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暗战天条》by 媛小娘子(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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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莲灯]暗战天条》by 媛小娘子(5)
·黑瘦汉子听见屋外的动静,打起帘子探出一个脑袋,见杨戬跪在地上,倒是愣了一会儿,随即咧开大嘴嘿嘿地笑了起来:“一开始就好言相求,兴许我还能给你点吃的。
现在呀,没门儿”说罢,放下帘子再不理会他们··“主人,您快起来……主人,快起来……”·嫦娥从猪八戒处打探到当日杨戬二人飞出的方向,还被迫听他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丁香的神力,便从百里外开始寻起,寻到第四天夜里,忽然听见山中有吵嚷之声,心中一动,忙飘身过去查看。
“偷东西,你居然敢偷东西你这个贼”·只见一个黑瘦汉子手持木棍朝一个素衫披发的男子猛砸过去,那身素衫不染凡尘,一见便知是天上的仙品,只是他只顾埋头抱住黑瘦汉子,让人看不清面目。
嫦娥看不清扭打着的两人,却看清了一旁的哮天犬,他手捧着半块黄面窝头,边啃边呜咽出声,似乎饿得狠了·嫦娥心中一阵酸楚,暗想:看来王母娘娘说得不错,他们的确法力尽失,只是这汉子却是何人杨戬就算失了法力,拳脚功夫在凡人中也定无出其右,无论如何不致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翠柏苦犹食,晨霞高可餐,想不到他们已落魄至此··嫦娥几次举步欲去拦下那黑瘦汉子,却又下不了决心——他是那么高傲的一个人,自己若贸然出手,岂不是将他的尊严撕下来践踏·她忽然想起梅山兄弟中只有康老大一人尚未落网,索- xing -变为梅山老大的模样,跨步上前揪住那人的后领,手上法力暗送,将他掷在地上,使其现了原型,倒不是什么妖物,仍是人的模样。
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成长朝堂之上·嫦娥蹲下身去扶杨戬,见他额上汗津津的,眼中却寒若辰星,神采不输以往··“老大”·嫦娥不明他的目光何以忽然变得复杂,还以为是自己又叫他瞧出破绽,恰好哮天犬带着哭腔叫她杀了那个汉子,便顺势别过脸质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那人缩在地上,冲嫦娥变作的康老大拱手一揖,“小神是本地的山神。”
嫦娥微觉诧异·对杨戬这般举足轻重的上仙,凡间的小仙都该认得才对,想到自己作为杨戬的兄弟该当忿忿不平,便怒喝道:“那你为何如此对待二郎真君”·山神冲嫦娥背后的杨戬畏惧地望了几眼,终于壮起胆子指着他对嫦娥道:“二郎神六亲不认卑鄙无耻,尤其是对待自己的亲妹妹和外甥的行径已经引起天人共愤,谁不想有机会教训教训这样的无情无义之徒,为三圣母一家出口气啊”·一番对杨戬的评价倒是说进了嫦娥的心坎儿里,她回望杨戬,见他半垂眼帘、面上不大自在,便知他也有所触动。
既是山神,当然不能随意伤了人家,嫦娥向山神投去一个敬许的眼神,带上杨戬二人去寻吃饭之处,刚好哮天犬提出百里外有家名曰朋聚饭庄的酒家,嫦娥心道距离远些也好躲开四大天王的追捕,便驾云往朋聚饭庄而去。
饭菜一上,哮天犬便狼吞虎咽、大快朵颐起来,嫦娥担心露馅,也陪着抿了几口酒,反倒是杨戬只动了几下筷子便不吃了··嫦娥见杨戬若有所思,便学着康老大的口气问道:“二爷,你还有什么打算”·与嫦娥从前见过的杨戬不同,他与兄弟处在一起时,眸中多了一抹干云豪气,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动人心弦的雄伟血- xing -。
“经历了这次挫折,我看明白了很多事,也让我更加确信一点,做人,一定要做人上人·”·“二爷,你就别再执迷不悟了,你看看你干得那些事……”嫦娥不知康老大已解甲返乡之事,话到一半忽觉自己所言不似杨戬部下当说,便住了口。
·杨戬却未觉出异样,反而认真地接过话头:“老大,你要记住一点,不管什么位子,只要你坐上那个位子,你肩上就扛上了责任,责任尽到了,你的位子才能坐牢。”
清晨天已大亮,嫦娥借着日光瞧着杨戬苍白的面色,叹道:“你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的法力已经没有了,你的位子也丢了,那些责任已经不是你的了。”
杨戬眸中却寒光四- she -,仿若蛟龙出海,煞气凛然,右手虚抬,渐握成拳,发出骨骼压迫的脆响,低声道:“我一定能找回我的法力·”·“主人,还有我的法力。”
哮天犬从吃食中抬起头来含着饭菜模糊地补充道·他倒是乐观,相信只要跟着主人自然是一切困厄都能化解的··嫦娥不赞同地看了哮天犬一眼,示意他安静吃饭,复又问杨戬道:“如果天廷这次能够特赦三圣母和沉香,你还要阻止吗”·杨戬唇角勾起一抹黠魅的笑意:“王母娘娘不会轻易让玉帝赦免他们的,你知道为什么吗”·“为什么”·“因为事关男女私情的天条都是王母娘娘酝酿了很久,亲手定下来的,那是她的心血,放出了三圣母,就是践踏了她的尊严。”
嫦娥望着杨戬幽深的眸子,忽然觉得那其中深不可测,远非她所能猜透·她从未想及这一关节,只当王母不肯放过三圣母是为了严加管束女仙,原来关窍竟是在天条上,可是……·“她亲手定的天条就一定是对的吗”·杨戬知道康老大心眼实,绝口不提自己对天条的想法,只避重就轻道:“她是至高无上的,只要你在她手下做官,就必须在她的框架之内来尽自己的责任和义务,你越出了这个框架,就会被她从这个位子上踢下来。”
位子……·利欲熏心,随人翕张·国好骏马,尽为王良·不有德人,俗无津梁··你到底知不知道,你不顾一切为其卖命的人正要杀你灭口,你也是她的外甥,她却视你如棋子,你是聪明人,焉能看不破可是又为了什么而任其作践。
若非她当年出言蛊惑,若非你如今权欲熏心,你仍是那个灌江口上听调不听宣的桀骜英雄吧·有多少期望,就有多少失望··“二爷,你就丢不下这个位子吗”嫦娥凝视着杨戬,却见他面无波澜,似乎既不准备回答,也没将自己的问题过心,便故意激道:“二爷,我已经准备离开你了,但如果你放弃继续为王母卖命的念头,做兄弟的义不容辞。”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杨戬亲耳听到康老大说要离开自己,心下一时有些松动,“如果我不是为她卖命呢”·“为了你自己那还不是一样吗”·“老大,这几千年来,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嫦娥并不清楚几千年来他们兄弟之间都经历了什么,担心杨戬会提起她所不知的往事,忙把话题拉回眼前:“是,几千年来你没让我失望过,但最近一段时间,你让我失望到了极点,你若再执迷不悟,别怪兄弟无情。”
她虽借着康老大的样貌,却诉出了自己的真心,说着说着,眼眶已- shi -润了,忙低下头去·· ·前嫌不释· ··杨戬等人正在朋聚饭庄休憩,突然一阵琵琶乐声钻入耳际,声虽不大,却十分诡异,忽急忽缓,忽轻忽响,入耳荡心摇魂,说不出的古怪喧噪,显是在琴音中灌注了上乘法术,用以扰乱敌人心神。
三人只听得心神不宁,呼吸不舒,心跳加剧,整个脑袋都似要炸开一般··“魔礼海的碧玉琵琶”嫦娥有法力护身,尚觉烦乱难忍,再看对面主仆二人,已然面如土色,忙运功相护,但奈何法力有限,竟尔抵挡不住,反而被琴音逼得跌出屋外。
嫦娥扶起杨戬欲走,抬眼看去,四个方向已被四大天王分别拦住,明知故问道:“魔礼青,你这是什么意思”·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成长朝堂之上·“老康,我们兄弟是奉王母懿旨,处决二郎神和哮天犬,本来没你什么事,既然你知道了,那也只好一并处决了”·魔礼红将一把一十一种明珠穿成的混元伞擎在空中,上面还有珍珠连成的“装载乾坤”四字,霎时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哮天犬半点抵抗不得,率先被强劲的引力吸上半空·杨戬虽能支撑片刻,但见哮天犬已身形离地,迅疾握紧他的脚腕,也跟着被吸了上去,嫦娥连忙抓住杨戬脚腕,使了个千斤坠与吸力苦苦相抗。
这样相持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嫦娥挣出右手藏在身后,将自己的玉簪变为康老大的月牙铲模样,飘身上前,“我戳漏了你的破伞”·嫦娥虽有法力,却不通武艺,魔礼红的混元伞绝非她所能戳破,魔礼红只当她是康老大,担心自己的宝贝受损,迅速将之收回手中避开她的兵刃。
嫦娥反身看见杨戬跌在地上似有伤势发作之征,方将他拉起,却听魔礼青一声爆喝,已将随身法宝青锋宝剑亮了出来,上有符印,中分四字:’地,水,火,风’,若人逢着此刃,四肢化为齑粉。
眨眼间,凌砾剑风已隔空劈来,嫦娥用力推开杨戬二人,自己疾向后撤一步,惊险躲过·她眯起眼睛透过沙尘望去,见魔礼青宝剑高举,正要劈下第二剑,又见丈外杨戬手捂伤处,看样子决计躲不过了,心中猛地一沉。
还道身是薄情客,未想情深不自知··预料中开山裂石的一击却并未出现,哮天犬疑惑地将护住主人的手臂放下,竟见一个白衣少年挡在身前,双手高握一把雕纹玲珑小斧,已将青云剑的汹汹来势化解。
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沉香··沉香手腕一翻,用无锋的斧背挥出一道法力,直将魔礼青打得飞入天际不见踪影了··碧玉琵琶魔音又至,将场中四人折磨得神智昏乱几欲死去,沉香勉强稳住心神,努力凝起被魔音冲散的法力聚成一个无形之罩,将杨戬、哮天犬和嫦娥变作的康老大护在其中,成功把夺命的琴音隔绝在外。
双方正僵持不下,半空中一道清新绿影掠过,一把将魔礼海搡了个跟头,已把碧玉琵琶抱在怀中·沉香见是丁香来了,便收起法力,专心看戏··嫦娥心中暗暗感动,自己并没有去请沉香来救人,这孩子竟自己寻来了。
到底是念及亲情的至- xing -之人,倘若他舅舅能有他一半宽容也不至于闹成今天这样··魔礼海看她只是个凡人,想不通她为何有如此神力,怔忪道:“你干嘛抢别人东西”·“喊什么喊你以为只有你会弹,别人就不会么”丁香冲魔礼海坏笑着,纤指拈起琴弦用力拉远,竟将之生生扯断,一根接着一根,心疼得魔礼海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丁香将魔礼海一琵琶打飞后,又佯装不留神被魔礼红的混元伞吸进去,从内到外把宝伞撕了个稀巴烂·魔力寿手托碧金珠刚要上阵,却被魔礼青拦下,兄弟三人一合计,走为上策。
当丁香独对四大天王之时,杨戬却在暗自留意身边的康老大··混乱中,康老大飞身去戳混元伞时他略略瞥见了一眼,那身法与他所熟悉的康老大相去甚远,本以为是受了碧玉琵琶的暗伤所致,接下来却发现这个康老大竟像全然不会武功一般。
以杨戬的武功修为,对各人的身家路数一见便知,而方才这位康老大的几个无意动作已将伪作身份暴露无遗··杨戬这才想到,康老大已回灌江口去,却必定不会与自己的余部待在一起。
他了解康老大的- xing -子,就算手握自己诸多秘密,不到紧要关头也不会泄露出去反戈一击,反倒不能逼他太紧,也就没去管他,免得平白更令兄弟寒心·现在自己和真君神殿众下属都出了事,灌江口余部大约已隐退山中保存实力,康老大是得不到消息的,何况就算他知道也未必肯来相助。
丁香出现之后,杨戬趁此空暇佯作不支,扶住那人的手腕,中指不着痕迹地落在了她的脉上,一探下去,只觉脉中暗涌一股至- yin -至柔之气,一一回想相识之人,心下了然……·故人情义重,恰如灯下万里归来对影。
只是,她到底在想什么那么是非明辨,却又一次次向不择手段的自己伸出援手,是因为那一份相近的孤高- xing -情,还是因为对自己一厢情愿的欠疚·丁香蹦跳过来挽住沉香的手臂,打量着杨戬。
女孩子毕竟心思细,一眼便发觉了他面上浅淡的微讪之色,只道是为被沉香所救而尴尬,笑道:“不好意思了没关系,他是你外甥,保护你也是应该的。”
沉香道:“太白金星果然没有猜错,王母娘娘真的要杀你们灭口·”·“对了,二郎神,快把那个思想从我身体里拿出来吧·”丁香跃到杨戬身边,这次不必害怕他会伤害自己,故而凑得很近。
杨戬见她已是一副雨过天晴的模样,似乎认为这一切都该结束、该重新开始了,也没心思理会她可笑的天真,敷衍道:“我现在没有法力,就让它在你身体里再待一段吧。”
沉香深深地看着杨戬,见他虽然落拓,却仍是那么冷冽清雅,斯文中暗藏英武,失去了法力后反而少了几分杀气,显得有些柔和可亲··说什么愤恨怨怒,湮没在骨肉亲情里,都变得不那么真实了。
一行人重回朋聚饭庄围桌而坐,方是上午时分,店内只有他们五位客人,十分清净··“反正你的司法天神也做不成了,八太子也不会再找你报仇了,你以前做的那些事情我不再怪你,我相信我爹我娘都能原谅你,蟠桃会一过,天廷放了我娘,你也可以跟我们在一起,有什么不好呢”·“跟你们在一起”杨戬抬眼看向沉香,见他形容略有稚嫩却不失英气,一双与杨婵神似的澄澈双眸正包容地瞧着自己,仿佛一束温暖的阳光软软地洒进视线,就好像他每每独立朝堂和战场,风霜扑面时所期盼的那种温暖。
沉香说的话杨戬是相信的,他是个活在光明中的干净少年,而自己却是个穿梭在黑白之间的独行人·还有未竟的夙愿,不能去眷恋那令人松懈的亲情,不能回头,决不能回头。
·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成长朝堂之上沉香见他目光清冷,便知他不愿意,又道:“如果你不想的话,也可以跟哮天犬在一起过平凡的生活·”·心中微暖,杨戬却警惕地用指甲死死抠住掌心,借痛觉来保持清醒,他早已身心俱疲,担心自己一时倦怠会作出错误的决定,故意讥讽道:“我已经过了几天平凡的生活了,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嫦娥本不惯置喙旁人的决定,但想到王母“就地处决,驱散魂魄”的密令,心中不自觉地钝痛了一下,破天荒地劝道:“二爷,你别再固执了,别说司法天神不让你做了,就算再请你去做,也没什么意思了。”
耳边虽是康老大的声音,杨戬却分明听出了一抹滚烫的温软,他忍住不去看嫦娥变作的康老大,专捡他们不爱听的话冷言激道:“这回李靖和哪吒高兴了,我终于栽在了他们的手里。
那些神仙也都高兴了,不可一世的司法天神二郎神,居然会栽在自己亲外甥的手上,还输得那么惨·不过我告诉你们,我二郎神一定会东山再起·”·嫦娥面色微变,果然听得十分逆耳,怫然起身道:“二爷,你再这么固执,兄弟只好告辞了。”
杨戬倒是毫不挂怀的模样,呵呵笑道:“你不是已经走了一次了么”·嫦娥一怔,立时明白他们兄弟二人的状况,心想连他的心腹兄弟都弃暗投明,自己这一遭可真是自讨没趣,竟妄想能说动他,说到底,他的死活关自己什么事呢·哮天犬见康老大要走,忙拉住她:“老大,你去哪儿啊”·“我回灌江口,从此以后,三界的是是非非,和我没什么关系了。”
丁香见康老大甩脸走了,本来也想借机一抒心中的不快,但毕竟已为人妇,丈夫都还没说什么,自己也不能像未嫁时那般放肆,便耐着小姐脾气道:“沉香把你当长辈才跟你这么客气,其实这些话根本没有必要跟你说,把你往李靖的天牢里一塞,别的事情就跟你没关系了。
快点吃吧,吃完了走人·”·沉香沉着脸,只觉这个人实在不可理喻,半晌才道:“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当许多年后,沉香回忆起在那家平凡小店的对话时,只有默然无言的苦涩,那时的他的确不懂杨戬,就像喧嚣轻狂的浅水不懂深潭的沉默。
 ·千狐洞里· ··虽说四大天王已经暂时撤离,但他们奉了王母密令,一定会商量好对策便卷土重来·沉香夫妇虽对杨戬不满,却也狠不下心任他们被秘密处决,便带着主仆二人驾上云头另寻藏身之处。
