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 by kiliyan(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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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 by kiliyan(2)
·"好,好·白风这些年一点音讯也无,却是收了你这么个乖巧的徒弟·也亏了你这些年的陪伴,她才不至孤身一人在外·空叫我担心了这些年·"程素馨执着白芷的一双手,一迭声地直说好。
白芷只笑了一笑,道:"劳慕容夫人记挂家师了·"·宋知秋拍了拍手,温良同萧阳将木箱提了进来放下,又退了出去·宋知秋一屁股坐到木箱上,对程素馨笑道:"慕容夫人所托之事,宋某已经完成了。
"·程素馨看了一眼那木箱,怔道:"这是…"·宋知秋搓着手一脸精明算计的模样,对程素馨道:"那物什就在这木箱当中·慕容夫人与宋某有着救命之恩,原本是不该与夫人计较这许多。
沿途如何跋山涉水暂且不提,奈何这一路上刀光剑影无数,所以…宋某带了些自家商号的珍品,还望夫人笑纳·"·程素馨轻笑一声,对宋知秋道:"宋公子只管开个价钱便是。
"·"夫人好痛快宋某只要这箱子的价值再多个五成,共计三万三千两白银·"宋知秋甩开扇子报了个价钱··白芷闻言迅速地看了她一眼,不敢置信。
程素馨听了之后只点了点头,要她们稍候,进了内堂··白芷低声对宋知秋道:"我竟不知你还是个敲竹杠的"·"白姑娘不觉得比起打家劫舍,敲竹竿最无伤大雅了么"宋知秋一副风流态的眯起眼,跷着的二郎腿晃啊晃。
"我只是觉得你敲竹杠竟也敲的这般小家子气·"·"她未出阁时不是你师傅的闺中蜜友么"宋知秋惊奇地瞪大了眼··白芷耸肩:"你也说是我师傅,却与我半分关系也无。
我只记得,她曾让师傅伤过心·"·"难怪·"宋知秋若有所悟的点头··"难怪什么"·"难怪你方才笑地那般假·"·程素馨从内堂出来,手里捧了个木匣子,看上去就很有分量。
宋知秋不客气的结果来,打开匣子看了一眼,里面一千两的银票十张一封,封了五封·整整五万两··程素馨缓缓地开口:"宋公子不必惊讶,这五万两只是我聊表心意。
实不相瞒,我还有一事相求·"·"夫人请讲·"·程素馨谈了口气,看着白芷道:"想必,你师傅也跟你说了一些吧"·白芷道:"家师未曾与我提过有关夫人的事情。
"·"这样啊……"程素馨转过身去像是在斟酌如何开口,好一会儿才道:"说起来,这种丑事实在不宜张扬·我也是没得办法了,才请宋公子去找你师傅。
"程素馨转回身来,看着二人,又是一声轻叹:"我那弟弟,并非程家的血脉·"·宋知秋与白芷面面相觑,听程素馨话里的意思竟是说这望月山庄的少庄主并非老庄主亲生·"夫人的意思是"宋知秋正了神色,终于说到正题上了。
这些日子的追杀想必是与这望月山庄的少庄主脱不了干系··程素馨对宋知秋道:"烦请宋公子将那白风交与你的荷包拿给我·"·宋知秋打开箱子,将荷包拿了出来交给程素馨。
程素馨拆开荷包将里面一张残破的纸片拿了出来递给宋知秋:"这是当年我无意中从我爹的二夫人那里得来的·"·那纸片上的字迹因为烧灼的痕迹,不怎么清晰,却也看得出这是二夫人与她那姘夫的来往书信。
上面赫然写着:静儿吾妻,照顾好我们的儿子,他日程沐德归西之时,便是你我一家团聚之日··宋知秋捏着纸片掂量着程素馨的意图:"宋某有一事不明,既然夫人早有此书信为何不早些拿出来"·程素馨摇头:"这样的证据不足以说明程锦颜并非我爹亲生,况且当时我一己之力如何与倍受我爹宠爱的二夫人抗衡如今,我爹年事已高,又卧病在床。
望月山庄又被二夫人与程锦颜一手掌控,我想见我爹一面都难·所以…我才想委托你们替我走一趟望月山庄·"·白芷道:"夫人的意思是…要我们查出程锦颜并非程庄主亲生的证据"·"非也。
"程素馨坐了下来,一盏雀舌正好晾到不烫口的温度,拂去面上的浮末抿了一口才道:"我是请你们杀了他·"·"有意思有意思"宋知秋拢了扇子也端起茶碗来喝了一口,笑道:"夫人背靠慕容家这庞大的势力,不知为何要如此的大费周章,找我们这两个外人来处理家事"·"我与白风算不得是外人,与宋公子也是有着过命的交情不是"程素馨笑道:"望月山庄与慕容府虽是亲家,有些事情还是不方便让我夫君插手。
"·"如此说来,五万两银子买一条人命倒也算是价格合理·"宋知秋掂了掂手里的木匣,对白芷笑道:"白姑娘,看来你我还需尽早动身啊·"·白芷一直抿着嘴不作声,跟着宋知秋跟程素馨拱手告辞。
一只脚迈出门坎儿又回过头来看着程素馨问道:"程少庄主也算与夫人一同长大,夫人连半点儿情谊也不念及吗"·程素馨怔怔地端着茶碗,半晌有些落寞地笑了笑:"程家不能落在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手里。
"·白芷不懂,看上去那么软弱的人却可以开口要人杀了她共同生活了多年的弟弟,尽管程锦颜并非程沐德亲生,曾朝夕相处过的情谊怎可说抹去就抹去当年,师傅指着自己心口说的那番话她越发的不明白了。
宋知秋抬手挡在眉毛上遮着太阳宽慰白芷:"人心是这世上最为复杂的东西,你又何必为了别人的是非恩怨而苦恼"·"我只是对于这样的事难以忍受罢了。
"白芷想起当年在凤门里听过的那些腌臜事儿·"这世间人心险恶,那还有半点儿真情可言"·"至少,我对白姑娘你是一片真心"宋知秋一个箭步跳到白芷面前,做掏心状。
白芷默了一默:"你那真心...于我用处不大,拿来喂白画倒是不错·"·"哎呀!"宋知秋捧着心苦道:"我的心碎了"·白芷摸了摸宋知秋的心口,惋惜道:"这般易碎,真真是要不得。
"·宋知秋摸了摸鼻子,看着白芷的背影无声地笑着摇了摇头,吆喝着:"那我换上一副铁石心肠,白姑娘要不要得"快步追了上去··作者有话要说:卡文卡文卡文·那些一小时几千字的作者们好牛逼我就只有苦逼啊·这种阴谋啊神马的我真心不擅长啊·我是废柴我面壁· ·☆、童年遭遇惨烈变故是会心理变态的· ·得了五万两银票的宋知秋只留了一张用来傍身,其余的悉数交由温良送回初映宫。
有了钱,租赁的马车也比之前的那辆大了两倍,缎面儿的软靠,熏了檀香的木料,一方小小的案几上摆了碟子杏仁酥饼,配着春茶清香··杏仁饼酥的掉渣,白芷一只手接住碎渣,咬了一口齿颊清香溢满。
宋知秋殷勤地执了茶杯在白芷跟前儿,好让她润喉,别被噎着··"这哪里像是要赶着去杀人"白芷把杏仁酥最后一口填进嘴里,拿着帕子擦了擦手,极自然的接过宋知秋手里的茶杯。
宋知秋哈哈笑了两声,手里的扇子遥遥一指窗外:"如此撩人春''色,你我又何必着急赶路你是因着师命难违,我却只是拿钱忙事·"宋知秋给白芷把茶杯填满,继道:"白姑娘你可去过四边城"·白芷的手指在桌上点了几点:"未曾去过,只是听闻那里与极寒之地的边境接壤。
终年苦寒,常受战乱之苦·"·"四边城那里的人们终年靠着山里到野物过日,有时从山里挖些山参灵芝与岳城这边兑换些粮食货品·"宋知秋往煮茶的小炉内添了些炭块:"你可知,这百十年里若没有望月山庄的庇护,这四边城里的百姓却是连这样的日子也过不上的。
杀了望月山庄的继承人,只怕四边城要乱啊·"·"你也说师命难违·"白芷有些难过的闭上双眼,她原是最见不得这种事,无论是为了什么,手足相残她最接受不了。
当年白风吐血的模样吓坏了年幼的白芷,如今她宁可自己一双手染血也不愿白风再碰这种事··那日福田镇,白芷就已暗自决定等此间事了,便独自杀回凤门,替白风了结白云谷。
她太了解白风,面对白云谷她狠不下那份心,只怕到时会误了自身··"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宋知秋瞧了一眼暗下来的天色:"看这样子,是要变天呢·"·炭火烧的旺,烘的整个儿车厢里暖过了头。
白芷的脸颊被热气熏得泛红,拿过宋知秋的扇子扇着,又将窗子开的大了些,凉风灌了进来方觉得好些·宋知秋怕她被凉风扑了着凉让她朝里坐着··白芷拖了腮看着专心煮茶的宋知秋,问道:"你与程素馨那救命之恩又是怎么一回事"·宋知秋一个没留神被煮茶的铜壶烫着了手指,眼看着指尖白了一块儿,起了个水泡。
嘬着指尖朝着白芷笑了笑:"陈年旧事,说来话长,白姑娘可有兴趣一听"·白芷调整了姿势,凝神倾听··"那年我几岁来着有些记不大清了。
"宋知秋垫了块白巾把铜壶搁在案几上,水汽氤氲,看不清她的表情,却知道她是笑着的·像是回忆了一番,想起了什么,才拍着手道:"那年啊,我家院子里的杏花开的特别好,粉白的一片……那香味儿我到现在还记着。
也就是那一年,我偷偷把我老爹最喜欢的一本杂记给他藏到了假山后面,还打翻了他特地酿的一坛杏花酿·他气坏了,罚我去跪祠堂·然后……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等我从祠堂里溜出来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死了,死的四分五裂的。
我走到哪里,都是血流一片·有人追我,我就跑·你知道吗小的时候我就只有轻功练得好,因为那时候我爹三天两头的都要追着我家法伺候。
我不知道到底跑道了哪里,但是我着实没什么气力了·那时侯,我正好碰见了回望月山庄的程素馨·难为她一个闺阁小姐,看见我这么个一身血污的孩子还能伸出援手。
也多亏了她,我才逃过一劫,也正因如此,我才肯替她跑去找你师傅,又同你一起去望月山庄·"·这样一桩灭门的惨事,从她的嘴里说的却好像与她无关家常,白芷忍不住握住宋知秋的手,拉到自己面前。
宋知秋被她这一举动搞得一头雾水却心如鹿撞,猜想大抵是白芷觉得当年的事着实惨烈了一些,刚想开口说都已经是陈年往事,自己早已不介怀,白姑娘也不必难过·却见白芷从包袱里拿出个银质的小盒,从里面挖了小块碧绿色的药膏抹在被她烫起水泡的地方。
清凉麻痒的感觉随着血脉爬进了心里某处··白芷擦了手,对宋知秋道:"这薄荷膏用来治烫伤最好,你这样毛手毛脚,这一盒都给了你吧,省得麻烦了·"·宋知秋装模作样地跟白芷客气:"这多不好意思之前收了你的香囊还没有回赠你什么,又怎好再要你一盒药膏"·"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白芷端了茶杯,一本正经地对宋知秋道:"这薄荷膏是我自制的,用的都是上好的药材·再加上这银质的盒子,免去我的手工钱,只收你纹银一百两好了·宋公子,你觉得如何"·"啊哈哈…甚好,甚好。
"宋知秋干笑了两声,掏了张银票规规矩矩的递上,又将那薄荷膏贴身与那香囊一并放着··这雨说下就下了起来,与南地不同,北方的雨水大多气势磅礴一些·夹带着电闪雷鸣,劈头盖脸的地落了下来。
打在马车上劈里啪啦的,宋知秋稍稍关了些窗免得雨水潲进来··却还是湿了衣袖,艳莹莹的绿里深出一滩草绿··宋知秋对着炉火烤着袖子,看着那湿了的印迹慢慢变得不清晰。
"当年……是藏术与山穹吧"白芷突然没由来的冒出一句来,视线却在窗外看着落雨纷纷··"啊……"宋知秋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想了想又嗯了一声做肯定。
一不留神熏黑了袖边儿··雨纷纷,也是深春时分··那一年,宋知秋六岁·偷偷摸摸的从院子里的杏树下挖出她爹酿的一坛杏花酿,下铲子的时候力道没掌握好把酒坛子给铲破了。
还有几日就成的佳酿被浇了杏树·宋先生正在书房里找自己前些日子才得来的一本杂记,遍寻不着的时候忽地闻着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杏花酒香·闻着味儿找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宋知秋手忙脚乱的在毁尸灭迹。
欢喜冤家·宋先生咳嗽了一声,吓得宋知秋撂了铲子撒腿就要跑··宋先生对自家姑娘的小心思摸地忒透,在宋知秋拔腿之前拎了她的领子去了宋家祠堂··"我那本杂记是不是你藏起来了"宋先生板着脸吓唬宋知秋。
·宋知秋眼珠子转了几转,头摇地跟拨浪鼓似的,直道:"爹爹说的什么杂记女儿听不明白呢·"·"那你就给我在这里好好反省一下,反省到你明白了为止。
"宋先生笑地和蔼,笃定那本杂记是被这丫头给藏起来了··宋知秋瞪着大眼无辜道:"爹爹可不要冤枉女儿了,女儿砸了爹爹酿的酒女儿认罚,但那什么杂记女儿真是一万个不晓得啊"·"那你一并反省"宋先生出去的时候锁了祠堂的门,隔着门道:"若你还想不起那本杂记,今日地晚饭就省了。
"·宋知秋一屁股坐在蒲团上对着门后的宋先生做鬼脸,眼珠子滴溜咕噜地转着··这祠堂里的墙角出给老鼠蛀了个洞,之前她被罚跪祠堂的时候将那洞挖的正好容的下她通过。
待会儿她就从那洞里溜出去,把那本藏起来的杂记给他爹放回书房去·等她爹发现了之后就会觉得错怪了自己,必然要将自己放出来的··仔细一想,万一他爹一个不凑巧没看见她指不定得待在祠堂里多久,还得顺道儿去厨房拿些点心糕饼的以防万一。
这般如此的计划了半天,约么着宋先生这会儿肯定跟在跟宋夫人呆在一块儿,我们的宋小姐奋力地从自己扩大的耗子洞里爬了出来·蹭了一脸灰,刮破了宋夫人才给她制的一身杏白地衣裳。
"哎呀这可不妙,被爹爹看见少不得又是一通说·"宋知秋苦恼地看着裙子上绣的脱了线几朵杏花,和一条一寸多长的口子,觉得这洞还是要挖的再大一些才行。
她先回房换了身童子装束,才一路小跑着往后花园的假山去,宋知秋还庆幸今日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居然一个下人都没碰见,连平时总是阴魂不散地跟着自己的仕女萍儿也没看见。
宋知秋爬到假山上费力地在一些细小地洞中摸索着,她有些记不清到底是八那本杂记放到哪里了··"啊找到了"宋知秋开心抽出一本蒙了厚厚的一层灰尘的手卷,刚开心的叫了起来就发现根本不是她藏起来的那本。
"难道说我之前还藏了爹爹的书却不记得了"·宋知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呛得直咳嗽·却看了上面写的三个字:落霞功··看上去竟像是一本武功秘笈,宋知秋嘿嘿地笑了两声,反正她爹也不记得了,干脆就自己留着好了。
把落霞功好容易塞进衣服里,宋知秋继续摸她爹的那本杂记··这一次,总算摸对了··宋知秋颠儿颠儿地往宋先生的书房跑着,结果被裙子绊了一跤整个人摔了个狗啃泥。
一抬头,萍儿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她,宋知秋吓得连疼都忘了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萍儿死了,流了好多的血宋知秋捂着嘴害怕的连喊都喊不出来。
眼前这被人砍成几块儿的人是她每日里连睡觉都在一起的仕女,她慌的不知该如何是好·想哭想叫却发现自己流不出眼泪也喊不出声音··爹爹她要去找爹爹有人杀了萍儿,她得告诉爹爹·越往里去,越是看到令她穷极一生也无法摆脱的恐惧。
都死了所有人都死了…·宋知秋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这些她朝夕相处的人,冷的浑身发抖·怎么会这样夕阳如血,映着这院子里一地的尸体,宋知秋两腿一软跪倒在血泊当中。
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李婶儿今早还跟她说话来着,还说要做她最喜欢吃的豆沙馅儿的糕饼给她呢现在她却连头都不见了还有福伯,他说好了要编个草蚂蚱给她玩儿的,怎么会…怎么会…·爹爹…爹爹呢宋知秋慌乱地爬起来,颤抖着一步一步的往她爹娘的卧房的方向挪着。
宋先生倒在卧房院外的矮墙边,双眼血红眦目欲裂,手里握着一柄残剑,左手臂只被砍断只连了一点皮肉··宋知秋张着嘴,不敢置信这个没了气息的人是那个总是笑着却动辄就要让自己跪祠堂的爹爹。
她小心翼翼地上前,轻轻地晃了晃她爹还温热的身躯,几次动嘴都喊不出声音来··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她的爹爹为什么不说话也不笑了她把那本杂记拿来还给他了,还有那本不知道为什么会在那里的落霞功。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了·宋知秋大口的喘着气,她听见卧房里她娘一声绝望地惨呼··她撒丫子往里面跑去,到了门前却不敢再向前一步·她从窗缝里看见她娘一身血污地趴在地上,衣裳被撕破了。
有两个人,两个她一直非常熟悉的人左右两边抓着她娘的一只胳膊··她爹爹的好友,藏术和山穹两派的掌门··宋夫人抬起头正好看见宋知秋惊恐的眼睛,她努力的朝着宋知秋笑地如同往日里一般地慈爱,用口型对她道:跑快跑·宋知秋咬着牙摇头,她不能扔下娘亲,她要救她·宋夫人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与平日里总是宠溺宋知秋的人全然不同,冷冽的目光里带着不容置疑。
