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笑吟吟道:“只要你助我杀了他,我也会给你‘情蛊’解药·”·小鱼儿挑眉叹息道:“你那日果然是骗我们的。”
萧咪咪抿着红唇,微笑道:“那是自然,那种时候我当然要骗你们·怎么,答不答应”·小鱼儿明亮眸光波澜不惊,笑道:“既然你骗过我一回,你现在也可能是在骗我。
我凭什么相信你”·萧咪咪并不着恼,仿佛早料此着,媚笑道:“你相不相信我也无所谓,只不过早有一- ri -你们毒发难忍,不如现在将此化去,也免得夜长梦多。”
她妙目一转,定定望在小鱼儿面上,似笑非笑:·“还是说,你真的爱上他了”·“江小鱼——江公子——”·她话音未落。
一声清婉焦急的呼喊掺杂着疾步奔跑后体力不支的急喘声传来·萧咪咪语声立即遏止,二人同时转过头去··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沿着江岸跑了过来·她一身洁白轻衫,在星光月色下更为皎洁,如同一朵云霭,循风而行。
银色月光在她脸上一照,那苍白而美丽的脸,是江玥·江玥本无武功,加上身体瘦弱,跑得气喘吁吁·她站定在二人身前,手扶双膝,勉强平复喘息,断断续续道:“鱼、鱼公子”·小鱼儿扶住她,皱眉道:“怎么是你那小子为何不来”·江玥道:“少爷他毒发了,疼得昏过去两次。
老爷问他你在哪里,少爷不肯说·老爷和花公子出去找药房找郎中,少爷才告诉我,公子你今晚会在这里等候,要我……要我来警示公子·少爷说,无论如何这几日公子你也不要在附近出现,他有法子缓解毒发……”·萧咪咪扭头去瞧小鱼儿,吃吃笑道:“你瞧,我方才说什么……”·她语声顿住了,因为小鱼儿的神情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哦——·萧咪咪一双凤目波光流动,轻轻抿住艳色红唇·她拉长嘴角,意味深长地笑··江玥从口袋里掏出几只小瓷瓶,纤手颤抖之下,瓶子滚到了地上骨碌碌旋转。
她抑住哽咽,阐述道:“这是少爷要我交给你的,他嘱咐我告诉公子,此药切莫不可多服,若是常靠着这丹药压着毒素,终有一次会更为猛烈·”·她泪珠急迸,银牙咬碎,泣道:“公子和少爷均是江玥的恩人,我自无求公子回去送死的道理。
只是少爷现状实是太过凄惨,我也不知……”·她话音未落,萧咪咪感到身畔风声一纵,无需回头,一笑叹息道:“小姑娘,起来罢·那口不对心的小妖怪已去找你那少爷了,你没发现么”·江玥眨了眨红如兔子的眼,小鱼儿果然已经消失无踪。
她破涕为笑,喃喃道:“我早知鱼公子绝不会抛下少爷的……”·萧咪咪扶她立起,在月光下偶然瞥见她的脸··那张满是泪痕和些微尘灰的小脸,一双秋水翦瞳盈着泪光,如同星光坠露,掩不住那精致相貌初初显露的娇媚。
江玥懵懂抬眼,与她对望··两个绝美女子面面相对·萧咪咪顿时如遭雷亟,踉跄倒退一步,死死凝注江玥,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是……不,不可能,绝不会这样……”·江玥咬着嘴唇,这美艳非常的少妇竟给了她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然而她和母亲流浪许久,她可以完全确定,自己并未见过这样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女人··江玥谨慎地抽回了手,礼貌笑道:“多谢夫人·”·萧咪咪娇花般的嘴唇愈发苍白,完全失却平素镇定从容巧笑倩兮的模样,与那时被洪水所惊吓的模样相差无几。
她直直望住江玥,眼神燃烧着无法扑灭的炙热火焰,仿佛要把少女细弱身躯烧出个洞··萧咪咪终于开口,掩住声线颤抖,柔声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我……我姓萧。
