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暗战天条》by 媛小娘子(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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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莲灯]暗战天条》by 媛小娘子(6)
·孙悟空见杨戬自己先从群仙里跳出来,一看那张人模人样的小白脸就浑身猴毛发痒,当即纵身迎上:“杨戬,吃俺老孙一棒”·杨戬半个圈子也不兜,右手上的三尖两刃戟化作一道蓝芒收入掌心,而后双臂一划,顷刻间将一盏玉色莲灯唤在左手。
杨戬面无表情,口中轻喃·众人只见杨戬身前光芒大作,轻轻松松便把劈至头顶的如意金箍棒狠狠弹了回去··宽阔辉煌的瑶池大殿由于挤进数百号人而显得逼仄起来,大伙一见当年齐天大圣的第一招就出师不利,纷纷惊叹哦然,连在一起就喧闹成一片哗沸之声。
当先的白衣少年却双唇紧抿,沉默着跃出队列直奔杨戬,双掌运起浑厚法力,与杨戬隔空争夺起宝莲灯的控制权·周围人等都知道这舅甥两个全不是好惹的,自觉避让出一个圈子,屏息静观他们神人斗法。
“孙悟空——”·一声娇啸突如其来,众人惊疑地闻声去看,只见一个紫衫少女举剑直刺··孙悟空挥棒与之斗在一处:“又是你这个小狐狸”·一时间,铁棒与短剑相击的金属脆响在大殿近门处忽左忽右,场中间的无言斗法却又静谧得仿佛凝滞,一动一静带出一种大厦将倾的诡异压迫感。
两端大军中不知是谁先下了一声号令,双方便冲锋陷阵起来,鸡飞狗跳地混战成乱七八糟的一团,把精致典雅的瑶池挤得没一处安生地方··宝莲灯的七彩光华一直不歇,玉色灯身在半空中滴溜溜旋转不停。
相近的血脉,相似的面容,相同的法诀,两侧的男子都欲占它为主··沉香与杨戬只隔着五尺距离,在四周混战中静若雕塑,彼此的眼睛里却都汹涌着惊涛骇浪··哪吒一直隔岸观火地立在高处,这时见舅甥两个谁也压不过谁,灵机一动,竖起火尖枪毫无征兆地往玉帝王母方向掠去。
用身体拦在他面前的是一位中年样貌的铁甲天神:“孽障,还不退下”·哪吒收了神通,“父王他们怎么对待孩儿的,您都看到了”·“君让臣死,臣不死不忠”·哪吒面露讥诮:“这是哪个混蛋说的话我灭了他”说罢,便要强闯。
猪八戒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憨笑着拉住李靖叙旧:“李天王,好久不见呐,老猪陪你,不来真的啊·”·杨戬早留意着御座那边的动静,瞥眼看去,哪吒的乾坤圈仅用两合就击退了魔礼红的混元伞,眨眼间逼至王母娘娘颈边,千钧一发。
沉香却是孤注一掷地誓与杨戬拼个高下,见他刹那分神,立马逮住这个时机猛催劲力··仅这么一丁点的差别,均衡一下子崩溃,宝莲灯妙火大盛,排山倒海似的朝杨戬直扑过去,震得瑶池曲水高高溅起。
·杨戬只觉胸口剧痛,身子不由自主地被强横法力撞飞,一声吃痛的低呼不受控制地从喉咙喊出来,就连邻近的天兵与妖众也被震了个倒仰··杨戬冷不丁被击得浑身麻木,直直落在几十步开外的白玉花坛上,狠狠撞上边沿,又狼狈地摔落在地,与倾撒的瓜果滚在一起。
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成长朝堂之上·哮天犬一直担心自家主人,没有陷入战局,而是躲在大殿边缘暗中观察,眼见杨戬吃了大亏,忙不迭地挤上前来:“主人,没事吧”·杨戬撑了一下身子,行动滞缓,一时竟没能爬起来,目光却敏锐地瞥见沉香仍半控着宝莲灯看向自己这边,便也趁着沉香注意力分散的时机,暗暗念了心决,将宝莲灯神不知鬼不觉地化成一道金光送入太上老君袖里。
太上老君茫然地往袖中瞧了瞧,有些意外·而沉香则一脸懵懂,不明白宝莲灯何时与太上老君有了交情··御座那边的哪吒倒还客气,保持着即将挟持王母的架势没有动过,似乎听见方才杨戬的呼痛之声,那就说明沉香赢了,自己计谋得逞,快意地扯了扯唇角。
王母怒极:“你这个犯上作乱的贼子”·“贼子不敢当,哪吒是天生的叛逆你们依仗权势滥发- yín -威的日子到头了”·“使不得,使不得呀”太白金星终于从宝莲灯的威力中站稳脚跟,慌忙去拽哪吒,又用眼神示意魔礼寿赶紧顶上。
杨戬已被哮天犬搀了起来,瞧哪吒那边要出大乱子,只得先搁下沉香,想赶上前去救驾,才稍稍迈了半步,就觉胸口再度剧痛,难受得紧紧阖上了眸子··哮天犬心疼得快哭了,只会笨拙地问那一句话:“主人,没事吧”· ·持续拉锯· ··太白金星拖不住哪吒,奉命往西天去请如来佛祖,而沉香则追到太上老君跟前讨要宝莲灯。
太上老君却不想搭理这孩子的原本来意:“沉香,你莫不是真想闹翻三界吧再这样闹下去,只怕要酿成三界以内有史以来最大的灾难了·”·“可是不这样,难以造就新秩序啊。”
“那你将如何收场”·沉香抱拳:“这就仰仗您老人家的一句话了老君,宝莲灯能否还我”·“你让哪吒等人先住手再说。”
沉香略一沉吟,微微侧身,振臂高呼:“住手——”·响亮的一嗓子几乎穿透云霄,满殿乱哄哄的杀伐登时休止·积雷山妖众与刘家村村民陆续撤回到沉香身后,而天兵天将见对方休战,也都训练有素地在杨戬身后重新列队。
隔着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沉香定定望着对面手持长戟的银铠天神,年轻秀气的面容上没有什么表情,却又仿佛藏着说不尽的欲言还休··十六岁背井离乡,十七岁拜师学艺,二十岁出师下山,二十一岁营救百花,二十二岁失去法力,二十四岁重返天廷……他用了整整八年时间,终于,在这三界之巅,与那个人势均力敌地兵戈相向。
“陛下,老道有一计可解天廷之围·”太上老君凑到玉帝耳边低语道,“沉香无非觉得天条不公,又想救出三圣母,这才闹上天来·陛下若能答应修改天条、赦免三圣母,天廷之围即刻便解。”
玉帝拍案而起:“沉香,天条有何不公之处”·沉香上前一步,身姿气场竟与对面的杨戬有三分相似,“天廷最大的不公之处,就在于你们这些人滥用天条,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王母娘娘和二郎神不知已犯下多少天条,却并未受到惩罚,但你们却因为我娘和我爹成亲,就把我娘压在华山下二十多年”·这一幕,玉帝早在三千年前就已见过一次,当时年幼的杨戬和杨婵也是这样立于御前与他叫板。
他缓缓坐回御座,一语未发··王母厉声道:“你娘本就是咎由自取”·“乾坤交感,- yin -阳相合,乃万物繁衍之根本,万物发展之必然,没有体验过情和爱的人,怎么能够知道三界众生的疾苦”·或许沉香自己并不知道,早在他身在襁褓之时,就有一个与他血脉相连之人立于此地说过近乎相同的谏言。
王母不为所动:“你这是在为欲望狡辩”·“是啊,你们这些神仙,看上去没有什么欲望,所以你们就可以在天上享清福了,不管下界的天灾人祸了你们和下界那些贪官污吏有什么两样没做神仙的时候,你们潜心修炼,什么造福三界、普度众生,说的比唱的都好听;一旦成了神仙,就什么都忘了,你们究竟为三界做了什么说什么为了三界的秩序就要阻止神仙动凡心,我娘是动了凡心,可是我娘为华山百姓消灾解难,做下无数好事,她比你们这些不动凡心、道貌岸然的家伙要强一百倍、一千倍”·铿锵有力的长篇大论既出,沉香身后的同袍自然抚掌喝彩,就连对面的众仙面上也大多露出钦佩之色,不知是赞许沉香所言还是赞许少年长成。
王母早瞧出太上老君总往自己袖口里瞅,也就猜出了大概,悄声把太上老君叫到身边,把宝莲灯要了过来,又派其稳住沉香,给前去西天搬救兵的太白金星争取时间·沉香心知观音菩萨早已料到此事,也不怕如来佛祖有何干涉,便瞧在太上老君面上宽宏大量地答应给他们五个时辰商量处置方案。
杨戬夹在御座与乱臣大军之间,对他们双方的拉锯充耳不闻,只戳着三尖两刃戟八风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然而,被三界共主给予厚望的太白金星却一个云头降在不知名的山间,找了个凉快背- yin -之处驰然高卧,“闹吧,不闹出不来新天条啊。”
下界夏去秋来,秋去冬尽,五个月的时光悄然而逝·太白金星伸伸懒腰,无奈起身:“唉,岁数大了就是觉少哦……”·天上五个时辰已到,王母将杨戬叫到身边,低声问:“如果宝莲灯在手,你有没有把握应对眼前的局势”·沉香何样耳力,远远地听了个七七八八,先发制人道:“杨戬不如拿出宝莲灯来,我们再打一场如何”·层层叠叠的喊打之声立即响彻大殿。
好容易又通融了两个时辰,太白金星终于姗姗来迟·玉帝王母望眼欲穿地往他身后瞧,却再也看不见第二个人·太白金星禀曰,如来佛祖正在讲经,无暇来解此围。
沉香一行哄然大笑··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成长朝堂之上·嫦娥本也心向沉香一方,此刻却有些高兴不起来·西天不肯援手,以沉香的架势定然要继续大闹,到时他与杨戬两人不死不休,只怕非得闹出人命才能罢手。
沉香得意道:“古人云,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现在连佛祖都不愿帮你们,还不知道错了吗”·王母不吃这套:“沉香你给我听着,即便是玉石俱焚,天廷也不会在一个妖孽的威胁下修改天条。”
妖孽,又是这个词·沉香被狠狠掀了逆鳞,原以为自己会同上次一样怒不可遏,可是那滔天的怒火却在心底压成一道平静的汪洋·他只是淡淡开口:“自作孽不可活,既然天道不公,那不要天也罢。”
丁香早在一旁忍无可忍,高声喝道:“杀了玉帝和王母,平了天廷”·这一下一呼百应,沸反盈天··杨戬目光骤冷··“杨戬”王母抬手把袖中宝莲灯抛给他,局势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蓦地,柔和的佛光自穹顶洒下,众人抬头去看,只见佛光聚处一个白衣身影飘然落下,正是手持净瓶的观音菩萨··玉帝高呼:“菩萨,助我天廷”·观音菩萨向座上乾坤二主行过佛礼,微笑缓声道:“陛下,娘娘,贫僧与你们打个赌如何若陛下、娘娘赢了,贫僧助天廷退兵,但若不幸贫僧赢了,请天廷赦免三圣母。”