虽未开口,可宋知秋却是懂了,她娘要她走,走的远远的,待日后羽翼丰满再为宋氏一门报仇··宋知秋转过身,每走一步心如刀割火烧一般的疼,走出院子到她爹的尸身前,伸出手轻轻的阖上她爹的眼睛。
宋知秋拼近全身的力气跑着,身后是贼人们的追赶·她不敢停,只一昧的闷着头往前逃,她要活下来,她要为她的爹娘报仇··跑了一天一夜,宋知秋的视线都已经模糊了却还是不敢停,生怕喘一口气的功夫贼人就追了上来。
官道上一辆马车不紧不慢的往四边城的方向赶路··宋知秋从林子里冲出来的时候正好摔在了马车的前头,亏着驾车人的技术娴熟,即时调转了马头,才不至于令她丧身马蹄之下。
只是她跑的太久,全身脱力,又是一天一夜滴水未进,这一摔便晕了过去··程素馨撩开帘子瞧见一身血污,披头散发的宋知秋,赶忙让车夫把她抱上马车··喂了些水,宋知秋才慢慢转醒。
看见程素馨如同惊弓之鸟的弹了起来就要冲出马车,结果腿上没力,又一个跟头栽了回来··"你莫要怕我不是坏人"程素馨赶紧按住她,生怕她在不小心弄伤了自己。
宋知秋缩在马车的角落,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的盯着程素馨··"我叫程素馨·"程素馨用水沾湿了帕子给宋知秋擦脸,温柔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可要我送你回去"·宋知秋摇了摇头,紧咬着下唇。
见她不说话,程素馨也不再问,只是拿着帕子给她擦拭··马车走了不知道多久,刚一停下,宋知秋如同离弓的羽箭窜了出去·程素馨没防备被她吓了一跳,赶紧追了出来。
·宋知秋距离程素馨三米开外,深深地做了个揖,道:"大恩不言谢,如果有机会宋知秋必将报答今日程姐姐的救命之恩·"·"你等等"程素馨回去马车上拿了个小包袱出来给她,道:"你身上没有银子要如何度日我这里有些钱你先拿着,里面有身衣服是我给我的小侄子做的,他的身量同你差不太多,你穿着正合适。
"·"谢谢·"宋知秋接过包袱,又对着程素馨深深的一鞠躬··程素馨看着她小小的身影渐行渐远,喊道:"若你实在无处可去,就来望月山庄找我·"·宋知秋没回头,只是撑着一口气往前走。
她不敢闭眼睛,一闭上眼睛就是她爹娘浑身是血的模样··大雨滂沱,她想起她娘亲最爱杏花,杏花地衣裳,杏花地刺绣·她爹在杏花树下酿的那一坛杏花酿是要给她娘亲的,她却打破了。
她每每惹了爹爹生气,都是躲在娘亲的后面,娘亲只消一句话就能免了她的罪过··如今,这一切的一切都染上了血··再也没有了··宋知秋觉得嘴里泛苦,脸上滚烫的热泪同冰凉的雨水混在一块。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终于放声哭了出来··这一年,杏花纷落如雨,却没能结出一颗果子··作者有话要说:· ·☆、打群架必须要一群人打· ·岳城往北走四百七十里路就到了望月山庄的势力范围内了,四边城四四方方的耸立于一片荒芜之中,城郊野草疯长连路都挡住了,可见平日里甚少有人来往于此。
再往北一点儿便是紧挨着四边城的四周山,山顶终年积雪·倒不像四边城郊那样萧条,黑土松柏漫山遍野的葱郁一片,那望月山庄依着山腰而建,因了一道天险与外界隔开,只一座机关索桥被高高吊起,机关自然在望月山庄的那一端。
马车走了半个月,总算到了四边城郊··"果然荒凉·"白芷轻叹,之前隐居荒野虽说日子过的清贫,却也未曾见到过如此光景··蚕月桑叶青,莺时柳花白。
原本万物发生的时节里,四边城却是遍地枯草·半人高的野草里有野狗从中窜过,斜阳正在,鸦声几鸣,好不凄凉··宋知秋揉着发青的眼圈,道:"城郊是荒凉了一些,城里要好的多。
听说城里有家全羊馆很是有名,咱们倒可以一试·"越是往四边城走,沿途的村庄越是少,她们已连续好几日在马车上凑活了··白芷听到全羊馆三个字就不由得皱了眉头,道:"我不吃羊肉。
"·"哎呀,那委实可惜·"宋知秋把泡的没了味儿的茶叶沫子倒了出去,不怀好意地看着白芷笑了笑··四边城的土地不好耕作,加上一年里头十二月中的八个月都气候严寒,是以城中百姓多以羊肉为主食,用以驱寒。
面馆儿里头人声鼎沸,小二举着摞了七八个碗的托盘在细小的过道里穿梭,一边吆喝着一边将托盘里的吃食无误地放在各个桌上··白芷掩住鼻子也当不住这冲天的羊膻味,尤其眼前的这人还要了好大的一碗羊肉汤,浓白的汤里大块的羊肉起起伏伏。
看的她生生倒了胃口,把自己面前的牛肉面往前一推,道:"这整座城里都飘荡着一股羊膻气"·宋知秋抿嘴笑道:"适才忘了说,这四边城啊顿顿不离羊肉,不止是这城里满是羊膻味,就连四边城的人身上都是一股子羊味儿。
"·才说完,隔壁桌上就上了一碗羊杂碎,羊羊肠羊肺羊肚的满满一碗看的白芷胃里直泛酸水··瞧着白芷一脸痛苦的模样,宋知秋悠悠地端起眼前的羊汤灌了一大口。
捱到宋知秋吃饱喝足,找了间客栈住下,白芷才觉得稍好些,拿了自带的干饼果腹·宋知秋不知从哪里变出了包风干的牛肉,给白芷就饼··"你这般受不了羊肉的味道,可该如何是好"宋知秋摸着吃涨的肚皮,打了个嗝,牛肉面混着羊肉汤的味道。
"如何是好早些杀了程锦颜,早些回去就好·"白芷想倒杯茶来润喉,看见杯子上一层厚厚的不知积了多久的油垢,想要拿杯子的手抖了几抖。
宋知秋像是早知道了一般把羊皮袋子拿给她:"程锦颜做为继承人来培养,将程沐德的家传功夫练了个七八成,不容小觑啊·而且…我还听闻这程锦颜生的很是俊美。
"·"望月山庄向以外家功夫而著称……"白芷喝水的动作一停,侧目看着宋知秋:"原来,宋姑娘对俊美的公子哥儿有兴趣·"·宋知秋一怔,嘴角抽了一抽,随即扑过去抱住白芷的大腿凄然地道:"知秋对白姑娘一片真心如同天上明月,白姑娘你可要明鉴啊别说俊美公子哥儿什么的,就算是嫦娥在世我也是懒得看一眼的"·白芷轻飘飘地道:"宋知秋,你给我起来。
"·"不起"宋知秋耍起无赖:"白姑娘你说信了我我才起来·"·白芷柔和地一笑:"你这一身的羊膻味儿若不自己起来去了干净,今夜你便睡地上吧。
"·宋知秋立时爬了起来去洗漱··四边城天黑的早,天一黑街上连个人影也没有·只能见着客栈挂着的一串灯笼,烛火黯淡,在夜里半明半灭··今夜的月亮被密云掩住透不得一丝光亮出来。
不知哪里飘荡着一股子异香,空无一人的巷子里只听到清脆的铃声一下一下有规律地响着·暗影处先是看到一双白色锦靴,接着是道士常穿的十方鞋,紧跟着是金线绣缝的云头靴和一双黑色的单靴。
欢喜冤家·一行四人正是白芷与宋知秋之前在河西镇茶馆中碰到的四人·与他们一起的还有四派的布衣弟子··金银帮为首的叫钱多有,善使的兵器是个涂金的算盘,较平常的算盘大了许多。
那瑶山派的道人名唤李无尘以一柄拂尘做兵器,细看去能看得出那拂尘是以天蚕丝编成,韧性极好,普通的兵器很难将其斩断·凤门的弟子叫做白常山,凤门弟子皆是长剑做兵器,配的一手暗器的好手法。
最后的那名被唤作韦兄的壮汉全名韦不韦,乃是玉剑门的大弟子,同凤门一样也是使剑的,只是他的剑通体翠绿远远看去如同玉质一般,实则是长年浸在药桶里剑身淬满了毒液,因此称为玉剑。
那铃音便是李无尘手里驱魔辟邪的摇铃所来,而异香却是韦不韦喂了毒的剑身所散发··这群人无端地出现在四边城,巧不巧地就在白芷她们所住的客栈门外,不言而喻便是冲着她们来的。
白芷将窗子开了一道缝,瞥了一眼,皱眉对宋知秋道:"来者不善啊·"·宋知秋纳罕:"咱们这趟来的轻松,却不想还是走漏了风声……"看来,初映宫里的外人不止一个。
·"那日河西镇时他们并未认出你我…莫非…"白芷看着宋知秋一脸的凝重,看来,有人漏了宋知秋的底细出去··宋知秋苦笑一声道:"说来惭愧,大概是我宫中有人鱼目混珠了。
"·听房顶上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大概有十余人,其中一人的脚步极轻,大概是武功最高的一人··白芷与宋知秋相互看了一眼··在他们破顶而入之时,两人携手从窗户飞了出去。
脚尖还未落地,就见四周里银光乍起,埋伏在客栈外的四派弟子从暗影里倾巢而出,七横八错地长剑直直地刺向二人··宋知秋两手一托,白芷借了她的力向上翻去,顺手又拉了宋知秋一把。
两人在半空中窜了几尺,就听见长剑撞在一起擦出的吟鸣声嗡嗡作响··四派弟子一击不成纷纷跳回原处··之前房顶上的那群人也纷纷跳回到地面上,四派的人围做一圈,将二人圈在中间。
所以说,不管是名门正派还是黑衣死士,打群架的的时候总爱将正主围在中间,好像这样就赢定了一样··宋知秋冷笑一声:"不知诸位英雄因何寻我夫妻二人的麻烦"·韦不韦跳出来以剑指着宋知秋喝道:"无耻贼子你辱我玉剑一门,杀害无辜少女,人人得而诛之"·"韦兄何必与他废话"钱多有拨弄着算盘珠子咯咯地笑着:"初映九,你素日作恶多端,今日便取你性命以慰天下苍生"·"哈哈哈哈"宋知秋仰天大笑,冷眼看着众人,道:"如有那个本事,便来吧"·"贫道先来会会你"李无尘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挥,那天蚕丝好似有了生命般突突地变长直往宋知秋的四肢袭来。
宋知秋手里的软铁一卷就与李无尘的拂尘卷到了一块儿,这天蚕丝果然好韧性,紧紧地裹住软铁却还能不断·宋知秋一松手,指尖往软铁上轻轻一弹,就见那软铁打着旋儿极快的转了几圈,那天蚕丝齐齐地断了。
轻飘飘的落了一地··"喝"李无尘见兵器受损一时暴怒,就要与宋知秋拼命,被白常山给拦了下来··白常山废话不多,上来就是凤门有名的杀招,凤展翅。
就见他白衣飘荡宛若一团怒放的白花,白花之中银光几闪,虚虚实实让人分辨不清··白芷见状一把推开宋知秋,甩出几点暗器,破风袭取白常山几处穴道,她的暗器得白风亲传,使得极为刁钻。
白常山不得不换了招式抵挡,'叮当'几声暗器与剑身碰撞的声响,七个暗器六个被打落,第七个险险地擦过白常山的面皮,留下一道血痕··白常山抹了一把脸,看着手上鲜红一片的血渍,皱眉问道白芷:"你究竟是什么人"·白芷认真的想了想,答道:"闲人。
"·"妖女"李无尘气地胡子都翘了起来··两番下来,四派未占到什么便宜,钱多有转着眼珠子朝其余四人道:"这等魔头我们同他将什么江湖道义今日我们四派联手,他纵有通天的本领也要叫他难为更何况,我们的韦兄武艺高强,又有凤门白少侠相助,我钱多有今日拚了性命也要与这恶贼死战一场"·言下之意,就是由单打独斗正式改为群殴了。
四派人马一拥而上,将白芷同宋知秋分开来·韦不韦与白常山挡住宋知秋·钱多有跟李无尘瞄准看似柔弱的白芷··白芷有所顾忌,不想将月影祭出,只能用裹着布的月影挡招,以暗器取人性命。
暗器比不得长剑这一点就在此刻最为明显,你一收一发之间总有空隙让人乘虚而入,不似剑招你来我往一气呵成··宋知秋这边软铁舞的风声四起,这铁片看似软弱无力,却沾衣即伤,一干布衣弟子也不管哪门哪派,只管奋力宰杀。
软铁如蛇,弯弯曲曲地左摇右摆,在一具具躯体之上穿出一个个血窟窿··韦不韦与白常山左右夹击,一个攻上盘一个扫下盘,剑影舞的密不透风,整个昭住了宋知秋。
两人使得具是杀招,又使了十成功力,若被刺中恐怕整个人都要被刺成个血筛子··宋知秋突然软了身子,向后折去,手中软铁恍若绸缎一般的缠上白常山的剑身用力一带,往韦不韦的方向甩去。
这一套动作速度极快,韦不韦瞧见白常山迎面摔过来,只能硬将剑道改了方向,人却闪避不及与白常山撞了个结实··空气里异香渐浓··白芷这边刚刚挡开钱多有的算盘珠子,后面李无尘那短了半截的拂尘就扫了过来。
凌空一个翻身,踩着李无尘的冠顶又是一翻,两指从空中夹住钱多有掷来的算盘珠子向后一弹,那金灿灿的算盘珠子噗地一声钉入李无尘眉心··白芷刚一落地,突觉得脚下不稳,四肢的力道如同被抽离了一般。
这香气有毒白芷恍然之后赶紧转头看向宋知秋··宋知秋虽未见异样,白芷却看得出她的速度慢了许多·那韦不韦的毒剑堪堪扫过她的眼前,很是惊险。
宋知秋的软铁还没来得及抽回来,白常山又是一剑刺了过来··白芷想都没想的拔出月影,拼力冲了过去挡住白常山的一剑,扶住宋知秋时明显感到她晃了一晃··"这香气有毒"白芷执剑立于宋知秋的身前,急道:"快屏气凝神"·宋知秋趁着这丁点儿的空袭摸出一枚银针往虎口处按了进去,立时灵台清明了许多。
"月影"白常山一眼认出了月影失声叫了出来··韦不韦不管月影还是日影,他只知道宋知秋已着了他毒香的道儿,此时正是杀了他的好时机。
宋知秋的力气还未恢复,白芷抬剑挽出一朵漂亮的剑花,那动作美轮美奂,看似如少女曼舞,轻柔无比··韦不韦讥讽地一笑,内力灌注到剑身,横着朝白芷劈来。
众人只觉得眼前花了一花,明明看着白芷在舞剑却只一瞬的功夫,那玉剑门的韦不韦就被削去了脑袋·白芷使这一招看似轻而易举,却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只为求一击即中。
一招尽,却是半分力气也没了··"回风…舞柳剑"白常山痴痴地看着白芷,果然…果然他没有猜错,这人与白风果然有关联。
白常山才要与白芷说些什么,只见一道金光破空而来击向白芷的背后,他刚说了一句小心,那金光已到了白芷身后,宋知秋奋力拉了她一把,却还是没能避开··白芷闷哼了一声,那暗器穿透了她的肩背带着血珠滚到地上,是钱多有的算盘珠子。
"白芷"宋知秋惊呼一声,按住白芷的伤口,血流的极快,从宋知秋的指缝里渗了出来·温热的血液好似灼伤了她的手,灼疼了她的眼。
"我没事"白芷抓住宋知秋显出青筋的手,道:"就是咱们要办的事儿得缓上几日了·"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那十二护卫是摆设么"·"是我不对。
"宋知秋脸色铁青,点了白芷的几处穴道为她止血·然后缓缓地转身看向藏匿在众弟子中放暗器的钱多有,冷冷地笑道:"好极了你让我真的生气了。
"·宋知秋指着白常山道:"除了那个,一个不留"话音未落,十二条身影不知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杀了进来·一时间,整条巷子血肉横飞,宋知秋冷着一张脸,如同地狱中走出来的罗刹,每走一步,手里的软铁就带出血浆一片。
热血迸溅进眼睛里,她眨也不眨,一双眼被血染的通红·杀到钱多有的面前,她才停了下来,在被吓的滩成肉泥的钱多有身上来回地擦拭着软铁上的血··看着钱多有满脑门上溢出的油腻汗珠子,宋知秋咧嘴一笑:"你不是要取我性命以慰天下苍生来着"·钱多有吞了吞口水,汗珠子滴进了眼睛里沙出了眼泪。
"这样吧,我给你个机会,拿起你的算盘珠子,我不还手·你若真能杀了我,也算是扬名立万了·"说罢,宋知秋转过身去,背起手来··钱多有眼里精光一闪,往后退了几步,确定离开了宋知秋的攻击范围才一咬牙,将所剩的算盘金珠全部射了出去。
宋知秋连闪都未闪,那十几粒的算盘珠子却在她身后一尺的位置被定住了·宋知秋袖子一扫,将珠子悉数拢了起来··钱多有的脸色刷地白成一张纸,颤抖着退了几步拔腿就要逃。
宋知秋弹了四颗出去,击中了钱多有的四肢··钱多有立刻扑地,一身金灿灿地衣裳被他自己的血染透了··宋知秋走过去,转着手里剩下的珠子,弹了一颗到他伤了白芷的位置。
钱多有疼的惨呼一声,宋知秋蹲了下来将手里的珠子一个一个的塞进钱多有肩背上的伤口里··钱多有大口的抽着气,却是连喊都喊不出的疼··塞到最后一颗,宋知秋才了结了钱多有。
四派的弟子一个不剩,被斩于十二护卫的剑下··白常山看着踏血而来的宋知秋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初映九,你实在残忍·"·宋知秋连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到白芷身边,小心地查看她的伤口。
瞧见她血红地一双眼,白芷叹了口气:"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幅模样·"·"你别说话·"宋知秋跟萧阳要了金疮药,小心地洒在白芷的伤口上··白芷疼的皱眉,看见宋知秋一脸愧疚,便道:"那日害你受伤,今日倒也算是偿还了。
"·"都说了别说了,你怎么还说呢"宋知秋急了,白芷一张嘴,就牵扯着伤口往外冒血··白芷瞧了一眼伤口,突然想起:"你那速效的止血散呢"·宋知秋洒药的手一顿,淡淡道:"那药…你用不得。
"·白芷奇道:"如何用不得"·宋知秋叹了口气:"那药粉有毒性,不到万不得已你真是用不得·"·白芷心头一跳,紧紧抓着宋知秋地衣裳盯着她,突然泄了气,无力道:"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我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这么勤劳的我是不是可以多给几朵小红花啊·话说,那个白常山我总是打成长白山,很苦逼有没有·话说,我的两个主角互动会不会太少啊少就少吧,摊手~~·话说,我就是大半夜的有点儿撒比西话痨了……· ·☆、时间是这世间里最惹人伤心的东西· ·大概是见惯了腥风血雨的场面,一场杀戮结束都没有好事的人出来看一眼。
客栈其他房里甚至连灯都没有人点上一盏,只有月亮从云层里露出一角,照的地上的惨白里片片猩红··白芷的血费了半瓶子金疮药才止住,钱多有的算盘珠在她肩上开了个洞,一时半刻的是好不了。