眼见下面途径万窟山,杨戬朝哮天犬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同挣开沉香和丁香的扶持跳了下去··丁香惊呼一声,“他们不怕摔死啊”·“没了法力也是神仙之体,没那么容易摔死的,快追”·方才沉香另带着三个人,使不出筋斗云,身后,四大天王正悄悄跟踪着他们,见前方陡生变故,均是一喜,由未受伤的魔力寿去杀杨戬和哮天犬,其余三兄弟负责缠住沉香二人。
主仆二人相互搀扶着往千狐洞找去,千狐洞中七万八绕,只要进了洞,便极难再转出来,正是个藏身的好去处·虽然魔力寿法力充沛,但杨戬闪避得法,脚步又快,不费什么功夫便抢先进入了洞中,将魔力寿轻松甩下。
说是迷宫之洞,但常走的主道终究会留下些许不易察觉的痕迹,杨戬留意分辨,不多时便进入了别有洞天的敞阔核心·洞内光线很暗,但妖烛密布,萤火虫飞舞,反而营造出温馨惬意的氛围。
藤蔓四垂,绿叶盎然,显出一片青春活力,倒像寻常姑娘的绣房一般·再看中央,涓细曲水对岸,纱帘围绕着一方床榻,床上……·杨戬和哮天犬均是一惊,床上竟侧躺着一个人,手脚被缚,口中也被堵了布团,正是千狐洞仅剩的主人——小玉。
沉香和丁香也已摆脱三个天王的纠缠寻入洞中··沉香忽然站定,“遭了,万一他们遇到小玉,她会不会杀了他们呀”·丁香面色一凝,嗫喏道:“不会吧……小玉那么善良,一定下不了手,再说小玉未必就在洞里呀。”
“你不是说,她已经回了万窟山了吗”·“她回来也未必就在洞里呀·”·沉香没有留意丁香心虚的神情,正专心考虑该走那条岔道,“如果真在的话,让她帮帮我们。”
丁香见沉香又往前找去,自己立住没动·五天前,在积雷山上,她出言赶走了小玉,随后一股邪念在心底升起,自己鬼迷心窍地悄悄跟了过去,一路跟到万窟山来,幸好小玉正在一座坟前哭诉,对她的尾随全无察觉,她便出其不意将小玉制住,又从洞中翻出捆妖索将小玉捆在床上,这样,这个狐狸精就无法出现在沉香面前了。
丁香生- xing -顽劣,从前在丁府不知干过多少捉弄人的坏事,可是唯独这一次,她心慌了·如果被沉香看见小玉,他一定会觉得她是个恶毒女子,一定会觉得她比不上小玉,一定不会再爱她了吧。
快阻止他……·一个声音从心底生起··丁香用力晃了晃脑袋,在心里反问道:我怎么阻止啊·装疯啊……·“哥哥,”丁香胡乱叫住沉香,“谁是小玉啊”见沉香怔怔地看着她,丁香又作出一副天真之态跑到他身边,“这是哪里呀哥哥,这里真好玩儿”·“丁香,对不起,我现在……”·明明已经许久没有发病了,许是因为这里是小玉的住所,令她心神不宁吧。
沉香为难地牵住丁香的手,虽然心疼她的状况,却又的确时间紧迫··“丁香,我心里现在只有你一个人,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的,你别吓唬我好不好”·丁香用力回拉住他,令沉香无法前进,“我不要你走我不要走,不要走”·沉香无法,又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儿,只得运起法力强行拉着她往里找,丁香在他身后撒娇嗔怪,全无用处。
沉香喊着小玉的名字,一直找到起居的敞阔洞天,洞内无人,掀开床帘,仍是无人·丁香见小玉果真不在洞里,大大松了口气··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成长朝堂之上·“小玉她真的不在洞里,还是已经把二郎神和哮天犬……”沉香已不敢再想下去,他大略知道些梅山老六杀死小玉姥姥的事,万一他们两个落到小玉手里,只怕真的凶多吉少。
“再到外面去找吧·”丁香拉拉沉香的衣袖,眼中满是关切··“你没事了”沉香诧异··“我怎么了”·沉香放了心,按住她瘦削的肩膀柔声道:“没事就好,丁香,你千万别在这节骨眼儿上生事啊。
咱们分头找,你一直往左,见了岔路口就往左,我一直往右,见了岔路口就往右,这样咱们会合的时候,这个洞就让咱们全找遍了·”·丁香目送着沉香的背影,眼底神色黯然。
他果然对这个洞是熟悉的,远在自己与他相识之前,他们就是熟悉的·当他发觉不能见到小玉的一刻,她在他面上分明瞧见了一丝失望·他说过,要等救出母亲之后,才能安心与自己圆房,究竟是真心话,还是逃避现实的借口·不多时,两人会合,看样子彼此都是一无所获。
沉香道:“我见到那个天王了,他说二郎神和哮天犬的确进了这个洞·”·“你信他的”·“如果他们没有进来,那这个天王进来干嘛呀只要他们能够进来,那个天王就绝对抓不到他们。
完了,午时快到了,蟠桃会就要开始了”·“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已经进来了,但又出去了·”·两人一面分析,一面转出洞去,却望见三个天王守在洞口。
沉香灵机一动,将自己的小斧和丁香的短剑变作杨戬和哮天犬的模样·那三个天王眼见目标落入了不好对付的沉香手中,自然不敢阻拦了··千狐洞中,一片绿叶从藤上袅袅亭亭地飘落下来,化作一个绛衣雪肤的少女,她剑诀一指,另外两片叶子应声而落,化作杨戬与哮天犬的模样。
两人尚未立稳,寒凉的剑锋已抵在颈前,“你们骗了我,你们根本不是沉香和丁香变的,也没有二郎神和哮天犬在追你们,因为你们两个就是真正的二郎神和哮天犬”·杨戬泰然处之,用两指夹住剑身从自己颈旁弹开,薄唇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现在知道也不算太晚。”
“虽然你帮我解开了捆妖索,但我还是会杀了你们,不是因为沉香,而是为了给我姥姥报仇”小玉怒视着杨戬,晶亮的眼眸里染着刻意加强的坚定,“你不怕么你们两个重伤在身,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杨戬依旧淡淡地笑着,对她激动的情绪根本毫不在意,“我正想问问你,你不怕么杀了我,沉香很快就会死·”·小玉一愣,旋即故作镇定地嗤笑一声,“你又在骗我,杀了你,就少了一个想杀沉香的人。”
“有件事你可能不清楚,这个时辰,沉香已经上天赴蟠桃盛会,过不了多久,李靖、哪吒和太白金星会当着众仙的面上报沉香在积雷山一役中的战功,奏请玉帝如约赦免三圣母。”
·“这样有什么不好”·“当然不好·如果赦免三圣母是这么容易的事,早在沉香假冒玉帝上朝的时候就已经实现了,又何必等到今天。
帝王之心你可不要小瞧了,这明明就是一个抹了蜜的圈套,可笑哪吒他们全都看不出来·我敢保证,沉香这次有去无回·”·“你说什么……”小玉周身一震,乌金长剑锵啷一声掉在地上。
杨戬垂眸瞥了一眼那把长剑,正是在梦中杨婵手握的那把,忽地想起几年前的老狐狸所说的话来,面上神色不动,继续说道:“你难道不想救他吗,你是想看着他死在瑶池的乱刀乱箭中,还是死在众目睽睽的斩妖台上”·小玉强自稳住心神,狐疑地瞧着杨戬,“你不过是想骗我带你走出千狐洞罢了,我是不会相信你的,如果沉香真有危险,我当然会去救他,但是在这之前,我要先替姥姥报仇”她迅速附身去拾长剑,剑身却被杨戬抢先踩住,她慌乱之下竟没能捡起来。
“就凭你你能怎么救他,是带他逃出天兵天将的包围然后帮他一辈子躲避天廷的追捕,还是帮他逼天廷赦免三圣母然后陪他们一家做无处安身的逃犯只有我,只有我才能真正救他,让他们一家人平安团聚。”
“你说什么真正救他”·小玉直视着杨戬的深不见底的双眸,缓慢地站直身子·天底下谁人不知二郎神为了乌纱帽六亲不认,“救他”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真是天大的笑话,但正因为过于违背常理,杨戬这种聪明人绝不会找这种拙劣的借口,反而显得有几分可信。
“单凭我手里掌握的沉香假冒三界至尊的秘密,只消我在玉帝面前张张口,沉香就会被送上斩妖台形神俱灭,任凭谁也救不下来,而我还能因为举报有功而得到奖赏,但是我没有这么做,因为我根本就不想让他死。”
“你胡说……你胡说”·“是否胡说一验便知,宝莲灯有一个秘密,只有仁慈的法力才能驾驭,如果用邪恶的力量- cao -纵它,就会被它反噬。”
小玉听姥姥说起过这个秘密,正是因为这个,她才屡次偷灯芯失败,但她并不知道上次杨戬在被围攻时唤醒宝莲灯的事,“可是你现在已经没有法力了,说这些一点用都没有。”
“的确,我无法这样证明自己,但宝莲灯还有另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是早年三圣母告诉我的,恐怕连沉香也不知道·”·“什么秘密”·“进入灯中,就能获得宝莲灯的一部分法力,但如果心存邪念,不但无法进入灯中,而且一样会被神灯反噬。
你既然懂得偷吃灯芯,想必对宝莲灯是了解的,该知道我说的都是真话·只要你帮我进入灯中,一切就都能证明了,不是吗”·小玉阅历有限,遇见心思深沉的杨戬自然无法招架,但有一点她是坚信的,那就是宝莲灯的灵- xing -。
一盏会听她倾诉心事而主动将灯芯让给她的灯,是不会欺骗她的·杨戬几乎身无法力,纵然能控制宝莲灯,也无法使之发挥出多大威力,自己不必有后顾之忧·如果杨戬说言不虚,他真的会救沉香,那当然是件大大的好事,如果他说的是假话,自有宝莲灯惩治。
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成长朝堂之上·小玉点头答应,取出宝莲灯,亲自划开手腕将鲜血灌入灯中·灯芯早已化入体内,她能够与宝莲灯能够相互感应,凝神动念,便使神灯焕出光彩,悬浮空中。
不给杨戬任何耍花招的机会,她迅速运起法力将他推向神灯,流光乍亮,宝莲灯已将他吸入其中·· ·宝莲灯中· ··……·杨戬木然地朝前走着,目之所及是一片灰色的虚空,无天无地,无日无月,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他想不起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也不知道自己将往何处而去,脑海中空濛一片,仿佛出生之前,又似死去以后。·他心中一动,一丝若有若无的记忆从脑海中闪过,原本灰蒙的空间如石子入水般波动了一下,迅速化为一片实地,地上高墙耸起,庭花灿烂,木窗飞檐,正门上一副简雅匾额··“杨府……”他喃喃念出··脚步不由自主地转了方向,朝那扇熟悉又陌生的朱门走去,他封神之后,他便极少体会恐惧的情绪,可是现在,他心底却生出一种强烈的抗拒之意,不敢推开那扇门,害怕看见血流成河的场景。
他终究还是推开了,院落在眼前展开时,推门的手不禁颤了一下·清风扑面,吹开他鬓边的发丝,明明无乐,他却仿佛听见婉转丝竹之声··嫣婉回风态若飞,丽华翘袖玉为姿……·他从未想过她和杨府会同时出现在面前,在杨府空旷的院落里舞姿蹁跹。
她是他少年时的望月失神,她是他灭门后的无言慰藉,也是他漫长生命中镜花水月里的另一个自己··我唱君须起舞,要把嫦娥留住,相送一杯残·醉矣拂衣去,一笑渺人寰。
忽听一阵清脆又舒缓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转身的瞬间,一抹艳丽的神彩从他面前闪过,仿佛有什么东西穿过他的身体,他再度转回头去,一切有形都已归于沉寂,唯余一个盛气凌人的背影,金冠宝钗,裙若朝霞。
她正在走向一个人,那个人正从不远处迎过来··那个人,一袭缃色罗裙,头戴金羽冠,眸若寒星,秀眉如锋,唇瓣微扬间逸采神飞,已迎到王母身前,盈盈下拜:“瑶姬见过娘娘。”
王母亲自做了个将她扶起的动作,“大妹妹近来可好”·“承蒙娘娘照拂,瑶姬一切安好·”·“本宫来,是有一事想请教。”
瑶姬璨然一笑:“娘娘言重了,尽管垂询,瑶姬若能解答一二,荣幸之至·”·“本宫殿里有个小仙,跟本宫说修炼时总觉得心思不静,无法更进一步,本宫看那小仙资质上佳,平时修习也并无不得法之处,这番正巧路过大妹妹这里,就想着进来看看妹妹,顺便替她问问缘故,大妹妹在欲界见多识广,兴许知道呢。”
“原来如此,娘娘不妨让她到我这儿来一趟,照照心底的欲望,所谓明心见- xing -,找着根源也好对症下药·”·王母顺着她的话四下张望了一下,目光沿着虚无的空间徐徐移动。
杨戬已经认出这里便是欲界四重天,随着母亲的长逝而湮灭的欲界四重天·目之所见的虚无便是欲望之空,心中有何种欲望,便会见到何种景象·他已看出,王母的目光聚焦而灵动,定然是见到了有形之物的。
·做神仙自然要清心寡欲,统领众仙的瑶池金母欲望未眠,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兹事体大,若是被人知道,只怕三界坤母之位便要易主了··再看母亲的神色,似乎也已瞧出这一点。
杨戬倒吸一口冷气,王母协理三界数万载,鉴貌辨色的本事炉火纯青,母亲的想法想必已被王母察觉··王母只是灿烂明媚地笑了笑,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了··灰色的虚空震颤不已,一声仿若琉璃破碎的脆响之后,杨戬发觉自己立在一处回廊之中,他无心打量这里究竟是何处,脑海中反复回闪着王母和母亲的神情,一个三千年来查无所查的蹊跷谜团如晨雾般渐渐散开……·他记得上天为官后在档案库中阅览过的律令志,从某一个时间开始,王母接二连三亲自定下诸多有关禁欲的条款,又将原有的相应律法修订加严,而母亲思凡归案前不久,关于男女私情的天条才刚刚调整过。
再后来,玉帝覆手仙桃,化为一座桃山,将母亲压在山下,自己历尽千辛万苦劈开了桃山,可是还没将母亲带走,天上十大金乌齐聚,将母亲活活晒死,听说又是王母下的令。
他僵立在回廊中,手脚冰凉··二郎,记住,永远不要找天廷报仇,永远不要··这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杨戬的确早已放弃了报仇的念头。
一来,纵然法力无边,以一己之力扳倒三界至尊,仍然无异于痴人说梦;二来,就算侥幸报得血仇,到时乾坤昏乱,三界无主,芸芸众生根本无法自处;何况,王母令杨家惨遭灭门不假,但天条上对思凡的处置白纸黑字写得明白,她毕竟是雷厉风行的女仙统帅,政绩卓著。
只是,他如今才懂得了这其中的另一层含义··灭口……·“大郎,你不要再劝二郎习武了,我看这孩子有股狠劲儿,若是学了武,只怕日后惹出祸来。”
门廊边雕门虚掩,传来一阵沉着浑厚的中年男音,将杨戬的思绪霎时唤回眼前,入骨的熟悉··听得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说道:“爹,您多想了,习武无外乎修心,不是为了逞凶斗狠,是为了强身健体,保护自己、家人和朋友啊。”
杨戬不由得怔愣在那儿,迟钝地察觉到屋内说话的竟是父亲和大哥··对于父亲,他已不堪回想,三千年来只要一想到天兵的利刃穿透父亲胸膛的一瞬,就心痛得无法自抑,幸好他那时法力低微到无法看见魂魄的消散,否则不知又是怎样一番撕心裂肺。
大哥杨蛟亦是如此,活到十六岁上便在灭门之日惨死,临终前握着他的手喘不成声地说了六个字:二郎,习武,活着……·“你的武道爹信得过,只是你那两个弟弟妹妹打小就心眼儿多,没少捉弄你吧你瞧今日,你同二郎玩闹,他把你娘的花瓶磕掉了碴儿,却故意把破口敲大了些,你道缘何”·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成长朝堂之上·屋里一阵沉默,大概是杨蛟没能想出答案。
杨天佑长叹了一声,“为了栽赃给你呀,你力气大,打破的花瓶也一定受损严重些·把事情告诉了你你都想不出原因,是因为你没心眼儿,不会往坏的方面去想。
二郎才八岁,就能想出这种花招·聪明是好事,就怕用到错处·你弟弟傲,又不听劝,这样的- xing -情早晚会吃苦的,大郎,你敦厚老实,最让爹娘放心,替爹娘多盯着弟弟妹妹些,免得他们日后栽跟头吃亏。”
“这个您就放心吧,别看二郎有时欺负三妹,其实他也很疼三妹的,三妹也最喜欢她二哥·”·“可不是整日带着她胡闹,能不喜欢么”·杨戬听见屋里父子俩一同笑了起来,就好像这一切欢乐温暖都是真的。