满殿数百号人登时哗然··西天出手,居然还讲条件,怎么听都有点儿戏·况且这条件说到底,输赢都不会对双方造成实质- xing -伤害,尤其对于天廷来说根本就是保本买卖。
玉帝自然乐意之至:“赌什么”·“就赌沉香救母·贫僧与大家一起坐观沉香救母,若沉香能将三圣母从华山救出,就算贫僧赢了。”
其实沉香早就觉得杨戬好像有哪里不对,格外安静,甚至是木然·若在以前,此情此景,那狂傲之人定要亲手将自己这反贼赶出天界,可是今天,杨戬连一句话都不曾主动说过,仿佛事不关己一般。
现在听完观音菩萨的赌约,他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扫向御座上的王母,在收到王母的眼神示意以后,默不作声地来到王母身边,垂首听着··王母向杨戬确认华山咒语并无第三人知晓,那么加之乾坤钵,就算如来佛祖亲至也救不出三圣母,于是当即应下观音菩萨的赌约。
王母那边一口答应,沉香仍兀自疑惑:“菩萨,您与他们赌,何必挂上沉香呢”·猪八戒也道:“老猪不明白了,菩萨您到底向着谁”·“贫僧向着三界之内芸芸众生。”
猪八戒有了撑腰之人,胆子便明晃晃刁在了嘴上:“那我们把玉帝和王母抓起来,看他二郎神敢不放三圣母”·观音菩萨目不斜视:“万一玉帝真有个闪失,你们这些人中,有谁当得了玉皇大帝沉香,你行吗”·沉香不敢不老实回答:“沉香从未动过此念。”
“牛魔王,你行吗”·“我”牛魔王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老牛是个粗人,菩萨就别取笑老牛了。”
观音菩萨合十而笑:“若玉帝真有个好歹,必将造成三界大乱、生灵涂炭,难道这就是诸位想要的吗沉香,你还执意要以这种方式救出你娘吗”·沉香敞开心扉:“若无其他路可选,也唯有如此。”
观音菩萨又道:“盘古开天时,曾留下一把神斧,天地都能分开·你若能找到神斧,劈开乾坤钵和华山应该不是难事·”·一线前所未有的刺目的希望- she -进脑海,没有经过太多犹豫,沉香一口答应赌约。
“诸位在此看守,我这就去寻找开天神斧·”·打赌也得有个时限,若他找上一百年、一千年,总不能让整个天廷跟着停工一百年、一千年·以下界的时间来算,三天太短,三年又太长,于是双方议定以三月为期。
沉香、丁香和敖春三人同去,前脚刚走,小玉和孙悟空后脚就打回了瑶池,金戈鸣响不绝··“住手——”观音菩萨一声高喝,将佛妖二位制止,“孽障,当年你爹娘一时动了吃唐僧肉的恶念,招来杀身之祸,难道你还执迷不悟,要继续如此循环下去吗”·小玉冷冷地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如此说来,唐三藏跟你父母有什么仇,难道他爹娘生了他,就是为了要给你父母吃的冤冤相报何时了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小玉恍若被一柄铁锤当头一击,耳畔还不绝回荡着余响·忽然,她似有所觉地抬眼看向杨戬,见他朝自己微微点了一下头,当即会意,撇下孙悟空大步往殿外去了。
 ·观音赌约· ··数百号神仙妖人将瑶池大殿挤得密不透风,观音菩萨弹指挥出一滴水珠,那水珠在半空化成一片云镜,镜内正是沉香、丁香和敖春的景象。
杨戬见众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云镜上,暗中拉了足智多谋的姚老四,命其与张老二和哮天犬一道拖住他们,叫沉香不能去昆仑·别说姚老四聪明绝顶,就算他傻,此时也听出昆仑便是开天神斧的藏处。
素来不多说杂事的姚老四破天荒地提出了异议:“二爷,小弟有些话,不知该不该说·”·杨戬向往常那样不耐地横了他一眼,又将视线避开:“说。”
“当初我们对付三圣母一家,一是为了捍卫天条,二是为了二爷的前程着想,但眼下,是观音菩萨在跟陛下和娘娘打赌,就算天廷输了,也不是二爷您的责任,再说,赦免三圣母、修改天规,您和三圣母一家化干戈为玉帛,也未必是一件坏事啊……”·化干戈为玉帛杨戬暗自嗤笑。
他已经明确地知道,沉香绝不会再对自己手下留情,而自己也绝不能再产生任何后退之念·多年经营,只欠东风,就算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也不得不破釜沉舟··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成长朝堂之上·“老四,你该不会在我最艰难的时候,胳膊肘朝外拐吧”杨戬尾调高扬,故意邪邪地睨向姚老四。
“二爷……”他分明不是这个意思··“你是我最得力的兄弟,也是最能知道我心思的兄弟,”杨戬眸色苍凉,字字着重,“我希望在任何时候,你都能跟我一条心。”
·哪怕在我命你拿起刀杀我的时候,也能明白我的深意··你能吗·姚老四生得比杨戬矮了整整一头,向上挑着眼睛定定看着杨戬,像个三千岁的乖孩子一样郑重颔首。
杨戬也定定地垂目瞧着他,声音却冰冷得不掺一丝感情:“我会设法引开孙猴子的·”·其实在姚老四心中,他总觉得比起自己,郭老六似乎更与二爷贴心,“二爷,这次为什么没让老六……”·“他少了一条胳膊,不太方便,让他跟我一起引开孙猴子。”
杨戬径直去与王母悄声禀报:“娘娘,有观音菩萨在场,孙悟空他们不敢乱来,小神有了一个解决天廷之围的对策,想让四大天王和我到外面商量一下·”·王母向来肯听杨戬献计,此时身边又无其他得力之人,果然直接嗯了一声表示许可,丝毫没有过问细节。
四大天王此前与杨戬并不和睦,现今又处在玉帝王母的眼皮子底下,便先依规矩用眼神请示了王母,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才出了窍··孙悟空的火眼金睛将扎堆出窍的八道元神看得分明,也没思索他们为何敢堂而皇之当着自己的面搞这把戏,便也元神出窍跟了上去,藏身于瑶池外通天金柱的背后偷看杨戬、郭老六与四大天王弄什么名堂。
杨戬的目光恍若无意地往郭老六身上一扫,郭老六就被一道凭空出现的绳索捆了个结实··这一下变故突如其来,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金柱后转出一个神情冷淡的紫衫少女,正是小玉。
杨戬轻飘飘地道:“俗话说血债血偿,老六,你亲手杀了她姥姥,我也帮不了你·”·这还叫人话吗当初杀死老狐狸究竟奉了谁的命令,大家都心知肚明。
真君神殿里一次次的无情相待,终究还是走向了今天的结局说起来,郭老六只在杨戬对哮天犬的漠不关心上有所微词,但自始至终都无法相信自己有朝一日也同样被弃如敝履。
郭老六看向杨戬的目光终于变得愈来愈锐利冷峭,语塞了良久才终于吐出了字句:“我们兄弟本是光明磊落、铁骨铮铮的汉子,为了一个‘义’字与你走到一起。
为了你的前程,我们真小人也做了,伪君子也做了,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他这话说得悲凉,小玉使劲绷住了表情才未露出怜惜之色··只听闷闷的笑声从杨戬胸腔逸出,他眯眼瞧着郭老六,语气又利又冷:“你算了吧,你以为我相信你们是因为一个‘义’字才跟着我吗若没有荣华富贵、威风八面,你们会跟着我”·郭老六的脸随着杨戬的话语而一点点扭曲,原本算得上端正的面容变得一言难尽,“在灌江口守庙的时候,你升官发财了吗你威风八面了吗”·杨戬不再直视那双愤怒并发红的眼睛,嘴上毫无悔改之意:“那是因为你们看出我二郎神早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我呸我真恨我自己,我早就应该听大哥的话早知如此我宁愿下十八层地狱,也不会为你这样的卑鄙小人卖命”·杨戬勾起唇角,冷哼一声,朝小玉一字一顿地道:“老六我给你了。”
小玉微微张口,仿佛被他丝毫不留余地的全套伪装所震慑,不知该作何回应··“解了天廷之围,我就把老四交给你·”他补充道··“你要我怎么帮你”·杨戬用余光指向四大天王,“先解决了他们。”
四大天王先前已见识过这小狐狸精与孙悟空打成平手的实力,此番突然被囊括进祸事,心下惴惴··魔礼青支吾道:“杨戬,虽然我们之前得罪过你,但大敌当前,你明明看到我们在保护娘娘和陛下,可不能出内讧啊”·杨戬并不正眼瞧他:“你们杀我失手之后,就成了娘娘的一块心病。
像娘娘这样的人,是不会一直把病痛留在身上的,所以于公于私,我都要除掉你们·”·魔礼海也觉杨戬所说不无道理,生怕王母迟早要对自己兄弟四个下手,劝大哥魔礼青同杨戬拼个鱼死网破。
杨戬却主动提出放他们一马,理由是在殿外杀人无法向众仙交待·四大天王走投无路,离天而去··杨戬闭了闭眼,将一些不合时宜的情绪尽数收敛,而后,低声告诉小玉:“那猴子已经被我引出来了,等你解决了老六,你我前后夹攻……”·话音未落,他后膝被人狠狠踹了一脚,整个人向前踉跄一步,险些跪倒。
不得不承认,一些习惯并不会因一朝立场的变换而更改·他的本能告诉自己可以放心地将背后交给郭老六,却忘了几句话的工夫已经时移世易,沧海桑田··他回身看向郭老六那张目眦尽裂的脸,淡淡地道:“看在你我兄弟一场的份儿上,我受你这一脚。”
“你……”·郭老六望着他撇下自己而去的背影,烧到眼底的怒火彻底无处发泄·他原想着,宁愿叫杨戬那小人杀了,日后托生只管找这一人报仇,也好过如其所愿死在一个小狐狸精的手里,没想到杨戬那卑鄙无耻之人竟然还有白白受他一脚的肚量。
杨戬离开,留下的小玉像个冰雕的假人一般,一直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也一直冷冷地惜字如金:“喂,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郭老六朗然大笑:“说什么我们梅山兄弟绝不跪地求饶,最大的错误就是交错了朋友。