宋知秋把手浸在铜盆里,看着水被慢慢染红··一声轻叹,飘荡在安静的房间里··白芷白着一张脸,坐的极不舒服想调整姿势,一动扯了肩伤,轻轻抽了口气。
"血才止住别乱动,你要什么唤我拿给你·"宋知秋着急转身,打翻了铜盆,水洒了一地··欢喜冤家·白芷一怔,笑道:"我只是想躺下·"·宋知秋神色绷的紧紧的,走过去,小心的扶着白芷躺下,确定伤口没再渗血才稍放心些。
两个人,一个躺着面朝墙愣神,一个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的鞋子发呆·直到萧阳敲门,才从各自的思绪里出来··"进来吧·"宋知秋对着门外的萧阳道,抬手给白芷把棉被拉至颈下。
萧阳推开门,对宋知秋道:"宫主,那名凤门的弟子要如何处置"人是宋知秋点名留下的,自然得问问宋知秋的意思··宋知秋看着白芷:"你看该怎么处置"·白芷垂了眼没作声,内心有些复杂。
原因有二,一是自己被暗算的时候他曾出声提醒过自己,若杀了他灭口自己心里过不去·二则是如若放了这人,那么师傅的消息必然会被凤门知晓,到时白云谷有所防备那于她却是大大的不便。
思来想去,抬眼看着宋知秋道:"人是你擒住的,你要如何处置我都没有异议·"·"我留他一命只因他的那句小心,却也不能放了他·"宋知秋有些伤神:"万不能让他把你的消息带回凤门,暂且送去初映宫,你看可好"·白芷点头道:"只好先这样了。
"·萧阳得了主意,就退了出去,临走将房门仔细地关好··看着白芷,宋知秋忽道:"你可知,我为何总不愿十二护卫出手"说完浅浅地一笑又道:"当年我宋氏一门惨遭灭门,那些成日里同我胡闹的,管束的人一个不剩死的干干净净。
我整夜整夜的不敢合眼,一闭上眼睛,他们的死状就在我眼前浮现出来·我原本死里逃生,又有这么个毛病,生死之事早已看淡·却是再见不得身边的人有个什么损伤,他们凭地什么为我去赴死呢只是今次我确实大意了,累你受伤,我心里很不好过。
"·宋知秋说的艰难,白芷听的凄凉·握了宋知秋的手,缓缓道:"你这幅模样却是让我心里不好过·"·幼年时留下的阴影,令宋知秋不大在乎自己的性命,却对身边的人着紧的很。
是以她在初映宫这些年,连婢女也不曾有过,凡事都只亲力亲为··这一夜折腾了半宿,又受了伤,白芷的精神有些不济·宋知秋在床边躺下,轻揽着白芷的腰间:"你睡吧,我守着你。
"·白芷想往里些好让她躺的舒服,宋知秋按住她:"别动,我这样靠着你就好·"·夜里大雨,把巷子的路面冲刷了干净,只空气里还留着意思浮动的血腥气。
既然行踪暴露,且白芷又受了伤·望月山庄这一边势必是要缓上一缓的,原本,宋知秋只身前去也不是不能杀了程锦言,只是白芷不肯·四边城又不是个适合养伤的地方,权衡之下,宋知秋决定先回初映宫。
一来,有柳无眉的医术·二来,白芷能够好生将养·三来…她的窝里招了耗子,也该好好的翻上一翻了··马车还是来时的那辆,只不过驾马车的人换成了萧阳。
因白芷有伤在身,宋知秋命十二护卫直接换装扮成家丁随在马车左右·而她自己也换回女装,来避人耳目··白芷接过宋知秋递过来的药汤,憋着一口气喝完。
宋知秋跟着奉上梅子干让她压压苦味,又把炭火弄得旺一些,免的她着凉··自打上路以来,宋知秋对着她就是各种无微不至·白芷想她大概是因自己受伤还自责着,加之肩膀受伤一只手活动不便,就十分地享受她的伺候了。
只让她受不了的一点,就是宋知秋换上女装本来还挺令人赏心悦目,可偏偏她在自个儿脸上下足了功夫,把半张脸弄得跟火烧过一样·饶是白芷看了好几日,也能在不经意的时候被她吓着。
"那么些易容的法子你不用,非要把自己弄成这么个鬼样子·"梅子干吃的口干,白芷又拿了个梨子润嘴··宋知秋撩开挡了半边脸的头发:"世人多爱以貌取人,我这副尊容,十人见了九人避讳,剩下一人大抵是盲的。
如此一来不省去很多麻烦"又苦恼地:"我这般天生丽质,寻常的易容术实在没得太大效用·"·白芷一口梨汁险些呛着:"你这般自恋,委实没有什么道理。
"·初映宫当年一战而恶名昭著,几年里也曾有名门正派讨伐之,几次都未能摸着初映宫的具体位置而作罢·左使顾言清在山门处布的阵法除了初映宫的人,任何人进去如同遇着鬼打墙般怎么转也都是原地转圈。
白芷看着窗外的密林,虽说初映宫所在的这座雁鸣山地势奇特,林丛茂密,却也不能让人迷失了方向·她好奇的问道:"我瞧你们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走法,怎么就没人能入的了山呢"·一入雁鸣山,宋知秋就扯了半边脸上的累赘,露出素净的一张脸。
从腰上解下个坠子给了白芷,这坠子的样式极为普通,看不出半点儿不同之处··白芷上下左右的把坠子翻了个遍也没能看出其中的奥妙来:"这坠子…"·宋知秋指着窗外:"这雁鸣山中遍布一种叫做红相思的花,四季常开。
你不去注意只会当成是这山里的野花·这红相思所散发的香味极淡可却是天然的迷香,再配合了顾言清的阵法,就算是我也是进不去这山里的·"·白芷恍然:"所以,这坠子里装的就是能解红相思的解药"·"正是。
"宋知秋低着头笑着:"这个秘密即便是初映宫里也只有我、布阵的顾言清与制药的柳无眉知晓·"·白芷再恍然:"所以,即便是混迹到你宫里的那个人将阵法的秘密透了出去,也还是无人能进了山里"·宋知秋点头。
白芷默了半晌:"所以,我便是知晓了这天大秘密的第四人"·宋知秋再点头··白芷又默了一默:"你将许多天大的秘密都讲给了我听,有朝一日你反了悔我岂不是还要担心自己被灭口"?·宋知秋敛容慎重地考虑了一下:"不若你也讲些天大的秘密给我听"·白芷也连慎重地考虑了一下:"若说我天大的秘密,那就只有一个了。
"·宋知秋一脸期待:"什么"·白芷一脸地认真:"凤门地白风是我师傅·"·宋知秋那一脸期待硬生生扭曲了··走了个把时辰终于看见了初映宫的大门,温良得了消息一早就在门口等候,同他一起的还有左使顾言清与右使晏阿九。
马车在门口处停下,宋知秋挽了白芷的胳膊从马车上下来·一众人等皆跪地恭迎,宋知秋挥了挥手:"进去说话·"·白芷看了眼涂的一片惨绿的大门道:"你的品味当真是与众不同。
"·"好说,好说·"宋知秋搀着白芷走在前面,一干人等跟在后面··初映宫因着宋知秋的癖好,里里外外能刷成绿色的地方一处也没被她放过·方眼望去,跟掉进了绿色的染缸里一般。
墙是绿的、门是绿的、柱子是绿的、就连所有的弟子、下人穿的也都是绿的·白芷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忍不住的抖了一抖:"你这里该不会连卧房都是绿的吧"·宋知秋颇为遗憾地道:"只我的卧房如此。
左右使坚决不同意其它的房间同我的一样·"·白芷瞬间觉得这左右二使实在是英明神武·宋知秋领着白芷一路七扭八拐,沿途给她指了一路,这里的是主厅,传达命令时的地方。
那里是众弟子住的房间,不过他们大多不在宫里呆着·这边是密堂,主要是跟左右使等人商议要事时用的·那边是库房,初映宫全部的家当都在里面··最后走到一处院落,宋知秋对白芷道:"你养伤的这些日子就住在这里,你可喜欢"·从拱门进去,眼前是素娥奔月的石刻墙壁,绕过去后只见眼前一片水雾迷离,这院落里竟然有一池温泉水。
温泉池旁种了许多杏树,花开正盛,风一吹,吹落无数花瓣,飘在水面上··似是没想到这一片惨绿的初映宫里还能有这么个地方,白芷怔了怔:"我倒想不到你这里居然还能有这么素净的地方。
"·宋知秋笑道:"我先扶你回房,稍后我找人来给你看伤·"·将白芷安顿好,宋知秋从院落里一出来便冷下了一张脸,直接带着左右使跟温良去了密堂··一进密堂,宋知秋挥手关上门对着顾言清便问:"望月山庄的事查的如何了"·顾言清不紧不慢的倒了杯凉茶给宋知秋,才道:"望月山庄的事很是蹊跷。
月前你着人送信回来说咱们这里面混进了人来,我着手去查,立刻就发现了蛛丝马迹,可没等着核实,人就死了·收拾东西的时候就翻出不少书信来,全是与望月山庄的密信。
紧跟着,派出去的人回来说那慕容夫人托你办的事也与望月山庄有关·"·宋知秋咬着杯子不言语··"你也觉得太巧了是不是"顾言清接着道:"就好像是什么人把这些线索都安排好了,就等着咱们来找。
"·"我这趟回来,只说是为了白芷治伤·你还是继续在暗中里查着,望月山庄那里也要查·此次四边城之行,我的行踪被玉剑门几个门派摸地一清二楚,竟是连我的样貌也晓得了。
简直岂有此理"宋知秋将凉茶一口饮尽:"我回来的消息这个人一定会传递出去,温良你跟十二护卫盯紧了,有什么人有什么异动第一时间来通知我和左使。
"·"是,温良知道·"·晏阿九插言进来:"依我看,能了解你行踪这么透彻的人无非只有那么几个,我们只需要盯紧这几个人就足够了·"·顾言清赞同道:"这样最好。
"·知晓宋知秋行程的除开左右使、温良同十二护卫,便只有掌事周云鹏,信使央歌以及密使沈仲文··"你们说的这些人……又有哪一个不是追随初映宫多年倘若…倘若…真是…"宋知秋难过的闭上眼睛,叹倒:"我只愿与他们任何一人都无关。
"·顾言清捊着袖子与她道:"这世间人心难测你不是一早便知道的么?"·"我只是不愿相信罢了·"宋知秋涩然一笑:"我总觉得,人心本不该是这么一副样子。
"·顾言清自顾自地倒了杯凉茶自顾自地喝着··"今日就且这样吧,如果发现了什么,就到杏花院子来找我·"宋知秋叹气:"帮我把柳无眉叫过去,给白芷瞧瞧伤。
"·出了密堂,宋知秋被明晃晃的太阳耀的眼疼··当年,她靠着程素馨那点儿盘缠一路跌撞的找到她娘昔日师门,倒在雁鸣山下的红相思丛中,被顾言清捡了回去。
她才知道她娘是初映宫的第七任掌门,别称初映七,只因嫁给了她爹才从初映宫离开·她才知道,她家之所以被灭门只是因为藏术、山穹两派听说她娘亲有一本无尚武功的秘籍,练成之后一统江湖指日可待。
她才知道,这个秘密是她娘自小的贴身丫鬟泄露出去的,却只是为了讨藏术家大公子的欢喜··那时候初映宫只是个无人知晓的小门派,自给自足,与世无争·那时候,宋知秋不叫初映九,也没有练那落霞功,也没有那不能见血的毛病。
那时候,宋知秋还没有血洗藏术山穹,没有将那丫鬟碎尸万段·那时候,宋知秋还是一派天真地想着该如何找她老爹的麻烦··人心,是这世间最难测的东西。
而世间,却是在这世间最惹人伤心··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宋知秋的过去算是交代完了,作者脑子不太够使,可能前后有BUG·见谅,见谅··补充一句,虽然我今天更的晚了些,但我还是更了· ·☆、为人处事脸皮要厚· ·白芷套了个白纱袍子,打算到院子里的温泉池子泡一泡脚。
一出来,看见宋知秋站在院子里痴痴地凝望这满树杏花·温泉水雾气舒腾,她一身绿衣裳倒看着没那么扎眼了,一头长发放了下来,只在发尾出用一根绿色的缎带束着。
远远看着,绰约多姿,只是凭白里生出几分凄凉,让人看着心生不忍··听见白芷出来,宋知秋依旧望着杏花,只轻声道:"这树种在这院子里,一年四季花开不断,却结不成果子。
"·白芷走过去拂落宋知秋身上沾的落花,道:"你可是又想起了从前"·她轻轻地笑了一笑:"从前…从前这个说法,还真是无端端地惹人伤感。
"下一刻,又回复到惯有的神态:"我找了我这里的药师来给你瞧伤,这会儿该差不多到了·"想了想,又补充道:"她这人性子不大好,你多担待·"·欢喜冤家·"怎么说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怎好在背地里这样编排我"来人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年纪,姣好的面容保养得当。
一身水蓝色锦缎长裙,上面绣了大片的白梅·举手投足里透着妩媚雍容的风流态,虽是一脸亲切笑容,可眼底里透出几分精明,像是能将人心一眼望穿··宋知秋拉了白芷上前,笑道:"你又怎好在背地里听别人墙角"·她掩嘴一笑:"难道不是你特意说与我听的吗你可不是要白姑娘多担待,而是要我别乱来。
"·宋知秋哈哈一笑:"你省得就好·"见白芷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对她道:"这便是我跟你说来给你看伤的药师,柳无眉·"·白芷拱手道:"柳大夫,劳烦了。
"·一声柳大夫叫的柳无眉受用无比,笑盈盈地挡开宋知秋拉了白芷的手往屋里走:"白姑娘客气了,这初映宫上下里哪个不晓得白姑娘与我们宫主交情匪浅"·柳无眉似话里有话,白芷听的云山雾绕,只好含糊的笑道:"哪里,哪里。
"·白芷肩胛上的伤是个贯穿伤,过了这几日伤口虽不再往外渗血,可看着还是鲜血淋漓的模样,包裹伤口的布条拉下来的时候扯疼了伤口,一个没忍住白芷哼了一声,宋知秋在一旁瞧的都疼,忍不住抓了柳无眉的镶了银边的衣袖:"你轻点儿"·"要不你来"柳无眉执着布条一头的手往宋知秋那儿递了递,宋知秋摆着手后退,柳无眉轻笑一声收回了手,道:"我伤着那会儿倒不见你这样上心。
"·宋知秋嘿嘿地笑了两声:"你这么有能耐,我在一旁也是添乱·"·柳无眉没再搭理她,细瞧了半天,替白芷拢好衣衫,对宋知秋道:"没什么大碍,一会儿我谴了人来给你个药方子,一日三顿的服了。
日日清晨里用泡了木芙蓉花叶的水沾着棉布清洗伤口,洗过之后再上药,伤愈时才不会留下什么疤痕·"·宋知秋手里的扇子往手里一点:"其余的倒是好办,可这木芙蓉还要好几个月才开呢。
"这折扇即便是换了女装,她也是片刻不离身的带着··柳无眉不耐地挥了挥手:"我那里去年收了些,晒干了存着·一会一并给你送过来·"·白芷将衣裳系好,又对着柳无眉道了一遍谢。
被柳无眉拉着手好一通夸,什么貌若天仙,什么出尘脱俗,什么知书达礼的词儿说的白芷一愣一愣的,一双手在她手里翻来覆去地被揉搓了个遍,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受着··好不容易将柳无眉送了出去,白芷才忍不住甩着手叹了口气。
转身,宋知秋突地抓了她一双手,轻揉着··白芷微怔:"你这是做什么"·"柳无眉这人有个毛病,喜欢漂亮姑娘·要不是你有伤在身,我又在一旁看着,她可就不是只拉着你的手摸摸了。
"宋知秋含糊着:"怎么着我也得摸回来·"·后面的一句白芷没听明白,只笑道:"我虽说受了伤可也不见的她能为所欲为·而且,同为女子她又能对我怎么着"·宋知秋压低了声音:"你别看她功夫一般,可她一手毒本事出神入化。
早些年,我曾见着她房里的婢女衣衫不整梨花带雨的跑出来,宁死也不肯再回去·之后断断续续的也有不少婢女来哭着求我把她从柳无眉那儿调出去,时至今日我这里但凡姿色尚可的姑娘无一没有被她调戏过的。
"最后感叹了一声:"实在是女中流氓无人可比·"·白芷不动声色的把双手抽了出来:"难不成比你还要流氓"·宋知秋空了的手交叠在一起:"我与她不能比的,我也只对你流氓一些。
"·白芷恍悟地点着头:"这样说来你与她我都该防备着些·"·宋知秋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柳无眉办事的效率极快,一盏茶的功夫东西就都送了过来,药方子、木芙蓉,雕花木盒里是治伤的药膏。
初映宫有自己的药房,宋知秋安方取了药来,在院子的杏花树下支了炉子慢火熬着··白芷依着门边坐着看宋知秋在那煽火,觉得她一魔教头头做着伺候人的活计做的这样娴熟实在难能可贵。
大概是烤的热了,宋知秋抬手蹭了蹭鼻尖冒出的汗珠,蹭上了块黑灰··白芷鬼使神差地走过去,用手把那块碍眼的痕迹擦了去·可擦完了又觉得似乎有点儿不妥,至于有什么不妥她想不太出来,只是呆呆的看着指尖上黑乎乎的一片。
宋知秋仰了脸,看见白芷盯着手上的灰渍目不转睛,笑道:"莫非我人长得美,连蹭上灰都特别地好看竟让白姑娘移不开眼了"·白芷木着一张脸就着宋知秋的袖子把那点灰渍擦了干净:"若人的脸皮可以拿来量上一量,你这张一定非比寻常。
"·宋知秋谦虚地道:"过奖,过奖·"·吃过晚饭,药也煎好··白芷端着这碗无论色香味都较之前喝的那些要酸苦了不知几倍的药汁皱眉,只是闻着都想要将刚吃进去的饭吐出来。
一想到要一日三遍的喝,就越发的难以下咽了··宋知秋在一旁拿了碟柿霜制的软糖,道:"这药虽苦,可见效奇快·"·白芷一咬牙闭着眼仰脖灌了进去,只觉得那苦气从舌尖一路滑进胃里,透着毛孔散发了出来。
忍不住哆嗦了一把,赶紧咬口柿霜糖把那冲天的苦气压了下去··药也喝过了,时辰也过了戌时··宋知秋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白芷褪了外衣,坐在床沿上:"我要睡了。
"·宋知秋也跟着脱衣裳:"正好,我也要睡了·"·白芷一挑眉:"宋宫主偌大的宅院何苦要同我挤一张床"·宋知秋腆着脸:"明日清晨我还要帮白姑娘清洗伤口,还是睡在一块儿的方便。
"她这番歪理实在歪的不能再歪,就算是为了方便,这院子里也不止这一处厢房一张床··白芷挡住正要上床的宋知秋:"我瞧见隔壁还有一间卧房·"·"这些日子与白姑娘同床共枕惯了,漫漫长夜孤枕难眠,还是睡在一块儿的踏实。
"说完不待白芷拒绝,猫腰钻上了床,抱着棉被打了个呵欠:"白姑娘,我们早些安歇吧·"·白芷早就领教过宋知秋死皮赖脸的功力,也懒得同她再计较··第二日一早,宋知秋睡眼惺忪的被白芷拎了起来,打着呵欠一汪泪的拿了昨夜里用木芙蓉泡的水给她清洗伤口。