“谁在那儿”杨蛟突然喝了一声··杨戬往门边紧退一步··却听杨蛟又道:“是你呀三妹,怎么躲在床下噢,我知道了,你在替你二哥打探爹是否要罚他,好让他提前逃跑,对不对”·不用看,杨戬就能想到她此刻嘟嘴的表情,只听杨婵娇细的嗓音道:“哼,才不是呢我看你们还是别瞎- cao -心了,我二哥将来一定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杨天佑笑了,“你不过是个五岁的小娃儿,就知道什么叫英雄好了,去找你娘吧,爹和你大哥还有事要谈。”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半,一个不及杨戬腰高的小女孩跑出门,却与静静立在门口的杨戬撞了个满怀··是真,还是幻·杨戬略略看了看屋内,逆光里只看到父亲和大哥的模糊轮廓,似乎并未察觉门口有人。
他收回目光,将怔忪的小杨婵托在臂弯里抱了起来,令人怀念的眉眼撞进视线··若是没记错的话,小杨婵五岁··昔年曾伴花前醉,今年空洒花前泪··他瞧着她近在咫尺的清澈眼眸,轻轻问道:“三妹,告诉我,你恨我么”·小杨婵好像并未听懂,只痴痴地笑了起来,小手抚上他的脸,杨戬觉得那淡静的目光和笑容如同潮水般铺天盖地地涌向自己,瞬间将他淹没,臂上一轻,怀里的杨婵突然消失了,一切飞速后退,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连呼吸都已困难,心口却是窒息般的疼痛。
杨戬感到自己被一双手扶住,视线渐渐清晰,妖烛明灭,藤蔓低垂,是千狐洞里··小玉欲将流光渐弱的宝莲灯收回手中,又被杨戬抢了先,“你、你的法力真的回来了,你没被宝莲灯反噬”·哮天犬气结:“嘿我说你个小狐狸,事实明摆在这儿,还有什么不相信的你别忘了,我主人是沉香的舅舅,怎么会害沉香呢”·杨戬深深地看着手中的宝莲灯,神色平静如常,“小狐狸,如果你只看到眼睛所看到的,只听到耳朵所听到的,那么你实际上没有看也没有听。
事在是非在,一个人做了什么样的事,是正是邪是是是非,时间总会给一个交代·”·小玉细细瞧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那你做的那些事,又是为了什么……”·“我现在没时间告诉你,你也不必知道我做这一切的目的,我不能保证为了达到我的目的不会让沉香受伤,你只需知道,我一定会护着他的- xing -命就是了。
还有,如果你爱沉香,就永远替我保守这个秘密,一旦泄露,王母一定会处死所有相关的人,包括沉香,包括你我·”·他淡淡地说着,云舒风轻·· ·蟠桃盛会· ··琼香缭绕,瑞霭缤纷,瑶台铺彩结,宝阁散氤氲。
三圣母思凡案既出,积累山一战又大获全胜,筹备蟠桃会的担子便落到了百花仙子肩上,好在她为人利落干练,先前又已有女仙安排好主要环节,由她接手- cao -办后进展十分顺利。
原本便辉煌华贵的瑶池更添锦色,红衣仙女、素衣仙女、青衣仙女、皂衣仙女、紫衣仙女、黄衣仙女、绿衣仙女各顶花篮,为各个桌案献上蟠桃·这蟠桃碗口大小,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三千年成熟,端的珍贵无比,再细瞧样貌,正是“凝烟肌带绿,映日显丹姿”。
“这么热闹的地方,竟然没我老猪不像话,太不像话了”·猪八戒在净坛庙中已转悠了百十个来回,越想越觉生气。
其实自从数百年前被贬下凡错投猪胎后,蟠桃会的请帖名册上便再无“天蓬元帅”四字,后来入了佛门,位份不高,更加与道家蟠桃盛会无关·只是这次,事关赦免三圣母,这场盛会已不单单是欢聚宴饮,着实让人心痒难耐。
丁香本想陪沉香一同上天面圣,但她的身份不过是个凡间女子,连进南天门的资格都没有,只好来净坛庙找猪八戒和敖春·三个人抱团焦虑总好过一个人自己焦虑。
敖春这些年虽将那些毛躁- xing -子磨去了不少,但骨子里仍是叛逆敢闯,怂恿道:“师父,沉香这一去吉凶难料,我们不能坐在这儿干等着·”·杨戬只身飞速云行,往天廷赶去。
先前的穷奇宝铠已被丁香一拳击碎,他只得施法换上那身墨衫,借以掩盖伤口血迹·宝莲灯的法力充盈在四肢百骸,反而使原本虚空的身体更加不适,令他微觉头重脚轻。
“快看,李天王来了”南天门守卫邓忠、辛环见李靖、哪吒押着沉香大步走近,连忙笑脸迎上,“贤父子营救百花仙子大功告成,此次蟠桃会上可该你们父子露脸了”·李靖自是满面喜色,“哪里哪里。”
杨戬隐去身形,远远便往见缩在盘龙通天柱后身着盛装的猪八戒师徒三人,正在嘀嘀咕咕地犯愁··今天的南天门不同往日,一面照妖宝镜平铺正中,任凭何方神圣都要现出原形一见。
只见师徒三人理理衣衫,昂首上前与邓、辛二将寒暄··“净坛使者,您这是往哪里去呀”·猪八戒憨笑道:“你看这话问的,当然是来赴宴的。”
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成长朝堂之上·“请柬拿来”·猪八戒哼唧了一下,“这事啊……他们给我送请柬的时候吧,我没在家,所以这请柬就没带在身上。”
邓忠赔笑:“可据我所知,王母娘娘也没请您哪”·猪八戒将脸一板,指着邓忠的鼻子,“老邓,你可真会开玩笑啊我是谁呀我是净坛使者没我能开席吗”·这厢吵吵嚷嚷地闹着,杨戬瞅准机会,屏息缓步靠近,尽量不带起一丝风动,待凑到照妖镜旁,飞身疾掠,闪进大门。
杨戬熟门熟路,直奔瑶池而去,正见太白金星、李靖父子捆着沉香步入大殿··听得沉香道:“陛下,娘娘,恕沉香重刑在身不能全礼·”·玉帝温和一笑,“还蛮会说话的嘛。”
又转向身边的王母低声道:“事关男女私情的事都归你管,娘娘裁决吧·”·王母先前已得到四大天王密报,称暗杀二郎神计划失败,且主仆二人已落入沉香手中。
此时若是再加阻拦,便是逼沉香亮出杨戬这张王牌,到时她贵为三界坤母却暗助牛魔王阻止天兵的罪行便难以瞒住,实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哪里还肯作声,只推与玉帝决断。
“沉香,按理说朕答应过哪吒,若你在积累山战役中立了功,朕可以考虑赦免你们母子·但三圣母确是触犯了天条,如此轻易地赦免了你们,不但难以服众,更会损及天条威严。”
整个大殿唯有三界至缓低沉的嗓音徐徐道来,偌大盛会,千百嘉宾,静谧无声··“这样吧,”他话锋一转,“你说说你的道理,若能说服朕和众仙,那就是保全了天条的威严,朕就赦免你和你的母亲。”
沉香紧攥的掌心已全是汗水,指尖冰凉,内心却前所未有地平静··他做梦都想让这一天快点到来,已梦了整整五年了··……·“舅舅,您就带我上天,求天廷放了我娘吧”·“让天廷放了你娘你这是痴人说梦”·“你是不敢让天廷知道,你是怕我们会连累你”·“我是怕你上了天连小命都保不住了”·……·五载闯荡,他已不是刘家村河畔的弱小少年。
“陛下,沉香想先问陛下几个问题·”·珠冕后的虎目定定地瞧着面前双臂反缚的凡间小子,露出和蔼的笑意,“好,朕尽量回答你吧·”·“陛下的肉身从何而来”·“当然是从父母那儿来。”
“既然陛下也曾为人子,当知儿女对父母的感情·既然陛下和娘娘做了夫妻,当知妻子对丈夫的感情·如果是你们自己被别人活活拆散,你们会怎样想”·满座仙佛宾客相互望了望,有的轻轻摇头,有的垂目叹息。
果然只是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罢了··玉帝耐心道:“但是你的父母,一个是神,一个是人,人神通婚是触犯天条的·”·“那么请问陛下,陛下是天生的神仙,还是修成的神仙”·王母目光一凛,明白了沉香话语中的后招,这种埋伏笔的路子,同杨戬如出一辙。
“三界皆知,朕苦历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经十二万九千六百年,方得修成仙体·”·“这么说,陛下乃是天生的凡人,后来才修成仙的”·这话没毛病。
玉帝面上终于现出一丝波动,与王母对视了一眼,承认道:“不错·”·“如此说来,人仙本是同根,本是同类”沉香目光轻扫,见身侧众仙大多露出欣慰赞赏之色,顿感踏实了许多,微笑道:“既然是同根同类,又同为人身,那为什么定出人仙不能通婚的天条,人仙之别和下界的门户之别有何不同之处”·杨戬隐在暗处留意着王母的神色,心知她必有后招。
沉香也算有些口才,殿上势必还要舌辩一阵子·他不便久留,一则殿上众仙云集,若是被人识破隐身术,更是罪加一等,二则,他法力虽复,伤病仍在,若真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只怕力不从心,须得尽快救出梅山兄弟才好。
于是退出瑶池,直奔刑牢··刑牢是天廷关押要犯的重要所在,分为仙牢、魔牢、妖牢、人牢、鬼牢,位于天廷极北,至寒至偏,至坚至固·两头狴犴白玉像立在大门两侧,虎视前方。
杨戬潜至正门,现出身形,径直上前··在天廷之内,以一人之力硬劫囚犯这样的事,只有刘沉香会干··守门二将见是杨戬,诧异地对望了一眼·虽知他已是朝廷钦犯,但在不过数尺的距离内直面这位未着宝铠的三界战神,仍觉气势逼人,不由自主地像往常一样抱拳行礼道:“二郎真君。”
杨戬并不开口,只是定定地瞧着二人,一双幽深的墨眸直把他们盯得浑身不自在·二将再次对视一眼,一人道:“小人明白二郎真君的来意,只是……只是……”·杨戬笑了笑,唇畔生寒,“若当真不能放行,我也不难为你们,只是担心会连累二位。”
这话说得蹊跷,听得二将实在摸不着头脑··“有两件事想必二位听说过·第一,杨戬暗助牛魔王阻止天兵解救百花仙子;第二,刘沉香现下正在瑶池请旨赦免三圣母。”
“听说过·”二人道··杨戬淡淡笑着,继续提示道:“不知二位有没有想过,杨戬身犯重罪,为何仍能毫发无伤地深入天宫到此又有没有想过,今日这道赦免令请不请得下来”·“陛下,娘娘,请看在我们一家三口离别二十余年的份儿上,放了我娘。”
二十余年,短短四字说来只需一瞬·沉香清亮的眸中已噙了泪,离别苦,凭谁诉·偌大宫殿中上百嘉宾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成长朝堂之上·玉帝龙体微倾,“娘娘,虽然三圣母触犯了天条,但是她已经受到了惩罚,就让他们一家三口团聚了吧。”
沉香死死咬紧牙关,拼命阻住险些绽开的笑容,只怕自己被转瞬即逝的幸福冲昏了头,又会再次跌入无边地狱·一次次在希望与绝望中徘徊游荡,他已经怕了。
王母眸色闪动,垂目道:“陛下决定吧·”·“众仙以为如何”·花团锦簇中,盛装出席的满座仙佛面面相顾,点头称是。
观音菩萨合十赞道:“陛下宅心仁厚,能体谅众生疾苦,乃三界苍生之福啊·”·金砖廊道上,广目天王魔礼寿快步近前,径直走到王母身后低声禀了几句,王母面色微凝。
“兜率宫被砸才刚刚修缮完毕,那么多仙丹到了同一个人的肚子里……”杨戬望向远方高高伫立的辉煌宫殿,明眸幽深,“当他知道拼命努力了五年的结果只是一场空,他会如何呢”·刑牢守门二将相互看了一眼,神情有些松动。
“杨戬不知二位在这刑牢做了多少年的守卫了,眼下正有一个坐享其成的锦绣前程,真的不动心吗只要助我进去把梅山兄弟放了,到时那边闹起来,一个护驾之功杨戬还是能争来的,自会替你们君前进言。”
 ·力挽狂澜· ··嫦娥献完开场乐舞刚刚更衣回殿,便听见王母在同沉香说话··“……要是再有人动了思凡之心,那该怎么处置呢如此轻易便赦免了,今后还会有谁把天条放在眼里思凡了,下界找个人成亲,大不了关上二十来天。
到那时,只怕天规就形同虚设了·”她袅袅起身,微敛锦袖,笑得灿烂,“还有你,沉香·你父亲被二郎神私自打入十八层地狱,你大可将二郎神告上天廷,天廷自然会治他的罪,而你却大闹- yin -曹地府,行为猖狂至极,丝毫没把天廷放在眼里。”
“娘娘”沉香猩红了眼,高声道,“沉香犯下的罪过,沉香愿一人承担,但我娘……”·“你娘犯的天条,更不能赦免。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不管是人仙之别也好,门户之别也罢,总之天条规定人仙不能通婚·”·沉香深吸一口气,努力抓取一丝狂乱中的理智··……你是不敢让天廷知道,你是怕我们会连累你……·……你是不敢面对天廷,你是怕丢了你的乌纱帽……·他是如此,整个天廷,亦是如此·“那么请问娘娘,天条究竟是为了维护天廷的威严,还是三界众生的幸福”沉香死死抠住捆着双手的绳索,按例该用捆仙索的,但哪吒偷换成了凡绳。
殿头官一心巴结立下新功的李氏父子,并未检查这点细节··王母徐徐回身,在雕花玉椅上落座,笑颜不改,“凡心是什么是欲,□□。
神仙的职责是什么造福三界众生·天条禁的就是神仙的欲,不光是情/欲,还是贪欲、权欲、名欲……”·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嫦娥已听不进了。
明晃晃的宝珠自殿顶投- she -下晶莹的光彩,照在黄金地面上,璀璨一片,模糊了视线··情/欲……·那个人,还活着吗·她不由得攥紧了柔软的裙。
为什么最后自己离开了呢,为什么没有救到底看他那样子,分明不愿跟沉香同路的·现在沉香在这儿,他又在哪儿,他能去哪儿方才魔礼寿进来说的是什么,究竟是得手了还是没有·“那我娘不做神仙,我们一家人团聚做凡人还不行吗”·嫦娥耳边闯进这样急促的一句。
……那个人常常望着广寒宫出神……·……不惜为你反下天去下界为妖……·……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是一天……·“不行。”
“为什么”·“如果放了你娘,就等于在仙界开启了一道欲望之门,就会有更多的神仙不惜放弃自己的责任、甚至不惜放弃自己的神仙之身来满足欲望。”
王母一步步走下玉阶,亲临沉香身边,在他耳边道:“沉香,你为了要救出你娘,为了你们一家人能够团聚,历尽了艰险,这没有错,这是作为一个人应该做的。
但是天廷坚持不放你娘,这也没有错,这是为了维护三界的秩序·为了你的小家而扰乱了三界的秩序,值得吗”·沉默许久的玉帝似乎已不耐烦了,向孙悟空问道:“孙悟空,你觉得呢”·孙悟空眼珠转了转,笑道:“放不放三圣母那是你们天廷的事儿,跟俺老孙没关系不过,陛下您可是金口玉言、一言九鼎,您刚才说赦免三圣母,可是娘娘几句话就给您否了,天条的威严倒是保住了,陛下您的威严可就……”·“陛下沉香有话说”·满堂仙佛的目光齐齐落到这个凡间少年身上。
沉香咬牙道:“我娘动了凡心就犯了天条,但若有人指使司法天神暗助牛魔王对抗天庭,算不算犯法”·太白金星与哪吒对望了一眼,均是眉心紧蹙。
这一句扔出来,他自以为将了王母一军,实际上,只是掘了自己墓··“沉香,你不要信口雌黄”王母指着沉香提声道··“我没有信口雌黄就是你给了二郎神虚迷幻境,也是你怕二郎神泄露出去,派出四大天王去杀二郎神灭口”·“大胆”王母爆喝一声,“来人,给我把这个妖言惑众的妖孽推出去斩了”·……·杨戬携梅山兄弟往瑶池疾赶,百十丈外便听殿中杀声震天,于是直接从殿后小门闯入。
那些暗影密卫自然要拦他们,杨戬顾不上周旋,化出三尖两刃戟杀出一条血路··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成长朝堂之上·只听殿内一阵惊喊,王母高呼护驾·杨戬飞身直入,从翠玉屏风后旋出身来,在斧风落实之前,将王母护到身后。
赶上了,在大错铸成之前··“陛下娘娘别慌,杨戬在此·”·混乱的大殿突然静了下来,千百双眼睛都在打量那个横空出现之人——长发披散肩头,墨衫无风自动,三尖两刃戟泛着凛冽寒芒。
如果说有什么能逼得二郎真君着便装上殿,十有八九便是沉香吐露的惊天内幕·前一天还是王母面前的大红人、叱咤风云的司法天神,转瞬便被自己效忠的主子追杀。
正所谓伴君如伴虎,不管天上地下,都是这么个理··比起身在局外的众仙,最诧异的,还是刘沉香·他身在丈外,已经感受到了那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强横气场。
那个人的法力回来了——尽管唇色苍白,仍是再一次像无法逾越的高山一样横亘在他面前··杨戬,又是杨戬·杨戬移步玉台中央,朗声唤道:“梅山兄弟何在”·“在”浑厚的应答自左右传来,兄弟三人持兵飞至杨戬身后。
“保护陛下和娘娘”·“是”·众天兵见杨戬已至,登时军心大振,围得沉香一时上前不得··杨戬稳立场边紧盯战局,不经意间瞥见角落里那个盛装出席的倩影,她竟没有看着无边的混乱,也正望着他,娥眉浅蹙,瞧不出是欣慰还是失望。
