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华年 by 子曰当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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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华年 by 子曰当归(2)
·“妖雪,你又何必在那些人身上费心力·你看看,差点连命都搭上·”·“我就是不痛快他们逍遥快活了,我却要受这种罪凭什么名门正派和邪魔外道,难道就仅仅是叫叫就算数么看看他们做的那些事情,伪君子,还不如我们这些真小人”·“是是是,他们是伪君子。
不气了不气了,睡吧睡吧,不然又难受了·得不了长久的平静,我们就贪这一刻的·”·苍雪蜷在狐凌怀里,良久,狐凌才听到那人闷闷的一声“嗯”。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唐门和“笑里刀”学家这两个副本,一时半会儿还真刷不完=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哦槽我是不是说了些什么】· ·☆、至亲人· ·这一路上,自苍雪烧退后,她就再没有跟狐凌说过一句话,直到回宫,也不曾开过口。
好似这个人不存在一样··狐凌也知道她恼自己去给夜飞燕通风报信,甚至违逆她的意思从傲绝宫偷跑到了唐门··可惜,事实并非如此··区区一个夜飞燕,不至于让苍雪生这么大的气。
那个不如她意的人,是南宫冽··暗堂有消息来报,说是夜飞燕近些日子和南宫冽走得甚为亲近,看样子是要结盟了··江湖事江湖了,她竟然跟官家的人扯上了关系。
想要当北辽的皇帝,以为凭夜飞燕就可以了吗·想要报仇,以为傍上朝廷这颗大树,就能得偿所愿了么·两个不自量力的家伙·回宫后,涵凝就被叫到苍雪面前。
她看着苍雪的脸色一变再变,终于是忍不住开了口··“宫主·”·“涵凝,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违逆我的意思”苍雪捏住涵凝的下巴,“本宫信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涵凝仰着脸:“宫主,我那样做,是不想宫主后悔。
有些事,宫主自己清楚,却偏偏装糊涂·”·“后悔本宫做的事,从不后悔·至于后半句话,本宫就当没听过,以后不要再说了。”
苍雪起身往白玉榻上走去:“狐凌的事儿就这么算了,我也不怪你了,你去把烟姒叫来,背上的伤该上药了·”·“是·”·苍雪伏在榻上,烟姒将去疤的药膏抹在伤处,清清凉凉的,好不舒服。
“你和无殇,怎么样了”·“宫主怎么想到这个了”·“只是觉得,你俩在一起那么些年,有些事情该办了。”
烟姒摇了摇头:“不急,这样就挺好·”·外头吵闹声不断,苍雪眉头都拧了起来··“外面都在做些什么,怎么乱成这样没个清静。”
烟姒给苍雪披上衣服,笑着说:“宫主忘了前几日答应他们要好好热闹一下,一来是庆功,二来眼看着就要到年关了,也总是要闹腾闹腾的·”·“这样大的事我竟然给忘了。”
苍雪站起来,将红色长袍穿上,“漠瞳和火鸾也一起回来了”·“是·”·刚刚出了屋,就看见狐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苍雪装作没看见,向望春堂走去。
此时的望春堂热闹非凡··火鸾水袖亲自下厨,离澈和土河这两个懒人一次次的往厨房跑,表面上看是过去端菜帮忙,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还不是过去偷嘴吃的。
木槿把去年酿的“梅香醉”拿了出来,独狼立刻精神百倍,跟在身后讨酒喝,被敲了一记·孤鹰和灭魂忙着摆桌子,金渊在一旁算这顿饭要花掉多少银子,边算边心疼。
漠瞳则是在望春堂的门口站着,不知在等谁··“漠瞳,你回来了·”·看见苍雪过来,漠瞳上前耳语了一句·苍雪面色微愠,很快就平静如初。