上过药,又陪着白芷吃了早饭,才慢悠悠的往密堂去··顾言清早早的到了等着她,见到她来,起身见过礼后对她道:"昨夜里睡的可好"·宋知秋点头:"至少不需吊着一丝精神怕半夜里有人来袭。
"·顾言清淡淡一笑:"阿九同温良他们轮番守着那三人,若有什么风吹草动便会第一时间来支会咱们·今日里我倒想撇开公事不与你谈,只问你因何带了外人回来"·宋知秋倒茶的手一停,再倒时茶汤不若初始宛如一道线,漏了几滴在桌面上。
柳无眉来时,白芷正光着脚坐在温泉的边上泡着·看见她来,想要起身被柳无眉按住肩头:"不必起来,我就是来看看你·"说着也脱了鞋袜坐在白芷边上把脚泡进温泉池子里头。
白芷心里想着宋知秋昨日里说过的话,微不可查的朝另一边挪了挪··柳无眉倒没什么其他的动作,像是极为享受的舒了口气:"年纪大了就难免的有些毛病,就算天气暖和了还是怕冷怕的要命。
"·白芷从一边的陶炉上倒了一碗自己煮的茶给柳无眉:"春寒料峭,此茶最能驱寒保暖,柳大夫如不嫌弃,请试一试··"白姑娘也通药理"柳无眉将空了的茶碗放在·白芷谦逊道:"略懂,略懂。
"·柳无眉咯咯地笑着:"白姑娘果然讨人喜欢,难怪我们宫主对你另眼相看·"·白芷怔了怔,讨人喜欢这个说法倒是第一次用在她身上,实在有些新鲜,心下更笃定宋知秋所言。
柳无眉浅浅一笑,摸着池子边生出的一株野花:"白姑娘可知宫主她从未带过一个外人回来,你是头一个·"·这说的白芷又是一愣,想着初映宫在江湖之中的名声确实不太好,也没太有可能有什么人跟宋知秋攀上朋友被她领进家门。
如若不是一番机缘巧合下,自己也是未必能跟她有什么像样的交情·这样的实话自然是不能说的,可又不知该如何对应,只客气的笑了笑··柳无眉善解人意地没有再继续,瞧着白芷泡在水中的一截小腿,赞叹:"白姑娘真是肤若凝脂 。
"抬脚在白芷的小腿上蹭了一蹭:"滑不溜丢的·"·白芷默默的把裙摆向下拽了拽··宋知秋拿袖子把桌上的水渍拭干净,朝着顾言清虚瞟了一眼:"白芷也算不得外人,此次受伤也是因我一时大意。
"·顾言清面无表情的看着宋知秋看了一会儿,才道:"那白姑娘终归是凤门中人,我们又担着个邪魔外道的名头·我倒不是说她会害了你,可却怕日后难免会生出许多变故。
"·"我心中有数·"宋知秋饮了口茶,茶叶搁的多了,有些泛苦··顾言清极轻地叹了一声:"你向来不会轻信别人,单单这个白姑娘你与她相处不过几十日……"他顿了顿,又道:"我看得出你信她信了十分"·宋知秋摸着茶壶上凸起的纹络:"她信我也是信了十分。
"看顾言清还是一脸隐隐地担忧,笑道:"待这桩事情告一段落,我与她大概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这样,你可安心一些"·顾言清一愣,随即笑着摇头:"罢了,终归还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就好。
"·宋知秋掏出那罐薄荷膏把玩着,她信白芷只因白芷在她面前没掩藏过一分·顾言清的担忧她能理解,却觉得没什么要紧的·白芷这人爱憎分明,那些劳神费心的诡计阴谋她是连想都懒的去想上一想,若真要对自己有什么不利,大概会二话不说的拔剑相向。
唔,大概会是像初见时那样拿剑指着自己的脑门,一脸恼怒地要在自己脑袋上扎个窟窿··不是大概,一定会是这幅场景··作者有话要说:卡文了又,你们会原谅我的,对吧对吧对吧·· ·☆、对付女流氓是个技术活· ·白芷在初映宫养伤样的很惬意,整日里无事可做。
白天里上过药之后从房里拿本闲书,吃着茶在温泉池子里泡脚·傍晚吃过饭就在杏花园子周围小范围的散步消食··某日,撞见在院子里摆了两桌打麻将的十二护卫。
白芷疑惑的问宋知秋:"他们不是负责保护你的吗"·宋知秋摇着扇子:"在初映宫的时间里他们都是在放假·你也知道,保护我这么个活计实在有些腥风血雨的,吃不好睡不好。
所以有些娱乐生活我是提倡的·"·白芷眨了眨眼,看着其中一个护卫大笑着喊道:"十三幺胡啦拿钱拿钱老子今天走大运了"同桌的另外三人连说晦气,满脸垂头丧气的扔了银子在桌子上。
她实在无法将之前整齐划一刻板五官的十二护卫同眼前这群人重合··难道真是有什么主人就有什么下属么·再某日,撞见一脸铁青的左使抓着死乞白赖的右使的后领子回房的场景。
白芷担忧的问宋知秋:"你不劝劝吗"·宋知秋急急的拉了她走:"定是晏阿九又做了什么让顾言清忍无可忍的事情了,你权当看不见好了,我们都只当这是他们老夫老妻之间的情趣了,早已习惯了。
"·白芷还没来的及明白,就被房里透出来的声音羞红了脸··即便是情趣,也实在应该在日头落了下去在进行啊·又某日,撞见柳无眉一脸□□地拉着厨房大婶的丫头,摸了小手又摸小脸的,拿了颗糖果就要诱哄小姑娘去她的药堂。
白芷震惊的问宋知秋:"你就不去管管吗"·宋知秋摇了摇头:"你放心,很快就有人来救小姑娘出虎口了·"·话音没落地,远远的看见厨房大婶挥舞着一把磨地锃亮的菜刀杀了过来。
柳无眉一把扔下小姑娘及诱拐小姑娘的糖果,风驰电掣般的遁了··'·白芷愣愣的看着拿着糖果跟着大婶后面的小姑娘一脸甜笑的从她们面前走过··欢喜冤家·她果然不能理解这个地方的人或是事儿。
一晃半个多月就这般过了,白芷的伤好了大半,伤口结了痂·无需再每日里清洗伤口,宋知秋却依旧仗着厚脸皮占着白芷半边的床位,·之前伤口不能沾水,守着一汪温泉白芷只能泡泡脚。
如今总算是能正经的在池子里泡上一泡,脱了衣裳慢慢的浸入水中,略高的水温蒸的她脸颊泛红·才要轻轻舒一口气出来,被水中突然浮上来的人给吓了一跳··"白姑娘~"柳无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妩媚的一笑:"吓着你了"·白芷下意识的向后退了退,背部抵在了池子边上凸起的石块上,僵硬地道:"柳大夫,你也在啊。
"·柳无眉捧起水淋在半露在池水外的胸脯上,似笑非笑地看着白芷:"白姑娘躲那么远做什么"白藕似的手臂在池水里划出一波涟漪搭在白芷的肩膀上,慢慢的靠近:"让我瞧瞧你的伤可好些了"·白芷屏住一口气,却已经是退无可退,她原本是不拘小节的一个人,可先有宋知秋的耳听为虚,后又眼见为实。
再与柳无眉坦诚相见实在是有些危险,该拘的小节还是要拘一拘的··只是,池子里这个节该怎么个拘法实在是门学问,毕竟上门做客,要是出手重了打伤人家不仅说不过去还有些恩将仇报。
可也不能坐以待毙的任由柳无眉的爪子在自个儿身上肆无忌惮的摸着··白芷还没想出好的应对策略,柳无眉的手已顺着她的肩膀滑到了腰线上,啧啧叹道:"这杨柳纤腰说的便是白姑娘这样的了吧。
"说着,手上微微用力,掐起白芷腰间一块软肉··白芷被她掐的打了个激灵,忙从柳无眉的牵制里挣扎了出来,脚底一滑就要往后倒去,慌乱里乱抓了一把握住一只干燥温暖的手掌将她拉了起来。
站稳之后看到原来是宋知秋在池子边儿上拉住了她,一双眉微皱地看着柳无眉:"你真是越发放肆了·"·柳无眉颇为惋惜到叹了叹:"你回来的也太及时了些·"又对着白芷眨了眨眼,笑道:"今日,我就先回了。
"·看着柳无眉从容地从水里出来跨出了池子,从树上扯下外袍裹住挂满了水珠的身体,翻墙跳了出去·白芷扯了扯嘴角:"我觉得我这伤好的差不多了,咱们是不是可以回四边城去了"·宋知秋撇了眼清澈池水里白芷的身体,假装咳嗽的挪开视线抽回拉着白芷的手,整着衣袖道:" 再缓几日可好"·白芷想起之前曾提及过初映宫中混进了外人,她大概是要处理这起事。
沉吟了一番,点头道:"你有事尽可忙去,横竖我躲着柳大夫一些便是……诶,你脸红什么"·宋知秋摸着鼻子望天:"大概是太热了吧…"·连着四五日,宋知秋都与白芷形影不离,柳无眉无机可乘只好安生的待在自己的药堂里。
第五日夜里,温良刚落进杏花院子里,宋知秋就开了门,看见温良,一脸痛心疾首:"竟然是他吗"·温良一直监视的是初映宫的密使沈仲文,此番他来复命便是说这初映宫里一直蛰伏着的内鬼便是沈仲文了。
温良递了只笔杆粗细的竹简,上面写着:夜莺归巢,伺机而动··宋知秋拿着竹简沉默了半晌,问道:"怎么发现的"·温良道:"我一直跟着沈密使,未见他将消息传出去。
可今夜里突然有只信鸽停在他门前的横梁上·"·"沈仲文人呢"宋知秋把竹简握在手心里,一脸平静··温良应道:"左使押着去密堂了。
"·"走吧,我们去密堂问问沈密使这竹简是怎么一回事·"宋知秋抬腿迈出了院子,往密堂去了··三更天,密堂外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以十二护卫为首的一圈人,腰间一片明晃晃的兵刃反折着月光幽冷瘆人。
见着宋知秋也不吱声,只整齐划一的站好,目送她进了密堂··密堂里头顾言清手里头抓了一把同温良给宋知秋一个模样的竹简看着,晏阿九坐在一边,一条腿搭在椅子把手上。
看见宋知秋进来,立刻起来端坐好··宋知秋从被五花大绑了的沈仲文身边走过,看也没看他一眼,直接问道顾言清:"可是从房里搜出来的"·顾言清拿起一片竹简给宋知秋:"跟之前找到的书信,笔迹一样。
"·宋知秋捏着竹简看了一眼,往沈仲文面前一丢:"沈密使,说说是怎么一回事吧·"·沈仲文生就一张好面皮,温文尔雅的模样与其说是武夫倒更像个书生·素日里跟谁都笑呵呵的,整个初映宫里除了右使便数他人缘最好。
此时,他看着地上细细薄薄的一片竹简脸色煞白··"若我说今夜之前我见都未曾见过这竹简,宫主可信我沈某人"·宋知秋摇头:"沈仲文,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
我顾念同门之情,你只需告诉我同你联络的人姓什名何,哪门哪派,我尚且给你一个痛快·"·沈仲文梗着脖子看着宋知秋,一脸悲苦:"我沈某人是个什么为人,就算宫主、左使不晓得,晏阿九你也应当是了解的如今,我遭人陷害你竟连一句公道话都不为我说上一说吗"·晏阿九还没等张口,顾言清眼皮子一抬,声线清冷地对着沈仲文道:"他如何了解有道是人心隔肚皮,况且你同他不仅隔着肚皮,还隔了几层衣裳。
你是个什么为人难道是三言两语就能证明的了的吗"·"你"沈仲文气的脸红脖子粗,咬牙道:"我自俯仰无愧于天地,行事不负初映宫上下今日既然难得清白,我纵一死又有何惧"·沈仲文双眼一闭就要往桌角上撞,宋知秋抬手一把拉住捆着他的绳子,皱眉:"低下人都说你是笑里藏刀的笑面虎,怎么这般沉不住气"·说着,往沈仲文后颈一劈,对着温良使了个眼色。
温良拖着不省人事的沈仲文进了书架后面的密道··宋知秋瞧着谁也不看谁的左右使,大概的明白了,顾言清又跟晏阿九不知道为了什么置气·沈仲文平日里又跟晏阿九走的亲近,顾左使这是公报私仇故意的说些糟心的话来若沈仲文的不痛快。
老两口置气,今夜是研究不出什么一二三来了,她实在没必要杵在这里妨碍人家床尾和睦,佯装困极,打了个呵欠:"今夜且先这么着,明日在意吧·"说完,拔腿就从密堂里退了出来。
屏退了密堂外围着的一干人,瞧着天上的月亮,三更未过··回去的时候,白芷脸朝墙侧躺着,睡得安稳,大概也是习惯了宋知秋动辄半夜就乱跑出去··宋知秋坐在床沿上愣神,沈仲文这档子事人为的痕迹太明显,跟之前的手段如出一辙。
她晓得,顾言清也必然是晓得的,也是因为打小跟着顾言清养成的默契,只消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心思·合力把沈仲文拿下,做一出戏给暗地里的人看··戏要做,就得做足。
初映宫的气氛一下子凝重了起来,密使大半夜的被提去了密堂再没出来,整日里只看见密堂里往外拎出的一桶桶的血水,一时间人心惶惶流言四起,传着密使包藏祸心、吃里扒外、勾结外人对初映宫不利。
连着几日,先是信使央歌来找宋知秋,说是沈仲文这人虽然有些阴险,但却绝对不可能做出背主求荣的事来·再是掌事周云鹏来找她,说沈仲文平日里克忠职守,未做过一丝一毫对不起初映宫的事,万不能错冤了好人。
宋知秋喝着茶,笑的一脸狰狞:"人脏并获,还有什么可抵赖的谁再为他求情,一并按从犯处置"·初映宫上下乱成一锅烂粥,唯独白芷所在的这处院落尚且平静,白日里依旧是喝茶看闲书度日,天一黑就早早的上床歇息。
宋知秋在她跑温泉的时候守在边上,背对着她叹道:"白姑娘这样惬意,实在令人眼红·"·白芷道:"宋宫主何不一起下来泡一泡"·宋知秋手里拈着一朵杏花十分忧郁:"白姑娘你这般美艳动人,我实在怕是把持不住自己…哎呀"·扑通一声,宋知秋被白芷一拽拖进池子里头。
白芷出来往身上套衣裳,对着泡在池子里头的宋知秋假笑道:"如何这样可把持的住"·宋知秋吐了一口水,脑袋上还挂着几片粉白的花瓣,讪笑:"甚好,甚好。
"·院外柳无眉急行而来,一脸的气急败坏走到池子边上看见宋知秋落汤鸡的模样先是一愣,接着沉着脸道:"你弄乱我那一院子的药材作甚"·宋知秋一脸迷茫:"这几日我已经够焦头烂额的了,哪有闲工夫跑去你那里弄乱药材"·柳无眉咬牙切齿:"我倒不知道这初映宫里除了你还有谁这么大个胆子让我找出他来,必然让他尝尝做药人的苦楚"·说完,又急匆匆的的走了。
白芷默默地看了宋知秋一眼,后者哈哈的干笑了两声:"柳无眉晾的那些药材可是她的命根子,一时半刻的她是绝对没功夫来扰你的了·"·白芷浅浅一笑:"有劳了。
"·白芷平日里也不是不笑,只是对着她鲜少笑的这般发自肺腑,就如茫茫白雾里照进了一束光,直直的照进了心底··宋知秋突然就觉得,就算被柳无眉拉去做药人也都值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人不是为财死就是为子亡· ·沈仲文被关了十天,宋知秋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密堂里,晏阿九手里头抓了只白鸽子一下一下的顺毛,那鸽子颇为亲人也不挣扎,反倒拿着脑袋蹭他的手指。
这鸽子便是那夜在沈仲文房前留下竹简的那只,费了好些力才抓回来的··顾言清看了眼高坐在上的宋知秋,白玉兰似的手指捏着鸽子的一只脚往外一翻,之间上面套了个薄薄的铁环,印着一个央字。
凉凉的说了声:"央歌养的·"·宋知秋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碎成数片,掏出帕子擦了擦手上沾的茶水,沉声道:"接着查,先别惊动信使·"·三天后,被打的浑身是血的沈仲文被放了出来,由两个护卫拖着去了药堂,一路拖出两行深深浅浅的血痕。
柳无眉捏着鼻子往床上一指:"扔那儿吧·"瞧了眼沈仲文一身皮开肉绽的伤痕啧了两声:"没一处好地方·"·沈仲文从密堂里前脚出来信使央歌后脚就被人架了进去,初映宫一下子炸了锅,纷纷说着密使是被冤枉的,信使才是如假包换的内奸。
又有人看见密使那一身血淋淋的伤口说着宫主实在心狠,密使受了多少多少的委屈··这些话,由晏阿九递到宋知秋的耳朵里,宋知秋摇着扇子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当晚就看见密堂里外灯火通明,一家子人都猜测这是要夜申央歌,话还热乎着就看见一身红衣的宋知秋身后跟着左右二使进了密堂。
初映宫的人都晓得,若是他们宫主穿了红衣,便是有人要倒大霉了··密堂的门一开一关之间,从缝隙里投出火光灼灼的一片明亮,地上趴着个血人,看上去大概是受过刑的信使央歌。
密堂里头静谧无声,只有明晃晃的烛火透出摇曳的光影·密堂外头跪着一排信使手底下的弟子,一个个眉头深锁、眼眶泛红,紧抿着嘴唇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掌事周云鹏夹着一个木匣子,沉着一张脸走到密堂门口,看见跪着的一排弟子沉重又气急地对着为首的一人道:"你们在这跪着做什么还嫌不够乱吗你们师父这次是证据确凿,哪里能讲得了半分情面还不赶紧回去,等宫主出来一并发落吗"·见这一排的弟子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反倒是有几个已经撑不住的落起泪来,即便是落泪也万不敢哭出声。
周云鹏摇着头走到门前,扬声道:"周云鹏有要事要面见宫主·"·半晌,才从里面传来宋知秋有些懒散的声音:"进来吧·"·推开门进去,就看见央歌趴在地上满头满脸的血污,身上的衣服也是支离破碎,完全没有了人模样。
宋知秋背对着他们,红色裙摆上貌似是央歌的手指留下的痕迹,鲜红的掌印跟红裙几欲融在一起··顾言清手里头捏着个一指粗细的皮鞭,鞭身上粘稠一片估计是央歌的血,随着顾言清转身的动作落了一滴下来。
周云鹏皱着眉看了眼央歌,不自觉的拿着袖子揩了揩额头上冒出的细碎的冷汗·他入初映宫的时间比央歌和沈仲文都要早一些,却也是在宋知秋血洗了藏术、山穹两派之后。
对于宋知秋阴狠毒辣的名声早有耳闻却从未真正的领教过,平日里宋知秋也鲜少参与初映宫的宫务,多半是由左使代劳··欢喜冤家·初见宋之秋时,她一身绿衣罗裙坐在高高的殿椅上,打着呵欠跟晏阿九闲磕牙,偶尔的瞟一眼他与跟他交谈的左使。
再后来,她也多是同初见时那般不是跟晏阿九在凉亭里嗑着瓜子聊八卦,就是由温良陪着在宫中的人工湖边儿钓鱼,吊上来之后再放回去,乐此不彼··想到温良,这个整日里跟在宋知秋左右的护卫首领怎么没见着·周云鹏四处的扫了一眼,果然没看见温良。