殿中不知何时闯入了两个不速之客,一个是东海八太子敖春,一个是身怀奇力的丁香,再加上原本就两面游走的哪吒,场面一时濒临脱缰··杨戬提戟上前,却被一只毛茸茸的手扣住了肩膀。
“俺老孙来帮你”孙悟空笑眯眯地道··杨戬正没好气,骂道:“滚开”·孙悟空立马变了脸,将他扣得更紧,“你谁带大的,怎么张嘴骂人呢”·“孙猴子,你再胡搅蛮缠别怪我不客气”·孙悟空一直苦于自己的佛门身份不便出手,就等着这么一句话,见杨戬上套,心里乐开了花,“我好心来帮你,你却骂俺老孙,好,俺老孙就替天廷拿下你这个触犯天条的罪臣”·至于杨戬具体触犯了什么天条,孙悟空倒是不大清楚。
金箍棒幻在手中,棒戟相接,原本就鸡飞狗跳的蟠桃盛会又开辟出一块新的战区··杨戬暗骂自己急躁,竟着了猴子的道,几式使将出来,都是狠辣杀招·那厢孙悟空也认了真,凝神一一拆解,寻隙疾攻上前。
他旧伤未愈,硬拼了数十合渐觉力不从心,忽而心生一计,索- xing -佯作不敌,引着孙悟空一路打出南天门,下了九重天,来到一处偏僻山谷··身后真气靠近,杨戬算准时机,霍然转身,默念法诀,左掌心神灯乍现,法力一送,便将不及变招的孙悟空硬生生击倒在地,滚落山间。
杨戬不欲真害他- xing -命,知道这一招已然重伤了孙悟空,便撤了宝莲灯,一脚踩上他胸口,令他动弹不得·他轻轻阖眸,似乎已十分疲惫了·阳光从背后照过来,将他的脸掩在- yin -影里。
山风呼啸,淹没了孙悟空吃痛的喘息··杨戬蓦地睁开双眼,目光狠绝,长戟倒转,迅速挑断了孙悟空的手筋脚筋,又运劲于指,连摧他身上一十八处要- xue -,废了他的功夫。
“嗤”的一声,长戟插入土地··地上金冠锁子甲的孙悟空已昏死过去,僻静广阔的山里便只剩了杨戬一个清醒之人··“孙悟空,暂时委屈你了。”
他抬头望向湛蓝的天,只见白云悠悠,飞鸟振翅,“来日功成之时,杨戬自断筋脉,以谢此罪·”·“主人——主人——”·杨戬收了长戟,见哮天犬急匆匆地赶来,臂弯里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女子,看上去已没了气息。
他瞥了一眼那女子,问哮天犬道:“沉香呢”·“这个……他、他……”哮天犬本就口齿笨拙,情势紧迫,事情又极其复杂,他心中一急,便更加说不清楚。
杨戬将万般忧虑深埋心底,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抚了抚他的一头乱发,道:“慢慢说,你这是从哪儿来”·“万窟山千狐洞·果然如主人所料,小狐狸为救沉香受了伤,沉香带她逃出天廷,回到了那里。”
杨戬点头,“你这么快就找到了我,说明鼻子已经恢复,看来你成功从沉香手中偷得仙丹吃下了,那么他应该一颗仙丹也没有了·他为了救小狐狸,便只能去兜率宫向太上老君讨仙丹。
老君不会害沉香,但视仙丹如命,必不会真的给他,所以小狐狸只能由我来救·这样一来,她就能真心信我,尽力帮我·”·他说完这番话,才察觉自己其实不必如此的。
面前之人是哮天犬,他不必如此掩饰的·太上老君不知灯芯之事,若要救人,给沉香的八成是九转金丹,即便不是,也定属金,一旦入了小玉体内,必然与宝莲灯心相克,到时火迫金行,势必夺了命去。
因着这个缘故,他才命哮天犬去夺下仙丹吃了··他按住小玉的腕脉,凝神细探,不由得面色微变,“丁香伤了她”·哮天犬苦着脸道:“属下听从主人的吩咐,抢走仙丹后躲在附近,等沉香去了兜率宫,就把小狐狸带来。
但是……属下回千狐洞的时候,丁香也在那儿,她……她神智不大正常,想必是找不到沉香,便寻到千狐洞去了·”·杨戬微愠,将浑身是血的小玉扶在地上,自己在后盘膝正坐,抵住她的背心。
哮天犬大惊:“主人,您自己也有伤,这样直接渡法力给她,太伤身子了”·杨戬充耳不闻··哮天犬只好不再言语,小心地观察着杨戬的状况。
他知道自己劝不住的·主人想做的事,任谁也劝不住···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成长朝堂之上 ·最后一棋· ··蟠桃盛会显然开不成了,连同瑶池大殿被毁得一片狼藉,玉帝王母已移驾灵霄宝殿坐镇。
南天门守卫邓忠径直奔上大殿,气喘吁吁地禀道:“陛下,沉香去而复返,一个人从南天门打了进来,一路往上打去,现在已打上三重天了”·邓忠尚未退下,另一个守卫上殿禀道:“陛下,沉香已打上九重天了”·“陛下,沉香已打上十五重天了”·太上老君震惊之余,蓦地想到一事,脸色大变,急急告了假,赶回三十三重天上兜率宫,吩咐道童将新炼的仙丹藏好,又叮嘱把架上鎏银葫芦中仙丹尽数另行收妥,做好万全准备。
滴答……滴答……·鲜红的血珠落在地面的漆光木板上,如曼珠沙华般溅开··沉香拖着沉重虚软的双腿,一步步捱到稳坐如山的太上老君面前,见了那一双慈祥的眸子,忽而脱力地倒在了地上。
他握着被鲜血浸染的小斧,拼命向前爬动,乞讨一般颤抖着伸出左手,“求求你……给我一粒……救命仙丹……”·太上老君手执拂尘,垂目瞧着他。
此时的沉香披头散发,满面血污,再看不出从前的清秀模样·“你从南天门一直打上三十三重天,就是为了这一颗仙丹”·“是”他前伸的左手从未放下过,尽管已仿佛千斤沉重。
“那我的那些仙丹是不是你盗去的”·“是……”·“那你还有脸来讨丹”太上老君的语气陡然转厉。
沉香嘴唇掀了掀,嗫喏半晌,道:“……求你了·”·“你连站都站不起来了,还有本事来威胁我么”·……沉香,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我知道,我知道小玉,你是为了我才伤成这样的,就算兜率宫在九十九重天上,我也一定要闯上去。
不知跌倒多少次,他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像个蹒跚的婴儿··“我可以给你一粒仙丹,但是我是有条件的·”太上老君靠近他,目光却移向了别处,不肯让沉香看见他眼底的同情和赞许,“你救人之后,必须回到我的八卦炉里来自焚。”
金铜八卦炉就立在这间内室里,- yin -阳组合,八卦搭建,炉中内有有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中间是四大天火之一的六丁神火·三界中不知有多少传世神兵利器经由这捧神火锻造,孙悟空手上的如意金箍棒、猪八戒使的九齿钉耙、观音菩萨坐骑金毛犼的紫金铃……个个天生臻品。
这些记载,沉香在华山秘牢的阵法中全都读过··“我答应你”·反倒是太上老君后撤了半步··他从白袖中取出一个黑釉小瓶,倒出一粒丸药来,“在拿我的救命丹之前,你必须先吃下这粒绝命丹”他刚把丸药放到沉香手心,便见沉香有收手之势,迅速抓住,“等等,十二个时辰内,你若是回不来,就会毒发身亡”·太上老君一心试探沉香心志,浑没顾忌两道关卡的逻辑,幸而沉香也是一心求药,更没留意话中的漏洞,赶紧吞了“毒丸”,“给我仙丹”·千狐洞里帘幔低垂,沉沉死寂。
沉香转遍了洞内,藤叶招展,烛火摇摇,唯独不见她的影子·竹榻上早没了她的温度,枕下露出一截素白绢帕,上有鲜红点点··“沉香,来世小玉会再找你报仇,今生今世,就请你好好对待丁香。
小玉绝笔·”·他拖着倦不可当的身子找遍了万窟山的每一个角落,从天黑找到天亮,又从天亮找到天黑·她的伤势他是清楚的,最多能撑两个时辰罢了。
不管找不找得到,这一辈子,再也看不见她无邪的笑了··“小玉,你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为什么”·他立在万窟山最高处的岩上,俯瞰着苍茫山峦,左手握着遗绢,右手握着空气,只觉这天地惨然无色,他的身心也空荡若死。
……·天界的庄严辉煌之象已在一场千年难逢的动乱之后迅速恢复如常·杨戬已换上玉帝新赐的银光宝铠,墨氅曳地,峨冠正戴··“罪臣杨戬,暗助牛魔王对抗李靖兵马,罪该万死,特来请罪。”
他单膝跪地,俯首垂眸,可在众仙眼中,却半点瞧不出“罪臣”之态,反而比从前更加耀目自威··王母道:“陛下,杨戬毕竟是为了天规的威严着想,念在他护驾有功,陛下还是赦去其罪,官复原职吧。”
杨戬神色如常,只静静地望着地面的云气,一声不求··大殿里静默了半晌,忽听邓忠再次上殿来,“陛下,娘娘,沉香他又来了,一个人正在南天门外叫阵哪”·王母忙趁机道:“陛下,如果杨戬再立奇功,可否赦免呢”·玉帝也不愿事情闹到这步田地,他何尝不知积累山一役原本就是思凡之案惹出来的,为了一个地仙三圣母,折了一元得力司法天神,当然是个赔本买卖,于是松口道:“那就看他自己的了。”
王母起身冲杨戬道:“本宫命你率梅山兄弟、四大天王,外围再加派十万天兵天将,即刻去南天门截杀妖孽沉香,我就不信他这回还逃得掉”·这也算得三喜临门了,连杨戬也禁不住微微显露了笑意。
第一喜,他到此刻才得到确切消息,沉香还活着;第二喜,他能借此官复原职,一切计划便可继续进行;第三喜,由他出面“截杀”沉香,行事方便至极··“遵旨”杨戬起身领命,转身便走。
“娘娘,万万不可,不可”太上老君高呼着,径直拦到杨戬身前,“娘娘,二郎神等人可不是沉香的对手啊”·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成长朝堂之上·老君亲自阻止,杨戬只好立着,留意太上老君的神色,却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母奇道:“十万天兵天将还不是沉香的对手”·“娘娘,沉香曾亲自向老道承认,老道的仙丹全部让他一个人偷吃了,试想,那么多仙丹吞进了他一个人的肚子里,在他的体内该蕴藏着多大的法力呀”·杨戬觉得太上老君小题大做,不屑道:“别忘了,他还没学会用。”
太上老君逼视向他,指着他的鼻尖问道:“二郎神,以你一个人的力量,你能独自从南天门一直打到三十三重天吗”·杨戬深深吸气,思量片刻,“不能。”
“尽管他不会用,但是当他被真正激怒的时候,潜在的法力就会被激发出来,而且外力越强,他体内被激发的力量就会越强·”太上老君见杨戬似是明白了他话中的暗语,唯恐这点细密暗示也被高座上的二位所察觉,故意一改以往的淡然,振臂道:“陛下,娘娘,倘若处置不慎,这场天廷的浩劫将一发而不可收拾”·南天门前,重重包围,当心留下一块丈长圆地。
沉香衣衫褴褛,视线穿过挡在眼前的几丝乱发凝视着五步开外的天神·三山飞凤冠,墨色银纹氅,白金盘龙靴,额间神目隐约,唇畔不苟言笑……明明已经败到那个地步,竟还能恢复往昔神采。
两边僵持着,沉香企图从天神面上发现一丝破绽,可天神连正眼都不瞧他一眼··长戟猛刺,金斧高举··“陛下、娘娘驾到——”·杨戬收了兵器,后撤一步,只见玉帝王母携一队值官侍女大摇大摆上前。
玉帝径直走到沉香身边,劝道:“朕知道,如果不放出你娘,你一定会把朕的天廷搅得鸡犬不宁,如果放了你娘,也显得我天廷软弱可欺”·沉香脑中早已一片空白,没有瞧见对面天神的审视和冷笑,耳边唯余玉帝的话语:“难道你忘了吗,你走出刘家村,历尽千辛万苦,那是为了什么呀”·玉帝回头看了看王母,王母用眼神连连催促,玉帝便继续向沉香堆笑道:“朕知道,你得到一身法力不容易,可我天廷的威严也同样是不可侵犯的……”·云气浮动中,金砖地面忽隐忽现,仿佛满地星芒。
沉香觉得这是一次机会,他从未离成功如此之近·这又像一次陷阱,再进一步就会踏空坠落·“如果我真的放弃了法力,你又反悔了呢”·“朕乃三界之主,一言九鼎,怎么能说话反悔呢”·“你已经反悔过很多次了,除非你写下赦免书”·玉帝方要变脸,却被王母从身后按住,又瞥了瞥杨戬的神色,这才吩咐道:“笔墨伺候”·巍巍天宫,峨峨楼宇,云蒸霞蔚,铁甲森寒。
玉帝一挥而就,盖上印宝,道:“沉香,只要你放弃法力,赦免书立即生效,这回谁也阻拦不了你·”·沉香下意识看向杨戬,见他面如沉霜,眼底的神色明灭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沉香从未贪恋过身上这点神仙之血,若说曾经有过,也是少年猎奇罢了·这些年历经下来,倒真不觉得神仙有哪里高贵优越了·比如面前这个人,骨肉至亲,冷血如刀。
刘家村河畔的温笑都是假的,此刻那一闪而过的不忍也只是虚以逶迤吧·这一身法力,本就是为了救母亲而练就,而今能够如愿以偿,夫复何求·他提起双臂,气沉丹田,致虚极,守静笃,将通身法力导入四肢百骸,直到丹田虚空,真气绕体。
“啊——”·他仰天长啸,将无边法力猛地推出体内·云气波动,真气四散,引得整个天宫剧震了须臾·充盈的力量一缕缕抽离,唯余一身空虚的躯壳。
无力的手再也握不住金雕小斧,他脱力地倒在地上,无法再站起来··一阵窃笑传来,转瞬,那窃笑便变成了明目张胆的嘲笑·沉香狐疑地向玉帝王母看去,见他们俩拍掌蹦脚,将刚刚写就的赦免书撕得粉碎,攘在空中。
金帛飘散,在阳光下折- she -出刺目的光泽·那二人摇身一变,成了梅山老四和哮天犬的模样··满天兵士哈哈大笑,梅山老四和哮天犬身后的一众值官侍女更是笑得直不起腰。
哄笑里,一声冷笑格外刺耳·杨戬俯视着沉香,唇角微弯,眼里却寒凉万丈,“连你娘为什么被压在华山下都弄不清楚,还企图救出你娘,别做梦了·”·三尖两刃戟的刃尖就斜在面前,可那人的眸色却比刃尖更利。
 ·东山再起· ··“陛下和娘娘驾到——”·天兵迅速整队撤去,众将往两侧让出一条路来,华盖侍从里,真正的三界之主与瑶池金母徐徐近前。
杨戬躬身道:“启禀陛下,启禀娘娘,沉香已经拿下了·”·沉香血红的眼里噙着泪,收不回去,又落不下来··“娘……我怎么这么笨哪……我怎么这么笨哪……”·王母厉声吩咐:“杨戬,还不给我杀了沉香”·“遵旨。”
嫦娥和其他众仙随在玉帝王母身后,只见杨戬挥开长戟,将刃尖指向沉香的脖颈,只消再上前二寸,便能轻易割断那孩子的咽喉··王母口中的“杀”,自然顺带驱散魂魄。
“你在等什么”王母逼近一步侧目问道··“启禀陛下,启禀娘娘,说什么沉香和小神也有血缘之亲……”·“杨戬,不要忘了你的身份”王母骤然扬高声调,已经到了雷霆震怒的边缘,“杀了沉香,马上便能坐回你司法天神的位置上,这样才能看出你对天廷的忠心”·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成长朝堂之上·“罢了。”
玉帝疲倦地摆了摆手,“什么忠心不忠心的,除了六亲不认,朕什么也看不出来·换个人做吧·”·杨戬立刻撤了兵器,拱手道:“多谢陛下。
启禀陛下、娘娘,沉香偷吃了太上老君的仙丹,不如将沉香交给太上老君,投入八卦炉中炼丹·”说着,暗中给太上老君递了个眼色··太上老君猝然反应过来,快步上前道:“多亏二郎神提醒,恳请陛下和娘娘,还是把沉香交给老道吧,说不定还能将他体内的仙丹再炼出来呢。”
·玉帝觉着这话里的场景怎么似曾相识,蹙眉道:“我说老君,你不会再炼出个火眼金睛来吧”·太上老君连连摇头,把一缕长长的银须摇成波浪,“不会,孙悟空那是天生的石猴,当然炼不化,可是沉香是□□凡胎呀,进了八卦炉不要一个时辰连骨头都找不到了。”
既然三清之首亲自开口担保,玉帝并无不信之理,点头准允··仿佛并未听见旁人的对话,少年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个峨冠宝铠的三目天神,眼中千情万绪了无尽头,恨不得将其活活吞了。
如果能够选择,或许他宁愿死在那个人的刀下,也好亲眼见证一个人能有何等卑鄙无耻··直到今日——少年心道——自己终于认识这个所谓的舅舅了。
沉香被拖走,昭示着司法天神官复原职、又立新功,为天廷除一大害··“二郎神,本宫赐你一件宝贝·”王母定定地看着杨戬,从袖中取出一只赤金法钵,“这叫乾坤钵,用它罩住华山,从此以后没有我的口诀,哪怕是你二郎神也接近不了华山。”
嫦娥在远处静静望着,在他面上瞧出一丝犹疑··王母催道:“二郎神,你还等什么”·杨戬抬眸与王母对视了一眼,垂下眼帘,上前接下法钵,“小神遵旨。”
那法钵雕刻精细,内有乾坤,托在手上沉重厚实··御驾回宫,众仙散去,梅山兄弟和哮天犬继续办差,南天门外,只剩杨戬斜提长戟、手托法钵,独立出神。
良久,他似有所觉地抬起视线,目光正撞上不远处的一双美目,那双美目不知已看了他多久了·在目光相触的刹那,美目中的若有所思瞬时转为不留情面的冷厉,而后,她愤然拂袖而去。