“有什么事等到吃完饭再说·”·苍雪一进望春堂,刚好看见无殇端着火锅冲进来,差点就把锅子摔了··火鸾的声音大的都能掀翻房顶:“无殇,你要是敢把锅给我摔了,我就把你做成锅”·无殇一撒手将锅丢在桌子上,烫得直跳脚:“火鸾你故意的,明知道要做火锅还不提前弄个架子,存心折腾我”·烟姒看了心疼:“傻子,烫着了吧。
这么大人了怎么这么笨,武功都白练了·”说着拿出玉露散细细给无殇抹上··涵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烟姒,瞧瞧你这贤妻良母的样子,烫一下而已用不着这样心疼吧。
无殇皮糙肉厚的,烫一烫不碍事儿的·”·“宫主,你看看烟姒和无殇,干脆您给挑个好日子,让他俩拜了堂完了”火鸾调笑着进来。
“不可不可,宫主,你别听火鸾的”·苍雪不解:“漠瞳,你是怎么了这是好事儿啊,刚才我还在跟烟姒说这件事儿呢。”
将目光转向那两人,“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你俩今晚就直接洞房,这顿饭就当喜宴好了·”·“宫、宫主·”烟姒脸上绯红一片,“我说了不急的。”
火鸾在一旁笑的得意:“漠瞳,你输了宫主可是给他俩选日子了,拿钱拿钱,五千两”·漠瞳狠狠瞪了火鸾一眼:”没钱”·“没钱”·漠瞳和火鸾一个逃一个追,搅得望春堂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苍雪现在才明白过来:“在宫里赌博可是要挨罚的你俩给我站住”·火鸾追的漠瞳上蹿下跳,即使苍雪发话火鸾也不听:“宫主,过年可是要另算的,这是您说的漠瞳你再跑”·烟姒看着那个正中央的火锅,夹了一大筷子羊肉涮了涮:“好了好了,莫要闹了。
这汤都沸了好几次了,再不吃,这汤可就要倒掉了·”·火鸾”哼”了一声,高昂着头坐下·漠瞳拍了拍身上的灰,拉开椅子坐在灭魂旁边。
“火鸾你抢我羊肉”·“怎样你欠我五千两,我就抢了”·孤鹰嫌弃的撇撇嘴:“注意一下注意一下,口水都喷到菜上了。”
“狼崽子你把老夫的酒拿来”·“槿叔不要这么小气嘛,有酒大家喝……哎呀谁踢我”·离澈怒气腾腾地站了起来:“独狼你说你就不能聪明点眼睛干什么吃的没看见旁边有人啊赔我衣服”·半个时辰过后,望春堂终于安静了下来,一桌子人坐下老老实实的吃饭。
一杯酒下肚,所有人的眼睛都眯了起来··“竟然是‘梅香醉’槿叔倒也舍得,有酒喝……大家划拳,怎么样”久不说话的水袖一张口,土河就拍着桌子响应。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报仇雪恨·“哥俩好啊,五魁首啊,三星照啊,六六顺啊……”·“哥俩好啊,九匹马啊,一心敬啊,七个巧啊……”·“灭魂输了,输了,喝”·“哈哈哈火鸾你又输了,五千两一笔勾销”·“槿叔,你耍赖,你刚才出的明明不是这个”·“宫主,你输了吧我就说土河一定会赢,你偏说金渊赢。
罚酒吃罚酒吃”涵凝大声嚷嚷,平时的沉稳早就不知去了哪里··“好好好,我领罚我领罚·”苍雪笑吟吟的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酒喝了,金渊,你和土河再来一局涵凝,你说谁赢”·苍雪很喜欢这样的氛围。
一群人在一起打打闹闹,喝酒划拳·谁输了或罚酒或罚钱·没有勾心斗角,没有你死我活·在这个时候,苍雪不是傲绝宫主,他们也不是那满手血腥之人。
大家总是心无芥蒂的在一起吵啊闹啊,笑得没心没肺··这样,很幸福··时间如白驹过隙,不知不觉就是冬去春来有一年·算一算,跟大家在一起,最短的,也有八年了。
八年,可以改变很多··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大家都还在··真好··也只有跟他们在一起时,苍雪才能享受到幸福··对她来说极为奢侈的幸福。
也不只是运气不好还是故意的,苍雪一连输了十几局,开始是用杯子,后来涵凝起哄,结果就是一杯就换成了一碗酒··“不能再喝了,再喝下去要坏事儿的。
烟姒,玉药坊还有解酒药吧”·“嗯,还有的,放在老地方·”·涵凝在后面起哄:“宫主,你可别逃啊”·瞪了涵凝一眼,苍雪整了整衣服,起身离开。
出了望春堂,苍雪停下脚步,看见步履匆匆的狐凌··“妖雪,我出去一趟·”·闻言,苍雪眼神愈发温柔··跟出来的漠瞳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全身冰冷。