没等他细琢磨,宋知秋已经冷冷的开口:"周掌事,你不是有要事吗"·不同于以往嘻嘻哈哈的声线,周云鹏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抬眼看见宋知秋已经转过身来,脸色冰冷,一双眼睛在他脸上细细的打量。
周云鹏恭谨的垂下眼帘,把带来的木匣递了上去:"之前沈密使遭人陷害,属下曾派人暗中查探,得了这木匣·起初,属下不敢妄断,实在…实在是在今日听闻信使央歌才是背叛初映宫,陷害沈密使的的主谋,属下才不得不赶紧将这要物拿过来。
央歌同属下同在初映宫多年,素日里虽无太深厚的交情,可属下一直深信初映宫上下一心,央歌实在不该做出这等背主求荣的劣事·如今,属下不禁心痛更是自责,初映宫里出了这等大逆不道之人,属下实在难逃疏忽之罪,还望宫主惩罚。
"说完,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周云鹏这一番话说的言辞恳切,不仅将央歌背主求荣的事儿坐实了,还将自己撇的一干二净,末了再自责一番更是让人对他深信不疑。
宋知秋微微一笑,上前将周云鹏扶了起来:"周掌事言重了·"转身对着晏阿九道:"平日里我就说周掌事为人严谨,从不疏忽,今日看来我还算是有几分看人的能力。
只是,我总看得到人的正面,却看不到人的背面·我不愿猜忌你们其中任何一人,可也不见的就得任由别人将我当成个傻子来耍的团团转·"顿了一顿,又看向周云鹏,浅笑:"你说是不是,周掌事"·"宫主言重了。
"周云鹏心跳比平日里快了整整一倍,手心里湿漉漉的一片··宋知秋从周云鹏的手里拿过木匣子,指尖轻轻的挑开,从里面夹出封信·信上没有署名,只是信的内容却是实实在在的承诺,承诺事成之后的黄金千两,同初映宫的掌权。
宋知秋将信给了顾言清,笑眯眯的看着周云鹏:"周掌事是何时又是从何处得来的这一信件"·周云鹏略一迟疑,才道:"三日前,属下去找信使时无意中发现的。
"·宋知秋问:"无意中这等重要的东西,信使会放在显眼的地方等周掌事来找吗"·周云鹏神色一紧:"那日,属下去找信使拿本月开销的帐簿,不巧信使外出。
属下翻找帐簿时,无意中打翻了这木盒,打开后看到这样的一封信,实在心惊的几夜都没能睡安宁·"·宋知秋没再问下去,点头道:"真是辛苦周掌事了·"走到椅子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喉,坐下才勾着嘴角道:"辛苦周掌事这些日子吃不下睡不着来设的这些局"说到最后,宋知秋的声音陡然拔了上去。
周云鹏两腿一软又跪了回去,颤声道:"宫主何出此言"·宋知秋不搭话,只看了晏阿九一眼··晏阿九弯起一双眼看着周云鹏:"周掌事行事缜密,事事都快我们一步。
要找你的破绽实在是不易,可这次统共就你与信使、密使三人有可疑之处,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将他二人一同陷害·"·周云鹏急声道:"你莫要含血喷人宫主不知你听了什么谗言,可属下对初映宫对宫主你绝不敢有二心"·宋知秋依然不搭话,又看了顾言清一眼。
顾言清把鞭子往边上一搁,拿着帕子擦手低低的笑了两声才看着周云鹏道:"周掌事好计策,可同一个计策上两遍当的那就是傻子了·你先是嫁祸了沈仲文,可当你暗中发现沈仲文堂下弟子一如继往,没有半分慌张时你便知道沈仲文被押一事有蹊跷,又动了第二计的心思。
不得不说,你行事确实周密,你先是假惺惺的去宫主面前替沈仲文求情,紧跟着就将那信鸽套上央歌的名牌·这样一来,一般人实在想不到你能嫁祸完一人之后再去转嫁另一人。
"·周云鹏白了一张脸,咬牙道:"你这样信口雌黄诬蔑我,可有证据"·宋知秋双眼眯了一眯,斥道:"证据周掌事你可知道我派去盯着你的人不止一个你自以为甩掉的不过是一个幌子。
你又可知道你看到的一切都只是我想让你看到的·温良,还不出来让周掌事看看他想要的证据"·随着宋知秋的一声令下,温良带着沈仲文从密堂的密道里走了出来,手里头也拿了个木匣子。
周云鹏看着沈仲文满脸具是震惊,别说那些伤口,就连磕碰的淤青沈仲文身上都找不出一个··央歌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接过顾言清的帕子抹了一把脸,啐道:"姓沈的你个王八蛋这猪血他妈的腥死了老子了"·"猪血"周云鹏眼底死气一片,带着脸上都浮现出灰败之色。
温良将木匣打开往周云鹏面前一扔··宋知秋不耐烦的挥着手里的扇子:"你是要自己说还是让我帮你开口"·周云鹏张了几次嘴都发不出声来,最后痛苦地把头搁在地上,道:"属下该死"·周云鹏一开口就是从三年前说起,三年前周云鹏出初映宫办事时勾搭上一寡妇,寡妇貌美又风骚,与周云鹏苟合了几次便有了身孕。
一年后产下一子,周云鹏年逾四十膝下却只有一女,自然喜不自胜·可儿子还没满月就被人掳走了,连同那寡妇·周云鹏慌了神,追查了几日都毫无头绪,这时一神秘男子拿了他儿子的襁褓来找他,并许诺他只需他将初映宫及初映九的消息传给神秘男子,不仅他儿子同那寡妇平安更外加千两黄金,并将初映宫交由他掌管。
·沈仲文上前揪住周云鹏的前襟,恨道:"你…"·宋知秋拿扇子拦了拦沈仲文:"与你联络的究竟是什么人"·周云鹏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属下不知,只知道他俊美无比…右眼…右眼下有一颗痣。
"·沈仲文松了手,他滩在地上止不住的颤抖··宋知秋轻叹了一声:"看在你妻女的份上,你自行了断吧·"·众人出了密堂,一众弟子列队排在两遍,神色肃然。
只听密堂里周云鹏闷哼了一声,倒了下去··宋知秋挥手让众人散了,并安排了人将周云鹏的妻女安置出去··回到杏花园子,屋里漆黑一片,白芷大概早已睡下。
这些日子来宋知秋早出晚归,与白芷也没打过几次照面··她站在杏花树下,望着这满树芳华疲惫无比··"事都了了"白芷开了门,看着伫立在院子里的宋知秋。
"都了结了·"宋知秋转过身来,夜风拂过带过一片杏花雨··"那好,也该去四边城了·"白芷垂了眼,转身回了屋··宋知秋跟着她后面进去,也不点灯,只将外衣脱了爬上床,抱住白芷的腰,闷声道:"你可曾被人背叛过"·白芷拍了拍她的手:"早些睡吧,胡思乱想容易失眠。
"·宋知秋继续闷声道:"那这几日你没见着我有没有想我"·"宋知秋…"·"嗯"·"你再废话我就把你赶出去·"·"哦…那我说最后一句,我是有些想你的。
"·白芷翻过身,搂住她:"我虽然没被人背叛过,却也大概知道那种滋味·你平日里是有些聒噪,但你不在反倒觉得太静了·"·宋知秋闭着眼睛,靠在白芷怀里扬起唇角。
夜深月明,映在地上一片银霜·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白芷戏份少,所以……不要打我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打人也不准打脸· ·☆、门派是一道高高的门坎儿· ·连着几日没睡好,宋知秋这一觉睡了个昏天暗地,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挂的老高。
衣裳也没正经穿只披在身上,打开房门看见白芷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脸上盖了本闲书,茶炉冒着白色的雾气在空气里飘着一股清香··宋知秋靠在门上,笑逐颜开。
"醒了"白芷一动,书本从她脸上落了下来,正好掉在她手里··宋知秋走过去将茶炉从炭火上提了起来,给白芷的茶碗添满,又拿过她手里的书本翻了几页,笑道:"怎么看这本这个结局不好,太苦情,人生苦短看故事当然要挑圆满一点的来看才是。
"·茶煮到正好,味清不涩··白芷一杯茶饮尽又添满,拿过宋知秋手里的闲书找出看到的那一页折了片叶子夹住·起身抖了抖身上的落花,面无表情地道:"既然醒了,收拾收拾准备上路吧。
"·被白芷突如其来的冷冰冰的态度整的一愣,宋知秋摸着鼻子道:"在下可是有什么地方惹了白姑娘生气"·白芷刚走了两步,听见她这话微微一滞,没回头只说了句:"没有。
"·白芷倒不是生宋知秋的气,只是…昨夜里宋知秋靠在她怀里睡的香甜,她却瞪着眼睛难以入眠··原本,她只当她是个不学无术的下流胚,可下流胚在一夜之间变成个女娇娥,这个女娇娥竟然还是江湖中令人闻名丧胆的鼎鼎魔头。
她只是奉了师命下山为程素馨了一桩心愿,却阴差阳错的卷进一些不必要的纷争里,一桩桩一件件的让她跟宋知秋越走越近··白芷从小没的朋友,所以对于宋知秋她有时气恼又有时心疼,感觉复杂的她自己都有些理不清晰。
虽说凤门中人实在不应与魔教的人走得太近,可她心里又隐隐的觉得自己已经算不上什么凤门中人·结果,白芷有些一根筋的脑袋里打了几个结·一是她觉得跟宋知秋之间走的似乎太近了些,二是她觉得万一有那么一天她们执剑对立又该如何自处,三是这桩事了之后她是要回凤门刺杀白云谷的,若是她有个什么万一她总觉得宋知秋会难过。
或许,会很难过··白芷不愿见她难过,或许如同早上那会儿左使说的那般,与她保持些距离,才是最好的··早上的时候,白芷怕练剑声吵着宋知秋,提了月影去了宋知秋钓鱼的湖边。
一趟剑走完,气还未收看见左使拍着手款款而来· ?·白芷拱手见礼:"顾左使·"·顾言清回了礼,细细打量了白芷一番,才笑道:"白姑娘有礼了·"又指了指建在湖心处的凉亭,道:"白姑娘晨起舞剑想必累了吧在下想请白姑娘饮杯茶不知白姑娘赏脸不赏脸。
"·白芷一怔,揣测这个顾左使大概是有什么话想要对自己说,于是一额首:"顾左使客气了,白芷盛情难却·"·落座,焚香,泡茶··顾言清很讲究,泡茶的一应器具皆是上好的老紫砂制成,素面的圆肚壶配着两只精巧雕花的茶杯。
焚香的铜炉上镂空的鸢尾花里袅袅薄烟腾起,散出特制药香的清甜香味··顾言清将白芷面前的茶杯斟满,噙着丝笑意,缓缓而道:"听闻白姑娘乃白门主的高徒,年纪轻轻却得了白门主一身真传的凤门武艺。
"·白芷客气道:"顾左使谬赞,家师与我早已算不得凤门中人·"·顾言清似笑非笑地:"方才见你舞剑如行云流水飘洒轻快,将来必成大器·当年虽说有些变故,可江湖上还是将白风当作凤门门主的。
"·白芷接着客气:"顾左使真是言笑了,凤门白风早已在八年前葬身云顶峰,这世间哪里还有什么凤门白风,承蒙一些故交记挂罢了·"·顾言清抬手做了个请:"这茶温正合适,白姑娘试试如何"·白芷举了杯子细细的啜了口:"顾左使的好茶我喝实在有些可惜了。
"·顾言清的茶是好茶,清香四溢回味甘甜,可白芷就是能隐隐的感觉到对方那张无懈可击的笑脸后面带着的莫明的敌意··一杯茶尽,白芷站起来举手告辞··顾言清没说什么,只是看着湖里金色的几尾鲤鱼摆动出一条浅浅的水痕。
白芷走出五十步开外,才听他道:"白姑娘可知宋知秋的过去"·白芷停了下来,转身与顾言清隔着长长的一段距离互视··欢喜冤家·凉亭里常年备着鱼食,顾言清取了来丢了一把到湖里,看着争相抢食的锦鲤淡淡道:"我想,她那个性子应该早就对白姑娘知无不言了吧那白姑娘也是明白,她那个性子总是不顾自己,却紧着身边最重要的人吧"停顿了一下,像是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总为了重要的人不顾一切的。
"·白芷垂着眼,有点儿不明白顾言清说这些话的用意··顾言清继续言道:"可白姑娘始终是凤门中人,尊师这次出山难道不是为了重掌凤门而来"·白芷闻言猛地抬起眼皮,现在她似乎是听出一些意思来了。
见白芷不答话,顾言清不在意的笑了笑,依然自顾自的说着:"凤门,江湖名门正派·初映宫,乃魔教之首·白姑娘可曾想过,也许有朝一日你们终将兵刃相见,至死方休不是也许,是必然。
"·顾言清一字一句的如千斤沉重敲打在白芷心头,她如何不曾想过她只是不愿去想罢了·她只是觉得突然有这么一个人在自己左右,时而聒噪个没完时而安静的如同天边弯月,原本单调的日子突然就爽朗了起来。
可如今一直隐隐缀在心头的忧虑被顾言清就这样说了出来,再也忽视不得··白芷脸色不由得泛白,声音却平稳地跟面色截然相反:"顾左使的意思是我与宋知秋必会有一人不得善终"·顾言清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我只是想告诉白姑娘,你与宋知秋走得越近,将来只会更伤。
"·白芷觉得周身发冷,忍不住地想打牙颤·深吸了一口气,白着一张脸笑的格外好看:"顾左使多虑了,我与贵宫宫主不过是恰巧接了同一桩事务,事毕之后各自天涯,哪里会有什么更深的交情。
"说完,微微欠身扭头走了··眼光刺眼,白芷握着月影的手关节泛白,她不得不承认的一点,她与宋知秋终究会成为立场对立的两个人··她心里酸涩难忍,毕竟宋知秋是她平生里第一个尚可称之为朋友的人。
宋知秋看着默默收拾东西一言不发的白芷,几次三番的想找些话来说,都被冷冰冰的挡了回来·明明昨夜还好好的,一觉醒来就天差地别了总该有什么因由才对,宋知秋回想相处的这些日子里,大概只有自己骗她是个男人的时候才有这般待遇。
?宋知秋帮白芷在包袱上打了个结,小心翼翼地问:"可是我昨夜睡得有些不老实扰着白姑娘了"·"没有·"依然没表情的脸,依旧冷冰冰的语调。
宋知秋突然就没了脾气,这样的白芷跟初时的那个白芷又有些不同,似乎完全不在乎她一样,无论她做什么说什么都不能令她的情绪波动一丝一毫·这样的白芷从某种意义来讲是无懈可击的,她发现自己对她有些无计可施了。
马车还是之前的那辆,驾车的人换成了温良·顾言清、晏阿九等人站在门口相送··柳无眉有点儿不舍的望着白芷:"白姑娘,我可是会很想念你的·"·白芷拿出一个绣的精巧的药囊袋子送给柳无眉:"承蒙照顾,料表谢意。
"·柳无眉指尖缠着药囊袋子的两根布条,咯咯地笑着:"白姑娘客气了,我可是盼着你再来呢·"·白芷客气的拱了拱手,顺带其他人一并··宋知秋在一旁看着,发现似乎白芷并不是只对她一个人这样疏离,似乎是对整个初映宫都是拒之千里。
白芷淡淡的撇了她一眼,提着裙子准备上马车··宋知秋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顾言清等人,也撩起袍子跟着进了马车··一路无话,白芷几乎一直是闭着目养神,到了吃饭的时辰拿出干饼就着凉水草草果腹,吃完了继续闭目养神。
宋知秋在一旁递给她风干的牛肉她连看也不看一眼,更甭提之前赶路时吃茶聊天的情形·泡茶的水烧的滚了三次,宋知秋依然没能撬开白芷的嘴让她多说半个字多看自己半眼。
"白姑娘"宋知秋契而不舍的又叫了一声,尽管她之前没得到白芷的任何回应··马车轮子压过一个石子,狠狠的颠簸了一下,白芷一个不稳就要望边上倒去,她猛地睁开眼伸出手来抓了宋知秋一把。
四五枚透骨钉穿过车身钉在了马车中矮几上,泛着幽幽蓝光显然是淬了毒的·如果不是白芷拉的及时,此刻这几枚透骨钉便已经钉中了宋知秋··宋知秋被白芷这么一拉内心欢喜的紧,这说明不管她是为了什么生气,却还是在乎自己的生死的。
当下仰头看着白芷笑嘻嘻:"白姑娘你不生我气了"·白芷一把推开她,冷然道:"没有下一次·"·宋知秋犹如一桶凉水从头到脚的浇了个透心凉,她忽然觉得白芷不是说说吓唬她,而是真的有可能下一次再有这样的事情,她绝对不会再管自己的死活。
尽管…尽管她的确是故意不躲开那几枚毒钉,可也不至于让白芷生了这么大的气啊·马车停了下来,温良一柄长剑横于胸前戒备着,其余十二护卫也在暗中隐隐作势,等待温良或宋知秋随时的一声令下。
白芷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因为月影不便现世,她换了一柄普通的长剑··道路两旁的野菜随着风来回的摆动,杀气涌现,虫兽皆寂··宋知秋也从马车上慢悠悠的下来,出门在外她是一贯的青衣长衫扮作风流公子哥儿。
啪地一声甩开扇子,一边摇着一边走到最前面,漫不经心的摇头晃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诸位大侠好汉,既然来了何必畏首畏尾,岂不是叫咱们这些邪魔外道的看了笑话"·"好贼子"随着一声大喝,两边立刻呼啦啦地涌出两排人马,为首的一人黝黑的一张脸赛过包公,却穿了身白色的袍子,显得脸更黑了几分。
手中提了通身碧绿的一柄剑,与之前韦不韦的那柄如出一辙,只颜色更深一些,也更为通透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制成,可那色泽却一定是泡了毒汁染成的··这一条路乃是初映宫出宫的必经之路,玉剑门的人已经在此伏了好些日子,总算是等到了他们。
温良一拱手:"阁下可是玉剑门门主曹可敬"·那黑脸人哼了一声,道:"你倒是个有眼光的,怎好随着初映九为非作歹你若投到我门下,我可保你性命无虞"·温良木着一张脸:"多些阁下美意,温良一生只有一个主人。
"·宋知秋心头有火,不想废话,直接将马车上扣下来的几枚透骨钉甩了出去,稳稳的钉在玉剑门的几名弟子的眉心处··钉身入骨,见血封喉··白芷心里陡然一惊,宋知秋平日里都是尽量的不与人动干戈,今日却是连话都懒的多说一句直接出手伤人性命。