你家少爷住在哪里,我将你送回去·”·江玥望着这奇怪而亲切的少妇,最终敛衽一礼,微笑道:“婢子江玥,多谢萧夫人·”·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小鱼儿掠过重重屋瓦,矫捷身形被夜风托举,轻若无物,静若无声。
他这时才极为庆幸自己的轻功之长进,向江别鹤住处飞掠而去,焦急暗忖道:“怪不得我今日有几分异样,想必就是因为江玉郎毒发了……对了定是因为移花宫那药压制的,何况他本身中了‘情蛊’,这下恐怕压下的毒- xing -全部爆发了。
这小子,竟然还有心瞒住江别鹤我的行踪,自己在生生忍着……他不是最受不住痛的么”·是药三分毒,移花宫的灵药也多少有些副作用。
潜藏毒- xing -被压抑已久,江玉郎体内的“情蛊”便彻底紊乱起来··小鱼儿脚步更急促轻捷,片刻之间,已匍匐在了江别鹤府邸之外的屋瓦上··府邸中只余几盏灯火。
他潜在房檐上观察半晌,放下心来,身影轻风般窜向那最靠后的房间··小鱼儿轻轻一跃,身子落到那窗外的草木间··屋里只有江玉郎一人··他站在那屋子里新添置的梨木桌旁,看着桌上一碗热气腾腾的药,也不知在想什么。
江玉郎在雪白中衣外仅随意披了一件玄色长袍·肌肤似比中衣更白,极致的黑白相衬,煞是好看·两团不寻常的红晕浮在他双颊之上,一双墨玉眸子光泽闪动,沉冷深邃。
他伸手端起那碗色泽棕黑的药汤,似要一饮而尽·难以抑制的颤抖阻止了他,江玉郎稍一踉跄,秀挺脊线顿时无力般微弓,立刻抬手掩口止住干咳,病态潮红迅速涨上耳根。
松手之时,唇际和手心赫然一片惊心动魄的鲜红,历历在目··江玉郎咬了咬牙,面上波澜不惊,眼里却有汹涌如潮般忧郁靛蓝的哀痛愤恨,目光有些迷离起来··小鱼儿见此情景心里一震,他再不犹豫,发力推开窗子,衣袂破风,一跃而入。
江玉郎方欲惊呼,来人却紧紧掩住他的嘴,低声道:“是我·”·他身体松懈,侧目望去,不禁皱眉道:“你……你到底还是来了。”
江玉郎看见小鱼儿的瞬间,心下酸甜苦辣,也不知究竟是何感受·焦急,释然,欢喜,他亦无所适从·只怕天下之大,再无一人能说清他的感情··他只觉咽喉干涩,拿起桌上备好的白绸布巾胡乱搽去嘴角和掌心猩红:“你来这里做什么,快走。
江玥……我就知道她是个不知事的·”·小鱼儿大步跨了过来,仗着身高优势低首瞧了他一眼,笑道:“这么想赶我走么”·他伸手自然不过地揽过那人腰身。
江玉郎身子一僵,胸腔中痛感如沸蒸腾,咬牙推开了他,冷冷道:“现在形势不利,你还是莫在这里停留·快走罢,免得连累我·若是被发现,我无法为你开脱。”
·小鱼儿眉毛一扬,方欲出言,忽闻一阵略有熟悉的温热药香传入鼻端,目光也顺着转向江玉郎手中的那碗药··小鱼儿目光闪动,皱眉道:“这是什么”·“……抑制的药。”
江玉郎声色不动,抿紧双唇,眸光躲闪··小鱼儿劈手夺下那药碗,于鼻端一嗅确认,难以置信地失声道:“你服这东西做什么这是苗疆的一种毒草你可知道”·江玉郎挣开他搂着自己的胳臂,伸手去够小鱼儿手里的药碗,淡淡道:“不关你的事。”
小鱼儿被他这不咸不淡的平静反响弄得火冒三丈,冷笑道:“以毒攻毒这蠢法子谁教你的纵然有几分效力,你可知副作用会有多大”他随万春流长大,自是颇知医药毒理。
“情蛊”之毒猛烈凶悍,必以另一种凶烈毒- xing -反而压制,才能得以解脱片刻,但若是双毒入体,更是后患无穷··“不关我的事你把自己吃死了我怎么办”他不怒反笑,随手把药碗往桌上一撂,强制搂过人来,笑道:“而且我人都已在这里,要这些做什么”·江玉郎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胸口淤积多日的沉闷痛楚很是迅速地消散些许,只不过那无法宣泄的欲求不满郁郁之痛又卷土重来··他还未及做出任何反应,后脑就被死死扣住,唇上覆了微温··小鱼儿吻着他。
江玉郎的唇瓣是意料之内的软润娇嫩,教人想咬上一口·这双薄情的红唇,不知吻过多少怀春少女·江玉郎墨瞳一缩,下意识剧烈挣扎,在对方腰身肩膀毫不客气地又推又拧。