临死前我还是劝你一句,不要与杨戬为伍,否则,你会死得比我还惨·”·剩下的血腥场面,孙悟空就不打算看了·他收回视线,兀自思考如何抵挡宝莲灯与劈天神掌,突觉背后有人靠近,凭气息辨认似乎是杨戬,正想着是否硬拼,那小狐狸竟也神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前后夹击,孙悟空进退维谷,灵机一现,将自己定住一般一动不动了··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成长朝堂之上·小玉和二郎神试探一番,发现孙悟空全无反应,可这已经是元神,就算法力再高的人,也不可能出窍两次。
杨戬伸手一拨,将孙悟空俯面拨倒在地,见他还是毫无动静,便带着小玉自行离去··一回到瑶池,杨戬便恶人先告状:“娘娘,四大天王反下天去了·小神极力挽留,但说什么都不行。”
王母自然不信以杨戬的口才和能力居然连区区四大天王都拦不住,而今总算见识到他的- yin -险,但这节骨眼上也不能将他怎么样,只得道:“天廷就只能指望你了。”
孙悟空不知杨戬要搞什么鬼,对观音菩萨道:“若是他们暗中出千,是不是就算他们输了若是有人先探得神斧的下落,却同时将沉香引向别处……”·王母担惊受怕了一整日,已经身心俱疲,淡淡开口:“赌约中可没有不许为沉香设置障碍这一条。”
一片骂声里,观音菩萨微笑道:“娘娘的意思是说,你方可以为沉香设置障碍,我方也可以为沉香清除障碍,是吗”·孙悟空吹出一口仙气,杨戬身边的三个梅山兄弟连同哮天犬的肉身全都无知无觉地倒下,一看便已元神出窍,可孙悟空却也无法证明这几个人出门就是为了寻找神斧,便亲自出窍前去抓千。
看来双方出千在所难免,于是又协商新增了一条约定:只要被对方抓住证据,就算输了·有此规矩,杨戬公然以真身前去抓千,反被孙悟空引到凡间戏耍一顿,而哪吒也不甘坐视不理,出窍去逮了梅山兄弟与哮天犬回来。
瑶池中人终于暂时消停,云镜中,沉香一行三人在大江南北转了个遍,从东到西细细排查,这时正来到昆仑雪山··乱雪纷飞,有浑厚的声音从雪山极深处一重一重地荡出来:“来者可是刘沉香”· ·只欠东风· ··“来者可是刘沉香”·沉香听这声音浑厚悠远,便知不是寻常神仙。
“正是沉香·阁下可是雪神沉香听闻,您也是开天神斧的守护之神·”·“我和权神、死神奉命守护神斧已有上百万年,至今没人能闯过三关、见到神斧,你有什么本事敢来借神斧”·沉香倒也不惧:“不知以斗战胜佛孙悟空的本事,能否借到神斧”·那雪神好像有心逗他,答非所问:“孙悟空和二郎神的本事谁大谁小”·“半斤八两。”
“二郎神也曾来要过神斧,可他连门都没能进来·”·沉香诧异不轻:“他……他何时来过”·“五年前。”
五年前……·自己二十岁学艺下山的那年……·他要开天神斧何用·沉香在心底疯狂倒算起日子,巨大的疑惑仿佛沿着时间的线路一呼百应似的叫嚣起来。
瑶池半空悬浮的云镜将雪神的话一字不落地传入大殿,杨戬几乎能感觉到来自背后的玉帝和王母的灼灼目光,那目光简直要穿透他的穷奇宝铠,直把他的心肝挖出来剖析。
然而在场数百号人,包括玉帝与王母在内,没有人出声打破聚精会神的沉寂··只听云镜中的雪神又道:“你若真有孙悟空的本事,就这样让你回去,未免心中不服。
也罢,你就来试试吧·”·苍茫雪山霍然洞开一条隧道,迎沉香、丁香与敖春进入··三人在狭长无尽的雪洞里转了足有千八百个圈子,无非是山石覆雪、岩壁结冰,并未见到什么异物。
沉香道:“雪神请了,请现身一见如何”·那声音笑道:“雪神无处不在,不止存在于这个洞中,而且存在于三界之中的任何地方。
沉香,若你能融化我这一洞的雪,这一关就算你过去了·”·又是关卡·沉香恍然生出一种隔世的错觉,仿佛自己身在当年的华山密道,仿佛有一双来自天神的炯炯星眸正含笑冷瞧着自己。
那个人做得到的事,他一定要做到;那个人做不到的事,他就更要做到;那个人连门都进不来,他偏要一路走到底··法力生热,只是最低阶入门的法术·沉香当即盘坐洞中,将无边法力充斥于雪洞。
可是,半晌过去,洞内冰雪丝毫没有融化的迹象,反而更冷·丁香与敖春耐心等在一旁,已经快要结成冰人··雪神的声音从每一片压扁的雪花背后虚虚缈缈地飘出来:“你在闭目调息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我一心想用法力融化这里的雪,别的什么都没想。”
“你想清楚了,你是为了三界众生来借神斧,还是为了救你娘来借神斧·你口口声声说修改天条是为了三界众生,其实修改天条只不过是你要救出母亲所选择的途径而已。
你为了要达到救母亲的目的,煽动孙悟空、牛魔王、猪八戒等人跟你一起闹上天廷,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失败了,这些人会是什么下场你为了一己之私,让这么多人跟你承担这么大的风险,沉香,你真的很自私啊。”
沉香垂下头去,“我……心里有三界众生·”·“可是三界众生的分量却不及你娘一个人重,是不是”·是这样吗沉香扪心自问,茫然地望向丁香与敖春,却发现他们两个已经冷得发颤。
沉香忙把丁香搂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的身体·他们向敖春伸出手,三人紧紧抱成一团,不知是不是错觉,居然渐感缓和··一道暗夜雷鸣般的灵感从脑中闪过,沉香一手揽着丁香、一手揽着敖春,突然睁大清亮的眼,一些淹没于岁月里的细节乍然涌现……·……·……其实不管多么可怕的敌人,只要你有勇气面对他,就有战胜他的机会……·……·……只有有骨气的血才能融掉那张网……·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成长朝堂之上·……·……没想到在关键的时候你也会很有义气……·……·……你进入的是幻梦之境,这一关正是我用自己的决心、信心和耐心设计的,你闯过了这道关,你也拥有了决心、信心和耐心,你可以去见你娘了……·……·满室的雪色在沉香眼中仿佛都聚成那个人湛若寒星的双眸,一如既往在暗室里冷冷望着他,永远含着笑意,永远含着捉摸不透的幽黯。
按照那个人的思路,在这里感受到的冷或许并非寒冷,而是冷漠·当一个人太顾及自己的时候,就会冷落了别人·这雪洞,并非靠法力可以融化,而是靠心——一颗博爱之心。
三人就地围坐,手掌对上手掌,将内心的力量化作四肢百骸里的热气相互连通游走·雪融成水,顺着洞顶的岩石尖滴下来,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出清远的鸣音,就像这些年曾经流过的汗、流过的泪、流过的血。
·“姐姐”·沉香听得敖春一声低呼,蓦地睁开眼,顺着敖春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冰雪消融的洞- xue -里,原本只是一堆积雪的地方露出一个盘坐着的身体——金发红裙,正是东海四公主敖红的肉身。
敖红肉身被盗至今已有六年,始终是桩骇人听闻的悬案,任谁也想不到竟会在此处偶然撞见·敖春奔到姐姐尸身面前,双目猩红,原本已经强行埋进心底的仇恨春风吹又生地鲜活起来。
沉香惊问:“敢问雪神,我四姨母的尸身怎会在此”·“我答应了别人不能说·”·没有时间将这一切梳理清楚,敖春叫沉香与丁香先去闯权神那关,自己留在这里陪陪阔别多年的姐姐。
沉香不放心兄弟,也不愿丁香跟着自己涉险,便让丁香留下同敖春作伴··……·昏暗的真君神殿密室大门缓缓开启,小玉拿剑抵着哮天犬的脖颈,抬脚将狗儿一个骨碌踹进室内。
哮天犬滚在地上连连求饶:“小姑奶奶,主人吩咐过,务必等沉香把三圣母救出来之后才能让四公主还阳啊你这不是坏主人的事儿嘛”·温柔关切的声音从三足银鼎中飘出:“发生什么了”·小玉不理哮天犬,直接对银鼎道:“四公主,现在是您重见天日的时候了。
二郎神已经去了昆仑,用不了多久就会与沉香正面相向,到时众仙全都助着沉香,再加上开天神斧的威力,很可能连宝莲灯都帮不了他·只有您立刻还阳,现身将真相公之于三界,方能救他一命。”
哮天犬抱住小玉的腿:“姑奶奶,这是主人交给我最重要的事,我不能违背主人的命令啊”·小玉将他甩开,“是命令重要,还是你主人的命重要如果你和二郎神都为这件事死了,你不会后悔吗”·“只要主人不后悔,哮天犬就不后悔”·“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哮天犬。”
银鼎里的敖红赞道,“小玉,杨戬曾同我说,他变成梅山老大的模样,把我的肉身藏于昆仑雪洞,你这就带我过去吧·”·哮天犬并非不识时务之人,眼看小玉大有抢走银鼎之势,知道自己强拦不下,但又记得主人的叮嘱,不放心将此事假手于人,只好服了软,答应这就带四公主的魂魄前往昆仑提前还阳。
……·昆仑地动山摇,一道血红之光映亮了半边天际,就连透过云镜观察着这一切的瑶池中人也不由得为之一惊·碎石滚落处,一把两尺来长的神斧插在岩石缝中,周身红光如缎,莫可直视。
九载磨砺,三月苦寻,拼过雪神、权神与死神的关卡,终于将梦寐时刻度化为触手可得的现实·博爱之人,得助;抵御诱惑之人,得信;为众牺牲之人,得忠·沉香上前一步,虔诚地握住长柄,运气上提。
神斧竟纹丝未动··丁香食过仙丹后便力大无穷,上前与沉香共抬神斧·两人拼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神斧抬出石缝,连维持平稳都需全力以赴,遑论驾云到华山劈开山体。
蓦地,一种冷彻心扉的凉意从背后隐隐传来,这种感受不是来自温度的变化,而是内心的震慑·沉香和丁香警惕地对视一眼,而后齐齐转头看向身后··那里不合时宜地出现了三个人——杨戬、张老二与姚老四。
可在沉香眼中,灼痛他双眼的唯有为首的银铠天神一个而已··怎么直到今日,他仍然不肯放弃穷追猛打他究竟有何缘由非要将自己赶尽杀绝·杨戬才往前逼近了一步,便有敖春与小玉先后手持兵器横在面前。
一晃十年,年少时的故友竟在这样的生死关头齐齐重聚,不知是幸是祸··杨戬面无表情地瞥着对自己拔剑相向的小玉:“你到底帮谁”·“不许你伤害他们。”
杨戬心念电闪,瞬间捕捉到小玉出现在此处的含义·按照约定,她先前在瑶池外放走了郭老六,此刻,八成是将人带回来杀鸡儆猴的,儆的便是毫不知情的张老二与姚老四。
这二位已是杨戬最后的帮手,将这对仅剩的羽翼砍断,代表着王母势力的杨戬再无援手,而杨戬所代表着的,仅仅是苟延残喘的旧天条而已,只要杨戬一死,王母对于旧天条的幻想也将彻底破灭,一个崭新的时代便能如期而至。