她不免担心,是否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曹可敬脸色立时黑的透了,怒道:"好贼子你屡次三番伤我门人,是可忍孰不可忍"·宋知秋将兵器自腰间缓缓抽出,冷冷一笑:"好说,曹门主屡次三番寻我初映宫的晦气,在下也实在不是以德报怨的人,请吧"·曹可敬一挥剑,玉剑门的门徒一涌而上将马车团团的围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口头协议害死人· ·正午的太阳直直的晒着,虽不算热,可曹门主的脑门上渗出了一层汗珠。
这次他带来的都是玉剑门中的好手,只是再多的好手也未必是初映九的对手·所以,临行前他特地与金银帮、瑶山派和凤门联络好要一同于此处伏击初映九··时辰已过,那三方的人马却没出现。
寂静过后,只有风声在耳边儿打着卷过去,惊起野草沙沙直响·除了两方对弈的人马,周围静的除了风声几乎再也听不到别的声响·若是其它三派已到绝不可能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不言而喻,他玉剑门被人放了鸽子,而且是三派一起。
曹可敬慌了,初映九的心狠手辣他早有耳闻,今日…恐怕是要步了藏术与山穹的后尘了··可他也是不能再退了,否则一来此后无法服众,被江湖中人耻笑。
二是,他也知道,初映九手下从不留一个活口··思至此,他反倒是镇定了·要死也必须要拉上初映九一同赴黄泉,他武功虽不及初映九,可他手中的剑却可以。
他只要能刺中一剑,哪怕是再浅的伤口,饶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宋知秋手中软铁剑抖了三抖,她已经有些不耐烦:"曹门主是在等上路的吉时吗"·曹可敬被她一激狂笑一声:"初映九,你莫要嚣张吃老子碧水剑的一招"·话音落,剑锋挑,来势凶猛如一绿色闪电。
宋知秋不慌不忙甩出软铁,卷住剑锋,身形一扭移至曹可敬身后,拖住他的手肘往上一推··曹可敬手臂一麻险些把兵器扔了出去,心头一惊·他早知初映九武功极高,却没想到竟如此深不可测,几乎在一招之间便差点儿卸了他的兵刃。
身子一转,跳出战圈,一挥手所有玉剑门的弟子挥剑砍了上来··温良提剑抵挡,打了个呼哨,十二护卫从四周周围跳了出来,雪亮的长剑穿过玉剑门的人的身体划出漫天的血雾。
白芷这边跟玉剑门的人周旋那边还留心着宋知秋,从马车上下来开始便隐隐觉得她有些不一样,虽说与以往一般的笑容,可笑容里却带着丝无情的狠辣·只见她手中软剑挥舞的也比之前更加凌厉,出手也比以往更刁钻歹毒。
剑刃上的血水还没来的及流下来又添了新的,剑身被硬生生的染成了红色··更令白芷心颤的是,宋知秋虽然出手比以往要快了几分,可却只打不防,若不是温良在一旁护着只怕是她身上免不了要被刺中几剑。
曹可敬躲在他的弟子后面,伺机而动,白芷注意到的事情他自然也是注意的到的·只等宋知秋露出破绽,便可一击得中·宋知秋杀得畅快,血气上涌,面色绯红一片。
温良在一旁看的心焦又不敢出声提醒,只能拼力赶在宋知秋前头将玉剑门的人砍倒,让她杀孽少上几分··魔功之所以被称之为魔功是有一定道理的,比如落霞功··它首先就是普遍魔功所通有的高攻低防易升级,其次但凡修练之人血量也会随着段数的升高而下调。
最后,它最大的特点便是在修练之人大开杀戒之时,杀得人越多情绪便越高涨内力也涨的更加凶猛,切人跟切肉一样,可也极易走火入魔··宋知秋本来就因为白芷突然冷淡的态度内心烦躁,玉剑门此时此刻出现无异与是往刀尖上撞。
她不想对白芷发脾气,便将气都撒在了玉剑门的人身上··温良纵然使得一手快剑,却还是快不过她··曹可敬瞧见宋知秋后背有空门露出,而他那一旁的护卫被手下的几名弟子缠住无暇分''身,正式绝好的时机·宋知秋似是全然未察觉曹可敬已掩身到了她身后,手中剑还全神贯注的卷向玉剑门的一名弟子。
曹可敬的碧水剑已急急的刺了过来,眼看就要没入宋知秋的体内··一直看着的白芷脸色陡变,却被层层人墙围住不能上前,忍不住惊呼:"宋知秋小心背后"·曹可敬的剑尖挨着宋知秋那身绿色衣袍时,原本提着的一口气刚要松懈,只觉得眼前一花,连宋知秋怎么没得都未能看清。
再一个眨眼温良的剑已经刺进他的胸口直没到剑柄,他那一口气永远的留在了他的胸腔里··白芷看到宋知秋安然无事,提起来的心总算是落了回去··门主一死,玉剑门不想死的人纷纷丢了兵器四下逃窜。
萧阳等人看了宋知秋一眼,等她下命令··宋知秋掏出帕子把软铁擦拭干净,又塞回了腰间·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野草,良久才细细的叹了一声:"不必追了,继续赶路。
"·染了血的帕子被她随手一丢,轻飘飘的落在了曹可敬死不瞑目的脸上,被风一吹摇曳着在半空中转了个圈沉浸在一片血污之中··看着一地的尸体,宋知秋头一次觉得巨大的空虚感在四肢百骸叫嚣。
方才她杀得兴起,却也知道曹可敬想要在她背后偷袭·白芷那一声惊呼,令她心头狠狠的缩了一下,从发热的头脑里清醒过来,冷静了··转身,白芷站在十几米的地方跟她遥望,她想走过去拉住她的袖子问一问她到底为什么不理自己了,又为什么要自己小心·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染上血色的手,走过白芷的身边时什么也没说直接上了马车。
? ? ??··欢喜冤家白芷看着宋知秋走过来,走近了,想拉住她说些什么,可伸手伸得晚了些,只握到她一片袖子,还没能握紧就从手里滑走了··一个在马车里,一个在马车外,俱是一声叹息被隐藏在了风里。
马车上,宋知秋窝在角落里不说话·炭火早已经冷了,一碟子素点因为之前的颠簸洒了一桌面··车厢安静的只能听见马车轱辘与轮轴磨擦出的咯吱声··宋知秋这般安静白芷反倒是有些不安,不时以眼角的余光瞥过去,看到宋知秋神情专注的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于心不忍,白芷瞧着宋知秋这个模样于心不忍,心里头跟有什么在闹腾一样的静不下来,咳嗽了一声:"你…可是在不高兴"·宋知秋慢慢的转过头,不知是不是因着光线的关系,看着竟有些泪眼汪汪。
白芷本就狠不下心来冷脸对她,一看见她这样更是心头一软,叹道:"你这样可是要我看着心里难受吗"·宋知秋委委屈屈的垂着眼角:"知秋不知做错了什么惹白姑娘生气,若白姑娘心里难受,那知秋定是要比白姑娘难受百倍千倍。
白姑娘你心里难受,可是不再与知秋置气了吗"·白芷被她难受来难受去的晕了脑子,无奈的拿出手巾沾了水给她擦拭被染红的一双手:"我原本也不是同你置气,只是一些事情想不明白罢了。
"·"那白姑娘可愿意与我说一说"宋知秋低头看着白芷仔仔细细的擦拭她的手,连指甲的缝隙都不放过··白芷把宋知秋的手擦拭的恢复原本的白净,不自觉的翘起唇角:"这样的一双手好看的紧,别再让她沾上不干净的东西。
"·宋知秋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些水汽未干,风吹进来吹过指尖,凉凉的触感··白芷在宋知秋躲开曹可敬刺向她的那一剑时,后怕的不得了,也后悔的不得了。
倘若宋知秋当真躲闪不及,那她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却是:"没有下一次·"·就算…将来终有一天她们不得不拿起手中的兵器杀了对方,那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在这桩事了结之前,她都不想再见到宋知秋眼角眉梢上沾染上愁苦的气息,更不愿她再因为自己平添杀戮。
哪怕只是做几个月的朋友,也该做的痛快一些··毕竟,来日方长··马车依旧颠簸,可矮几上的素点被摆的整整齐齐,炭火又重新燃了起来,灌了壶新的泉水烧着。
宋知秋往茶壶里添了些茶叶,抬头问了问正捧着她从初映宫特地带的闲书翻着的白芷:"这些可好"·白芷连看也没看一眼,直接点头:"好,这样就好。
"·宋知秋将烧的滚了的开水倒进了壶里,看着茶叶被水冲的打滚,轻笑一声:"这故事后面说道那穷书生总算是高中了状元回去,可一看他那妻子却早已经病死了后来,你猜怎么着,那书生第二个月便…"·话没说完,被白芷拿了个素点给塞了回去:"你都说给我听了,我看着还有什么趣味"·宋知秋把素点咽下去,笑道:"第二个月便娶了尚书家的女儿,把供他进京考取功名的发妻忘了个一干二净。
"擦了擦嘴,"说完了·"·白芷把手里的书合上,没好气的敲着桌子:"你这样着实没意思"·宋知秋托着腮甩开扇子:"我一个人干坐着也着实没意思。
"·白芷指着宋知秋带来的一摞书:"你也挑本来看就是·"·宋知秋拿着扇子扇了两下:"我都会背了,你可要我背给你听听那第一本讲的是一富家小姐看上一个穷小子,然后有个丫鬟叫做绿娘…"·白芷又往宋知秋嘴里塞了一块素点:"你这样说下去,我真一本也不要看了。
"·宋知秋含糊不清的道:"我原是怕你路上闷得慌才带来的,可没想到竟让自己闷的慌了·"·白芷道:"那你要如何"·宋知秋道:"陪我说说话可好"·"好。
"·宋知秋开始扯在初映宫众人的趣事,说柳无眉好调戏貌美的姑娘,一次下山的时候,看见不知哪家的小姐,背影清丽无比,纤腰一扭一扭的扭的柳无眉心花怒放,上前与小姐搭讪,结果小姐一转身,竟是一脸的麻子,吓得柳无眉落荒而逃,那小姐还在后面追赶,喊着:"姑娘,姑娘,你的帕子掉了"·白芷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这么说来,倘若再见着柳大夫只需在脸上缀些麻点上去,便可保得住一身清白了"·宋知秋喝了口茶润嗓子:"正解"·又说温良这人平日里看着多稳重的一个人,其实却怕老鼠。
有次夜里,住在他隔壁的萧阳被他房里的几声巨响惊醒,抽了剑过去的时候却看见温良跟壁虎似的扒在柜子上,手里提着剑·原来,是他半夜醒来发现一只肥耗子爬上他床头与他大眼瞪小眼。
白芷不由自主的看了眼马车门外温良驾车的方向,掩笑轻声道:"倒真是想不到·"·宋知秋也压低了声音:"萧阳说,当时温良的脸都绿了"·白芷扑哧一声,马车咯噔一下。
看来有人是要不太好过了··再说到顾言清,顾言清素日里严谨又刻板·可当年他为了晏阿九,在月下扮作青衣模样,唱了一曲贵妃醉酒,那姿态那腰段连她这个货真价实的女人都要自愧不如。
可之后他严令禁止任何人提及一个字,谁说便跟谁翻脸,就是晏阿九也不行··白芷拢了茶杯,淡淡道:"想不到顾左使还有这样的才情·"·白芷这番前后有别的态度宋知秋全然看在了眼里,她也是挑着这些人一一说与白芷听,看她的神情变化。
这样看来,是顾言清跟白芷说了什么,内容她大致也猜的到··有了症,药就好下了··她收起扇子,兴致勃勃的跟白芷道:"还有还有……"·作者有话要说:我在kuso…然后二十号之前还会再更一章的……· ·☆、巧合之下必有关联· ·出了山道离着四边城还有四十多里地,再走上一天就可到了。
白芷的肩伤虽已经好了,可伤筋动骨的难免会留下些毛病,连着三天的细雨,湿气上侵使得肩膀的伤处隐隐酸疼··宋知秋拿着个汤婆子给白芷捂着,正值春困,脑袋有一下没一下的乱点着。
白芷看着她越来越往一边倾斜的身子,缓缓的伸出一只手拽住她的一截衣角用力一扯··宋知秋没防备就要朝着一边倒去,就势往软塌上一滚,眼睛眯起来懒懒的打了个呵欠:"白姑娘你调皮了。
"·白芷趴在案几上,头朝着宋知秋侧了侧,笑道:"我怕你迷迷糊糊的磕到桌角,好心帮你一把·你倒还要怪我,当真是不识好人心·"·宋知秋摇头苦笑:"当真是我狗咬吕洞宾了。
"又哈哈笑道:"其实你这个年纪原本就该这样活泼一些才好,整天冰着张脸欢喜的事物都该被你吓跑了·"·白芷一挑眉似笑非笑的哦了一声,尾调上扬似是觉得她这个说法很有趣味:"那我这张脸怎么就没把你吓跑了呢"·宋知秋惊讶的看着她:"莫非白姑娘不知我就喜欢你这种调调冰山美人儿若是被捂化了,那可是柔情似水…诶呀"·捂着脑门儿上被弹起的包,宋知秋可怜兮兮地道:"开玩笑的,你怎么还当真了呢"·白芷似有所悟:"原来,你之前种种的都是与我开玩笑那倒是我不懂得你的风趣了。
"·"似真似假,似假似真·"马车一晃一晃的,晃的宋知秋困倦越浓:"以后的事儿,谁又能说的准呢人总爱瞻前顾后,可我却看紧当下·比如此刻,我与白姑娘你在一起时便不会去想些旁的事物,不然乐趣岂不是少了许多"·白芷喃喃道:"人生得意须尽欢么"·树荫中的光线斑驳,映在马车里斑斑点点。
宋知秋翻了个身,朝里的睡过去了·白芷把压在肩上的汤婆子拿了下来倒掉,拿出被宋知秋打断了好几次的那本东厢记看了起来·故事正说到这富家小姐的丫鬟绿娘帮着与那穷小子传情递意,两人约着月下私会。
·重回四边城,白芷有了之前的经验早早的在上一座城池备好了一切吃食··住的还是上次的那间客栈,那客栈小二眼尖,一眼就认出是之前搞得客栈门前一片狼藉的两人,坐地起价多要了她们整整二十两银子。
宋知秋财大气粗,直接丢了五十两··白芷不解:"去别家客栈就是,何必白白便宜这样的小人"·宋知秋悄声道:"这四边城的人唯利是图,你给他一些好处才好套得些消息。
比如,这望月山庄的消息·"·小二引领二人到了楼上的客房,堆着一脸的笑:"二位客倌来咱们这儿是做买卖还是寻人呐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小的说,小的可是咱们这儿的百事通。
"·宋知秋笑道:"你倒是机灵·"·那小二更是得意:"客倌你真是明眼人,干咱们这活计的不耳聪目明心透亮哪成啊"·宋知秋咳嗽了一声,正色道:"莫要贫嘴,我且问你这我要去四周山可有什么捷径"·小二一咧嘴:"敢问客倌可是要去那望月山庄"·宋知秋点头:"正是。
"·小二连忙摆手:"客倌您听小的一句劝,这四周山现在可是去不得"·宋知秋奇道:"如何去不得"·小二四下里瞄了一眼,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客倌您有所不知,四周山上最近可是不太平听说那魔教大魔头这几日下了山,正要去四周山上寻晦气呢城里这几日都人心惶惶,连小的我都准备收拾细软逃家避难去呢"·宋知秋哦了一声:"魔教的大魔头可是那初映宫的初映九"·小二忙点头:"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初映九,听说这魔头喜好拿年轻少女来练魔功,城里边儿但凡家中有未出嫁的闺女的都统统送了出去了"·宋知秋啧啧两声:"倒真是丧心病狂。
"·小二退下后,白芷摇着头道:"哪有人像你这般评价自己的"·宋知秋灌了一大口茶,四边城的气候干燥,仅仅呆了这么一会儿就让她嗓子冒了烟儿:"你没听那小二说我专找你这样年轻貌美的闺阁姑娘家下手吗能逼的一城的人家把闺女送出城的人不是丧心病狂是什么"·白芷轻笑:"那不知他们的闺女送完了没这丧心病狂的魔头可是已经入了城了。
"又道:"只是,我们才到四边城,消息就传的人尽皆知了·"·宋知秋哼了一声:"之前我们的行程就被那叛徒给漏了出去,这会儿背后的那人怕是已经知道他的那颗棋子废了,改了策略。
不知他是想借望月山庄的手除了我,还是借我的手除了望月山庄·"·白芷皱眉:"不明白·那他这般大张旗鼓的告诉所有人岂不是惊了你或者程家那边"·宋知秋叹气:"他是生怕我们打不起来,特地的推波助澜一把。
"·白芷还是不明,可到了夜里她却是明白了··没等她们上四周山,四周山的人直接来了··紫金楠木的马车往客栈门口一停,从车上下来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由小二一路领着到了白芷她们房中,恭恭谨谨的一拱手:"敢问尊驾可是初映宫宫主初映九"·白芷看了看宋知秋,宋知秋也是一脸迷茫。
那年轻男子自我介绍一番,说是望月山庄少庄主程锦颜的手下,称作程四,奉命前来请初映九上望月山庄小住··宋知秋转了转眼珠子问道:"贵庄少庄主与我攀上什么交情的话可是会有损清誉。
"·程四只笑了笑,又一作礼:"程四只是奉命前来,还请初宫主莫要为难·"·宋知秋在屋子里慢悠悠走了一圈,手里的折扇一下下的敲打着掌心,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那程四也不急,只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里等着,眼观鼻鼻观心·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质素也比那些小门小派的来得多··"好"宋知秋手里的扇子用力的一敲,对程四笑道:"劳烦这位小哥引路了。
"·程四抬手往门外一引:"请,门口已有马车侯着了·"·上了程家的马车,程四却未与她们一起·说是少庄主还谴他做些别的事,这马车自会将她们带去望月山庄。
欢喜冤家·这紫金楠木的马车比起她们自己的那辆是要富丽堂皇的多,且不说这紫金楠木的贵重,光看马车里的一应摆设就知道这程家家底是有多殷实·黄花梨木的矮桌上铜质的麒麟兽口中吐着檀香燃料烧灼出的青烟,银质的碟子里是羊奶制的酥饼跟蜜酪。