杨戬仿佛尚未从长久的失神里彻底清醒过来,受了她轻蔑的一记冷眼,他面上的茫然仍未敛去,就那样怔怔站着,只到淡紫色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云端··他终于顺着王母的心意步步做绝,在众叛亲离的命运里无法回头。
杨戬从前不觉得南天门到华山的距离这么近,这次虽放慢了速度,却仍转眼便到了·彼时天幕已暗,四野黑沉·深冬的北方本该天干物燥,今夜却乌云滚滚,雷电交加,不知天欲哭谁。
……我今后都不会再去看她,想必她还更好受些……·当时一句气话,竟一语成谶··法钵倒扣,自华山玉女峰降下一道金光,将整个山体尽数罩住,从此西岳华山便成与世隔绝之境。
“二哥……”杨婵察觉到周遭变故,不敢置信地从小小圆台站起身来·本以为心痛到麻木便不会更痛了,可是泪水却仍不争气地涌出来··一圈光柱,一池岩浆,一闪密门,一道结界,如今再加上一层法钵。
够绝··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一个僵立在暗黑云上,一个跪倒在无光牢底·从今往后,世上又多了两份伤苦,仅此而已,不会再有更多的人知道,不会留下冗余的痕迹。
……·密室门启,罗汉床上的木几已撤去,现在正作床榻使用,榻上锦被里躺着一个年轻女子··“二郎神,恭喜你官复原职·”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案上三足银鼎里飘出,听上去喜不自胜。
他只是凝神望着卧床之人,半晌,方转身对银鼎道:“她一直没有醒过吗”·“没有·”·杨戬轻叹一声,在榻边坐下。
“沉香在她体内留了一道真气,就凭这股真气,也许还能有救·但是丁香那一拳实在太重了,虽然只用了三成功力,但足以震碎她的五脏六腑·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我的真气来修复她的五脏六腑。
但即便如此,我也只能延续她的生命,她能不能醒过来呢……”·四公主曾听外间有人传说沉香上天讨过救命金丹,便提醒杨戬太上老君的仙丹或可一试。
杨戬不愿将火迫金行的诸多隐情说出来让她后怕,只说太上老君那是骗人的,哪有什么救命金丹,给沉香的不过是一撮香灰罢了··大朝会上,王母娘娘将诸仙重新洗牌,所下懿旨自然处处回护杨戬,玉帝经此一难也愈发觉得二郎神无可替代,也依王母所言。
结果,李靖削去兵权,留在灵霄殿听用;哪吒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助沉香,本该就地处斩,但念其营救百花仙子有功,免去死罪,罚面壁五千年,任何人不得求情·此外,王母将积累山牛魔王父子伙同五大圣作乱一事交给杨戬全权处置,司法天神从此东山再起。
散朝,众仙个个兴致缺缺,相互辞别而去··嫦娥跟着人群往阶下迈着,步子刻意放缓,微微侧目用余光往后瞥着··杨戬目不斜视,从人群最末快步前行,穿过对他完全无视的众仙,与嫦娥擦肩而过,面色冷极。
“杨戬,”嫦娥提声叫住他,声音依旧温润旖旎,却像是浸满了扎人的刺,“这次你满意了”·杨戬闻声停住,眸里也盛了几分不悦,深深吸了口气,猛地转身,上迈一级台阶与她站平,紧紧对视,缓缓道:“杨戬所做的一切都是顺天而行,没什么满意不满意的。”
嫦娥被他仿佛裹挟着冰冷怒焰的无形气势一震,反而愈加面如寒霜,目光不屑地瞥向任人践踏的白玉长阶:“是吗你终于逼死了自己的亲外甥,为天庭除了一大害,从此以后你就能睡得安稳了不必做噩梦了良心上也不会过不去”·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成长朝堂之上·她复又抬首直视向他漆黑的双眸,却没有得到任何想要的回应,只瞧出了一点百毒不侵的漠然,一颗恨铁不成钢的心不禁跌进了更深的失望,唇畔勾起一点嘲讽的笑。
“恭喜,以后谁都会怕你了·”说罢,她径自走下阶去··直到最后,她还是没能护住三妹妹的骨肉,能做的唯有逞一时口舌之快罢了·她本不是多话之人,却也落得只剩口舌之利的地步了。
这天道,实在令她想不透··杨戬没有去看她的背影,长长吐出一口气,仿若什么都没发生过,朝迎到身侧的哮天犬道:“走,去看看沉香炼化了没有·”·墨黑大氅带起一阵凌厉之风,兜率宫中的道童门纷纷向直闯而入的二郎真君躬身行礼。
杨戬绕过一排排保存各类仙丹的木架,径直来到主座上闭目静神的太上老君面前,“老君,沉香炼化了没有”·太上老君眼皮也不抬一下:“应该已经炼成飞灰了吧。”
·应该已经杨戬不语,转头望向炉火正旺的八卦炉,眸色深不见底··……·下界已是夜半更深、万籁俱寂,净坛寺中的灯烛光影却迟迟未落。
茜纱窗旁,丁香只是不住地落泪,敖春看在眼里,终于按捺不住,杀气腾腾地抬脚便往外走·一身凡衣的嫦娥立时张臂拦住:“慢着·大闹蟠桃会你们都有份,玉帝和王母一时手忙脚乱没有想起你们来,你现在去,不是自投罗网吗”·“我去和他们拼了”·“敖春”猪八戒厉声喝住他。
“冷静一点好吗”嫦娥耐心道,“你若是被抓了,他们岂不是又多立了一功沉香已经死了,你们的路还长,好好珍惜吧。”
敖春木着脸没有接话,感觉到猪八戒在扯他的袖子警告他,这才稍微缓和了一点脸色·他毕竟年纪尚轻,不比嫦娥这种修行万年的上仙能将死亡看成过眼云烟。
嫦娥见他肯听,又出谋划策道:“当务之急是必须马上离开这里·要报仇,到积累山去,那里可以找到帮你们的人·”·“二郎神……”整整数日不曾开口的丁香突然冒出声音,众人都看过去,见她眼神发直、比先前疯疯癫癫的样子更加恍惚,“你出来啊……你怕什么……你为什么不敢出来了……”·夹着哭腔和恨意的声音在沉寂的山寺里显得突兀而凄然,猪八戒痛失爱徒本就难过,闻言不禁落下泪来,又不敢叫嫦娥与敖春看见,连忙抬手胡乱抹掉。
“你出来啊我又能把你怎么样”丁香蓦地起身,对着空气嘶喊,“二郎神,我一定要找到你我一定会找到你的”一面喊着,竟掀帘直奔出去。
 ·沉香死了· ··敖春在后紧紧跟着,一路追到寺后荒林,见丁香终于跑累了立在林中朝天哭啸,也远远地停住脚步,沉默着听那歇斯底里的宣泄··“二郎神,你出来,你给我出来啊二郎神,你给我出来啊”丁香的声调渐渐转低,苍白的面上早已泪痕交错,“是你变的……不会是沉香和小玉……他们是不会在一起的……”她捂住头,拼命想从撕扯的焦躁中挣脱出来,“他是我的……我一个人的……一辈子都是我一个人的是你变成他们来骗我的”·猪八戒和嫦娥也远远地在后听见,疼惜地对视一眼,亦无计可施。
“二郎神你这个骗子快把你的思想从我的身体里拿出来拿出来啊我不让你再控制我的思想了”丁香痛苦地跪倒在冰冷的大地上,“二郎神,你害了我你害了我”·一双手颤抖着轻轻搭在她的肩上,仿佛是从春暖花开之处伸来、要将她拉出愁天恨天的。
“丁香……”·丁香缓缓回首看上去,“沉香”·敖春微怔··丁香起身抓住他的手臂,面上薄薄的铅华早已被泪水洗尽,在月光下如星芒一般,“沉香,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
“我……”敖春凝视着她,最终没忍心出声打破她的幻想··“我的身体里有二郎神的思想,是他让我把小玉捆起来放进了千狐洞。”
她的眼神是散的,像是穿过了敖春看向某种并不存在的虚无,“一定是二郎神挟持了小玉,他借助了宝莲灯才恢复的法力·是我害了你,你打我吧,你打我”哭着,她抓起他的手腕往自己脸上抽。
“丁香,不要这样,不是你的错”敖春试图唤醒她,用力阻住她发疯的动作,最后只得将人紧紧禁锢在怀里,恨不得把她的痛苦也一并塞进自己的胸膛,“是二郎神做的,是他藏在了你的身体里,不怪你……”·在接连的安抚下终于渐渐平复的丁香轻轻推开了他的怀抱,“不,是我做的,是我自己做的,沉香,我错了……你把小玉从南天门带回千狐洞以后,是我偷偷地把小玉……我不能失去你……我怕,我怕我会失去你……”·滚烫的泪水也盈在敖春微红的眼眶。
他唯一能做的,或许只有替沉香安慰他遗留于人世的妻子,又或许,他完全没有在替谁做这件事·“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不怪我吗”丁香小心翼翼地问道。
敖春张了张口,顺着自己的心道:“不怪·”·“以后我会听你的话,再也不做错事了·”·“好·”·丁香复又微微蹙眉,不放心地道:“你还是我一个人的吗”·“是。”
敖春几乎是生生逼着自己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沉香永远都是你一个人的,谁也抢不走·”·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成长朝堂之上·明亮的笑意浅浅爬上她姣好的面容,“我就知道你不会骗我的。”
“好了,没事了,我们回去吧,好吗”·丁香微笑着点了点头··翌日,猪八戒带着敖春、丁香两个徒儿赶赴峨眉山圣佛洞。
“猴哥大师兄孙悟空弼马温齐天大圣斗战胜佛”猪八戒敲了半晌石门无人应答,转头朝唯一神志清楚的敖春瞪眼道:“嘿邪门了啊,怎么一个都不在啊”·既然一个都不在,猪八戒也不知去哪个山头将那孙猴子刨出来,只得又领着两个徒儿到刘家村见刘彦昌。
灯笼铺门从里面被拉开的刹那,猪八戒瞧见刘彦昌的面容比先前曾见过的样子又添了些皱纹似的,先没由来地一阵唏嘘,嘿嘿干笑几声:“刘先生,在家呐”·刘彦昌没料到净坛使者亲自登门,有些诧异,一一问了好,见丁香又是一副疯疯傻傻之态,“她……”话说一半,心下先有种不好的预感,一向的稳重竟有些端不住,急向门外探了几眼:“沉香怎么没跟你们一块回来”·猪八戒咽了咽口水,求助地看向敖春。
敖春只安抚着丁香,也不敢先在刘彦昌面前提起噩耗·猪八戒心软起来谁都扶不住,堆笑道:“沉香还在积累山呢·正好我们出来办点事,顺便看看你在不在家。”
·听猪八戒这般说,刘彦昌的心还是没能放下,这次却是为丁香悬着:“沉香又伤害她了”·不等猪八戒找出新的借口,丁香自己凑到刘彦昌跟前,方才还挺自在的面色忽而悲戚欲泣:“沉香死了……”·刘彦昌脸上始终不曾褪去的惊疑之色彻底僵住。
猪八戒心惊肉跳:“胡说”·敖春也忙跟着师父道:“丁香,别胡说·”·“那个……”猪八戒干咽着口水,赶鸭子上架地编着诳语,“没事儿,沉香前两天受了点伤,一直……昏迷不醒,丁香以为……沉香死了。”
末了,还不忘硬着头皮强调:“我是出家人,不打诳语的啊”·敖春只好顺着补充:“沉香已经好了,真的,好了·”·“他真的好了”丁香忽然也快乐地说,欢欣地去瞧敖春,“沉香,你已经好了对吗”·“我……”敖春不好意思当着刘彦昌的面与他家儿媳胡乱拉扯,小声道:“我没事了。”
猪八戒瞧着刘彦昌的脸色- yin -晴不定,也不知他信了哪句,反正自己横竖应付不了这种难堪场面了,趁刘彦昌愣着神没再问下去,连忙搓着大手挤出些告辞的话:“那就这样吧,刘先生你既然在,我们就放心了,回去也好跟沉香说了。
这积累山……还没攻下来,那我们先回去了啊你多保重啊”·刘彦昌略显茫然地跟着拱了拱手,又见丁香去而复返,面上又露出那副悲戚欲泣的神情,极度认真地冲他诉道:“沉香死了……”·敖春闻言脑仁都快炸了,赶紧把人拉走,“丁香,别瞎说。”
又对失魂落魄怔在原地的刘彦昌再度告辞:“我们走了啊,刘先生·”·刘彦昌不知浑浑噩噩地过到了第几日,这天,他正在灯笼铺核对收支,抬头间忽见一个叫花子站在窗前,便顺手抓了几个铜板递与他。
那叫花子却没有接··刘彦昌愣住了,目光紧紧盯着叫花子的脸,嗫喏着,一个生命中最重要的名字堵在喉头··还是叫花子先开了口:“爹……”·“沉香”刘彦昌用力拢着他乱蓬蓬的头发,双手发颤。
刘家村里与沉香要好的几个玩伴听说沉香平安归来,都放下手上的营生,聚到灯笼铺来看望··沉香已梳洗干净,同伙伴们一起围桌而坐,平和地回忆着当时情景:“我当时万念俱灰,脑子里一片乱麻,太上老君说什么我也没记住。
我就知道他八卦炉下面有个洞,童子告诉他二郎神来了,他就把我藏在那个洞里·我还听到他在外面和二郎神说话,说的是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狗蛋道:“太上老君为什么要放了你呢”·“我好像听说,我已经是一个废人了,就算把我扔进八卦炉也炼不出仙丹来了。
他能拿一个废人怎么样呢因为,他毕竟是太上老君嘛·”沉香说起这些的时候,唇畔甚至挂着自然的微笑,仿佛一切都已是过眼云烟,连同曾经放不下的执念与仇恨一起,都随着体内的法力消失殆尽。
刘彦昌坐在窗下的椅子上,静静听少年人们说话,目光长长地望着沉香··另一个少年问:“那你打算放弃了吗”·“我曾经有一个信念,无论我要付出多大努力,也要让我们一家人团圆。
没想到,这件别人能够轻而易举办到的事,发生在我们一家身上是如此的遥不可及·我唯一想做的,就是在家陪陪我爹·”沉香的视线与刘彦昌对上,眸中清澈明净,“好在您真的在家等我,爹,我以后哪儿也不去了。”
日子按部就班地过下去,沉香当真说到做到,没有再提过失去的法力,也没有再提过华山与天廷,每日在灯笼铺中踏实干活,闲了就一个人到河边坐坐,望着对岸抽出新芽的细柳长久地出神。
他整个人都变得沉静下来,从前鬼灵精怪的顽皮- xing -子遥远得像是前世之事了··净坛寺外的山坡上开了一浪一浪的迎春花,把山野点染成生机勃勃的金黄·丁香蹲在地上,用手指一点一点刨着土坑,口中温柔地念念有词:“沉香,你死了,我挖个坑把你埋了,啊,给你挖个坑……”·敖春不知已在她身后站了多久,编瞎话哄道:“沉香没死。”
“沉香死了·”丁香嘟起嘴纠正··连谎言都安慰不了她·敖春半蹲下来,伸出手想要帮她理一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又缩了回去。
深深的无力感几乎将他压垮,就像眼睁睁看着姐姐在自己面前咽气的那种无力感,明明拼命想改变什么,却什么也改变不了··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成长朝堂之上·“我要怎么样才能让你忘掉过去我怎么样才能让你回到从前,回到那个精灵古怪的丁香”敖春自然是得不到专注挖坑的丁香的回应的,他却突然睁大了眼睛,极度认真地提高了声调告诉她藏在心里更深层的话语:“丁香,丁香你知道吗如果有可能,我宁愿替他去死,让他来陪你,陪你一辈子。
可是我……我是你们的大哥,我什么也做不到……”一面说着,他眼中竟又盛满了晶莹的星芒··似乎被他嗓音里的沉痛情绪感染,丁香停住了动作,迟缓地看向敖春,竟见有泪水划过他古铜色的面颊,不禁心疼地用手替他胡乱抹去,“沉香,你哭了,你哭了,你别哭,别哭别哭……”·“丁香”敖春突然把人紧紧揽进怀里,深深阖上眸子,“丁香……”·这沁人心脾的动听名字,锁死了他的全部年少。
 ·进退维谷· ··玉帝命杨戬即刻征讨积累山,等到大军压境,不料铁扇公主携芭蕉扇凭空出现,将满山天兵一并扇飞·杨戬这次铩羽铩得迅雷不及掩耳,- yin -着脸回到真君神殿。
哮天犬提议:“要不咱们去找文殊菩萨的定风丹对付他们”·姚老四横了狗儿一眼:“二十万大军怎么定啊”又对杨戬道:“二爷,兄弟倒有个主意——各个击破”·“怎么个各个击破”·反正康老大不在,姚老四放心大胆地打起了凡人的主意:“我看那丁香现在的神态好像是刚刚恢复了神智,以她对二爷您的仇恨……”他点到为止,不再说下去。
·杨戬眼皮微垂,继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往内殿去了,未置可否··以她对杨戬的仇恨,一定会不知天高地厚地找上门来的·说起来,杨戬在遇见沉香一行人以前,还不知道原来凡间的年轻人做事都是这样自不量力的。
果然,杨戬在密室内为小玉输送真气的时候,便察觉有一对男女鬼鬼祟祟踏上了真君神殿的殿前石台·说是“鬼鬼祟祟”,其实在杨戬看来,那点微末程度的谨慎只比“明目张胆”大略收敛了些。
殿门开启,杨戬提着长戟亲自冷脸相迎,身后梅山兄弟并一队天兵鱼贯而出··张老二指着二人喝道:“丁香八太子我们恭候多时了”说话间,那队杨戬亲领的天兵已将殿前二人团团围住。
杨戬还以为他们有什么报仇雪恨的好法子,没想到只是这样□□裸地上门送死,恨得怒火中烧,只觉连同沉香在内的这群年轻人简直愚不可及··丁香一介凡人,眼见轻易被围,竟也不惧,隔空朝高高在上的杨戬喊道:“二郎神,我杀了你”·“退下”杨戬含怒喝退众人,非要亲自教训教训沉香这帮有勇无谋的狐朋狗友。