小鱼儿自不会在意这些,扣在他腰间的手臂反而紧了紧,偏头轻笑道:“不许出声,你难道想让他们看到你我这样”·江玉郎眸子圆睁地狠狠瞪着他,手脚竟被吻得生生软了下去,本想推开他的手,渐渐不自觉地将对方拉向自己。
真的……很舒服··胸口疼痛缓慢烟消云散,四肢百骸仿佛灌入了一股热流,舒适至极·双颊烧灼似火,红得发烫,剧痛与燥热的缓解却令江玉郎险些喟叹出声。
想要更多……·江玉郎冷静忖度,自己又不是纯情少年郎,害羞什么况且彼此都舒服——至少自己是舒服了,何必推捱客气。
一念至此,江玉郎破罐破摔地迎了上去·唇齿间被猝不及防地挑开,不知是情蛊原因或是心底激荡,他竟忍不住放松牙关,容许柔软舌尖的试探和侵入,同时礼尚往来地以软舌挑逗着轻扫那人唇间。
一吻渐渐陷入胶着难耐·饶是江玉郎熟知风月,竟也被这个火热放肆的吻撩拨得神智发昏·狡狐面对如火热情,只得步步败退·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无助地死死攥住小鱼儿的衣衫。
凉薄一世,情浓此时··始作俑者十分满意·那总是苍白失色的双腮不可思议地沁开动人红晕,片刻间浅浅红霞大片染上了玉白双颊;长睫轻颤如欲飞稚蝶,圆润而眼角略微狭长的眼逐渐氤氲水雾,拢成粼粼水色。
玄冰初融,春苞欲放,暮星方悬,皎月倏圆·总是惊心动魄的芳美··直到对方似已喘息不及,轻轻推了推他,小鱼儿才在那温软的唇上轻咬一口,意犹未尽地松开了人。
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怀抱放松的同时,江玉郎亦猛然反应过来,推开他向后退了几步,侧过脸去却掩不住双颊晕红·一时之间二人心绪纷乱,屋内一片寂静。
这时,门外隐隐约约传来响动·江玉郎霍然抬首,和小鱼儿对望一眼,压低声音道:“快走,只怕他们来了·你我……来日再见·”·“他们”和“你我”。
小鱼儿心底暗暗琢磨着这两个词,且知道情况刻不容缓,于是退到窗边,回首对江玉郎一笑,迅速一撞而飘然掠出··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某鱼开悟感情……·希望这章可以过审,毕竟我也没写脖子以下的事,阿门· · ·第18章 欲言难言·江玉郎无意识地攥紧了方才手里握紧的床帐,见他安全离去才长舒一口气,下一瞬间门被推开:“玉郎”·江玉郎心中侥幸,回首笑道:“爹爹。”
江别鹤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屋内少年,微笑道:“怎么,不难受了么怎么下地站着,莫要贪凉·”·江玉郎目光闪电般地一动,顺着他的话道:“是,那我先去把窗子关了。”
这一对父子在一起,竟似敌人一般,互相揣测着心思··江别鹤目中异色更甚,但碍于并无证据,而江玉郎平素又十分听自己的话没有说出口·直到江玉郎走到他身边,江别鹤才温柔地拉起他的手,领着他走到床榻边,让江玉郎靠在床头才缓缓叹道:“玉郎,你长大了……”·江玉郎心中一跳,玲珑心肠转几转,并未出声。
江别鹤只是叹息,静默片刻,道:“明日一切遵照计划来,昨夜的劫镖完成得滴水不漏,明日也万万不可出错·”·江玉郎微微笑道:“事情如此顺利,孩儿要恭喜爹爹了。”
江别鹤笑道:“若非你这个小机灵鬼想的点子,进展怎会这么快”他面上温和而笑,口中却吐露惊天冷酷话语,道:“既然这事成了,那事也不能出岔子。”
江玉郎垂首道:“是,爹爹尽可放心·”·江别鹤满意地笑了笑,继续道:“我有什么不放心你的只是务必要谨慎才好。
为父临时考虑了,那日晚间我就会放出你和铁心兰中毒的消息——‘江南大侠’的少爷帮段合肥夺回镖银后就被下毒,真是个天衣无缝的主意·自明日起,除了我们的计划之外你就莫要多行走动了,在家中我也会时刻与你一起。”
江玉郎一惊抬眼,正对上父亲暗沉目光,道:“铁心兰她……”·江别鹤道:“我自有办法,你放心就是·”·江玉郎微微一缩,默然表示同意,也只得表示同意。