沉香对丁香道:“我们先把神斧放下·”·“记着”杨戬冲沉香喝道,“要轻拿轻放,放重了,就会震动天地,造成山崩地裂,引起江河泛滥,涂炭生灵。”
一席话听在丁香耳中,却不知怎的幻化成另一种意思:小玉又出现在你和沉香的面前了,现在可是永远让她消失的机会··丁香猛地晃一下脑袋··他怎么又出现了·那声音从心底里妖冶地生发出来,无止无休:你使出十成的力气一定可以要了她的命。
不,她现在在帮我们··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成长朝堂之上那种疯狂往大脑深处钻袭的思想仿佛将她分割成两个人,自动替丁香回答出一切答案:她一会儿帮沉香,一会儿帮二郎神,你知道她的真正意图是什么·短短的刹那似乎变得异常漫长,丁香盯住小玉的背影,那背影格外娇小可爱,简直我见犹怜。
她剧烈喘息着,悄悄收回托着斧柄的右手,暗暗紧攥为拳··那个背影……那个梦魇里都挥之不去的多余之人……·仙丹游走于血脉的绿芒幽幽发亮,丁香全力击出一拳,排山倒海般的拳风将毫无后防的小玉一举送上天边。
 ·开天神斧· ··小玉被丁香一拳击飞,这一下毫无前奏的变故已经无法以单纯的“内讧”来理解·沉香惊痛地看向丁香,不明白她缘何在大敌当前之际还要行此怪举。
丁香几乎是被沉香的疑惑表情猛然惊醒的,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下了怎样可怕的事情·“是杨戬……是他的思想控制了我当初,是他把思想注入我的身体的”·“就算是神也无法控制人的思想。”
杨戬淡淡地道,“每个人都有邪恶的一面,但是很多人都把这邪恶关在一扇- yin -暗的门里,我只是在一个适当的时候给了你一个开启邪恶之门的理由·从那以后,你的良知就一直在和邪恶作斗争,当你的邪恶战胜良知的时候,你就认为是我控制了你的思想,就能听到我的声音,就会觉得那些事情是我做的,这样,你就能心安理得地去做坏事了。”
·杨戬缓缓走近,那魅惑而残忍的神情就与当年在净坛寺外打开她的邪恶之门时一模一样··“你想想,如果真的是我的思想,为什么在最关键的时候你从来不帮我为什么你做的坏事都是针对小玉我只是让你抓她,但你有多少次想要杀她”·杨戬的话语句句刺得准,丁香完全慌了神,不知是该去分辨沉香听到这些话的神色,还是该避开他或许厌恶了自己的眼神。
恐惧的泪水就盈在秀丽的眼眶,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自己一介女侠竟会与邪恶的坏女人画上等号,“不……你骗我”·沉香安慰道:“我们先慢慢把神斧放下来,然后把杨戬赶走”·杨戬三两下挑开挡在前面的敖春,突然被另外两个从天而降之人拦住去路。
跟在杨戬身后的姚老四失声叫道:“大哥”他和张老二都不明白怎么郭老六突然与离开已久的康老大走到了一起··康老大将手中兵器握得死紧,冲姚老四道:“杨戬为了让小狐狸帮他,不惜将老六绑了送给人家,还要把你卖给她幸亏小狐狸恩怨分明,才放了老六”·张老二和姚老四都僵在原地,一时反应不过来。
杨戬早已挥戟上前,与康老大、郭老六和敖春缠斗起来,猝然一个闪身闯出阻碍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掠向山壁旁努力放回神斧的两个年轻人·梅山兄弟早就清楚杨戬的实力,但因三千年里并未真正交过手,直到此刻才真切地惊惧于他风驰电掣般的卓绝武艺——完全无法匹敌。
三尖两刃戟的森然寒光锋芒毕露,直直奔着沉香的背心而去·心神不宁的丁香反而比专心致志安放神斧的沉香更先察觉了危险,惊恐地看向那夺命而来的刀刃,本能地迈出一步,迅捷地用身体护住沉香。
又是那声熟悉又刺骨的兵器的铮鸣,沉香被划过脸侧的凌厉气流震慑得通身僵住·他至死也无法忘却这个感觉,这个感觉曾于九年前在他心底深深刻下第一道仇恨的沟壑,当年的四姨母就是这样死在杨戬的手里,魂飞魄散。
三尖两刃戟的刃尖发出雪白的光束,光束的另一头没入丁香体内,仿佛历史重演,仿佛杀孽延伸··“丁香——”沉香撕心裂肺地喊出她的名字,一把松开神斧,然而就在他转身回首的一瞬间,长戟猛然抽回,鲜血就高高溅在沉香的脸上,溅得他和丁香都满脸是血。
山崩地裂般的大地震动仅仅持续了一息,好在神斧距离石缝已经不远,这次突然的下落并未造成什么灾难··敖春最先反应过来,抬起九齿钉耙朝杨戬砍去,紧跟着是愤然的康老大和郭老六。
眼睁睁瞧见了这场莫名其妙的杀伐,姚老四面色惨白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对张老二嘶声喊道:“我们杀了杨戬这个卑鄙小人”·一滴血溅进了丁香的眼中,她躺在沉香怀里,冥冥之中仿佛看见了某种虚无而确切的旨意,那无形的旨意顺着她混沌的思绪蔓延,蔓延到近乎理所当然的程度。
一眨眼,眼前的红色消退了一些,视线也清晰起来,她看见沉香那张遍布泪痕的脸,看见沉香那双饱含痛楚的眼·她努力抬起尚能活动的右手,试着去擦他脸上的眼泪,“你别难过,我没有死……我只是化身到神斧中了……从此以后,神斧就有了……思想……”·她的生命随着最后一个字节的吐出而终结于此,没有任何铺垫。
“丁香你不要死,丁香”沉香越是将她抱紧在怀里,就越是觉得心底豁开了一道裂口,那些饱含纯真的希冀都从那道冰凉的裂口中奔涌而去了。
突然,丁香的身体散作一缕淡绿色的轻烟,袅袅娜娜地,注入了赤红的神斧·神斧散发出七彩的光晕,妙宝天华··沉香的泪水和着溅在脸上的血一路冲下,仿佛一道道痛不堪言的血泪。
……·……风火雷电,停……·……我就是玉皇大帝之外甥女三圣母之弟子,丁公子是也……·……·“丁香……”·沉香蹒跚着起身,将那把七彩神斧拿在手中,竟已经不再沉重,而是恰到好处,仿佛就是为他量身而制一般。
可纵使他顺着古旧的斧柄将其寸寸抚尽,也再触不到她白皙的面庞··“杨戬,”沉香盈满泪水的双眼在满面血迹的烘托下显得苍凉万里,“我杀了你——”·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成长朝堂之上·此刻,杨戬正与梅山兄弟外加敖春在山涧处斗得激烈,牛魔王携红孩儿也提兵来攻,少顷,孙悟空也一并加入战局。
杨戬左支右绌实在难当,被康老大一棒锤在后膝,右腿当即跪倒·他横抬长戟架住接踵而至的三四杆神兵,却被牛魔王掀来的一阵斧风推搡出去·才借此力顶住紧追而来的两杆兵器,背心又着了敖春的道。
杨戬不惯受制于人,以攻为守,长戟刺出,却被四个梅山兄弟默契架牢·这关头太过危险,杨戬不敢耽搁,双手用力一拧,长戟飞旋,将束缚的兵器全部弹开·哪吒不知何时到的,瞅见这千载难逢的时机,回腕将乾坤圈掷出,恰在杨戬脱手的瞬间把三尖两刃戟远远撞飞。
□□双精明的眼睛一齐盯着,杨戬连片刻喘息的时机都没有,方偏头避开乾坤圈的余威,又腾身平旋去躲牛魔王的石斧·混乱的夹攻中,杨戬拼力纵身跃出重围,腿上一软,单膝跪倒,一口鲜血涌出。
那九位围攻者的各式兵器同时高高举起,准备蓄力劈落··“让我来——”·一声清朗的爆喝从山壁那端直- she -过来,这边高举至半空的诸般兵器纷纷停住。
杨戬立时听出那是谁的声音,迅速抬手抹去沾在下唇的血迹··众人让出一条路来,在路的尽头,一个手提巨斧的白衣少年大步踏来,山风吹动他宽大的袍袖,衬得那干净少年气势逼人。
杨戬抬起头,发现少年就站在距他身前三步远的位置,正居高临下地怒视着单膝跪地的自己,那双与杨婵像极的眼眸里恨火滔天··杨戬缓缓站起身,笑意清浅:“沉香,恭喜你拿到开天神斧啊。”
这微笑,一如初见··……·“我怎么会在这里,你是谁呀”·“刘彦昌没跟你说过你都有什么亲戚吗”·“你是我亲戚吗”·……·不知怎的,沉香脑海里响起这段遥远的对话,当时彼此的语气声音犹在耳畔。
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个沉香暗暗自问··银铠天神那双漆黑如墨的星眸里,漾着暖暖的笑意,一如当年·沉香恍然生出一种自己身在刘家村河畔的错觉,仿若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天色不早了,你该回去吃饭了,我会常来看你的·”·“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有空就来。”
……·杨戬眼中的笑意像是某种巫蛊的漩涡,将沉香几乎忘却的遥远回忆一一唤醒,又一一描摹··不,不该是这样的··沉香狠狠闭了闭眼,运起十成法力,将开天神斧横举至身侧,做出一个预备的姿势,“开天神斧出山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为三界除了你这个大害”·杨戬像平素那样淡淡笑着,左手虚划,已将宝莲灯唤在掌心,“好,我今天就来试试,是神斧厉害还是宝莲灯厉害。”
沉香默然抿了抿唇,徐徐用双手同时握紧斧柄,定定地看着杨戬,猛然一个旋身,整个人在半空飞转一圈,将灌满了力道的锋利斧风毫无保留地直劈了下去··没有多余的话语,也没有多余的犹豫。
早该结束的,明明曾有机会可以杀了他,却每一次都选择了放弃··眨眼间划破空气的不是盘古开天的慈悲,而是七彩夺目的恨意·恨他杀人,恨他害命,恨他残忍,恨他冷血,恨他卑鄙,恨他虚伪,也恨他与自己相似的那一点血脉。
头一遭,沉香竟希望宝莲灯可以输,输给自己手上的开天神斧··然而,杨戬没有念诀,而是阖上眼眸,张开双臂,静候开天神斧雄雄卷地而来的风刃·· ·杀二郎神· ··时间仿佛定格,从瑶池云镜下到昆仑山涧旁的众人们,全都屏住了呼吸,亲眼看着开天神斧的浩瀚斧光划下一道完美的弧线。
杨戬手中的宝莲灯没有任何反应,看来他真的没打算以此抵挡,求死的态度显而易见,却让人无法理解··他那样傲慢固执的- xing -子,为何不挡·就在弧光快要接触到闭目待死的杨戬的身体时,那弧光突然自行溃散了,浑厚的上古神力消散于无形,仿若滴水入海,无声无息。
片刻后,杨戬疑惑地睁开眼,茫然不知自己为何未死,而后,在众人同样疑惑的神情中刹那猜到了一个答案——或许,开天神斧贵为上古大神的遗物,远比在世的神仙通灵得多,它读懂了他的心思,心有恻隐,自行消解了夺他- xing -命的力道。