丁香挺剑直刺,被杨戬轻松侧身避开,迅速旋开一个角度躲避他顺势勾来的戟锋·剑戟相击发出刺耳的铮鸣,丁香没看清对方手上是如何运劲,就被长戟的尾杆一下子掀飞出去。
此时杨戬的处境并不好过——华山被王母的乾坤钵死死罩住、沉香的无边法力一朝散尽、压在肩头的积雷山迟迟攻不下来,还有不知能否救回来的小狐狸……眼下又有纯粹挑事的凡间丫头撞在手里,他轻拿轻放应付了两招后便有点收敛不住鄙夷之意,足尖一跃,抬戟直直地追刺过去。
倘若康老大在,兴许还能在旁劝阻一二··杨戬这一招平平无奇,甚至并未认真用上十成力道,但对于只是食过仙丹的凡人而言终究还是过重了··丁香压根没有几分武功底子,更未经过专门的反应与速度的训练,倒在地上完全不知如何躲开当面刺近的刀锋,只来得及露出惊恐万状的表情,还是敖春不顾- xing -命地侧扑过来将那一招用身体生生挡住。
杨戬点到为止,并未将刀尖刺进对方的身体,但那灌注法力的戟锋还是把敖春击得飞出一丈来远·敖春全无力道地狠狠跌在地上,甫撑起小半个身子,便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杨戬亲自上阵的对手中,很少有这样不经打的·他在丁香的惊叫中,风一般掠到敖春跟前,见他确实毫无还手之力了,便又冷冷地睨向丁香,不急不忙地思忖着要给她来点何等程度的惩戒。
正当杨戬朝丁香迈出两步零半步的时候,身后的敖春骤然诈尸般一跃而起·杨戬也不在意,由着敖春从身后将一把匕首勾在自己颈前··敖春张了张口,先呕出一口血,这才有气无力地警告周围兵将道:“别动”·丁香愕然。
“丁香,快走”·丁香先前那一摔竟摔得不轻,爬了两下才爬起来,一瘸一拐奔到敖春身边,与他并肩“挟持”着杨戬一步步朝外围退去。
杨戬淡淡勾起一弯冷笑,甚至发出轻嗤的鼻音,闲散地随敖春往外退··“不要过来”敖春紧盯着周围部署,“丁香,走”然而才挪出不到五步,他就又吐了血,反而是靠挂着杨戬的肩才没倒下,几乎下一刻就会昏厥。
杨戬还没有好心到要给一条小龙当扶手,含笑道:“没想到东海八太子还真有点血- xing -,我放你们走·”说着,嫌恶地将抵在脖颈的刀扯开,扯得敖春一个趔趄。
属下们还欲再追,被杨戬抬手示意止步··哮天犬眼看着到手的敖春和丁香就这样大模大样地走了,十分不解:“主人,为什么呀”·杨戬只是无言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眸色黯然。
这个时间,沉香应该已经平安下界才对,为何八太子和丁香好像并不知道沉香还活着如果沉香没有再联系过他们,莫非真想按玉帝和王母的意思以凡人的身份度过余生·……·“敖春,敖春你醒一醒啊,不要吓我,我求求你醒一醒啊……”·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成长朝堂之上·东海龙宫中,丁香扑在敖春榻前泣不成声。
这世上除了寡母和管家丁安,也就敖春肯由着她的- xing -子陪她胡来·沉香死了,自己一个人痛苦还不够,还要把好端端的敖春拉下水,他待自己这样好,自己却任- xing -到害他伤成这样,她实在悔透了。
“敖春,你醒醒吧……我已经失去了沉香,不能再失去大哥你了……”·丁香伏在敖春胸前痛哭,忽觉他的胸膛微微震动了一下,接着听到他闷闷的一声呛咳。
丁香猛地抬起头来,不顾一切似的将人紧紧搂进怀里,仿佛哪怕稍松一点就会永远失去他··“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她双眼空洞地抱紧他,抱紧一心待她好的大哥。
敖春缓缓撑开眼皮,用起伏不定的气音勉强道:“你没事吧我很担心你·”·丁香忙道:“我没事只要你没事,我就没事”·空气有一瞬间的静默。
敖春疲倦地合着眼眸,咀嚼般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只要我没事,你就没事”·丁香满面泪痕,连连点头:“嗯”·当敖春再次从昏沉中清醒过来的时候,丁香已亲手煮了汤来。
敖春见她心神不宁,安慰道:“只要我们有耐心,就一定能找到报仇的机会·”·“其实,我是二郎神的帮凶·”丁香飞快地继续说下去,没有给敖春插言反驳的机会,“如果不是我把小玉放在了千狐洞,二郎神根本不会有机会恢复法力。”
“可是……可是就算他们用小玉的血点燃了宝莲灯,他们自己没有法力,无法驾驭宝莲灯,怎么能找回法力难道……难道……”敖春艰难地把猜测说出口,“难道是小玉帮了他们”·“……不可能的,小玉不是那种人。
而且,小玉在天廷舍命帮沉香,怎么可能会帮二郎神呢”·“二郎神和哮天犬虽然也进过千狐洞,但他们没有沉香熟悉那里·如果没有小玉的帮助,他们怎么可能那么快走出千狐洞啊”·“大哥……”·丁香还欲再说,敖春却一把握住她的双手——她刚才,又称他为“大哥”。
“如果沉香还没有死,我愿意永远做你们的大哥,但是现在……”·丁香微怔,迅速把手从敖春手中抽了出来,目光回避··僵持了半晌,敖春道:“我是说现在……我们应该赶快会积累山。
就算没有报仇的机会,但至少我们可以帮忙抵挡一下二郎神的大军·”·积累山那厢,杨戬请来风神助阵,在四周筑起一圈风墙,让芭蕉扇几乎失去用武之地。
猪八戒二赴峨眉山圣佛洞请孙悟空出山,竟又扑了个空,无论如何都叫不开门·这猴子平日最烦有人打搅,将此处山神土地都好好训过,猪八戒只打听出斗战胜佛自上天赴蟠桃会便未回来,别的实在无从得知,只好无功而返。
……·刘记灯笼铺里,刘彦昌在角落一个人打量了正糊灯笼的沉香良久,缓步来到近前··沉香抬眼看见他,微微笑道:“爹,您看我这灯笼糊得怎么样”·刘彦昌提起糊到一半的灯笼仔细瞧了瞧,“看来你做事比以前是用心多了。”
“您说过,我做事不用心的话,恐怕以后连买灯笼这碗饭都端不稳·”·刘彦昌没有接话,默默进入里间,不知在收拾些什么·良久,他背了两个包袱,递给沉香一个,拉着他出门,将灯笼铺上锁。
沉香印象中的刘彦昌从来温文尔雅,从未见过这样雷厉风行的模样,诧异不轻:“爹,去哪儿啊”·“去了就知道了·”·父子二人一走便是整整三个月。
从前沉香在大江南北来去都是高空驾云,完全不熟悉陆行路线,直到进了山里,才渐渐辨认出地方——峨眉··“您就是为了带我来这里还来这里干嘛就算孙悟空还能教我,那我得学到什么年月去”·刘彦昌只管大步上山,平淡地道:“来都来了,你不上去看看你师父”·沉香倒也好豁达:“对,来都来了,至少回去时能快点。”
 ·恢复法力· ··峨眉山上仙灵如旧,繁花团簇,绿叶清明·跋山涉水而来,故地重游一遭,格外触动人心··然而沉香尚未来得及感怀伤,一眼便瞧见圣佛洞口蛛网密结,忙两步奔上前去细看,诧异非常:“看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刘彦昌向他招招手,示意他近前,指着地上一处道:“爹带你走了三个月,就是为了让你再亲眼看看这个坑·”·沉香低眉看去,心头剧震·土地上赫然两洼膝盖扣下的坑,是他当年苦苦求师时跪了一年留下的印记,算起来,已是四五年前的事了,居然尚在。
“沉香,这次你是失败了,但对你来说未必是件坏事情啊·你娘不是跟你说过吗遇事要冷静,要思考,你有没有思考过如果一个人没有了思想,就算他拥有再大的法力,也不过是匹夫之勇而已。”
沉香怔忪地看向刘彦昌,仿佛已经穿透了他的声音,抵达一处自己从未到过的境地··从前,所有的人都在告诉他,只要拥有一身通天彻低的本领,就能救出母亲,他自己也一直如此深信着。
他拥有法力的唯一目的,仅仅是救出母亲而已,所以为了得到玉帝的赦免书,他放弃了几乎可以与孙悟空媲美的浑厚法力·而当他被骗去法力以后,也自然而然地认为一切都已结束了。
可如今,父亲却告诉他,法力只是匹夫之勇··“沉香,你不要心急,如果不先想清楚,就算你马上拥有了从前的法力,你终究还是会败给天廷的·”·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成长朝堂之上·沉香的双唇轻轻动了动,像是有万千情绪涌在那儿,却又都再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消散于无形。
“我回刘家村等你·”·峨眉的风一如往昔,带着些许清甜的意味,又掺杂着一点猴群特有的气息·沉香木头一般伫立在原地,低头盯着脚下的两个膝坑,曾经暂时远去的记忆又层层叠叠地翻涌上来……·……·“一定是练功的时候总是‘差不多’‘差不多’,所以到了关键时刻总是差一点”·……·“连你娘为什么被压在华山下都不知道,还想救你娘,别做梦了”·……·那个人,那个冷酷至极、心狠手辣之人,为何冲口而出的这些话回想起来全都滚烫得如焰灼心·沉香其实记得自己与太上老君的对话,自己当时说:“杀了我吧,把我放进你的八卦炉里炼丹。”
而太上老君是如何说的·……·“我不是不想把你投进八卦炉里,我只是心疼我那些仙丹而已你的决心、信心、耐心呢没想到你如此经不起挫折。
你可知这八卦炉里的炉火为何永不熄灭吗一根柴只能承载它燃烧的这段时间的责任,烧完了就会变成灰烬,就要把它清除出去·否则,灰烬永远占着地方,新柴又加不进去,炉火就会熄灭呀。”
……·天条就是一根柴·……·“你虽吃了我那么多仙丹,却从来不知那些仙丹的妙用,不知哪些属金、哪些属木、哪些属水、哪些属火、哪些属土,因为你是囫囵地吞进去的。
那些仙丹已经融进了你的血肉里,就像你读过的那些书一样——它已经进入了你的脑子里,那就是你的了·”·……·原来我放弃的只是那时的法力,但仙丹已经融进了我的血液里,是放不了的,我只需将这些仙丹的威力开掘出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为何太上老君竟知道我曾读过五千本书、竟知道二郎神设下的三关考验·不管是因为什么,二郎神,我不能认输·岁月无痕,沉香在茂林修竹间独自修行,只觉心境今非昔比,法力也渐悟渐涌,大有脱胎换骨之感。
“太上老君,承情了”·……·一大清早,净坛寺的朱门被人拍得生响·猪八戒才用过早斋,一边拿寸长九齿钉耙剔牙,一边没好气地去看是哪个兔崽子如此放肆。
·懒洋洋地将门来开一尺,猪八戒猛然一见来者,登时怪叫一声,又要把门合上,却被来者一把拉住门栓制止··猪八戒缩了缩脖:“你是谁呀”·来人奇道:“您不认识我了我是沉香啊。”
从前猪师父常仗着自己年岁大倚老卖老,如今看起来,还真有点老糊涂了··猪八戒哆嗦道:“你不是被太上老君丢进八卦炼丹炉里了吗”·“我是被丢进去了。”
沉香瞧猪八戒居然以为自己是鬼,而且一介佛门使者居然会怕自家徒弟变成的鬼,不禁好笑,灿然道:“虽然我没有练成火眼金睛,但是我法力大增啊”·“你你你别欺负老猪分不出真假,你怎么证明你是真的沉香”·“看着我的眼睛。”
沉香道,“看出什么了”·“我看到了……一头猪……不,我看到我自己了·”猪八戒又将来人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只觉这个沉香一身清爽风度,人沉稳大气了不少,蓬勃的少年意气仍在——这种熟悉的感受是骗不了人的,“你、你真的是沉香”·沉香淡哂,撒娇似的哄道:“我真的是沉香,师父。”
猪八戒愣了半晌,一把将少年搂紧宽厚多肉的怀抱,老泪盈眶:“徒弟呀,你让师父伤透了心哪徒弟呀,师父想死你喽”·师徒二人在闲静的净坛寺主殿简叙一年以来各自之事,又提到孙悟空的长久失踪,猜来猜去终于还是联想到了杨戬那里。
三界间能制住孙悟空的是有几位,可这时候有理由与之为难的,只剩同他半斤八两的杨戬·如若加上宝莲灯的威力,杨戬想困住孙悟空倒也不是不可能··猪八戒还是有点不信:“孙悟空毕竟是西天如来佛祖封的斗战胜佛,二郎神不敢把他怎么样吧”·“他们连玉帝和王母都敢假冒,还有什么事情不敢做”·沉香听说这会儿丁香和敖春都在积雷山帮忙,料想杨戬的人也一定在积雷山,这时候真君神殿防守必然空虚,正好去探看有什么孙悟空的下落。
哮天犬正行跑腿传信之差,偶然在云间嗅到沉香的气息,不禁大骇,连忙滚回积雷山找杨戬报信··沉香偷溜到真君神殿已是一回生二回熟,隐在殿前獬豸石像后观察了片刻,将手中小斧化作红孩儿的模样,自己则变为天兵打扮,押着“红孩儿”往殿前迎上,对守门侍卫解释道:“这是牛魔王的儿子,红孩儿。”
侍卫相视蹙眉:“红孩儿就你一个人押送吗”·沉香短暂地一愣·他自己艺高八斗,只知近来红孩儿也被天廷视为眼中钉,这才幻出他的形貌,但从来也没将其视为多么扎人的对手,一经提醒才反应过来圣婴大王好歹也算一方妖王,忙道:“他的法力已经被真君废了,现在连你都打不过。
真君吩咐过要把他关在这里·”·侍卫放行··沉香倒没成想顺利到这种程度,迟疑着往前迈了一步,又退回来道:“我是新来的,对这里不是很熟悉。
真君吩咐过,红孩儿不是一般的犯人,要特别关押,要关在最安全的地方·”·守门侍卫见他说话啰啰嗦嗦,体谅他一介新人,替他理解道:“就是说,要跟最危险最重要的人关在一起这事咱懂。”
招手叫来一个同僚给沉香引路··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成长朝堂之上·沉香跟着侍卫顺着幽暗地廊七弯八绕,绕到一处最深的所在·侍卫跟擎天力士打过招呼,便尽完引路之责自行退出去了。
擎天力士见沉香一脸懵懂,“令牌呢”·令牌沉香呲牙挠了挠头,暗施障眼法,从脑后一口气拎出十来串各色令牌,“这两天真烦,真君和梅山兄弟让我办了好多事情,我也不知道是哪一个,你看看”·“有没有搞错啊……”擎天力士从一沓令牌里翻弄了两下,不耐烦地打自己腰后摘下一块红绳赤金椭圆令牌,“我这样的有没有啊”·沉香一面陪笑一面仔细盯了一盯,也从腰后变出一块看似一样的令牌来,“有,这是圆的嘛,所以我特别放起来了。
这块对不对呀”·擎天力士点了下头,转身去抬身后雕花繁复的玄门·沉香最大的优点就是有眼色,连忙也过去搭手·沉香察觉到擎天力士似乎停了向上抬的力气,他自己这么一托竟丝毫没能让玄门再上移分毫。
另一个侍卫好笑道:“你在干什么啊”·沉香大约明白了这门的特殊所在,故作无知道:“噢,我就是想试试,看看这么小的门我能不能抬起来。”
那侍卫道:“连你都能抬起来,人家还叫擎天力士‘擎天’,知道什么意思吗天都能举得起来”·沉香又暗暗使了一回劲,竟也只是微微托动了一点,讪笑道:“还是你们来吧。”
玄门开启,室内暗极,即使有门口投进来的微光也还是看不清内情·押着“红孩儿”往里缓缓行进几步,沉香终于适应了黑暗,一个牢笼撞进视线,只觉脑中轰鸣一声,整个人瞬间凝滞——玄铁新牢里,一个通身猴毛的囚犯没骨头似的半坐半卧,素白的囚衣染着深深浅浅的血迹,双目紧闭,身体微微抽搐。
“师父”沉香痛彻心扉地颤声叫了出来··擎天力士与另一个侍卫迅速对视一眼,神色异样·沉香自知失言,不给他们琢磨的机会,抬腕将“红孩儿”化回玲珑小斧,反手以斧柄直劈过去,立时将二人劈晕。
牢内侍卫分路攻来,却哪里拦得住法力无边的刘沉香·沉香快速解决了麻烦,运足了劲一斧劈开新牢巨锁,正要奔到孙悟空身边,竟见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齐天大圣面露惊惶。
孙悟空的金睛里隐隐含着几分惧意,身体抽搐得更加厉害··沉香脚步一顿,有一瞬间的茫然——他是孙悟空吗·孙悟空的眼中,竟也会流露这样软弱的情绪·“我是沉香……我是嘟囔啊……”沉香几乎语无伦次。
他并未变化相貌,只不过幻出一身真君神殿的侍卫铠甲,而孙悟空竟认不出他,显见神智已昏··杨戬,他究竟对孙悟空怎生折磨,才将一代齐天大圣摧残至此仿佛心脏被人狠狠抽过几鞭,又被无情地踩踏碾碎,沉香泪如雨下,狂怒的情绪灌得胸口几乎炸开。
他旋身换回本来的衣着发式,指着自己张皇泣问:“唠叨,我是嘟囔,你不认识我了吗”·孙悟空渐渐平复下来,然而他的视线突然落向沉香身后,口中又发出略显惊恐的猴音。
沉香连忙将他抱住,警惕地回头去看,见梅山兄弟带着黑压压的人马把玄门处堵得水泄不通·· ·再度通缉· ··“唠叨,别怕,我们现在就回家”沉香扯下捆犯人的绳索,将孙悟空负在背上,又用绳索固定牢靠,“我带你闯出去”·身后的孙悟空只是呆呆地点了点头,双目空洞。