铺的是羊毛编的毯子,几个软靠一看就是都城名绣,绣的是花开富贵的图样··马车制的也精巧,软塌下面有个拉环,轻轻一拉木板被掀开露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凹槽,里面用寒冰冰着壶葡萄酒。
宋知秋伸手取了出来,对白芷道:"程锦颜好大的手笔"·白芷一直没开口,现下里皱着眉看着这些物件,道:"你不觉得太怪了些吗"·宋知秋又从马车的抽屉里翻出两只和田玉杯,斟满酒液,递给白芷:"据说这酒乃是西域特产,千金一壶。
"见白芷板着脸不肯接,她又道:"管他程锦颜葫芦里卖的是什么,现下他却是绝对不会对我们出手·这叫什么来着…哦江湖上正派人士常说的道义"·白芷摇头:"可总还是小心些好。
"·宋知秋把酒杯抵在白芷唇边,笑道:"我就算是拼了性命也会护得你周全·"·白芷脸上一急,抓着宋知秋的手:"我并不是担心这些比起我的周全你的周全难道就不紧要了吗我只是不知道程锦颜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明知道我们是来取他性命的又是为何要把我们放置在他眼前,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还是说他笃定自己的能力……你不觉得事情太巧合了吗"·宋知秋抬起另一只手握住白芷抓着自己的手:"我鲜少见你这样不安。
"·白芷一怔,微叹一声:"我只是不知这些事是冲着你,还是…因为我·"她只是有些理不顺,师傅下山势必将重掌凤门,可八年里江湖中一直风平浪静,怎么她们一出山便引出了这么些个腥风血雨不算那些无法自保的小门派,凤门、望月山庄、初映宫全都牵扯了进来,真是巧合么·宋知秋倒没想过白芷还有着这样的困扰,手上的力道紧了紧:"你我这样的交情,还需分的这么清楚吗"·白芷默了默,突然展颜笑道:"那你我是怎样的交情你可是要与我做金兰么"·宋知秋一愣,撒了手。
白芷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杯底留了抹浅浅的红,映着烛火··不管是怎样的交情,她会护着宋知秋就如同宋知秋会护着她一般··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这章的字数不像话,可看在我脖子疼的快要断掉的份上…你们就忍一次吧我会补偿的· ·☆、榆木疙瘩跟豆腐心· ·前边儿说望月山庄依山而建,有一道天然的天险隔绝,桥梁的机关在望月山庄里面,外人想进去而不通过桥锁那除非是插上了翅膀。
马车停在天险的桥头处,只听到驾车的人不知道吹了个什么玩意儿,那声音似鸟雀又像铃声,很是奇特··宋知秋支开马车的窗子伸出头来看了一眼,瞧见天险那端被高高吊起的桥梁缓缓下沉,锁链与木头的声音咯楞咯楞的响成一片。
月光稀薄,只大体看的清那桥梁的轮廓,以及天险那头几盏星星点点的篝火··"到了·"宋知秋回头对白芷道:"山里风凉,忘了带个披风出来·"·白芷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原本就坐了一整日的马车坐的腰酸腿疼,还没等着歇歇又是一通舟车劳顿。
虽说望月山庄在这山上修了条栈道,可毕竟山路难行,一路上颠簸的骨头都要散了架··看了眼天色,已经过了亥时··"不打紧·"伸出手握了握宋知秋的手,道:"我常年在山里呆着,这点寒气算不得什么。
"·感觉到白芷手心的温热,宋知秋心里宽慰了些··锁桥已经放了下来,马车继续缓缓的前行·天险宽而深,一眼望不到底,四周有薄薄的雾气萦绕·底端呼啸而过的风声像是从地底发出的厉鬼惨叫,尖锐恐怖。
行至桥中,看这山上的的松柏也像是鬼影重重,张牙舞爪的四处伸着枝条··这望月山庄远不如它的名字般美好,更像是阎罗殿的所在··过了桥,马车停在山门石阶处,至此便是望月山庄的正门了。
驾车人垂着手立在一旁,等着她们从马车上下来,头不抬眼不睁的往前一指:"请·"·宋知秋拱手:"这一路有劳了·"·驾车人哼哼了一声:"这位车底下的小哥儿,这一路更辛苦。
既已到了,还不下来吗"喝了一声,驾车人掌风一扫,马车底下骨碌翻出一人··温良刚稳住身形,那驾车人已经驾着马车晃晃悠悠的走远了。
宋知秋看着石阶之上的朱漆大门,道:"这望月山庄真是藏龙卧虎之处啊,一个驾车人都能察觉到你,他的功力不在你之下啊温良·"·温良上前一步,道:"十二护卫已经顺着桥底过来了,要不要…"·宋知秋抬手打断他,摇头道:"他既能感知到你的存在,十二护卫又怎么可能瞒过他只怕是整个望月山庄都知道咱们一共来了几个人,他们沉得住气,我们要比他们更沉得住气才是"·温良抱拳:"属下知道"·白芷看着宋知秋,脸上有些凝重:"上去吗"·话音才落,那朱漆的大门咯吱一声闪出一条缝,慢慢大开。
里面出来一行人,为首的青年穿着象征程家权力的一身金绣巨蟒图案的衣裳,一双眼睛生的极美,倒跟程素馨有几分相似,估计正是她们此行的目的,程锦颜··宋知秋稳稳的站在山下等着程锦颜下来,微微一歪头对白芷道:"一会我还是称你为娘子。
"·白芷眉梢一挑:"以后若有机会,我也换上男装,也要叫上你几日娘子"·宋知秋不动声色:"你若喜欢,不必等以后,我日日叫你相公也可以。
"·程锦颜已行至跟前,拱手对三人道:"初宫主大驾光临,未曾远迎还请多多包涵"·宋知秋也端着态度回礼:"程少庄主客气了,客气了·"·这位程少庄主看起来已有二十四五,可脸上好似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意气,跟整个暮气沉重的望月山庄有些格格不入。
他打量了一眼宋知秋三人,笑道:"舍下备了几间厢房,初宫主可以安心在这里住下,有什么招呼不周的地方尽管与张管家提出来·"·这话说的倒真像是她们只是单纯的来做客的。
宋知秋笑吟吟地开门见山:"程少庄主好灵的消息啊,不知道请我们来此的目的何在"·程锦颜谦虚地笑笑:"初宫主的大驾未到四边城时消息却早早的飞了进来,加之阁下盛名在外四边城中百姓自然格外留心。
望月山庄得他们支持这些年,总该安他们一分心才是·"·还真就是那店小二传递的消息,宋知秋对白芷道:"果真如你所说,那小二确实是个唯利是图之人,真是可惜了我那五十两银子了。
"·白芷哼了一声··宋知秋哈哈了两声··程锦颜看了眼白芷,问道宋知秋:"这位姑娘是"·"我娘子·"宋知秋一脸深情的看着白芷。
程锦颜咳了一声:"原来是初夫人·"·初夫人面皮一僵,拱手道:"见过程少庄主·"·又客套了一番,程锦颜引着三人去了厢房·路上还客气的与宋知秋交流了一下关于四边城这起流言的感想,与宋知秋的想法相同,不知是哪一方的势力想要隔山观虎斗,来个坐收渔人利。
宋知秋诚恳的表达了一下自己的爱.书.楼.发.布.态度:"程少庄主果然胆色过人,明知道我们来意不善还能坦诚相迎,实在令人佩服·"·程锦颜也谦虚的笑笑:"并非在下目中无人,只是放眼江湖中敢来望月山庄寻晦气的还真是没有几个。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暗藏心思··程锦颜备的这几间厢房很是雅致,打扫的一尘不染,看样子是早做足了准备·白芷瞧见花瓶中插着的几枝杏花,道:"远不如你院子里的那些开的好看。
"·宋知秋往塌上一歪,单手撑着头:"那你日后可愿去我那里常住"·"常住"白芷若有所思的折了朵杏花捏在手里:"你同我说的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不是那就日后再说吧。
"·宋知秋朝她招了招手让白芷坐在她身边,把头枕在她腿上抬眼看着她的下巴,有些幽怨:"方才,你说要与我做金兰姐妹什么的可是真心"·白芷点头:"我又不是你,总说些有的没的来寻我开心。
"·宋知秋猛地起来,激动道:"我若说是真心你可信我可会怨我可会不理我"·白芷一愣:"什么真心"·宋知秋突然就泻了气,幽幽道:"没什么,睡吧。
"·白芷不知她为何突然情绪就低落了,指尖花一弹落在大理石的桌面上,淡淡道:"那年我七岁,整个村子遭了瘟疫,我和我爹娘是最早被关起来的那一批人·那场疫症来势凶猛,一天就死了好几个人,我爹熬了三个晚上第四天就断气了。
是我娘拚了命的才把我给送出去,我是唯一一个进了那间屋子还能再活着出来的·若不是遇到师傅,我大概也早就饿死路边·这些年,我别说姐妹连朋友也没曾交过一个。
你问我可是真心,可你又知不知道这些年来我除了师傅便不曾再对谁真心过了·"她看着宋知秋,笑了笑:"而你是第二个·"·宋知秋咬着下唇,勾着白芷的衣角,低声道:"这些年来,我也不曾对你之外的人这般好过。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指着隔壁温良的屋子:"温良一直跟着我又从不撒谎,你尽管可以去问他·"·白芷轻笑了一声,道:"正因如此我才对你另眼相待,你总说我该活泼些,可你又何尝不是对人拒之千里。
"·宋知秋懊恼的往床上一滚,拿着被子蒙着头闷声道:"你不懂"·白芷揪着她的被角:"你这样倒像个女孩子了·"·宋知秋不理她,可等白芷熄了烛火躺到床上,她又默默转过身子搂着白芷的腰,头抵在她肩上,语气不明朗:"我只是希望你对我是有一些不同的。
"·白芷望着门缝里渗进来的月光,暗想有一些不同是怎么个不同法·翌日一早,程家的下人端着洗漱的器具在门外站了小半个时辰,宋知秋才打着呵欠开了门。
洗过脸漱过口,下人又把早饭端上来,银丝馒头卷,南瓜糯米粥,一碟酱牛肉切片跟一碟脆瓜酿虾仁··丰盛又清淡,白芷跟宋知秋醒来到洗漱到一餐用完谁也没开口说一句话。
白芷是向来话少,兼之周围都是程家的人便不愿开口·宋知秋则是心里有些许不爽快,难得的不想说话··碟碗撤下,又奉上新春的茶叶,雨前的龙井,南边才刚采摘了望月山庄这边就有了新货,不仅是财大气粗能代表了的。
跟龙井茶配着的茶点也是出自名厨之手,香芋糕与奶团子··白芷看了眼在一旁伺候的下人,皱了皱眉··宋知秋低头喝茶,似是感知到白芷心中所想沉声道:"这里不需要你们伺候都下去吧。
"·下人们鱼贯而出,没有一点儿声音··白芷也低头喝茶,绕开奶团子取了块香芋糕·茶喝到底糕点吃完才决出不对味儿来:"你在不高兴"·宋知秋拿起一个奶团子放在嘴里狠狠的咬了一口,抬眼看着白芷看了半晌,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没有。
"·白芷不信:"那你一早上到现在一个字儿都不说"·宋知秋诡辩:"我没睡醒·"·白芷依旧不信:"还是因为昨晚上"·宋知秋一个奶团子塞进去,打了个饱嗝:"没有。
"·白芷不问了,按照她对宋知秋的了解,若是她这么一直问下去只会没完没了,不理她反倒是就好了··见白芷不说话了,宋知秋默默的喝了三碗茶,三碗茶之后又是堆起一脸笑:"白姑娘你不高兴了"·白芷又拿起一块香芋糕,觉得着糕点味道不错,改日可以与做这糕点的师傅探讨一番。
余光撇见宋知秋还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不咸不淡的说了句:"没有·"·宋知秋继续眼巴巴:"那你怎么不说话了"·白芷继续不咸不淡:"我刚发现我也没睡醒。
"·宋知秋一脸欲哭无泪:"白姑娘我错了"                        ·欢喜冤家·作者有话要说:我突然觉的越写越木有自信了……· ·☆、红颜易怒不要轻易招惹· ·茶点也用过了,程锦颜派人来请,说是天气正好邀宋知秋她们夫妇二人同游望月山庄的花园。
天气确实甚好,有阳光有清风,还有花园之中传来的阵阵清淡花香··前头是下人领着往花园去,后面是宋知秋跟白芷跟着往前走··宋知秋偷偷的拉了拉白芷的衣袖,小声道:"你还不肯理我么"·白芷端着一脸笑:"难道不是你先不理我的么"·宋知秋满脸悔恨,白芷看上去一淡雅的美人内里却是又小心眼有记仇的,吧嗒两下嘴,一叹气:"娘子你大人有大量,大人不计小人过,最要紧的是别计我的过。
"出了房门,她便称呼白芷为娘子··白芷听她一句话说的一个调子跟念经似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宋知秋见她不跟自己别扭了,立马喜笑颜开的凑上去想要拉着她的胳膊。
白芷抬手横在两人之间,宋知秋一脸笑突地僵住了,白芷一脸的嫌恶:"膻气"·那奶团子乃是拿羊奶做的,羊奶至膻,久久不散··宋知秋往袖子上呵了口,闻了闻。
果然,有股羊奶味··望月山庄的下人低头看路,默默的在心里记上一笔:初映宫宫主惧内··程锦颜早就在花园的凉亭里坐着等她们了,眼前还有盘棋,他自己跟自己对弈,对的不亦乐乎。
听见她们来也不抬头,反倒是头也不抬的说了句:"初宫主对此可有兴趣"·宋知秋往程锦颜对面的石凳一坐,颇为认真的看着棋局,然后一摇头有些伤感地道:"琴棋书画,在下是一窍不通啊。
"·程锦颜遗憾的落下一子,让下人收了棋盘,站起来理了理衣裳·一双美目波光洌艳的眨了眨,含笑道:"园子里头几株樱树开了花,落英缤纷自成美景,初宫主可有兴趣瞧瞧"·宋知秋赞同地点头,又很是感兴趣的问了一句:"听说樱树多是妖精变得,不知程少庄主午夜梦回可有美妖入境"·程锦颜一怔,微微一晒:"不曾。
"·宋知秋惋惜的叹了句:"可惜·"·望月山庄的下人在心里又默默记了一笔:初映宫宫主好色··程锦颜跟宋知秋谈天谈地谈武功路数,偏偏不谈江湖事。
也略过种种传言,好像一个不曾知道对方是要来杀了自己的,一个好像是不记得自己是要来杀了对方的·聊到饭点儿,程锦颜设宴款待,席间又是一番海阔天空的胡聊八侃。
白芷在一旁听的昏昏欲睡,十二分的不理解宋知秋跟程锦颜哪里那么多的废话可讲,直接提剑杀了对方早早了事多好··饭后程锦颜一手端来下人泡好的清茶,抿了口淡淡道:"冒昧的问一句,不知初宫主打算何时动手"·白芷一口茶呛在嘴里,她实在是太久不出山了,竟不知道现如今江湖中的风气已然变了。
正邪两道能坐在一处闲谈不说,居然还能这么淡定的问上一句准备何时取自己首级·宋知秋也淡淡道:"不知程少庄主有何应对之策"·程锦颜似有深意的一笑,突然一个下人跌跌撞撞的冲进来。
来了望月山庄虽不到一日,程家的下人都恪守有礼,连头都不曾抬起过·可从未见过哪个下人这么不懂规矩的乱撞乱闯的,想必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在看程锦颜的脸也是有些不悦,那下人跪在地上指着门外失声叫道:"少庄主不好了那个煞星闯进来了"·三人一起抬头看向门外,只见一红衣骑装少女手里头提着九节鞭大步的朝着他们这间屋子来了,少女娇俏的脸庞满是怒气,嚷嚷着:"程锦颜你个臭男人给我死出来"一群下人围着她左挡右栏的被她一步一鞭的掀翻了个。
·程锦颜脸色一变,噌地站起来朝着宋知秋一拱手:"劳烦初宫主搭把手帮忙拦一拦这位煞星,咱们改日再议·"说完二话不说的从后门溜了··这下却是连宋知秋也愣住了。
那少女已经冲了进来,怒火冲天的瞪着宋知秋跟白芷:"程锦颜人呢我刚才还看见他了"·宋知秋一脸的惊疑:"娘子你可看见程家公子了吗"·白芷配合的胡说八道:"大概被樱花树妖叼走了吧。
"·那少女瞥了眼桌上还没来得及撤下去的程锦颜的茶杯,冷冷一笑:"挡我者找死"一挥手九节鞭就往两人身上招呼··宋知秋没想到这少女的脾气这般糟糕,一把抓住那来势凶猛的九节鞭,却没想到那鞭子上竟暗藏了许多倒刺这一抓就嵌进掌中立时见了红。
宋知秋嘶了一声,喝道:"好毒的丫头"·少女哼笑了一声:"还不速速给姑奶奶闪开"·白芷一见宋知秋受了伤,登时气从丹田起从宋知秋腰间抽出软铁剑砍断了少女手里的九节鞭,一脸不亚于少女的怒气,冷声道:"讨打"·少女见九节鞭变成了七节鞭,一双眼睛似是恨不得喷出火来在白芷身上烧出两个洞:"哪里来的野妇敢在这里撒泼看打"·两个都是如花似玉,芳华正茂的年轻姑娘,打起来却丝毫不委婉。
乒乒乓乓的掀翻了桌子,打碎了椅子·家具摆设的碎片满天飞,你来我往之际还能有空的从空中拈来一片当暗器使一使·宋知秋在一旁捂着手上的伤口一边躲着别被家具的碎片打伤一边对于白芷为她打架而默默地感动着。
顺便的,替程家的银子小小的心疼了一把··宋知秋三退两退的退到战圈外,看了眼旁边估计是在那里计算损失的下人,问道:"这得砸坏多少银子"·那下人目不转睛地回道:"大约千辆纹银…"咣唧一声,墙角的一个花瓶被少女一脚踢成了无数碎片,他又道:"现在大约是六千两了。
"·宋知秋心疼的捶胸顿足:"你不早说这花瓶竟然这么值钱,早知道我刚才就把它一并抱出来了"·那下人忍不住侧目看了她一眼,在心里再默默记了一笔:"初映宫宫主贪财。
少女的战斗力不错,加上白芷没打算取她性命,所以两人打的有些难舍难离的·宋知秋也从一开始的站着看,改成了蹲着看,不时的夸两句白芷:"娘子你舞剑舞的真好看,跟天女散花似的"·白芷空隙间瞪了宋知秋一眼,那断了两节的九节鞭就直直的望她脸上来。
宋知秋惊呼:"唉唉唉小丫头打人不打脸,你娘没教嘛"·白芷用宋知秋的软铁剑用的不顺手,卷住鞭子的时候险些割伤自己。
那少女功夫不错只可惜有些心浮气躁,一急躁破绽就满身都是的等着白芷来捉··白芷身子灵巧的一扭一转,少女鞭子不够长也莫及,等转身把鞭子甩出去的时候,白芷剑尖往鞭子上一点,那九节鞭立刻倒戈往少女的面前而来,少女大惊之下连连后退下盘不稳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中武器脱手贴着她飞进了不远处的池塘里,惊起蛙声一片。