没想到在众叛亲离之际,还有一样不能说话的神物情愿回护于他··杨戬淡哂:“沉香,用开天神斧杀我,有点大材小用啊”·“为什么不用宝莲灯”沉香强压下心底的惊疑,那种为杨戬的劫后余生而抹一把汗的诡异心情令他自己极度不适,“是因为没有灯油了吧杨戬,你众叛亲离,现在连宝莲灯都不愿帮你了”·杨戬剑眉一挑,似乎忽然想到一个十分有趣的主意,唇角禁不住勾起一个弧度:“好,我不用宝莲灯,你也不用开天神斧,咱们决一死战如何”·沉香早就想替那些枉死的亲友狠狠扇他几个巴掌,“你这是找死”·杨戬率先把宝莲灯收起以示诚意,“来吧。”
两人脚下腾悬,升入半空,四目相望··沉香的确已有许多年没有平静地看过杨戬的样子了,神仙的容貌不会轻易变化,九年的时光似乎并未在对方的仙体上留下任何痕迹,仿佛所有的恩恩怨怨都不曾发生过。
所有的恩恩怨怨都真真切切地发生了··沉香自己也说不清,是从何时起,想要战胜他的欲望已经强烈到了这般田地·从真君神殿外的初次交锋吗从峨眉山上的二圣相斗吗还是从翠云山上未遂的赶尽杀绝甚至是从刘家村外充满警告的“粉身碎骨”·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成长朝堂之上·……粉身碎骨,就凭你……·沉香不得不承认,这七个字在他心里,无数遍回响。
每当他退缩的时候,每当他恐惧的时候,这句话都从心房的每个角落生出枝丫——不是嫩叶,而是荆棘··而刘沉香此生最怕的,就是被那个人看扁了··沉香有时会想,自己或许该感谢他,感谢他把自己生生逼成了今天的样子,这个十六岁的自己绝对不敢奢望的样子。
想赢他,哪怕今生只一次··沉香不担心杨戬会偷袭自己,当先阖上眸子,元神出窍··舅甥二人的元神在云气间腾挪翻转,幻化出的长戟与小斧飞速交攻。
沉香使的是短兵,不敢拉开与杨戬的距离,全是相距不足两尺的近身攻击··恨是一种沉如深井水的安静力量,沉香稳扎稳打地出手,不出十合就觅到一处时机,一脚正踹在杨戬胸口。
杨戬被他的近身小斧扰得眼花缭乱,索- xing -以长戟勾了它,一同抛向别处··原本就是以元神幻化出的兵器,沉香也未穷追,索- xing -与杨戬赤手肉搏起来,再度乘隙一脚踹在杨戬胸口,把杨戬踹得重重闷哼一声。
杨戬在先前的战斗中已然伤得不轻,但他不得不承认这外甥确实天生灵秀、心- xing -绰绝,于武学也颇有天赋,就算自己全须全尾地与之对战,也绝非轻易便能压住··杨戬终究是杨戬,三招之内便重新调整好状态,一下逼得沉香不及回护,被他掐住了脖颈。
目光在不经意间交汇,沉香的眼睛里本能地流露出些许受制于人的惊惧··那样的眼神……·……·“山崩地裂——”·银蓝色光芒里,杨婵如一片雪白的落英般坠进华山深不见底的山心。
……·分不清究竟是真实的记忆使然,还是虚幻的大脑演绎,杨戬总觉得,母子二人的眼神在回忆与现实中完整重合起来··沉香感受到杨戬捏住自己颈脉的手并未续力,也不知这是怎样的天赐良机,顺势逃脱了钳制,转败为胜地两肘连击在杨戬的胸铠上,撞得自己右肘生疼。
又被强弩之末的杨戬挡下不到四招,沉香势如破竹地一个直拳将杨戬的元神直接打回本体··山涧被浑厚相击的法力激得溅起掺着黄沙的浑水,在场诸位也被震得趔趄。
杨戬元神回体,犹且受不住那开山裂石的余劲,身体无法自控地飞了出去,直直坠入山涧水里··杨戬才半跪着撑起身来,沉香就已大步逼到他面前。
“八太子”沉香爆喝一声··敖春倒提钉耙已然赶到:“杨戬,你还有什么话可说”·杨戬半跪在冰凉浑浊的溪水里中,冷峭地抬眼看向敖春,尽力平复着喘息,“来吧,来为丁香和你姐姐报仇吧”·敖春面目狰狞地高挥起九齿钉耙,运足了法力狠狠砸落。
嘭的一声巨响,九齿钉耙被一根三尺白骨巧妙别了开去··“不要杀我主人”哮天犬如一道影魅般飞落于杨戬身前,心道那小狐狸果然没有说错,主人居然真会束手就擒。
“主人,为什么还不说实话”·或许是因为哮天犬那素面朝天的神情没有半分遮掩,敖春和沉香被唬住了似的对视一眼,竟尔并未急于赶尽杀绝。
杨戬咬牙站起来,被哮天犬扶住·他眉目柔和地看向身边紧贴自己的狗儿:“代价已经太大了,大到我无法背负、无以偿还,只有一死才能解脱·你快走”·“我不”·杨戬几乎用恳求的语气对沉香道:“哮天犬所做的一切,都是我的命令。
你可以杀我,但请你不要伤害他·”·哮天犬嘴上说不,却不敢先于主人吐出真相,一时急得舌头打结,不知该说什么才对,只得傻傻地张臂挡在杨戬身前:“不要杀我主人”·杨戬猛然发力,一掌推在狗儿腰后:“闪开”·众人就见哮天犬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抛物线,不知摔到哪个山沟去了。
沉香蹙眉不语,敖春却不管这些,挥耙又上,却被一把短剑给半截架住,反被弄得向后一个趔趄··“不能杀他”小玉挡在杨戬身前,面色不再是先前一成不变的冰冷。
这种一波三折、磨磨唧唧的场面让猴急如焚的孙悟空简直抓耳挠腮,“你这小狐狸,究竟是哪一边的,到底有没有谱”·“我一直都很有”·沉香疾道:“小玉杨戬作恶多端、恶贯满盈,杀了他是为三界除害”·“不,他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你”·沉香一愣,一时不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杨戬低声道:“小狐狸,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不过我一直在骗你·我这么做,只是为了我在三界的地位·”·小玉噗嗤一下轻笑出来,微微侧头用余光看着杨戬,眸中泪光闪烁,语气柔和:“你现在才是在骗我。”
若说这是杨戬精心导演的戏码,未免也太过逼真细腻了些·在场众人瞧着一次次耐人寻味的节外生枝,都不由得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理解·难不成要理解为,杨戬此人特别招动物的青睐如若这般,孙悟空和牛魔王分明还对其恨之入骨。
小玉涉世不深,却也看得出来,在场仙圣虽多,但决定杨戬生死的,唯有他的亲外甥刘沉香一人而已·“沉香,你不能杀他他是你舅舅,你会后悔一辈子的”·杨戬不由分说,故技重施又一掌把护在身前的小玉远远推走。
敖春早就等红了眼,不顾沉香的沉默,径自挥耙又上·万万没想到,这次又被一道水墙挡住了去路··敖春简直出离了愤怒,四下寻望,看是哪个孙子又来多事,抬眼间,瞳孔骤缩。
半空中徐徐飘落的火红裙摆如朱砂入水,飞舞的金发恍若久夜晨曦···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成长朝堂之上瑶池里,数百号人望着云镜中的景象,纷纷倒抽冷气,惊愕之意溢于言表。
东海四公主敖红,她不是早就魂飞魄散了吗·嫦娥秀唇微弯,眼睫渐潮··太上老君连连抚着胸口:“哎呦,吓得我这一身冷汗喏……”· ·劈山救母· ··……·……这套陈腐的天条已经给三界带来了多少灾难……·……只要能推出一套能真正造福三界的天条来……·……就算是粉身碎骨、遗臭万年……·……我杨戬也再所不惜……·……·“舅舅……”·丝线勾连般地,所有曾经百思不得其解的疑云都凝作冰凉无形的雨,劈头盖脸地泼向天地。
沉香全身的血液都汇向头顶,无数画面在脑海里交替重叠,汹涌着叫嚣着冲撞着,没有尽头,纠缠不休··……·……我给你两条路走……·……第一,做回你的凡人,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我都可以帮你……·……第二,去做一件你根本办不到的事情,而且随时都有丧命的可能……·……你好好想一想……·……·“舅舅……”·这个人,总是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时而冷峭,时而温软,斯文中隐现英武,仿佛可以把所有的风霜都踩在脚下。
……·……如果非要叫点什么,就叫我舅舅吧……·……您是不是我的亲舅舅……·……·沉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任土地将双膝硌得生疼,却又生出一种麻痒的暖意。
……·……我今年最贵重的礼物,就是我有了一个舅舅……·……·“沉香,”杨戬缓步走到少年面前蹲下来,扶住他的双肩,与之平视,“如果我有足够的力量,我宁愿自己化进神斧。
丁香用她的血洗刷了灵魂里的邪恶,她的思想正是神斧所需要的思想·我宁愿以死来偿还所有不得已的罪孽,这样我才能安心一些·”·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衫传到沉香的双肩,沉香仿佛被那温热烫着了似的,突然就泪如雨下。
他终于可以向自己承认,承认自己明明很想有个杨戬这样有本事的舅舅,承认自己明明拼命仰望着杨戬的背影负恨前行··“我不配做您的外甥·”·一日梦成,恍如未醒。
“你让舅舅看到了回报·”杨戬把沉香扶起来,“你真正地长大了,现在比舅舅强多了·”·就在死而复生的敖红将一切背后的隐秘娓娓道来的时候,哮天犬已经揉着腰眼呲牙咧嘴地赶了回来。
“沉香啊,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主人也能驾驭宝莲灯了吧因为我主人的法力也是仁慈的”·小玉不知何时也已回到沉香身边,“四公主让我打着复仇的幌子出山以掩人耳目,是二郎神用真气延续着我的生命,我也正是借助他给我的法力才练成了劈天神掌。
孙悟空,你真以为在瑶池外的时候,我和二郎神没有看出你的元神没有出窍吗”·瑶池云镜里的景象一幕不落地映现,王母娘娘高坐在御座上,面色铁青。
“菩萨,你说的打赌一事还算不算数”·“当然算数·”·王母端庄一笑:“算数就好·”·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瑶池里对话几句的工夫,沉香一行人已提着开天神斧从昆仑来到华山··神斧劈下,乾坤钵竟丝毫未损·杨戬猜着许是法力不足的缘故,便将进入宝莲灯可大增法力的秘密告知沉香。