苍雪眼神愈温柔,就说明她起了杀心··她想杀狐凌·很少有人会让苍雪起了亲手了结他的念头··从前是苍云,现在,是狐凌··漠瞳甚至看见萦绕在苍雪指间的红色光芒。
他几乎都要出声阻止了··可是苍雪没有动手··她没有动手,甚至都没有将那个人叫回来,拉回自己身边··直到再也看不见狐凌的背影,苍雪垂下了手,靠在墙边。
漠瞳见状一步步退回了望春堂,小心翼翼生怕苍雪发现··苍雪知道狐凌要去哪里,要干些什么,却没有动手··狐凌是自己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的见证,她死了,这段记忆就没了。
自己已经是如今这个样子,总要有人替自己记得过去那些美好··至于不好的,自己一个人受着就是了··自己在唐门受伤、养伤那几天,她日日过来,站在窗外。
怕自己不高兴,没踏进房门半步··苍雪为自己找了这许多理由,不杀狐凌的理由··若是她知道日后江湖中人给自己起的名号,会不会哭笑不得——·小妖手下无死人,只因不是至亲人。
至亲人··这时的狐凌,确实算不上至亲··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我们去皇宫· ·☆、储君· ·门··宫门。
朱红色的宫门··仿佛是一个坚不可摧的屏障,横亘在江湖和朝堂之间,将这个天下,分成了两个世界··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狐凌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咬咬牙,走了进去。
“四皇兄”·肩膀冷不防被人敲了一下,狐凌一脸无奈的看着面前的刁蛮大小姐,语气更是无奈··“凊儿,下次不要叫我皇兄,让母后听到又要训你了,你说说,有哪个人会喊自己的姐姐为哥哥的。”·“可是……”南宫凊歪着脑袋,一脸天真,“对着你这张脸,我实在喊不出‘皇姐’这两个字。”
“凊儿,非常感谢你的夸奖�墒牵惚暇故橇晒鳎芤戎匾坏悴藕茫险饷疵淮竺恍〉某珊翁逋场�”·“切,一回来就教训我,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南宫小小声嘟囔,“走吧,你这次回来不就是要去见父皇的么,一起吧·”·“照这么说,北辽很快就会有新帝登基”苍雪在隐阁的屏风后,把玩着手中的珠子。
唐门四宝中的紫明珠··“是,南宫石现在已经卧床不起,神智难有清醒·”漠瞳道,“而且,他心中已有新帝人选,连遗诏都拟好了,属下曾偷偷潜进他的寝宫看过。”
·“哦是谁”·“四公主,南宫凌·”·“凌儿回来了”南宫冽看见狐凌,脸上悲伤之意更盛,“父皇甚是想你,你若是再不回来,就见不到父皇了。”
“怎么这么严重太医看了吗怎么说”三人步履匆匆,往北明殿赶去··“回天乏力。”
南宫冽推开宫门,“你这么多年在外面见多识广,相信一看便知·”·“父皇·”声音中的颤抖,狐凌自己也控制不住··她是真的怕了。
那个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的父皇,那个在自己心中永远不会败的父皇,怎么成了,现在这幅样子除了胸口随着呼吸的起伏外,没有一处生命的迹象。
难道那个对于自己来说如同天一样的父皇,真的要塌了么·“父皇,我回来了,凌儿回来了·”·南宫石缓缓睁开了眼睛,上面蒙了一层灰。
只有濒死的人才会这样,才会眼神这样灰暗··现在的南宫石,已经药石无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死··南宫石“啊”“啊”了好几声,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狐凌抓住南宫石的手:“父皇,您想说什么”·南宫石又“啊”了好几声,终于放弃·趁人不注意在狐凌手上写了个字,狐凌大惊。
南宫石却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凌儿,咱们回去吧,让父皇歇歇·”·狐凌走在御花园内,神情恍惚··王··那是一个”王”字。
意义不言而明··辽太宗南宫仁原是楚国辽王,那时还不是南楚,而是楚国·后来,就像史书上无数朝代的开端一样,南宫仁不满自己的兄长减少自己的封地,于是划地而治,厉兵秣马,挥师南下。