梅山兄弟见秘牢行凶之人竟是本该已死的刘沉香,又瞧见刘沉香脸上一副仇深似海的壮烈神情,心下都有些发憷·姚老四抢道:“退看他们怎么闯出天廷秘牢”·玄铁门在面前飞快落下,沉香一步步行至门前,深吸一口气,弯腰把手指伸进门下,使尽平生之力,将门一寸一寸抬动,抬起,抬高。
擎天力士一拳锤在沉香腹间,沉香喷出一大口血,抬脚将人踹翻,旋身撤到秘牢之外··梅山兄弟对沉香先前的实力都心知肚明,不敢硬拦,在只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地廊里往后倒。
姚老四边退边喊:“这里施展不开,在外面收拾他”·梅山兄弟步步退却,沉香负着孙悟空步步前行,双方一直对峙到大殿门口··殿前平台上的天兵分列两侧,中间立着一对主仆,看样子已等候多时了。
神智昏昏的孙悟空见了杨戬,又浑身发颤,紧紧勒着沉香·沉香偏头扬声道:“别怕,他奈何不了你的”·天风将杨戬的墨黑披风吹拂得猎猎作响,他面无表情,微微抬手一挥,身侧两列天兵便冲锋上前。
哮天犬眼见沉香背上背着一个大活人还能轻松将一众天兵踢翻,又与梅山兄弟周旋,实在势如破竹,不禁去看杨戬的脸色,瞧主人眸色黑沉、冷面不语,也不知主人在想些什么,便先挥着骨棒也冲锋陷阵去了。
他才一上阵就被沉香一脚揣在锁骨上,险些断了气,身子飞出,被杨戬一把扶住··杨戬微微笑道:“沉香,法力见长啊·”·沉香背对着杨戬,冷眼斜睨过去,愤恨在心底燃透为灰,已经没有任何表面情绪的波澜,“杨戬,一起上吧,我不在乎你们倚多为胜。”
杨戬仿佛听出了他平静话音下恨到深处的漠然,有心要试他功夫深浅,吩咐道:“全都给我退下·”而后,眸中厉色大盛,纵身速跃,使出凌空压顶的狠招。
沉香狼狈避开,抬斧挡下疾攻而至的第二式·连守三合后,沉香被戟杆敲在后膝,当即半跪在地··杨戬并不紧逼,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收招等他重新站起。
短短一息的工夫过得极度漫长·沉香抬手蹭掉方才吐血时沾在下颌的痕迹,清亮眼眸中的精光迅速凝聚,爆喝一声翻身朝杨戬狠劈过去··这厢交战险象环生,长戟紧擦着沉香的衣料疾走,小斧也数次在距杨戬咽喉仅仅三分的距离砍过。
杨戬毫不留情,刺向沉香腰腹,沉香就势跃起,杨戬便冲到沉香身后·沉香在半空中迅速旋身,正好杨戬尚未来得及回转,他当即高举小斧,就要朝杨戬背心狠狠劈下。
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成长朝堂之上·前冲的惯- xing -才刚刚收住,杨戬便觉身后一股凌厉至极的劲风裹挟而来,他心头一凛,本能地旋腕挥戟回刺过去·这一招亦攻亦守,长戟先于身体而动,由于出手仓促而采用了速度更快的飞旋之式。
他这一下回护未必能成,轻则兵器脱手,重则当场见血··短短刹那仿佛过得十分漫长,杨戬回眸看时,却见意想之中劈到面前的小斧仍远远地握在沉香手中——并未劈下。
杨戬诧异非常,下意识往回收招,哪里还来得及,长戟还是按照原来的路线刺入了少年左胸,刃尖没入寸许·立时有浓黑的血从少年口中涌出,刀口处的鲜血迅速在他的胸口染成显眼的好大一片殷红,少年却一声未坑,只死死咬紧牙关。
所有人都被这一下变故定在原地··杨戬保持着僵硬的姿势,略显茫然地与沉香四目相对,感受到来自长戟的心脏的跳动,贸然不敢抽回·这一下应该没有伤及沉香心脏,看位置,大约偏左了一分,虽然顶多只有一分。
沉香对自己没有意义的慈悲之心悔恨不轻,大叫一声,狠命朝杨戬咽喉隔空劈出一道夺命斧风··杨戬后知后觉,猛地抽戟侧身躲避,姿态狼狈·一旁观战的郭老六反应也快,眼见二爷遇险,直扑上来用身体拦住沉香的追杀,被红了眼的少年一斧将左臂生生砍了下来,登时口喷鲜血。
“不跟你们玩了”沉香趁众人全都看呆,撇下这么一句,人已蹬着郭老六的肩膀绝尘而去··“老六”杨戬痛心疾首地扶住郭老六,眼睁睁看着沉香背负孙悟空消失在云层彼端。
张老二冲沉香追骂:“他不要命了”·哮天犬帮忙扶住郭老六,也愤然道:“主人,为什么不用宝莲灯啊”·杨戬见沉香下此狠手,面色难看至极,“没想到他法力增长如此之快。”
……·灵霄殿上,众仙被突如其来的刘沉香劫囚案临时召集·杨戬就着怒气佯作质问道:“太上老君,你玩的什么花样”·整个天廷,连玉帝都不会以如此生硬的语气同太上老君说话,也就他目无尊上的小人杨戬敢摆出这等耀武扬威的姿态。
“哎”太上老君一副毫不知情的无辜模样,“你不会以为,沉香是我故意放出来的吧”·“我和他交过手,现在沉香的武艺和法力均不在我之下。”
“看来从八卦炉里炼出来的,倒是越炼越强啊·”太上老君捻须而笑,有心逗弄把脸拉得老长的杨戬,“陛下,娘娘,老道倒是有一计,可保天廷永享太平。
当初沉香的法力不如二郎真君,在八卦炉里炼了一年,就赶上了二郎神,倘若将二郎神投进八卦炉里炼上三年……”·“你……”杨戬眸色一凛。
他肉身成圣,哪里比得过炼不化的天产石猴太上老君老人家可是金口玉言,倘若玉帝王母真信了他的玩笑,自己可万万顶不住八卦炉火的煅烧·“陛下,娘娘,不可听他胡说八道。”
王母却十分认真地思量了片刻,“为了天廷秩序,看来也只能如此了·”·“娘娘”杨戬疾道,一时竟想不出后续反驳之言——难不成要承认沉香并未经过炉火之刑·太上老君也没想到王母娘娘如此豁得出去,见素来沉稳持重的二郎真君真有几分着慌之态,暗觉好笑,忍俊禀道:“娘娘,不可,不可认真。
老道是戏言,是戏言·”又慈爱地笑看向表情几乎垮掉的杨戬,“嚯呦,万一要是炼出麻烦来,老道可担待不起呦,哈哈哈·”·王母又道:“积雷山先不要攻了,现在天廷最大的危机是沉香。
撤回兵马,全力以赴捉拿沉香”·“遵旨·”·散后,王母又单独留杨戬询问了些与沉香交手的细节,这才放他去办差·杨戬转到灵霄殿外的通天金柱处,却见嫦娥一个人等着空荡荡的长廊间,云气氤氲在她周身,从天而降的光为她洒下一片柔和的美好。
他步子一缓,目光仅仅从她的云纹紫衣料子上滑过,而后径直擦肩··“为什么不敢看我”嫦娥专程在等的人显然就是他,“怕我瞧不起你吗”·杨戬定住,仿佛一下子被人直击命门。
若非宝铠坚硬,他简直怀疑自己的脊背能否挺直如旧··“沉香放弃法力以后,我看到你并不开心,孤零零地一个人站在南天门·”·“那不过是有些人庸人自扰罢了。”
杨戬的语气很重,不痛快的情绪就写在脸上··“是吗”嫦娥的嗓音冷极,既像讥讽又像审问,“他身上和你流着相同的血,他是你妹妹的骨肉。
而你,为了回到司法天神的位置上,害死了自己的亲外甥,难道你心里真的好受吗他将成为你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杨戬披在宝铠外的墨黑大氅宛如乌云盖世,遮掩了他的一切脆弱与痛苦。
“杨戬……”嫦娥主动上前一步绕到他身侧,认真地瞧着他,近乎恳求地温言道:“好在你现在有一个机会……”·“我宁愿没有这样一个机会”杨戬仿佛已经不屑于伪造任何光鲜好看的面具,将最冷最狠的一面完全展露开来,“娘娘放着牛魔王都可以不管,必须要抓住沉香,我没有别的选择。”
听到这样绝情冷血的回应,嫦娥压抑着的怒气也有些自控不住:“你是一个没有任何思想的工具,还是一个有思想有感情的人”·杨戬心中一痛,却是那种诡异地掺着暖热的钝痛。
他宁愿嫦娥指着鼻子痛骂自己卑鄙无耻,也不愿招架她直指灵魂的质问·他不希望自己自作多情地联想到别的什么情感,可她这样冰冷的一句话却会令他产生一种被关注了的感觉——世人只知他二郎神六亲不认、心狠手辣,竟也有人会探求他的思想吗·内心的波澜只是电闪一瞬,杨戬淡淡地道:“当一个人被当做工具用的时候,有没有思想没什么分别。”
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成长朝堂之上·嫦娥没料到野心勃勃的他会说出如此消沉的一句·他的颜色是宝铠的银灰与大氅的黑沉,仿佛他的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没有一点光和温暖。
就连那一双墨玉般的眼睛,也全是深不见底的幽暗··“那你不惜放弃亲情究竟为的是什么只是为了当别人的工具吗”嫦娥的疑惑表露在脸上,表露在高扬的尾音里,真真切切。
令人窒息的滚烫的痛觉从心底漫开,杨戬不敢细思那份疑惑的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难道意味着一点点脆弱的“相信”吗·为的是什么他所为何来所谋何事他只消动动口,就可以把一切都说与她听,或许她是肯信的,或许她能站到自己的身边,甚至与他同心同力……·“当一个人得不到他最想得到的东西时,”杨戬终究没有吐露半个字,喉头没由来地发紧,嗓音也跟着沉了下去,“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嫦娥深深地看着他,缓声道:“杨戬,你作践的是自己的灵魂,你不会得到任何人的尊重·”· ·谓我心忧· ··少女盘坐于罗汉床上,身姿端方,神情肃杀。
日光透过密室的细格窗斑斑驳驳地映在她略显苍白的侧颊··“三圣母亦有修改天条之心,他们兄妹二人其实殊途同归·”少女道··另一个声音从银鼎中飘出来:“无论三圣母怎样认为,你都不能告诉她关于二郎神的所思所想。
整个计划最关键之处就在于沉香和二郎神,他们舅甥两个就像相互映照的两面镜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沉香的力量来自对二郎神的恨,更来自三圣母对二郎神的恨,恨越深力量就越强。
你把二郎神的谋划告诉了三圣母,就相当于给沉香泄了后续之力,整个框架失去半边,必将轰然崩塌·”·“可是,按您的说法,二郎神以身作饵,会很危险。”
银鼎中的敖红听出少女的担忧之处,轻轻叹息:“他最希望的就是没有旁人干涉他已认定的选择·”·“四公主,您是不是喜欢二郎神”少女十分直白地问道,天真的神气毫不遮掩。
等了片刻,银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少女又道:“只有喜欢一个人,或者深恨一个人,才会心甘情愿地揣摩他的所思所想·他虽杀了你,但我看得出你并不恨他。”
“想好了吗,小玉你出去的目的是什么”·小玉没有纠结于敖红跳过她的疑问,干脆地答道:“报仇。”
“找谁报仇”·“孙悟空,二郎神,沉香·”·“你下得了手杀沉香吗”·小玉板起脸:“以前下不了手都是因为顾虑太多,现在,我活着只为报仇。”
“是二郎神用真气帮你维持了生命,你才有机会练成了劈天神掌,你连他都要杀”·“他是为了灯油·”小玉对答如流,“我绝对不会忘记是他害死了我姥姥。”
敖红似乎对一连串的答案十分满意,“很好,你现在可以离开了·”·片刻后,真君神殿的大殿门口走出一位粉紫衣衫的美丽少女·少女的圆脸莹白可爱,清灵眼眸中的神色坚定冷静,左眉上方印着一串强功运转于体内而催生的红痣,给天真无邪之气平添几分狐媚的妖冶。
守殿天兵见人犯逃脱,立时训练有素地分内外三圈将人围住·小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扬手将握着的短剑抛上半空,双掌运斤成风,推出简易浑厚的一道掌风,看似无奇的一招却将周围天兵一举震倒。
而后,小玉伸手将落下的短剑从容接住,飞身离开了天界··另一厢,沉香背着孙悟空一路逃到净坛寺,猪八戒见孙悟空全身筋脉已断、琵琶骨和手脚筋仍被杨戬锁着,恨得眼圈通红,正好将尾随而来的哮天犬狠狠捆了,念在举头三尺有杀戒的份儿上才未将其炖来撒气。
师徒二人对孙悟空的伤势束手无策,将其带到南海落伽山观音菩萨跟前求助·要把孙悟空全身筋脉重新接上,少则七七四十九日,多则九九八十一日·沉香从观音菩萨处才刚听说华山已被王母娘娘的乾坤钵罩住,连忙赶往华山一看,果然无法进入半步,不由得又添一层难过。
……·真君神殿的烛火由于杨戬的缓踱而悠悠摇曳,晃得幽暗殿内更显孤冷··姚老四陪侍在侧,见杨戬自打从积雷山撤军回来就不曾过问小狐狸出逃一事,甚至不忙追回沉香与孙悟空,实在急得发慌,锤着手道:“二爷,小狐狸若和沉香联起手来,还有那孙悟空再恢复了法力,那……那可是一大祸患哪”·杨戬正在估算沉香闹上天廷的日子,以及可以煽动的人马。
孙悟空一定是沉香的主力,等孙猴子康复必然还需一段时日,而积雷山那边经此一役基本全都与自己结下了梁子,应该会随沉香一道闹上一闹……他勉强收回思绪,敷衍比自己还恪尽职守的姚老四道:“小狐狸练成了劈天神掌,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报仇,我们大可利用她这一心理。”
一旁的郭老六虽只剩一条手臂,却无法在这事故频出的紧要关头安心养伤,依然坚持伴在杨戬左右,皱眉道:“可那小狐狸就是要找您报仇啊”·“先找谁后找谁,这里面大有文章可作。”
杨戬随口道,“对了,哮天犬还是没有消息吗”·郭老六摇头,有些担忧:“去了这么久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怕不是出什么事了吧”·姚老四见杨戬不接话,只道他不关心哮天犬的死活,又转回了自以为切题的话头上:“沉香会带着孙悟空去哪儿呢会不会又回了净坛庙”·话都被递到了脸上,再不闻不问就显得太不正常,杨戬只好顺着道:“你们两个去净坛庙给我打探一下。”
“是”·偌大殿宇中,终于只剩杨戬一人·他在宝座坐下,阖目以手支额,不知是在思虑还是小憩·烛光映着他清冷的面容,明灭不定。
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成长朝堂之上·不多时,张老二进殿禀道:“二爷,广寒宫玉兔求见·”·杨戬抬眸··玉兔还真是亘古未有之稀客。
“所为何事”·“玉兔说,她家仙子有一样东西,嘱她务必亲手交给二爷您·”·那东西是个不起眼的锦盒,虽也别致,在俯拾即是奇珍异宝的天宫却显得太过平常了些。
张老二见杨戬将那不足尺方的锦盒不紧不慢地来回看了好几遍,忍不住道:“嫦娥仙子说不定是来给沉香报仇的,这盒子恐怕藏着什么机关,二爷要不要先启神目探查一番……”·被杨戬凉凉地瞥了一眼,张老二立马闭了嘴,麻溜儿退了出去。
杨戬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只碧玉高足杯,成色自然是上好的,但浩荡天廷里比这更好的也不并不难得,显见送来此杯之人绝非单纯以此为礼··“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杨戬喃喃诵了几遍,渐觉心潮翻涌,立马起身直赴广寒宫··琼楼间早有一位紫衣仙子等候,玉色阁台衬得她绝尘不可方物。
见墨氅翻飞处天神亲至,嫦娥迎上几步,面上瞧不出喜怒··杨戬在她身前落足,略微颔首,字字着重又直截了当地问道:“你都知道了”·“我原本什么都不知道,但是现在你来了,我就全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话是杨戬自己问出口的,可当他立即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以后,反而不敢确认这话的意思·冰封的面上有一瞬间的动容,拜敏锐细腻的心思所赐,他其实一下子就能捕捉到嫦娥的言下之意——如若他未猜错,嫦娥通过某种线索对他六亲不认外表下的真实目的有所觉察,故而以夜光杯做引,若他果真另有所谋,当即便能意会。
美酒夜光杯,征战几人回·她暗指的,莫非真是此意,莫非真的猜出他所做的一切乃是为三界大局而战·是他思虑过重,亦或是自作多情,还是当真有此心意相通之巧事·杨戬却没有太多心思去推断嫦娥的态度,他所想的第一件事,是自己究竟哪一步出了差错,而玉帝王母又觉察了没有。
“杨戬,你一直都在演戏,对吗”·杨戬稍作迟疑·棋局早已不可收拾,一着不慎便是死无葬身之地,他连一星半点的蛛丝马迹都不敢露给旁人知道,向嫦娥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嫦娥会意:“我只是胡乱猜测·”她稍稍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领杨戬入二楼琴台,自己在琴边坐了,调弄两下琴轸,挑踔拨吟·杨戬就立于一旁静静聆听,幽邃的目光却穿过镂空的亭台飘向天边。