灯里血油不足,又消耗得太快,小玉为了沉香不会困死其中,索- xing -以肉身化为灯芯进入灯里,这才保沉香顺利在灯中将法力潜能发挥到极致··高空中不断飞旋的宝莲灯通身变为血红之色,天地间风起云涌,闪电雷鸣,像是三界的精气都汇聚于华山之巅。
顷刻,天空被光芒染成一片暖红,整个宝莲灯幻化进沉香体内,人灯合一··瑶池中的众人见此奇景,纷纷为之振奋慨然··太上老君激动地对身旁的太白金星解说道:“他不仅完全发掘出了体内仙丹的威力,而且拥有了三界众生给予他的力量,这么大的力量前所未有……”话到一半,太上老君忽然瞥见王母正面色不善地瞧着自己,脸上的兴奋之色只好强行转成哭丧的表情:“……前所未有,唉,前所未有啊。”
王母冷哼一声:“一个化进了神斧,一个化成了灯芯,帮沉香的没有一个好下场·”·猪八戒偷偷白了王母一眼,悄悄向观音菩萨告辞,动身去刘家村接刘彦昌,反正他老猪是铁定相信自家好徒弟能把王母那劳什子一砸两半的。
云镜中,沉香正为小玉与丁香的双双牺牲痛断肝肠··杨戬字字如剑削铁落:“儿女私□□小,三界众生事大,快劈乾坤钵·”·狂舞的罡风将少年的宽袖鼓吹得猎猎作响,七彩光华辉映在巨斧的长刃,妙火金芒从少年体内发散出来,于乌云滚滚的沉暗天幕下熠熠生亮。
长柄划过整整一圈,斑斓弧光裹挟着呼啸风声朝山巅倒扣的乾坤钵竖劈过去··乾坤钵剧烈震颤,骤然崩作漫天齑粉··九年来瘀滞的心结全都随着星光般的碎屑飘散在风里。
·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成长朝堂之上沉香飞身落在杨戬身前,喜道:“舅舅,您能用咒语把我娘放出来吗”——不过是短短的一句话罢了,背后的含义却跨越万水千山,他年少时苦苦哀求而不得,耗费九年青春才终于争得了获得肯定答复的资格。
杨戬温笑点头,眸间如初融春水般漾着明朗的暖意,朝陪同而来的众圣颔首致意:“诸位在此等候·”·孙悟空嬉皮道:“哈哈你们家团圆,我们就不凑热闹了”·玄铁栅门缓缓开启,透进幽幽的光线,在地上投下两个长长的影子。
久别了··“娘,我和舅舅来救您了”·望着并肩走进的秘牢的两个男子,静坐于水中圆台之上的杨婵秀眉微蹙,在极短的时间内反复确认杨戬并未钳制着沉香。
·如何救·她的哥哥亲手将她困于此处,亲口骗走了宝莲灯的口诀,亲自以上古法钵将山体隔绝于世··谈何相救·“娘,我舅舅他不是坏人”沉香清秀的面庞上洋溢着真心实意的快乐与希冀,“他忍辱负重这么多年,都是为了要把我培养出来,都是为了造就一套新天条。
您别恨我舅舅·”·杨婵的手不自觉地攥住了裙裾,纤指收紧··“三妹,你受苦了·”·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走弦般动听,又沉又清。
沉香瞧出母亲眼中的迟疑,“娘,是真的只要把您救出来,新天条就有了”至于开天神斧、天廷赌约云云,他暂且没心思详述。
杨戬将杨婵的沉默尽收眼底,自己面上神色不动,笑着示意沉香退后··曾经对她低声哀求的漠然,曾经对她多年囚禁的狠绝,没有人比他自己更加清楚·只要将这道困住她自由的光柱撤去,她自会分辨虚伪与真意。
只要她终究平安,他也就心满意足了·至于那些虚妄的谅解,他原就不曾奢望过··在他的棋局里,自己的亲妹妹也只不过是一枚棋子而已,执棋者没有资格要求棋子全盘甘愿,也没有资格要求棋子不计前嫌,哪怕他所做的一切都与这枚棋子息息相关。
三尖两刃戟当空一划,化入杨戬右掌·杨戬阖目盘坐,周身罡风猛烈,双掌银蓝法力聚拢成一个璀璨光球·水中圆台边沿乍然现出一圈细细光柱,与杨戬掌心的法术遥相呼应。
满池水波粼粼而动,在石壁上映出一片星空般的光点··杨戬猝然睁开双眼,额心神目金光流转,双掌一推,将那光球融入池中光柱··闪电般的光线在光柱内上下窜动,杨婵紧紧合眼,面露痛苦之色,似乎十分难受。
而后,光柱归于沉寂——并未消失··沉香目睹着整个过程,蹙眉瞧向杨戬,神情略显古怪··杨戬不必去看沉香的表情就能明白他心里在猜忌些什么,当即重整旗鼓,聚起全身法力,再度撵诀。
他内伤不轻,先前的法力的确有些调度不灵,或许因此而没能解开咒语,这次孤注一掷,拼着损伤内腑也要将光柱打开,不能再节外生枝··光柱像是受到了杨戬法诀的召唤,极不稳定地波动着。
杨婵痛苦地抚着额角,越来越受不住,不禁发出低低的痛吟··沉香眼见杨戬周身气场迫人,浑厚法力搅得风声破碎、池水颤动,不由得生出一种对于强大力量的骇然。
实际上,他确实存着那么一星半点的疑虑,不敢全然确定杨戬此举的真实意图,犹豫着是否应该叫停,从长计议·只见杨戬猛然发力,将那股聚拢起来的蛮横力量推向光柱,带得池水疯狂涌动。
沉香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住光柱,一动也不敢动··半晌过去,光柱完全没有要消失的迹象··沉香心中咯噔一下,陡然看向密切注视着光柱的杨戬,眼中赤/裸裸的怀疑已经遮掩不住——是自己错了吗太轻信了吗他在骗自己吗·自己最终还是着了那个人的道·砰地一声巨响,振聋发聩。
池水高高冲向洞顶,霸道无匹的法力从光柱中凶猛反噬出来,沉香本能地运气挡了一下,就见杨戬的穷奇宝铠突然炸开·伴着压抑不住的惨然长啸,杨戬重重仰摔在地。
沉香一时间愣住了··杨戬单手捂住丹田,以肘撑地试图起身,却又软绵绵地倒了回去,似乎失去了意识·· ·咒语反噬· ··“二哥”·听见杨婵心痛的惊呼,沉香才被解了定身法似的反应过来,箭步上前,魂飞魄散地将杨戬扶在怀里。
杨戬唇角挂着一道深暗的血痕,一滴血自额心神目顺着秀挺的鼻梁蜿蜒而下·他的宝铠已全然震碎,身上只穿着平素行走于凡间的玄黑便服,微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泛着若有若无的淡金流光,将清朗的面庞衬得愈发苍白若死。
“二哥……”杨婵身子前倾,以手撑地,恨不能自己赶上去看看他究竟怎样了··杨戬软似无骨地倚在沉香身上,撑开眼皮,眸色微动,“王母娘娘……”才吐出短短四个字,气息一窒,闷哼半声,后面的话便说不下去了。
“不错,”自天空飘下王母的声音,语气似乎还有些莫名的傲慢与不屑,“杨戬,你以为我一直很相信你告诉你,咒语早被我换了若今日子时之前你们还不能把三圣母救出来,她就会魂飞魄散,从此在三界内消失”·“卑鄙——”杨戬用力痛骂出来。
“我还能卑鄙得过你”王母轻蔑一笑,“是你激活了我的咒语,害了你妹妹,同时也害了你自己”·杨戬双目睁大,不敢置信地看向圆台上关切望着自己的杨婵。
兄妹四目相对,将二十年来的恩怨纠葛一眼望穿·王母这招,当真是步妙棋,只要他杨戬未经请示擅启咒语,就会引发反噬·玉帝要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威,而王母,她要的是不可违逆的规矩,顺其者安然,逆其者双亡。
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成长朝堂之上·乾坤钵罩下后,杨戬无法再感应到秘牢光柱变化,于是也没能察觉咒语的暗换·早该想到的,早在王母命他降下乾坤钵的时候就该加以小心的,可是偏偏百密一疏。
杨戬使力向前扑倒,以肘支地,近乎是侧趴于地的姿势,尽量让自己离她近一点,哪怕只一点:“三妹,是我对不起你·”·“二哥”杨婵不可自抑地带了几分哭腔,“不怪你,不怪你”·她的二哥还是她的二哥,不是辱没门楣的卑鄙小人,也不是趋炎附势的天界女干臣,是他一直骗了她,而她,终于在他一步步的算计里着了道、信了邪。
沉香心中大痛,抬指便要先给杨戬灌些法力·灌输法力虽然于治伤无甚大用,但好歹能助人恢复气力、护住心脉·杨戬似乎背心生了眼睛,抬手拒绝了沉香的好意。
“我已经不行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劈山·离子时已经不远,不要再浪费一点法力,否则你劈不开华山”·不行了沉香脑中嗡的一声。
他知道杨戬在这关头绝非同自己客套虚礼,而是字字箴言,半点执拗反驳的余地都不存在,况且,自己身上还背负着瑶池数百同伙的命运,假如没能劈开华山,这场关乎三界的赌约就输了,代价大到无以偿还。
“舅舅,我先送您出去,等劈开了华山我会救你的”沉香拼命克制着情绪,仍然由于巨大的心理冲击而呼吸急促,显出几分慌乱不堪的狼狈。
玄门外的幽幽光线从杨戬身后投过来,他半边脸隐在昏暗里,从额心神目流下的血痕却在仅有的亮处里显得惊心动魄·他已经站不起来,却拒绝沉香的搀扶,只自己勉力撑起小半个身子,星眸里映着咸涩的水光,专注地投向圆台上牵挂了一世的妹妹。
生命流逝,再会无期··“沉香,让我留下来·”杨戬的声音很低很低,“我对不起你娘,让我多看她几眼·”·杨婵泣道:“二哥,你没有对不起我,可惜我一直不能体谅你。
我知道,你一直像从前一样疼我,你永远是我的二哥,永远是沉香的好舅舅……”·“不,我的确很自私·”杨戬无法忍受杨婵的好话,他不能接受自己明明折磨了她二十余年却还可以像儿时那样得到她的原谅,“当初下狠心把你压在华山的时候,就是怕你连累我。
而且,我嫉妒你和刘彦昌,因为我的心上人从来都不肯正眼看我一眼……”·……·……从前都是嫦娥误会了你,多有冒犯,对不住……·……·最后的最后,她向他致歉,字字诚恳,却半点不提他望月千年的心意当归何处。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杨戬,你一定要回来……·……·她一生中要求他的唯一一件事,他却办不到了。
“我此生最大的梦想……”·杨戬微微抬眼,看向岩洞的石顶,视线却仿佛穿过石顶看向遥远的夜空·此刻的夜空一定天心月圆,清辉遍野。
“……就是希望能披上那道美丽的月光·”·……·……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是一天……·……·夜吟应觉月光寒。
杨戬阖上眼眸,晶莹的水滴滑过面颊,落入泥土··瑶池云镜下,嫦娥的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不敢去看镜中的画面,只垂首默然听着,忽闻满殿惊呼,抬眼望去,见杨戬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心头一跳。