楚国八百里疆土,生生被辽王夺取了一半··楚国也就不再是那个楚国了··变成了南楚··其实,追根究底,北辽南楚,都是姓南宫的·只是,南宫仁,帝王之气睥睨苍生,不许自己屈居人下,更不许自己的亲人怀疑自己。
所以他反了··谋反··而北辽自建国以来一直有一个规定··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北辽皇子不论男女,但凡品德文武上力拔头筹的,皆可为北辽国君。
狐凌的祖母,南宫石的母亲,就是北辽成祖皇帝,是北辽第一个女皇帝,亦是华夏国五千年历史上的第一个女皇帝··王··父皇,你是要我坐上这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吗·高处,不胜寒。
御花园的另一边,夜飞燕站在怪石上,看着下面的南宫洌:“怎么,看见她赶回来,心烦了”·南宫冽看着狐凌离开的方向,眼神带着那么一点点的轻视:“她你觉得我会为她心烦夜飞燕,你是不是太小瞧本殿了。”
“不是么”夜飞燕蹲下身子,“三皇子,我可记得你亲爱的父皇的遗诏上,新帝的名字,可不是你,你倒是心宽,丝毫不在意,连这事儿都不放在心上。”
“我心宽当然心宽,本殿可不是心胸狭隘之人·”·“是,你心胸一点也不狭隘,倒是够狠·”·“你什么意思”·“南宫冽,你真当我夜飞燕这么多年的江湖白混的么南宫石为什么突然患病又是为什么卧病不起药石无医以至于到了要备下寿材的地步,这一切,你做了多少手脚,我门儿清。”
南宫冽几乎要发怒了,但还是按下怒气耐着性子:“夜飞燕,你这是要做什么,我们不是盟友么”·“盟友对,我们现在是盟友,但是谁知道你坐上那个位置之后,会不会翻脸不认人。”
“我岂是那种人”·夜飞燕“啧啧”两声:“连亲爹都能害的人,我可信不过·你放心,只要我想做的事做成了,这些事,自然就没人知道。
而且,你也不想成了皇帝之后,看着某些人势力越来越大吧·说起来,咱俩还是一条心·”·南宫冽笑:“对,咱俩是一条心·但是你这么算计那个人,你师父也不防着你”·“我师父”夜飞燕不屑的站起身子,“她只怕还当我是以前的夜飞燕。”
“南宫凌”·“是·”·“果然是她,南宫石还真是……看重她啊·”苍雪打开手边的盒子,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放在手上把玩,“南宫石看重谁不要紧,要紧的是谁想去当这个皇帝。
那个人即使天命所授,她也不会的,没那份心力自然也就没那个欲望·倘若她要是真的坐了那个位置,有的人可要不服气了,那我们可就有的忙了·”·眼睛不善的眯起,苍雪将手中的东西扔了出去。
漠瞳侧身,用食、中二指夹住飞驰而来的珠子··“将紫明珠交给烟姒,看看能否再制几颗出来·若是可以,烟姒知道该怎么做·你们跟了我这么些年,紫明珠可解百毒,若不是如此,我也不必与唐门大动干戈。
唐宗璧既然将这宝贝‘给’了我,总要物尽其用,方不辜负姥姥的一番好意·”·“是·”·看着垂到地面的血红长发,苍雪笑了,柔柔弱弱的:“头发长了,不散下来,旁人怎么会知道呢对不对,漠瞳”·似乎是无关紧要的一句话。
漠瞳修长的手摸过腰间的残月刀,刀没有鞘,刀锋映着的光瞬间闪过苍雪的眼,映出一片血色··就像刀刃划过喉咙,溅洒上了鲜血··刀是冷的··血是热的。
冷了,就该用热的东西捂一捂,捂暖了,捂热了,就舒服了··“对·”·“回宫吧·”·回宫·哪个宫·他们不就是在宫里吗·漠瞳点头:“属下这就回宫。”
翌日··“皇兄,这么早就起来了,忙什么呢”·“父皇病了那么些日子,连折子都不能批·我就捡些重要的念给他听,一些不重要的,我就做主了。
你看,这一大早晨的,礼部侍郎就递了张请安折子·”·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报仇雪恨·“哦·”狐凌应着,不经意的一瞥,恰巧看见奏折的最后一页——·叩请圣裁·礼部侍郎莫童·狐凌心里一震,急忙退了出去,边走边嘀咕。