江别鹤眼神莫测地看了看儿子嫣红水润得不正常的唇瓣,意味深长地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将那冰凉的手放入被窝,关门出去了··江玉郎呆愣片刻,慢慢蜷缩起来,眼神罕有几分迷惘之色,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唇。
方才……自己的迎合与沉沦……究竟是因为“情蛊”,还是什么·听到明日又要行动的那时,心中为何会有几分不安和愧疚那劫镖的事情……·他,是不会知道的罢·小鱼儿身形迅猛如飞,很快回到了庆余堂所在的那条青石街道上。
他不自觉地伸手触碰嘴唇,脑中想念着方才那人红透的双颊和失去常态的- shi -润眸子,心中竟然泛出绰绰甜意··他忍不住笑意,暗暗忖道:“江玉郎那小狐狸,还不是遇到我小鱼儿就没辙了。
不过他的嘴,倒是真的甜得很·”·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一时不免愣在原地··这感受真是诡异非常·他亲了江玉郎,竟然是开心而留恋的而且总是对他那般惦念。
这般重视程度,绝非他们亦敌亦友的关系可以解释的··小鱼儿不禁驻足,怔楞思索,忽地脑中一道惊雷霹雳劈落··萧咪咪的那句话,言犹在耳··“……还是说,你爱上他了”·初次见他,只不过觉得这是个清秀幼嫩的小狐狸。
一肚子的坏水倒是老谋深算,下手也是狠辣厉绝,长得像个秀秀气气的姑娘家也算是一层保护色··在那之前,小鱼儿不是没见过坏人,但江玉郎实在坏得让他觉得有趣。
他的隐忍不发、他的张扬肆意、他的狠毒精明、他的似水柔顺……·这样矛盾的点,皆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过于老练,又过于虚伪·这也是为何小鱼儿热衷于惹他生气,听着他惊怒时发颤的断续语声,他才能够确定面前的狐狸被驳得忘记虚伪,彻底变成了一个真实的人。
什么时候,这样半分惺惺相惜半分戏谑嘲弄的感情,有了改变·小鱼儿不知如何·或许是见他无比惜命却又因情蛊迫不得已地与自己同生共死、或许是那夜捡回江玥时的心扉初绽、又或许是那人散着头发纤尘洗净,褪去所有尖刺依在怀里那一刻。
浑身是刺卑鄙狡猾的内里,根本软得要命·小鱼儿可以想出一千个词描绘江玉郎的卑劣混账,却也可以用一万个字来勾勒他的细腻软弱··于是一千个词的无奈终究抵不过这一万个字的喜爱。
——“你叫什么名字”·——“玉郎·”·青色衣衫裹住单薄身躯,少年垂首漠然回答··——“你比我聪明,我很佩服你。”
少年眼眶发红,紧咬嘴唇·清澈双眸被- yin -翳覆盖,唇色惨白··——“……她觉得我本就不应该存在·”·那狠毒的蛇蝎褪下伪装,脆弱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鱼兄你可用些凉茶若是再有不妥,不如今夜去‘百花娇’,小弟亲自为你找两个美人”·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少年敛不住风流之意,挑衅微笑。
殊不知唯有自己,才是那最好的解药··——“各位若是一意孤行,玉郎就只好冒犯了”·纤细身形挺拔秀丽,负手挡在自己身前,眸光流转。
——“江小鱼,你还不滚”·刀光凛凛,细白的脖颈微微显出红痕·眉间三分冷冽,眸底七分伤悲。
一幕一幕,又与方才那人红潮满面的样子重合··各异的画面,如闪电奔雷,如千军万马,裹挟着那一份不同寻常爆发开来的情愫,纷至沓来··原以为自己对他的兴趣不过是饶有兴致的解闷,而现在看来……不止这单纯的理由。
小鱼儿知道自己对那人不同寻常的渴求,不是曾经轻狂的自己和铁心兰那一瞬青涩的怦然心动,而是真真正正的渴望··想要更多的了解他,甚至……想要更多的碰触,爱/抚,亲密。
他不断地回忆着彼此肌肤贴合的瞬间,双唇相接的时刻,整个人仿佛都烧了起来··自然,不是“情蛊”的原因··那股难以克制的灼烈火焰,是从心里烧起来的。
根本不是萧咪咪下的“情蛊”·而是,江玉郎的一字一句,终于成了他江小鱼的蛊··原来,自己……·是心悦他的么·小鱼儿怔怔地想着。