她位列仙班,如朝会时那般一直站在距王母极近的位置,突然堂而皇之地出列往外走,便先被王母看了个正着··“嫦娥,你给我回来”王母完全不给月宫仙子留颜面,当众厉声喝止。
杨戬刚表白心意,嫦娥就当众离席,瓜田李下,其中意味也未免太过直白·新天条根本还是子虚乌有,居然就有三界知名的二位神仙当场不避嫌疑,简直没有体统··嫦娥一向蕙质兰心,哪里不明白王母的想法,脚步只是稍稍一顿,连头也没回,仍旧充耳不闻地去了。
堵在瑶池殿中的讨伐大军极勤快地为其让出一条路来,王母的脸便更青得发绿··太上老君偷偷捅了捅身边的太白金星,示意自己也得先行告辞,太白金星便极有默契地挺直了身板往太上老君留下的空位上挪了挪,让位置空得不那么显眼。
好在王母被嫦娥的无言忤逆气得吹头发瞪眼,压根也未留意到这边的小动作··夜半的华山静谧安宁,不久前劈碎乾坤钵的震撼在小玉和丁香的灵气护佑下并未殃及草木生灵,林深处月华如水,晚风清凉。
同行的孙悟空等人不知洞内的变故,只料到解开咒语时会造成山体震颤,于是先行帮忙将居于半山的凡人和无数山兽送到安全之地,只留哮天犬和梅山兄弟几个与杨家更为亲厚之人在洞口听用。
杨戬在被沉香背着从秘牢往外走时便又清醒了过来,说什么也不肯在胜利前夕叫洞外鼎力相助的众人揪心一场·沉香不敢不从,也没时间软磨硬泡,只得从秘牢背后的小门悄悄出去,驾了一朵矮云将杨戬送到山下。
山北几乎无人落户,只有一片一望无际的野生茂密树林·沉香担心劈山的余威过大,或许会波及于此,便半扶半架着杨戬往更远处的林子前行,唯恐舅舅再受损伤。
可杨戬伤重的情况远超表象,行动无力,踉踉跄跄,几乎全靠着沉香的扶持,没走出多远便彻底瘫倒下去··沉香心中剧烈一颤,迅速伸臂托住杨戬背心,顺势跪下,让杨戬倒在自己臂弯里,急问:“舅舅,你怎么样”·杨戬闭目喘匀几口气,声若游丝:“时间不多了……你去劈山吧……”·沉香紧紧握住杨戬的右手,竟像个孩子似的禁不住抽噎起来——如同九年前遭受杨戬缩筋压骨而恐惧到极点那般,无助地抽噎起来。
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成长朝堂之上·杨戬的身体一动不动,沉重地躺在沉香的臂弯里··银蓝光芒从他的玄黑衣衫透出来,而后缓缓飘升离体··沉香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四肢僵冷得几乎无法动弹。
“舅……舅舅……”·沉香剧烈发抖,牙齿甚至开始打颤··“舅舅”·银蓝色的虚影徐徐飘升,淡若银河。
“舅舅——”·沉香抱着杨戬的身体在地上跪着,用右手拼命去抓那虚影,那虚影却和风一起从指缝里漏走,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虚影倏地发出更加璀璨清亮的光芒,沉香迟钝地怔住。
不,并不是虚影的光亮,这光亮是从高高的天上洒下来的·沉香泪眼朦胧地抬头望去,只见夜空如昼,圆月如盘,皎皎光华自圆月照下,就聚在这处林间··杨戬的魂魄在月华真元的作用下重新凝聚起来,而后不再飘升,慢慢回落,终于归于体内。
月光里,飞下一位绝色仙子,紫衣乌发,惊艳俗尘··“嫦娥姨母……”·沉香喜出望外,先前不敢抒发的悲痛反而在援手到来之际全都返了上来,化作滚烫的泪水奔涌而出。
嫦娥提裙几步疾奔过来,将一粒金丹送入杨戬口中,玉手覆在他的脖颈,法力暗送,助其吞咽·“这是太上老君给我的金丹,他年龄大了脚程慢,过会儿才能赶到。
沉香,你快去劈山,放心把人交给我·”·沉香眼看着舅舅的状况暂且稳定,这才从崩溃的情绪中缓和下来·他无法想象嫦娥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天廷赶到凡间的,见她额头细汗密密,心下无尽感激。
沉香郑重抱拳:“姨母,沉香去也”·目送沉香提斧而去,嫦娥附身查看杨戬的气色,将手指搭在他的腕脉上输送真气:“杨戬,嫦娥与你一起坚守住元神。”
 ·不灭的心· ··斧光照彻天地,华山倏然崩出一道垂直的裂缝·金光散去,大地归于夜色,裂缝中却乍然现出一息一息的七彩炫光,柔和润泽。
沉香身在空中,望着山体中不知缘何出现的异样光彩,忽然生出有一种预感,一种不好的预感——开天神斧的力道似乎被那发光处阻断,仅仅劈裂了山体,却没能劈开囚禁了母亲二十余年的那道光柱。
沉香俯冲下去,重新回到秘牢·那块巨大的半透明的炫彩岩石就嵌在光柱上方,将满池曲水照映得色彩斑斓··“娘,那是什么”·“女娲补天用的七彩石,也是华山之心,没想到会在这里。”
王母娘娘的声音又在秘牢中响起,仿佛是借着光柱往外发散的:“沉香,其实女娲娘娘早就知道会有修改天条这一天,新的天条就嵌在这块七彩石中·你若想救出你娘,就必须劈开七彩石,毁了新天条。”
沉香瞠目··王母轻蔑而笑:“难道我就不懂万物繁衍生息自有其定律难道我就不懂用新天条来治理新生事物告诉你,我什么都懂,只是还没有到修改天条的时机罢了。”
沉香脊背生寒,朝着虚无的空气虚心问道:“时机何时才能成熟”·“新天条该出世的时候,七彩石就会融化成新天条飞上天廷。
但万一七彩石受到外力的冲击,它就会支离破碎,再也无法挽救·沉香,你的确拥有了前无古人的无边法力,也有了博爱之心和牺牲精神·你希望为三界造福,天条不改照样可以造福三界,但是现在,你必须要在救你母亲和保新天条之间选一个。”
“选一个”沉香眉头皱得死紧,慢慢咀嚼着王母的话··瑶池内满殿哗然,玉帝问王母道:“华山山心就是新天条这朕怎么不知道”·王母娇俏一笑:“二郎神亲手把三圣母压在华山下,他自己都不知道,陛下如何知道”·“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当年沉香被投入八卦炉后,王母仍不放心,按照原本的计划暗中将乾坤钵移开,把杨戬设下的咒语破解换掉,这才偶然间发现了华山山心的秘密,又不动声色地将乾坤钵原样罩了回去,同谁也没有透露。
后来观音菩萨提出赌沉香救母,王母心知无论沉香会不会毁了七彩石都对天廷无害,便先作出一副假意担忧的样子,其实心里早已有了必胜的预判·这时见问,王母也不便当着众仙的面将这些前因后果解释清楚,只囫囵遮掩了过去。
·云镜中,沉香孤零零地立在池水边,水光幽幽地在他面上映出波动的浅浅光斑,更添寂寞··选一个……·选哪个·要救母亲,就得把光柱连同七彩石一起劈开,新天条就毁了。
这天条不是他刘沉香的天条,而是人、神、鬼三界的天条,他怎能因小失大·要保天条,就得放弃继续劈山,等到不远的子时来临之际,母亲就会魂飞魄散。
他身为人子,见死而不救,于心何忍孝道焉存·如果像条狗一样跪地乞求王母打开光柱呢沉香翻来覆去地想着。
不,她不会答应的,这是一场三界瞩目的赌约,他怎么能奢望对赌的敌手帮自己取胜况且,他不是一个人,他背后站着从积雷山到刘家村的数百同袍,这些同袍铸成了他之所以能够走到这临近成功的最后一步的血肉,铸成了他之所以有勇气完成路上的一切挑战的脊梁。
假如他向王母低了头,就等于压着数百颗人头一起向天廷俯首屈服··他有何资格代表斗战胜佛与净坛使者低这个头·他有何资格代表平天大圣与圣婴大王低这个头·他有何资格代表丁香和小玉低这个头·他有何资格代表妖众与村民低这个头·又有何资格代表苦心孤诣的舅舅低这个头·轻易便读懂了唯一可选的答案,杨婵道:“沉香,你不要难过,你做的是对的。
娘现在只盼望着子时能够晚一点到,让娘再多看你两眼·”·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成长朝堂之上·“娘,对不起……”沉香低着头,眼泪大滴大滴地落进脚边的泥土,“我一心想救您出去,可没想到到头来却害了您”·“你不要自责,至少你让大家看到了新的天条,让大家有了希望。”
“可我,却永远失去了希望”·记得第一次与母亲阔别相见,是在梦里·梦里桃花正盛,粉瓣飘落,他透过横斜的枝杈望见了她的侧影,风环雨鬓,素裙如莲。
七彩石的光辉在水面上摇动着,晃得岸边的人也恍若身在梦中··可是他知道,这梦永不会醒··沉香霍地看向岩洞顶,看向每一个云镜可能抓取的角度,“娘娘,对你威胁最大的人是我,我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请你放过我的母亲”·“沉香,”杨婵又一次叫出这个牵肠挂肚的名字,每叫一次都安心一分,每叫一次都可能是最后一次,“你是父母生命的延续,只要你活着,娘就还活着。
你若死了,你让娘还怎么安心地活下去沉香,你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勇敢地去承担你应该去承担的痛苦和责任·”·沉香喉咙梗住。
“沉香,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梦里相见时,娘唱的那首歌吗你刚出生的时候,娘就是用这首儿歌哄着你睡觉·娘最后再给你唱一次,好吗”·他们之间还有无数个第一次没来得及共同经历,却只剩下了最后一首儿歌的时间。
“远处有座山……山上有棵树……”·每一个音节都禁锢在逝去的时间里,每多唱出一个字,灭亡就降临得更近一些,无法回头··沉香痛苦地合上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树下有个茅草屋……”·当初满怀无限希冀,跨越重重阻碍走出了刘家村,却到底为何走到了今天这步田地·因为自己不成器吗·……·……一定是练功的时候总是“差不多”“差不多”,所以到关键时刻总是差一点……·……·因为自己太愚昧吗·……·……连你娘为什么被压在华山都不知道,还妄想救出你娘,别做梦了……·……·“天上有朵云……慢慢散成雾……地上的风在追逐……在追逐……”·他和母亲此生全部的交集,就是在这三丈见方的幽暗秘牢里寥寥数面,而他的父亲,在岁月里不知不觉地老去,用所有短暂易逝的青春守护着最初的山盟海誓。