莫童··漠瞳··这么巧·同音不同字,可是这两个字也太像了·会不会是苍雪埋在朝廷的人·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狐凌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这么明显,连自己都能想到的破绽,苍雪有这么笨吗·无巧不成书,可能就是巧合··对··巧合··作者有话要说:码这章的时候我家狗在说梦话……哼唧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噩梦= =· ·☆、戏· ·喝过药的南宫石静静地躺在床榻上。
一个人鬼魅般的出现在床边,南宫石大惊··“你……你……”南宫石惊恐的发现自己全身动弹不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明黄色的圣旨“唰”的打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皇子南宫冽,文韬武略,德才兼备,立为储君,钦此·”·“逆、逆子”南宫石大怒,气急攻心,竟是一口气没有喘上来就去了。
站着的人笑了笑,用手合上了南宫石到死都没有闭上的双眼··“儿臣,恭送父皇·”·元康元年十二月初三··“朕今日登基,帝号昭明,改年号为元康,尊生母贺兰皇后为太后,庄隐公主、文朔公主为公主,贺兰氏为皇后,钱氏为俪妃,高氏为宁妃。”
“什么”苍雪转身,袖子拂到桌上的茶杯,“乒乒乓乓”的碎了一地,“南宫冽今天登基你不是说南宫石还有好些日子可活么”·烟姒道:“可是,夜长梦多啊。”
“是么,那还真是……真是好个南宫冽,竟敢杀父弑君、篡改遗诏、谋夺皇位,本宫小看你了·”苍雪低低的笑了,“也好,这样事情也有趣,本宫也不会无聊了。”
“那我们接下来……”·“接下来眼前就有件事儿让我们去办呢·烟姒,你回玉药坊,本宫要去一趟惊室,会一会故人。”
狐凌其实并不想当这个皇帝,既然皇兄愿意,那就让他去当··正准备出宫,却撞上急匆匆奔来的人··“臣罪该万死,冒犯了公主·”·“不妨事。
大人急匆匆是要干什么去”·“皇上下旨,要臣立刻准备皇后、俪妃、宁妃的册封典礼”·册封典礼·这不是礼部的事儿吗·狐凌心中一惊,立刻问道:“大人眼生的很,请问是哪一位在何处就职啊”·“臣礼部侍郎,莫童。”
狐凌又是惊了一惊,虽说对漠瞳印象不深,但眼前之人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若说是易容,脸上并没有粘合的痕迹··当真是极巧··礼部侍郎看着狐凌笃定离去的脚步,摸了摸自己的脸。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真是瓶好药··宫主说的没错,越容易让人发现的破绽,越容易让人相信··聪明反被聪明误··不过,有的人不会。
此时她正坐在椅子上,磨着指甲··她磨的很专注,很认真,仿佛天下间只有这一件事被她放在心上··这是一幅很美的画面··如果忽略了这里是傲绝宫的惊室,确实很美。
而她现在也正对着一个美人说话··“云夫人,雷日在什么地方,你说还是不说”·“你杀了我吧”·“好”苍雪扺掌大笑,“好一个宁死不屈的女中豪杰,武林正派。
知道么,本宫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幅嘴脸·云姬子,你以为本宫当真不敢要你的命么看看夜天夜盟主,你应该知道要怎么做。”
苍雪将一个老仆唤来,“刑嬷嬷,给我掰断她一根手指·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十指连心·”·她用的是”掰”,不是”剁”,也不是”砍”。
她不喜欢对犯人用刑,除非必要,她不会用那种会使人流血的刑·因为这种刑罚,很容易出人命··人死了,她玩什么··没得玩了··十指连心,骨头断裂带了的穿心之痛让云姬子恨不得一头撞死了去。
可她偏偏不能动,即使能动,她也不敢··因为苍雪就坐在她面前,笑吟吟的看着她··“啧啧啧,真真是一个大美人儿,我见犹怜啊·怪不得父亲和夜盟主都那么乐意做你的裙下之臣,看看,即使都这副模样了,依然是那副梨花带雨的样子。
这么漂亮的的脸蛋儿,若是毁了,可怎么是好·”·云姬子护着自己的脸,前所未有的恐惧涌了上来:“你……苍雪,你好狠的心,我可是你亲娘”·“天王老子也没用,你睁大眼睛看看清楚,这里是惊室,傲绝宫的惊室,是本宫的地方。