思绪被身后隐隐约约传来的马蹄声打断,身子一闪,顺势躲在一条巷子口向外窥探·马上那人身形婀娜,正是那“女孟尝”段三姑··段三姑娘脸色并不好,一路打马到庆余堂前,翻身下马径自牵着马匹绕到了庆余堂后的马房去。
小鱼儿偷偷自墙边露出一只眼睛,确认四下无人后才轻手轻脚地跟着走入庆余堂··小鱼儿溜到了那一串的房间前,正把自己的门推开一条缝,就听身后一声轻喝:“喂。”
小鱼儿动作停顿一下,转身笑道:“我不叫‘喂’·”·段三姑娘双手放在腋下,闻言不由露出个笑容,道:“你这么晚还出来做什么约会小情人”·小鱼儿眼睛眨也不眨,笑道:“你呢”心中想了想,联系到刚刚自己和江玉郎的那场面,竟倒真像情人约会。
三姑娘瞪着眼睛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道:“你出来·”·她很不客气地把小鱼儿拉到了庭院里,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自顾自道:“我之前和你说过,我们本有一批镖银要运到关外去的。”
小鱼儿道:“怎么”他在庆余堂时日不短,自然听说过段合肥有一批镖银被那双狮镖局接下,运到关外去··三姑娘皱起眉头,道:“但镖银已经被劫走了”·小鱼儿道:“被劫走了什么时候”·三姑娘道:“昨夜。
我方才出去,就是去找那双狮镖局的一群饭桶理论了·”·小鱼儿眼珠转了转,心头浮现一个猜想·双狮镖局和江南大侠来往密切,是巧合么·他问道:“那双狮镖局不就得赔了”·三姑娘冷笑道:“哼他们当裤子也得赔的。”
小鱼儿眉头微蹙,摸着下巴道:“怪了怪了,我本以为是那镖局的人监守自盗,但他们既然得赔,想必就不是了……劫镖的是什么人”·三姑娘道:“不知道。
听说是半夜一声未响,白花花的银子就全消失了·”她复又冷笑道:“鬼才相信那镖局的人的话,一定是他们半夜睡的死猪一样,没留神”·小鱼儿沉吟道:“这内幕,想必复杂得很……”他忽又笑了笑,扭头对段三姑娘道:“你也莫要着急,过几日,这事情必定会自己冒出头。”
三姑娘皱眉道:“你怎地知道难道你还会算命不成”·小鱼儿牵起嘴角,目中神色却愈发深沉··又是一个阳光普照的大晴天。
天气转暖·虽然还未到花红柳绿的时节,但是已有了些春回大地的意味·小鱼儿半眯着眼,躺在张竹椅上晒太阳··太阳照得很暖和,让人昏昏欲睡。
小鱼儿表面上像是快睡着了,其实他心中想了很多事——那镖银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和江别鹤有关系他们又有什么- yin -谋·他又想到那夜萧咪咪的话。
她为何要杀江别鹤,莫非是和杜月央的死有牵扯么无论如何,若是要他助她杀死江别鹤,小鱼儿是万万不会去做的·但若是她真的有“情蛊”解药,江玉郎也不必毒发吃苦了……·可“情蛊”的确是他们之间无法斩断的那一丝牵扯,也是花无缺不下手杀他的理由之一,小鱼儿又不知究竟该不该解开。
他想不通,索- xing -去想旁的杂事·江玥、花无缺、铁心兰、江别鹤……就是不知为什么,刻意不去想江玉郎··自从他发觉自己喜欢上他了之后,便再也不去想他,想这个令人头疼的事情。
但是他愈不去想,江玉郎的影子就愈是如影随形·窗外木叶是他,天穹白云是他,处处都变成了他··小鱼儿有些罕见地沮丧,不得不闭紧了眼睛,一遍遍地告诫自己道:“千万莫要被那小子迷惑了,这小狐狸分明比女人还可怕。”
即便如此,他像是个害了相思病的少年一般日日拼命钻研那五绝神功的闲暇,也还是忍不住会去想他··如此,才真真是害了相思··这时,段三姑娘居然又来了。
小鱼儿眯起了一只眼睛去瞧她,只见她神情像是兴奋得很,匆匆赶到小鱼儿面前,大声道:“喂,你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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