“远处有座山……山上有棵树……”·沉香想不起自己曾如何在母亲的臂弯里安然睡去,不知道是从哪一次离开母亲怀抱时起,就是穷尽二十年都追不回来的诀别。
“一家人在屋里住……屋里住……非常非常的……幸福……”·光柱内的光线如扭曲的闪电般骤然躁动,在圆台与七彩石之间上下流窜。
七彩石的光彩依旧柔柔地辉映着,不感昼夜,不知冷暖··“娘……”·沉香颤抖着握紧手中的开天神斧,身体却被一种冷酷到近乎残忍的理- xing -束缚着,终究没有真的冲上去劈那光柱。
“娘——”·蓦地,流线般的光华从七彩石中溢出,丝丝缕缕地顺着山体的裂缝向上飘出··沉香望着突然开始变化的七彩石,面露茫然··越来越多的光华从七彩石里抽丝般地飞散,穿过子时的月夜,穿过高高的层云,不知飞向何处。
金色的字符跟着从七彩石里逸出来,顺着线状光华的路线也飞升上去··杨婵的身体悬空飘起,光柱在这时突然炸开,沉香本能地抬袖遮挡了一下强光,再看时,只见原本的圆台不知为何化作了一朵七尺莲花,淡粉色的花瓣正灼灼盛开,莲花上,碎光里,飘下一个白裙胜雪的袅娜女仙。
热血在身体里狂放奔腾,沉香已然忘却了时空··“三圣母……”·沉香闻言转头,见刘彦昌就站在幽暗的玄门口,布着细纹的眼里映着莲花的光彩,犹如暗夜灯烛。
女仙喊出了来者的名字:“彦昌”·刘彦昌踏着池水里次第盛开的莲花来到杨婵跟前,双手握住了她的双手·沉香一个踏步飞上去,与父母搂在一起。
“从今以后,我们一家人,生生世世,永不分离”·瑶池云镜下,闻者惊喜,见者落泪,观音菩萨依旧微笑:“娘娘”·“我认输。”
王母轻轻挑眉,也跟着不失礼貌地微微笑着,“看来真是到了新天条该出世的时候了·”·光柱崩溃的碎光如流星般划进池水,映得秘牢恍如白昼。
杨婵爱怜地抚着沉香的后颈,“你舅舅他……”·沉香忙将在山脚下偶遇嫦娥之事相告,因怕母亲过忧伤身,暂且省略了舅舅险些魂飞魄散的一节。
刘彦昌在来的路上已听猪八戒把有关杨戬的隐情大略解释了一番,净坛使者帮他们一家不少,他的话刘彦昌自是信的,虽一时难以消化,但也不至于一点都不能理解杨戬的用心。
至于那些天牢的折磨与地狱的虐待,在听闻连孙悟空都曾惨遭毒手后,刘彦昌也唯有感慨一句“杨戬果然心狠手辣”,却不能再因此而判定此人本质大女干大恶。
一家人相携出洞,见梅山张老二等在外面,便知是特来告知杨戬下落的,忙问情况·原来嫦娥先带着仙丹赶到后不久,太上老君也姗姗而至,与梅山兄弟和哮天犬一同将杨戬带回真君神殿,留张老二专程在此候着。
至于伤势云云,目前尚未可知··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成长朝堂之上·四人一道往真君神殿去,见殿门前居然已聚了好些闻信赶来探望的神仙,沉香找康老大问明舅舅已无- xing -命之虞,为不搅其休养,擅自做了回主,婉拒了诸仙的好意,将他们都打发了,只留敖红与嫦娥等几个相熟的在此。
而敖春与孙悟空等人本就没有跟到天上来掺和,倒也省事··沉香正与父母一起陪在杨戬床边向太上老君细询状况,忽觉身后有人扯他衣袖,侧头一看原来是哮天犬。
哮天犬将沉香单独拉到外室,神秘兮兮地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递给他··沉香想不出哮天犬能有什么东西值得特意交到自己手上,疑惑着将里面的物什倒在掌心,不由得一愣——一块金锁,刻着“长命百岁”四字,穿过小孔的红线是精细织就的天宫手艺,已然断了。
……·……今天是你的生日,舅舅来看看你……·……·十六岁那年,杨戬亲手为他戴上的这把金锁··“这锁啊,你当年弃在翠云山了,我给捡了回来,主人命我扔掉,我没舍得,趁着今天的好日子还给你吧。”
哮天犬眯着小眼笑着,“你不会还要扔吧”·“不扔了,当然不扔了”沉香忙道,施法将红绳接续起来,宝贝地戴到自己颈上,塞进衣领下的贴身之处,学着哮天犬的表情也眯眼笑着看他:“看不出你还挺财迷,我的金锁你留了这么些年”·“切我财迷我在天廷跟着主人什么天材地宝没见过这要不是主人亲手刻的,我能稀罕你个小乡巴佬的玩意儿”·“亲手刻的”沉香没再同哮天犬嬉笑,拿手隔着衣服握了握金锁的轮廓,仿佛觉得温凉的如意锁生出某种暖热的温度似的,顺着肌肤一直透进内腑。
……·……我今年最贵重的礼物,就是我有了一个舅舅……·……·“多谢哮天犬叔叔。”
从天界下来,沉香请父亲母亲先行回家,自己则赶往昆仑把开天神斧归还于雪神,求问丁香的魂魄有无解法,雪神只说每一缕魂魄都将回到属于它的地方,其余的便不肯多言。
沉香一时半刻参悟不透,只得先去万窟山千狐洞将宝莲灯从自己体内化出来,想在此缅怀故人·没想到那枚小小的灯芯一落地,便化作一只棕毛狐狸,沉香喜出望外,用法力助狐狸幻成人形,小玉竟还活着。
这回的赌约天廷输得彻底,但浩浩神界的气度仍在,下一回大朝会的核心议题便是安排新天条的后续工作,并为新天条的出世论功行赏·按天廷的规矩,不论前情如何,一朝赏罚落定,恩怨便一笔勾销——至少表面上是如此的。
新天条出世总归是顺应了天意民心的一大好事,为显天廷之公正大度,此次不涉责罚,只有赏赐··杨戬根基扎实,伤得虽重,在仙丹的调养下恢复得还算快,等到大朝会时,除了面色苍白些,从外在行动上已看不出多少重伤的痕迹。
二郎神促成新天条有功,官复原职,仍担任监管新天条之职·哮天犬不畏死难,忠心为主,也为促成新天条立下了汗马功劳,册封为三界犬中之王·李靖、哪吒、太白金星等人均按功绩行赏,至于赔上了数百年仙丹的太上老君,玉帝干脆直接问其心愿,太上老君只道愿新天条早日颁行、造福三界,除此之外便无所求。
玉帝又命太白金星准备三份厚礼,送往峨眉圣佛洞、净坛庙和南海落伽山,以表天廷对佛门的谢意··王母算计多年,被现实狠狠反啄了一口,颜面扫地,自请下凡体察一世人间疾苦,也好堵住三界的悠悠之口。
促成新天条的主角刘沉香一家反而无一人上天领赏,太白金星下界去请时,沉香得体地谢过,只客套说一家团聚便已是最大的赏赐,不求其他··好生送别了太白金星,沉香掩上家门,随着门缝闭合的,是他上天入地的十年。
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变幻如苍狗··……·几日后,沉香与小玉收到敖春的信儿,据说是丁香回来了,二人惊喜过望,连忙赶往华- yin -县·他们后来才明白,昆仑雪神放出了丁香的魂魄,却没搞清该安置于何处,精确度稍有误差,把她失去记忆的魂魄安在了华- yin -县另一大户——赵家的膝下。
于是丁香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成为了赵香··赵家上下俱是凡人,察觉不出平白多出个二十余岁的清秀女儿有哪里不对,好像自家从来就有这么个水灵闺女似的,这可急坏了骤然痛失独女的丁夫人。
丁家多次上门要人无果,丁夫人倒也看得开,索- xing -认了东海八太子敖春为干儿,派他出面向赵家提亲,曲线救国,说什么也要把亲闺女娶回家··隔年,沉香与小玉在刘家村摆酒成亲,订了婚的敖春与赵香也不避嫌疑地双双前来恭贺。
赵香仍是从前那副古灵精怪的- xing -子,趁敖春不注意,端着酒杯挤到正在敬酒的沉香身边,贼兮兮地道:“我听说你这是二婚呐”·沉香一口酒没咽成,直接喷了赵香一脸。
玉帝知道沉香今日成亲,特地命杨戬代表天廷下凡祝贺·杨戬穿了一身素白便服携哮天犬入席,捎来了王母下凡前为沉香准备的新婚贺礼··刘彦昌与杨婵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王母就是王母,人前再怎么雷霆手段,这些无关紧要的虚礼恩典却是不吝惜的··刘彦昌虚抬手臂,向杨戬做了一个引请姿势,笑道:“入座吧·”·他对杨戬虽不能算心无芥蒂,但也不至于耿耿于怀。
一家人最终团聚便已足够,至于对方是否仍旧瞧不上自己这书生妹婿,他就算是为了三圣母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杨戬笑着拍了拍刘彦昌的肩膀:“别恨我。”
“哪儿的话·”·另一边,哮天犬早就不见外地捡了双筷子去桌上挑肉吃了,狗蛋儿妈正好逮住他问道:“刘家村生死簿天廷打算怎么办哪”·哮天犬蹲在凳子上,一副要说书的气势:“我跟你们说啊,现在天廷刚刚换了新天条,有很多事情要忙啊,估计一时半会儿是想不起来啦”·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成长朝堂之上·大伙儿乐得拍桌,举酒欢庆。
……·从凡间回天,杨戬命哮天犬先回神殿,自己则云头一拐,去往万古冷寂的广寒宫··二楼琴台处,紫影茕茕,玉指吟挑,琴音含而不露,唯见七弦无声震颤。
欲将心事付瑶琴,琴音却仍会露出马脚,于是连曲调都不敢叫人听见··这心事不可说,一说即错,便只诉与琴,然后永生永世地留在琴里··良久,她不经意瞥见玉树旁那个如光如雾的身影,不知已等了多久了。
嫦娥双手覆琴止弦,飞身飘然而下·广袖挥过,树下幻出一几二椅··“真君请·”·冷月高悬,玉兔奉上桂花茶,金黄的细花在琉璃盏内缓缓沉底,如星子西落。
杨戬身上是玉帝命人新打造的银铠,比之原来那套更加光泽熠然·他的眼眸是一如既往的漆黑锋锐,璨如天边最后一颗星辰·多年前,他也曾一身宝铠如夜,抚过残缺的玉树枝干,满目落寞。
手中盏内茶香清冽,只是不似凡间花茶的甜香,品在舌尖太过清苦了些,杨戬淡然一哂:“杨戬能有命在,多亏仙子及时相救·那日在华山树林里,仙子同杨戬说,不管能否接受杨戬的感情,杨戬都是仙子最崇敬之人。
既如此,杨戬斗胆,愿同仙子结为生死至交,平生莫逆·”·平生莫逆——多热切而滚烫的一句话,这已是她不敢奢望的最好的结局·嫦娥沉默着,将心头惊起的波澜一寸寸压下。
凡心不该是她的,她的宿命就是独守着月圆月缺度过下一个千年··杨戬以茶代酒,举杯相邀:“人之相识,贵在相知·”·嫦娥一手挽袖,一手回敬:“人之相知,贵在知心。”
(全文完)·*谨以此文献给我们爱焦叔的许多年,感谢这部剧,感谢焦叔··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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