区区败类,还敢与本宫叫嚣”苍雪一脚踢在云姬子的小臂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格外清晰,”你明知道非我苍家之人练苍云绝的代价,却没有阻止夜天。
云夫人,你知道那代价是什么的,你毁了多少女子的一辈子算上本宫,整整一百个,夜天他破了一百个女孩的身子·若你不救旁人也就算了,可我呢我是你亲生女儿,是你当初求夜天不要杀我的。
可他把我抓去的时候,我哭着喊着让你救我,你却视而不见·本想着狐凌若是知道了,肯定不会让我去受这份凌辱,结果你早就知道夜天要做什么,便寻了个由头让狐凌带着燕子提前离开,让并狐凌收燕子为徒。
我受苦的时候夜飞燕在享乐,云姬子,究竟是我狠,还是你狠现在想起你是我的亲娘了,当初怎么就忘记了呢真可惜,你没有选择个好的时候想起来这件事。”
苍雪边说边踩上云姬子的右手,时轻时重的碾压着·骨头被碾得咯咯作响,云姬子脸色越发惨白,几乎没有人色··“本宫说过,你是夜落雪的娘亲,本宫也承认,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本宫顶着夜落雪这个令人恶心的名字。
可你不说,不代表没人知道,也不代表本宫查不到·夜落雪,是你和夜天所生的第一个孩子的名字,但是,她死了·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人看过,苍云被囚禁后,我一共见了你十面,其中还要算上我被夜天拖下断崖的那次。”
·这一大段话,苍雪说的不疾不徐,没有伤心,没有愤怒,比无风的湖面还要平静··她只是有点儿可惜··可惜什么·她有什么可惜的·“可惜这张脸啊。”
苍雪转身,长及脚踝的红发拂过云姬子的脸··云姬子觉得脸上有点儿痒,伸手去摸,触手的是温热湿滑的感觉,有点黏,带点腥··长发拂面瞬间,红发如刀。
“苍雪,你”·“让你说,是给你机会,你不说,本宫迟早会让人查出来·云夫人,不要说本宫亏待了你,以后……又有什么,你自己慢慢享用。”
“今天,是一个很好的开始,本宫,很高兴·”·伴随着苍雪离开的,是云姬子的声音··一声痛呼··一声让苍雪听起来赶到非常痛快的痛呼。
刑嬷嬷手中有钩子,钩子上有血··云姬子手腕上也有血··自己的血··挑断手筋后流的血··想到这些,苍雪竟笑了出来··“妖雪,笑什么呢”·“笑你啊”苍雪看着棋盘上正中央的白棋,连连摇头,“就连刚学棋的孩童都知道‘金角银边草肚皮’,你倒好,上来就将子点在了正中央。”
“你以为我会输”·“这棋就跟人一样,棋局就是人生·等到最后输了才知道后悔,那就晚了·要胜,就必须棋高一着,计高一等,看得比别人更远。
在落下第一子的时候,便知道结果如何,方能久远·”不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狐凌拱手:“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妖雪这番话说得,都可以去当教书先生了。”
苍雪瞥了她一眼,落子:“无聊·”·一局结束,果不其然,白输黑胜··“再来一局·”·“不必了·”·苍雪说这一句话的时候,带着一分叹息,三分惘然。
“你心不静,再下多少局,都是个输·”·“何以见得”·手指点了点棋盘上的白棋:“你自己看看,我吃了你多少子,初学者也不过如此,你狐凌不会连这点脑子都没有吧。”
眼见瞒不过了,狐凌索性大方承认:“是·”·“嗯·”·她没有继续问下去,倒是让狐凌小小的惊讶了下,准备好的一套说辞也没了用处。
苍雪不是不问,她是不想问··她没这个闲情,也没那个逸致去问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更何况某些人的脸上根本就藏不住东西,实在是太明显了··明显的伪装了内心的哀恸。
可是戏已经开场了,她们都已入了戏··入了戏,就该好好演,没有人愿意砸了这个场子··苍雪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更不会··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有点晚……因为今天去刷绣春刀了,实在是太好看· ·☆、刺· ·当初南宫仁挥师南下,尸山血海血流漂橹,杀得平都寸草不生血染山河哀鸿遍野,犹如战神再世,以至于几年间,当时的战场上每到子夜都会听到鬼神夜哭,声音凄厉。