在云气那头,正是他的真君神殿,是他夜夜眺望明月的地方··杨戬也曾有幸听过嫦娥抚琴,与此时的曲调不大相同,此时的琴音倒很像自己一贯的风格,有一种冷寂,有一种孤绝。
他甚至记不清自己何时在她面前弹奏过这段信手发挥的曲调·她此举何意仅凭几个音符便能窥人之心那么先前在灵霄殿中的几度愤怒质问又当作何解释·杨戬贸然打断了琴音:“是谁告诉仙子的”·嫦娥停手,双手轻覆弦上,余音乍止。
她原本也只是思来想去无法确定他究竟想干什么,一时决心,以夜光杯试探,竟真中了猜测,反倒有种不真实的错觉·他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真是一条“古来征战几人回”的绝路他一直以来都在阳奉- yin -违,都在费尽心机扮演恶人,谋算一个违逆三界共主的计划这个计划,就是把他自己和沉香双双逼上绝路,而后绝处逢生·杨戬没有等到她的回应,换了一种更为委婉的表述:“仙子不恨杨戬了”·恨嫦娥微怔。
……·“杨戬所做的一切都是顺天而行,没什么满意不满意的·”·……·“我记得你曾经说过,身为司法天神就应该做司法天神该做的事。”
·……·他曾经无数次说过些真假掺半的话,听者当正话听便是正,当邪话听便是邪·她实在没有办法说出自己猜到真相的缘由。
难不成要说,因为她心中或许有他的一个位置,所以能够一寸一寸地体察出他的自相矛盾,然后在纠结痛苦中的某一天忽而豁然开朗,惊悟了矛盾背后的本相·“一个人如果当真想做一件事,一旦他开始行动,早晚会露出蛛丝马迹。”
嫦娥羽睫轻颤,“嫦娥得到的,也仅仅是一星半点的蛛丝马迹而已,这一点蛛丝马迹,只有嫦娥自己能懂,你不必担心破绽·”·这世间的人都是把自己好的一面展现于人,经年之后,或许有人感慨一句人心隔肚皮,而他呢,怎么正相反·“从前都是嫦娥误会了你,多有冒犯,对不住。”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杨戬并未追问下去,复又将这联吟了出来,“仙子,杨戬浮沉半生,幸得知己·”·嫦娥不知身后的他此时此刻是何神情,垂眸虚望着早已静止无澜的丝弦,道:“沉香再度闹上天廷之日,就是你大计将成之时”·“这一日不会等得太久。”
到那时,命运早已落笔,一场动荡注定上演·而他,二郎显圣真君,就是戈矛所向、众矢之的··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杨戬,”嫦娥轻轻道,“你一定要回来。”
——为了三妹妹,为了沉香,还有那些为数不多的知情人··身后短暂地沉默了片刻,继而响起他的嗓音:“请仙子答允杨戬一事”。
“何事”·“到时,无论发生什么,请仙子只作不知不闻·若仙子能答允,杨戬便了无牵挂·”·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成长朝堂之上·牵挂嫦娥不敢放任自己去体会这个词的含义,淡淡地道:“如果什么都不做才是帮你,那嫦娥就什么都不做。”
“仙子帮的,是三界众生·”· ·回头无岸· ··姚老四和郭老六深夜溜进净坛庙,非但没碰见沉香和孙悟空,连长期住户猪八戒都不知所踪,倒是解救了被捆成粽子的哮天犬。
三人循着气味一路找到南海落伽山,见观音菩萨正给孙悟空疗伤,另有猪八戒和木吒在旁护法,姚老四便叫郭老六赶紧回去给杨戬报信,又打发哮天犬继续追踪沉香的下落,自己则留在此处静观其变。
观音菩萨对猪八戒道:“孙悟空全身的筋骨已经接上,接下来要打通筋脉,这比接续筋骨困难得多,必须一气呵成,不能中断,否则不会再有机会弥补·”·猪八戒听得心惊胆战:“那我能做点什么”·“先去招待客人吧。”
“客人”猪八戒先是诧异,而后瞬间明白其意所指,攥紧了手中的九齿钉耙,“来客人了啊老猪最爱招待客人了”·……·沉香在华山偶遇前来探查的丁香与敖春,三人重逢悲喜交集,年少时的故友只剩小玉没能团聚。
他们均以为小玉已死,沉香与丁香夫妇便一同到万窟山为小玉立了一座遗帕冢··二人前脚刚走,小玉正巧回到万窟山来,一眼便瞧见姥姥的墓边多了一座新墓,走近一看,上书“华山女妖小玉之墓”,落款是“沉香”、“丁香”,只觉浮生大梦一场恍如隔世。
蓦地察觉有人靠近,小玉旋身隐到一边潜伏,只见哮天犬贼眉鼠眼地东闻西嗅,一路嗅到华山女妖之墓前,还打量了好一会儿··小玉乍然出手扼住哮天犬咽喉,把哮天犬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哮天犬指着新墓哆嗦道:“你你你……你不是在这儿吗”·小玉瞧都懒得瞧他,冷冷地道:“带我去找孙悟空·”·哮天犬难得有骨气起来:“我、我不带你去”·“不带我去”小玉扬高尾音,“那我就叫你尝尝厉害。”
一掌随意挥出,哮天犬一下子被击到山壁上昏死过去··小玉有些诧异地看了看自己纤细的手,目光复又落向崭新的一座属于自己的坟墓,若有所思,喃喃自语:“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小玉了。”
……·落伽山瀑布如帘,击打在山石上溅起雪白的水花·峭壁上刻有巨大的“禅源”二字,清澈溪水的波光折- she -到依山而建的佛陀浮雕上,宛如佛光普度。
杨戬跟着郭老六一路寻到观音菩萨为孙悟空疗伤的露天溪源,心下明白不能当真打断观音施法,藏在竹林间迟疑道:“南海落伽山是佛门圣地,明着起争端,玉帝那里不好交代。”
话音未落,背后骤然涌来一股大力,将专注思索的二人冷不防撞得一个趔趄,原来是猪八戒使九齿钉耙顶破了他们的行踪·杨戬不想毁掉孙悟空是真,不愿招惹西天佛界也是真,当下也不与猪八戒计较,示意郭老六一起撤退。
猪八戒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还欲再追,忽见小玉擒着哮天犬到了·猪八戒故技重施,将哮天犬一耙怼走,跟直直盯向远处法台的小玉套近乎道:“小玉姑娘,你也活着,太好了,咱又多了一个帮手。”
小玉目不斜视:“我是来杀孙悟空的·”·“……咱不闹好不好我知道,你这姑娘心眼儿好,不记仇。
你看现在孙悟空已经是半死不活的人了,你要是现在杀了,那算不上什么报仇·等菩萨把他救活了,到时候你再把他杀了,那才算是报仇·”·小玉才不理他这套,拿剑柄将猪顶翻,步行穿过竹林,正遇见并肩而至的沉香与丁香。
白云苍狗,沧海桑田··三人均是一怔,仿佛连周遭的空气都被三双交汇的视线搅得粉碎··良久,小玉先开了口,是对丁香说的:“我还活着,你是不是很失望”·猪八戒正捂着肚子追过来,冲沉香嚎道:“她是来杀孙悟空的”·沉香这才缓过神吐出几个字:“你……你不是放弃报仇了吗”·“我因为放弃报仇而被你们害死。”
小玉冰冷的目光在丁香面上停留了许久,“过去的小玉已经死了,现在的小玉只有仇恨·”·趁年轻人处理感情纠葛的工夫,猪八戒已奔到观音菩萨面前哭丧:“菩萨,来了一个更厉害的”·观音菩萨手上法术不停,连眼皮也没抬一下,温言道:“只剩最后一炷香了,拼死也要给我顶住。”
小玉已将出鞘的短剑直指沉香:“快亮出你的斧头吧”·丁香扑到沉香跟前以身相护:“害死你的人是我,你要杀,杀我好了”·“那我就成全了你”·已经被市井勾栏的说书先生用烂的桥段就这样真实上演起来。
小玉一剑刺去,对面的丁香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被沉香一把扯开,小斧与短剑猝然相击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铮响··猪八戒真不明白当今的年轻人都是怎么想的,不知沉香那边怎么一言不合就兵戈相向,又见竹林间横空冲出来一个二郎神,一戟将不及他顾的沉香偷袭得当场吐了血。
而丁香也与突然冒出来的姚老四、郭老六和哮天犬混战到了一起··小玉眼睁睁看着沉香被击得跪倒在地,诧异地与落到沉香身后的杨戬对视一眼,神色复杂··沉香微微偏头,余光里映入那双杨戬常穿的白金盘龙靴,前仇旧恨一下子涌到头顶。
他抬腕狠狠蹭掉唇边- shi -腻的血,狰狞着猛跃起来,高举小斧向杨戬砸落··自从这个舅舅出现在他的生命中,这么多年过去,他还从未如此渴望将对方手刃于斧下。
·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成长朝堂之上这个人的罪孽实在罄竹难书,只要想到这个人居然流着与自己相同的血液,沉香就痛恨得浑身难受··激荡的法力撞得花树齐摧、山石滚落。
观音菩萨恍若不闻,左手托着净瓶,右手拈着柳枝,口中念念有词··有杨戬拖住沉香,小玉一路挡开猪八戒、重伤木吒,向孙悟空直逼而去,却并不急于求成,只是一步步缓缓行进。
丁香一直瞄着观音菩萨那边的情况,见状不妙,奋力脱身去拦小玉,却被小玉一招击飞出去·沉香也因此关注到了孙悟空身边的变数,拼命甩脱杨戬,将小玉引战到自己身边。
杨戬毫不紧追,由着沉香与小玉全力纠缠,见崖边香坛内香已近尾,挥戟飞身直奔观音菩萨与孙悟空而去··恰在他现身与竹林之前、峭壁之侧时,观音菩萨起身低诵佛号:“阿弥陀佛,大功已成。”
观音菩萨徐徐睁开双眼,看向半空中斜提长戟、煞气逼人的杨戬,“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磬钟般的声音里,坠落的山石补回原位,歪斜的花树归于正轨。
杨戬一言不发,飘身后退,旋身离去·方才被他的罡风逼开的竹杆也纷纷向中合拢,宛如大戏落幕··被小玉击飞的丁香直到此刻才慢慢恢复了行动力,恍然发现不知何时小玉就晕在距自己不到丈许的地方,也正慢慢撑起身子,因有树丛相隔,先前一直没有发现。
一个披发墨衫的身影提着三尖两刃戟出现在小玉身后,丁香来不及出声提醒,就见杨戬已快如闪电地将刃尖抵在小玉颈旁··杨戬侧对着丁香,因此丁香不能看见他的神情,只听他对小玉道:“你没有别的选择,要想报仇,只有先跟我联手。”
联手小玉怔忪·早在密室之中,自己明明就已答应了敖红这件事,哪里用得着他特意找过来以强相胁·循着内心的直觉,小玉道:“可你杀了我姥姥。”
杨戬又猛地抽回兵刃,“是老四和老六杀的,我可以把他们交给你处置·别忘了,你的命还是我救的·”·出卖他自己的兄弟这就是他的下一步打算小玉不敢确定他言语背后的意图,总觉得有些奇怪,只得先按照敖红的嘱托顺下去:“你是为了救我,还是为了灯油”·“别管是为了什么,找我报仇那是后话。
你不要以为凭我自己的能力杀不了孙悟空,宝莲灯里的灯油是足够要他- xing -命的,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罢了·”·趁杨戬说话的空挡,小玉不动痕迹地用余光环视了一下四周,似乎感受到丁香的法力就隐隐涌动在距自己极近的位置,霎时明朗,故意道:“你是怕得罪了佛门,无法向天廷交待吧二郎神,别以为我是傻子,你以为我会相信我杀了沉香和孙悟空你就会把老四和老六交给我”·“那我该怎么做你才会相信呢”·“除非你现在就把他们交给我。”
“做生意也不会一次把钱都付清的·”杨戬的语气残酷至极,似乎只将手足兄弟当做集市上交易的商品,“我会先给你一个·”·小玉在人间混迹不多,还是头一次听说原来做生意不会把钱一次付清,没想到身在天宫的二郎神居然对凡间风情如此了解。
为了显示自己已经充分理解了他的用意,也为了赶快结束这场临时发挥的无聊戏码,小玉言简意赅地总结主旨给丁香听:“二郎神,你真卑鄙·”· ·大闹天宫· ··柳枝甘露洒下,在观音菩萨的念诵中,孙悟空终于痊愈醒来,第一眼便见沉香坐于一旁闭目疗伤,瞬间连同自己的抽筋断骨之恨一并恼怒上头,指着沉香喝问猪八戒道:“谁干的”·猪八戒哼哼:“还能有谁二郎神他们呗”·孙悟空也不与人理论,金睛一瞪,纵身使了个筋斗云消失得无影无踪。
沉香隐隐听得猪八戒在旁高呼,察觉有异,睁眼见孙悟空已然不知去向,忙也驾起筋斗云追赶上去·丁香也起势欲跟,被猪八戒一把拉住:“你就别掺合了,人家都是筋斗云,你追不上。”
沉香死命将孙悟空重新拉回落伽山上有话好说,可孙悟空哪里是个肯听人劝的- xing -子,非要立即打到杨戬家门口不可··沉香以擒拿手去抓孙悟空:“你斗得过宝莲灯吗”·孙悟空轻巧脱开:“斗不过也得斗”·沉香又探手扳住他的左肩:“你过了我这关,我就让你去”·孙悟空与之纠缠两招,好笑道:“你别忘了,你是俺老孙教出来的”·沉香手劲未松,神情却柔和下来:“你终于承认你就是唠叨了。”
孙悟空金睛一眨,这当口也不纠结这些小事了:“承认了又怎么样还不给俺躲开”·沉香心知自己硬拦不住孙悟空,疾道:“刚才我在调息的时候听到丁香说,小玉已经和二郎神联手了一个宝莲灯,一个劈天神掌,你想想看,我们两个人……其实我心里比你更急,王母娘娘用乾坤钵罩住了华山,现在我想见我娘一面都办不到了”·“那你说怎么办”孙悟空挠着猴爪,金睛闪动。
“要闹,咱们就闹大的·大的,你说敢不敢”·孙悟空成佛已有三百年,对这些顽皮勾当已经不感兴趣:“你小子,蟠桃会闹得还不够大呀”·沉香表情夸张地道:“哎,我刚才看你气乎乎的样子,还以为你多豪气呢没想到一说闹大的,就把你吓回去了”·孙悟空才不听他激将,仰天一笑:“就凭咱们两个,大的就跟翻跟头差不多”·“当然不止咱们两个啦。”
沉香赶赴积雷山,与牛魔王夫妇并红孩儿痛饮一场,将积雷山一战中用过的“平天大圣牛魔王”、“善财童子红孩儿”两杆威风八面的战旗抹去,挥巨笔重书一联——·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成长朝堂之上·踢翻灵霄伏玉帝,踏平瑶池擒王母。
……·灵霄殿内,众仙正议护佑下界农桑之事,忽有南天门守卫邓忠仓惶闯入··“啊陛陛陛陛陛……”·好歹也是巍巍天宫的守门天将,玉帝实在瞧不上邓忠那失态样子,龙眉紧蹙,拿手指重重点着玉案喝问:“什么事慌成这样”·“啊沉……沉沉沉……”·王母脊背一僵:“沉香又来了”·邓忠使劲点头。
王母几乎是御座上弹起来的,好在声音仍算沉着:“快宣二郎神”·“啊来来来……”·王母盯着邓忠的表情:“来不及了”·邓忠使劲点头。
大军浩浩汤汤,汇集了数大三界好手,一行人未在南天门纠缠多久便一路长驱直入·孙悟空、沉香和丁香打头阵,先行冲到灵霄宝殿一探究竟,金柱通天的偌大殿宇内竟空无一人,唯有脚步踏在地面上的回音。
与此同时,杨戬正领着梅山兄弟与哮天犬大步流星登上瑶池石阶往里赶,墨色披风在气流的拖动下微微飘曳,给两旁让路的众仙留下一个气势逼人的背影··杨戬径直来到玉帝王母金座前九尺处,颔首为礼:“杨戬护驾来迟。”
瑶池内百十号神仙外加百十号仙娥值官的目光全都汇聚在杨戬身上,仿佛周围全是虚无暗影,唯有他一人发着眼睛看不见的光··王母开门见山:“切莫废话,赶紧想办法护住瑶池”·比起瑶池金母略显不安的样子,杨戬简直稳如泰山,面上表情甚至算得上舒展,眼神似乎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娘娘请放心,杨戬有宝莲灯在此,他们攻不进来。”
玉帝早发现仙家中少了一位得力干将,道:“快把哪吒也宣来护驾”·太白金星拱手提醒:“哪吒被娘娘和陛下罚了面壁五千年,正在思过呢。”
“免了他的面壁之刑,宣来护驾”·说话间,孙悟空、猪八戒和沉香夫妇在前、牛魔王一家三口在后,领着积雷山妖众与刘家村村民势如破竹地涌入瑶池。
另一边,杨戬及诸位下属和四大天王手持兵刃,铸成一道人墙逼停对面侵犯者的脚步,仙雾渺渺里莫可逼视··两方对峙,眼神中掠过刀光剑影,谁都没有率先发话,更没有率先出手。
一道凌厉无匹的金光破空而至,骤然打破了微妙的沉默·杨戬反应迅疾,一个旋身将火团似的金圈挡了回去··王母不由得又添一惊:“哪吒,你要造反哪”·灵秀少年脚踏风火轮半悬空中,抬手接住乾坤圈,言简意赅地冷声宣布:“我不干了想罚就罚,想赦便赦,当我哪吒是什么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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