"你"少女一落败,眼眶就红了··“打输了就哭鼻子吗”白芷冷笑一声,把软铁剑还给宋知秋。
拉过她的手查看伤口,皱着眉道:“你的药呢?”|·宋知秋看着白芷紧张的表情笑的开心:“在温良那呢,你别担心这点血流不死人的·”·白芷抓着宋知秋受伤的手往厢房去找温良上药,那少女突然喊了声等等急急的跟了上来,一脸别扭的道:“那个...我不是故意的...”然后从腰里拿出个小瓷瓶给白芷:“这是我家独门秘制的金创药,比寻常的药要好很多,你们拿去用吧,算是赔礼。”
又像是有些不服气,撅着嘴:“其实,我不是冲你们来的,我是来找程锦颜算账的,你们不该拦我·”·白芷冷冷的把她的手推开:“不必了,你的药再金贵也治不好我…相公的伤。
而且,我们也未曾拦着你,倒是你不分青红皂白的上来就动手弄伤了我相公,你要赔礼就不必了·我们自会找程锦颜清算的·”·估计是没见过白芷这么色厉内荏的模样,宋知秋一脸痴痴的被白芷拉着走了,嘴里还嘟囔着:“娘子你好英俊”·一进厢房,温良正在里面等着她们。
看见宋知秋的手上受了伤,直接拿出药粉洒在伤口上,药粉被血水染成红色,但好歹是不再流血了··宋知秋抬着受伤的手由着白芷给她包扎,低声问道温良:“有何收获”·温良摇头:“回禀主人,这程家四下里透着古怪。
程锦颜不但没有派人跟踪属下,连属下在望月山庄转了一上午无论去什么地方都没遇任何阻拦·且...程家的下人看上去很忙碌,像是在筹备大婚的用品·”·宋知秋撑着头嗯了一声,听见门外的脚步声,看了眼白芷道:“有人来赔罪了。”
白芷冷冰冰道:“赔罪不必了,赔命就好·”·宋知秋颤了一下:“娘子你好暴力”·程锦颜在门外哈哈一笑:“初夫人爱夫心切啊,程某特来赔罪,顺便再与初宫主探讨一下刚才未完的话题。”
宋知秋站起来拱了拱手,特意把被包扎的手亮在外面,呵呵笑道:“难道刚刚那位漂亮的姑娘不是程少庄主应对之策·程锦颜脸色暗了暗:“让二位见笑了,那是我未婚妻。”
那少女名叫冯月梅,不仅是程锦颜的未婚妻更是程锦颜的表妹,两人打小就定下的娃娃亲,可半个月前程锦颜突然往程家退了婚,理由也没有一个·于是,这脾气倔强半点受不得屈的冯家小姐二话不说的直接抄家伙直奔望月山庄来讨说法了,之前几次程锦颜的避而不见。
今天正巧了冯月梅没了耐性闯了进来,而宋知秋跟白芷则正好撞上她的冲脾气··程锦颜来赔罪赔的很有诚意,听说宋知秋被冯月梅的鞭刺伤了特地拿了只上好的血参过来,宋知秋很是受用的接过来,看了眼血参在心里默默的算着价钱。
比那花瓶值钱,瞬间心底那丝因为六千多两的花瓶而可惜的心绪一扫而空,一边交给温良收起来一边哈哈道:"程少庄主客气,实在是太客气了"·程锦颜又拿了对胭脂玉鱼给白芷:"还望初夫人笑纳。
"·白芷板着脸看也不看的一转身:"程少庄主请收回吧,村野妇人用不得这么金贵精细的物件,心令了·"她不想跟程锦颜在牵扯什么乱七八糟的物件,她看不明白宋知秋的举动可心里却已经打定了主意,今天夜里就动手杀了程锦颜,离开望月山庄。
·程锦颜碰了个钉子也不恼,把锦盒盖上往桌上一放:"一点心意又怎好再收回来,夫人拿着权当是个随手玩玩的玩意儿也好·"再来看向宋知秋,正咬了个茶杯歪在桌子上看着自己,直视她道:"初宫主明日用过早膳来我书房一叙可好"·宋知秋一点头:"程少庄主安排就是。
"·程锦颜客气的告了辞,带着一众下人走了··白芷看着宋知秋皱了皱眉:"你想从程锦颜身上图谋什么"·宋知秋眼睛眨啊眨的,笑答:"银子啊"·白芷扶额:"你之前不是从程素馨那诓了五万两了吗"宋知秋行事素来随性,不讲究什么光明磊落,可拿人钱财总该与人消灾才是况且具她自己所言那程素馨也算是她救命的恩人,此行的目的也是简单明确的要程锦颜的性命。
她这样真真是让人看不明白也想不明白了··宋知秋将那胭脂鱼拆开为两个,一个拴在白芷腰间一个拴在自己身上,笑吟吟道:"程家这么有钱,不捞一笔再走对不住我魔宫烧杀掳掠的名声啊这玉鱼不错,带在你身上更不错。
"·白芷看她一脸眉开眼笑的模样,更加确定了今晚就去刺杀程锦颜的决心了·她倒不是信不过宋知秋,她只是担心,望月山庄财源雄厚,等宋知秋捞到心满意足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她这一趟已经拖的够久了,在不快些,只怕不能赶到她师傅的前头回凤门了·                        ·作者有话要说:诸位的鼓励在下铭记于心,必定努力码字不弃坑· ·☆、天下二夫人一般黑·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白芷躺在床上等宋知秋睡得熟的不能再熟了才小心又快速的出手点了她的黑甜穴·起身从行囊里拿出月影,她杀人时还是要用自己的兵器才称手··欢喜冤家·将窗户开了一条缝,看了眼四周,黑漆漆的一片确定一个人都没有才从房里出来,一翻身跃上房梁。
没有月光,白芷在夜里就如同一个睁眼瞎,缓慢的适应白天里头她默默记下的温良所说的关于望月山庄的分布·方位大概是东边过两个庭院的位置便是程锦颜的卧房。
据温良所说,程庄主在一年多以前就开始卧病在床,望月山庄上下便皆有程少庄主所掌管·只是有些奇怪的是,自一年多以前程庄主也再没现于世人前,望月山庄里除了二夫人跟程锦颜以及几个一直伺候老庄主的下人,其余的人也是再也没见过老庄主一眼。
是以,老庄主病重到底重成个什么样子却没有一个人知晓·而几个知晓的人却是有缄口不言,这样子看来倒真如程素馨所说,程锦颜可能真的不是老庄主的血脉··只是…白芷始终觉得那程锦颜的一双眼睛长得与程素馨实在是有八'''九程的相似。
可她不敢往深里想,她师傅既然答应了程素馨,那无论真相如何她都是要来取程锦颜的性命的··在房檐上走了半天,她开始觉得不对劲·她轻功再如何了得可终归是夜里头,她看不清路线踢掉了三次瓦片,这样都没惊动一个人可不是太怪了么也真真如温良所说,诺大的望月山庄竟连一个看家护院也看不见,而望月山庄的弟子门徒的自打她们来了也是一个也没见着。
这望月山庄与其说是武林名宿,倒更像是豪门大户··"故弄玄虚·"白芷看了眼通往程锦颜那处院落所必经的长廊口,星星点点的绿萤光有致的排成一排在墙上。
走进一看,原来是为了照明而镶嵌在墙上的明珠··明珠与夜明珠极为相似,可夜明珠是自然发亮极其珍贵,而明珠却是要在阳光下晒足时辰夜里才能散发出幽暖的光芒。
两者的差别极大,价钱也不能相比·可这一排的明珠个个又大又圆也是价值不菲的,难怪宋知秋见钱眼看开··过了长廊程锦颜所在的庭院已经在眼前了,白芷刚要提气从墙上翻进去,突然被人按住她的右肩,竟然有人能无声无息的靠近她身边,而她竟一无所觉大惊之下拔剑要砍,来人按住她的腕子贴在她耳边轻声急道:"是我"·这声音真是在熟悉不过了,白芷松了口气,宝剑回鞘。
转过身来看着宋知秋:"你怎么跟来了"若有人能无知无觉的靠近她,那除了她师傅也就只有宋知秋有这个本事了··"你以为点了我,自己偷偷的跑来就能杀了程锦颜了吗"宋知秋难得的对着白芷扳起一张脸来,看上去有些愠怒:"你心里想些什么我一早就猜的出来,所以白天里我就告诉温良若半夜看到你出去记得一定要进房将我唤醒。
你当这是哪里任由你杀了程锦颜还能全身而退吗况且,这程锦颜到底有多少斤两你又可试探过你这样冒然出手,若一击不成你当你还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吗"·宋知秋说的又气又急,白芷咬唇倔道:"可我却猜不透你在想什么,难不成我们真要在这里住上十天半个月吗"·宋知秋突地将她推到墙边儿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只见程锦颜的院子里出来一个美妇人,年约三十七八,一身衣裳描金锈彩。
身后跟着程锦颜跟几个下人,看样子应是这望月山庄的二夫人··今夜乌云遮月,她们所在的位置又是一片阴影覆盖,只要屏住呼吸寻常人是发现不了的··二夫人在前面走着,深情冷淡,带着大户人家夫人的孤高傲然,程锦颜淡漠有礼的跟在后面,两人看上去不像是一对而母子,生疏的很。
二夫人停了下来瞥了一眼程锦颜,语调强硬地道:“为娘的没有不是为了子女操心的,你表妹才貌兼备,正适合做程家的主母·你不声不响的退婚不仅是让冯家的面子扫地更是不顾程家的颜面了十日之后,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这门亲你是必须成的,你是程家的主人,程家的主人就该懂得程家的责任。
"·程锦颜紧抿着双唇,看上去在隐忍着什么,脊背绷的笔直不言语··二夫人叹息一声,突有又态度温和的抬手握住程锦颜的臂膀,柔声道:"娘怎会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若你心里头有了什么人,等你成亲后一年里头给我抱个孙子,你想娶那人回来做小的娘亲也是不反对的。
"·程锦颜还是一派沉默,什么也不说·二夫人看了他许久,也没在说别的什么只当他已经默认了,由下人扶着会房去了··程锦颜看着二夫人走远,抬手散了身边的下人。
对着阴暗角落里的宋知秋跟白芷沉声道:"二位大半夜的不睡觉,这是在程某房门前花前月下吗可惜了今夜的月亮似乎不亮啊·"·宋知秋挡住想要出来的白芷,歪头在她耳边说了句话,一个人走了出来。
手里头摇着扇子,笑道:"程少庄主贵人事忙,少庄主成亲在下可是要备上一份薄礼的·"·程锦颜眉头微蹙,道:"初宫主与初夫人深夜而来,可不仅仅是为了听个墙角,顺便恭喜我的吧"·宋知秋淡道:"自然…不是。
"·"那么,便是要来杀我的"程锦颜望着身边一株才长到他腰间的桃树,语气平淡··宋知秋继续淡道:"似乎…是这样的·"·"那我可以跟初宫主谈个条件吗"程锦颜一动不动的望着那株桃树,好像那桃树是稀世的珍宝一样。
宋知秋想了想,笑道:"恐怕…不行·"·程锦颜笑了,道:"我家的下人说初宫主有三处弱点,一是初夫人,二是美色,三则是金银·可惜,有初夫人相伴,后两者显然起不了什么作用,若我拿初夫人威胁则可能适得其反。
"·宋知秋也笑道:"程少庄主果然是聪明人·"·程锦颜目光淡淡的扫了宋知秋一眼,道:"那么我若说我知道初宫主受谁缩托,理由为何,初宫主可愿听我说一个故事若介时你还要杀我,我亦无话可说。
"·这下宋知秋倒是愣了,看着程锦颜进去庭院的背影,思索一番,对着还站在阴影里的白芷道:"等我出来·"·白芷看着宋知秋进去的背影,心底里慌了一慌··程锦颜坐在庭院里的石桌旁,桌上摆了一壶酒,两封锦盒,却只放了一只杯子。
见宋知秋进来了,将酒斟满··宋知秋往他对面的石凳上一坐,看着酒杯道:"程少庄主打算自斟自饮么"·程锦颜淡淡一笑:"上路的酒,一人喝足以。
"·宋知秋不解:"你既然笃定自己会死,又为何要与我说故事"·程锦颜没有答她,说道:"这故事有些长,有些乏味,可却令人有些无可奈何·"·二十几年前,原家二小姐原雯静嫁进望月山庄做了程二夫人,因姿色娇媚而倍受望月山庄庄主程沐德的宠爱,入门三月便有了喜脉。
同时,大夫人亦有了身孕·此时因程家只有程素馨一长女,程沐德大喜之下,便说若两位夫人有谁产下一子,便是望月山庄的继承人·若都是儿子,便是长子为尊,次子为辅。
这样俗套的故事里,总会有人利欲熏心··次年开春,大夫人最先阵痛,在房里疼了整整一天·二夫人的产期原本还有月余,说是为担心大夫人来看了一眼,被房内惨绝的喊声惊了胎气,早产了。
一时间,望月山庄两位夫人同时生产,下人们忙的人仰马翻的同时不禁隐隐猜测,哪位夫人肚子是个宝,哪位夫人的肚子又是包草··又是半天过去,程沐德在两个夫人院子之间的花园里不停的踱步,很是担忧烦躁。
不久,两房的下人同时来报··大夫人房中的下人一脸悲苦,而二夫人房中的则满目喜色··一盏茶前,二夫人产下一子,紧跟着大夫人也产下一子,可惜,却是个死胎。
程沐德大悲又大喜,在花园中站了许久,两房的下人陪着站了许久·末了,程沐德悲叹一声,吩咐将大夫人之子好生埋葬了,转身去了二夫人的房中··大夫人丧子心疼,人更憔悴。
二夫人人逢喜事自然春风得意的更加娇俏,久了,程沐德便去大夫人那里去的少了·大夫人在丧子之痛中难以自拔,没几年便去了··自此,程家内庭便是二夫人掌权了。
宋知秋听到此,一举扇子打断了程锦颜一下:"这故事与旁的宅院里的妻妾之间争宠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二夫人是你的娘亲,你难道要说当年是你娘害死了大夫人腹中之子,你心生愧疚,要补偿什么吗"·程锦颜凄凄惨惨的一笑:"若我说,我才是大夫人的儿子,而那死胎只是偷龙转凤之物,你可信吗"·宋知秋讶然,这样的故事听得多了,可却没想真遇到了。
同情道:"我信,只是那死胎也算是你兄弟·"·程锦颜脸上怒意上涌,恨声道:"那不过是她不知与谁私通的野种我也知道是因为这个原因长姐才找了你来杀我,可她却不知她要杀的却是她的亲弟弟"·那年,程锦颜还年少,无意当中在他娘亲的暗格里翻出这一封书信,少年初得知这惊天的秘密心中的震惊与恐慌揉杂成冲天的怒恨。
只是他始终不愿相信自己并非是程家的血脉,悄悄的将那封信烧毁·烧信的过程里险些被二夫人撞见,引开她后再回去时,只见一片灰烬被人踩的乱七八糟·少年心里慌了好几日,可都没见着山庄里有什么异动,于是猜想也许是哪个下人无意中路过,踩了几脚。
再没放在心上,时光飞逝的岁月里,少年成长到青年,终于得知了当年的丑陋真相,也恍悟了为何他娘亲从来对他都冷淡又严苛·可就在这时,一封不知何人送来的密信,他才知晓当年那封未烧完的残信是到了程素馨的手里,而程素馨则找了初映九来取他的性命。
宋知秋低头摸着扇骨,这样说来程锦颜与程素馨乃是亲生的姐弟,而程素馨所说的二夫人与外人私通一事也是属实··这样一来到有些难办了,程锦颜说的她是信的,只因看他与二夫人之间那种相处的态度,以及程锦颜那双与程素馨八成相似的眼睛她便是信他所说的。
可她信,程素馨却未必信,这一趟倒真是节外生出了许多枝··程锦颜似是猜中宋知秋心中所想,执起酒杯,看着她道:"这酒叫做沉醉,只一杯便可让人长眠不醒,头七日更如同死了一般,脉搏气息全无。
"·宋知秋突然了然,道:"江湖中有人盯上你我二人,欲借你我之手除去彼此·所以,你便将计就计的将我们引来望月山庄·然后诈死,一则可以暗中查探是哪一方的势力,二来你也可以逃避与冯家小姐的亲事吗"·程锦颜点头:"初宫主所言正是,难道你不想知道这藏在背后的人是谁吗"·宋知秋笑道:"你方才所说我是信的,可我又怎知你不是那背后之人我又为何要信你"·程锦颜把桌上的两封锦盒用指尖挑开,一封是一颗褐色的药丸,一封则是厚厚的一叠银票。
他往宋知秋面前一推,道:"初宫主爱财色,我想找一位比初夫人还要绝色的女子不容易,可钱财我却有的是·而且,我素来不喜拆散别人夫妻这样的勾当,所以银票应当是无碍的。
而这药丸,是沉醉的解药,全天下只此一颗,我将它交给你,你可能信得过我"·宋知秋把锦盒合上,道:"如此,我似乎没什么可不信的了·"·"那程锦颜的命,就交给初宫主了。
"说完,程锦颜就要将那沉醉一饮而尽··宋知秋手里的扇子快他一步的拦住,笑道:"可我还有一问,你又为何要信我"·她的恶名天下皆知,寻常百姓听闻都要屁滚尿流的回家锁好门窗,而望月山庄这样的名门大派则是咬牙切齿的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程锦颜为何信她她却是一头雾水。
·程锦颜看着被她一挡洒出来的半杯沉醉,默默的放下杯子再斟满,道:"我特地引你上山,便就是打了个赌·我望月山庄虽在这几年里有些不济,可要查一些事情还是不难的。
去年四白城大水,初宫主四十万两的银子拿去振了灾,这让程某都自愧不如·只凭着一点,程某便信你不是传言里穷凶极恶之徒·剩下的,就是程某命数了。
"·宋知秋站了起来,把扇子插在领后抱起两个锦盒道:"你要喝这酒我是不会拦你的,反倒省了我一些功夫·只是,你别当着我的面喝,让我落个眼不见为净·"转身走,又笑道:"你信不信,等你喝了这酒,我就将这药丸扔去喂野狗"·程锦颜朗声笑道:"桥的机关乃是桥头旁石狮子口中的珠子,向左转三下即可。
"·宋知秋也笑道:"程少庄主,就此别过"                        ·欢喜冤家·作者有话要说:汪汪汪汪汪汪·没事,我就是卖个萌。
好吧,其实一点也不萌……· ·☆、衣裳什么的是用来扒的· ·白芷在院子外头等的心焦,半天也没听见里面有任何的打斗声·宋知秋之前在阴影里头跟她说:"你别动,我去就好。
我的武功高过你,胜算也多过你,你只要在这里呆着,帮我留意周围,若有什么不对你也好第一时间能帮到我不是"·她现在想想,真是不该听宋知秋的鬼话,她武功确实高过自己一点点,可两人联手胜算不是更大么她这样只身犯险才是大大的不妙,手里的月影都要被攥的滚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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