这许多年过去了,当日的鲜血早被时间冲刷得干干净净·空气中,腥甜的味道也散了,淡了,消失了,一切渐渐归于平静,再没有人提起当年的那些人、那些事··抛去这些,平都还是那个平都,那个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的平都。
上位者争天下血雨腥风,这些事儿,离寻常百姓太远太远··他们,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只求衣能蔽体,食能果腹,屋能遮风避雨··天下太平··布衣河两岸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白天游人如织的布衣桥到了傍晚,仍是这京都里最热闹的所在·来来往往的车马不曾间断,雷霆乍惊,辘辘远听··傍晚仍这般热闹的,只有一个原因··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风姿楼是名满京师之地·这里有最醇香的美酒,最精致的菜肴,也有最销魂的美人儿·风姿楼是京城有名的销金窟温柔乡,酒色财气一应俱全,风姿楼的姑娘,论姿色,那是天下间都数的上的。
但凡是进了风姿楼的公子哥儿,都能在这里找到一个极合心意的姑娘··人分三六九等,官衔分三六九等,青楼也分··而这风姿楼便是这其中说一不二的,青楼中的翘楚,就是王公贵族来了这里,也要压着性子,好言好语的说话。
风姿楼从一个普普通通的烟花之地到今日这个地步,不得不感谢一个人··那人就是风姿楼的鸨母,人称花娘··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报仇雪恨·花娘年逾不惑,可风韵犹存,一张利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死人说活了,活人说疯了。
按说她应该得罪了不少人,可偏偏人在平都很吃得开·不仅这平都及其周围的秦楼楚馆唯她马首是瞻,武林中不少有名有姓的人见了她都要恭恭敬敬的称一声”花娘”,朝中许多有头有脸的官员为风姿楼撑腰,就连北辽南楚两国的皇帝都要给她三分薄面。
冲冠一怒为红颜,英雄难过美人关··此言不假··风姿楼有三个规矩:·第一是只接熟客·风姿楼虽说是青楼,但里面也不乏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大家都心知肚明,我没看见你犯的事儿,你也没听见我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您若是没来过,不好意思,请您出门左转,慢走不送·若是被熟客带来的,花娘也会交你这个朋友,一回生二回熟,下回来您就是老人儿了。
第二个规矩是楼里的姑娘绝不出楼揽客·风姿楼的姑娘一个个出落的如花似玉,虽是倚楼卖笑却不像普通的风尘女子般卖弄风骚·客人来了,点了谁,谁便出来接客就是了,是以虽然傍着个青楼的名号,却没有那么俗气,除了花娘和下人,还真没见过楼里的姑娘出来过。
第三个规矩便是:进楼三百两,过夜三千两,赎身三万两·这前提还得是花娘心情好,她若是心情不好,一夜要你十万两你也得双手把钱奉上·风姿楼狮子大开口,钱要的虽然多,可依然还有不少人上赶着给花娘送养老的钱。
夕阳尽,明月升,风姿楼的大门也该敞开了··明星荧荧,开妆镜也·烟斜雾横,焚椒兰也··轻歌曼舞,莺声燕语,一片淫靡之色··再怎么清高,青楼终究是青楼。
表面高洁,内里,还是那个腌臜样子··花娘倚在窗边,看着楼里的一切,手中的酒杯满了又空空了又满··“莫大人,巧啊·怎么,这几日忙着新帝登基没腾出空过来,想鸾儿姑娘了”·“原来是刘大人啊,来这里嫂子同意吗”·“哈哈哈,莫大人可真会说笑,这事儿能告诉她吗,我可不想明天被人说是家里的葡萄架子倒了。”
听着两位朝中官员在门口寒暄来寒暄去,花娘偷偷的翻了个白眼,扔下手中的酒杯满面春风的迎了上去·虽是数九寒冬,可花娘脸上的笑仍如春日暖阳照人心扉般让人从头到脚由里到外的舒适安逸。
“呦,莫大人刘大人可是好久没来了·来人,快去把青苏姑娘请下来,就说刘大人来了·莫大人,鸾儿姑娘有些不舒服,不便下楼,要不您上去”花娘说着,拉过莫童的手往楼上走,眼睛还直勾勾的盯着莫大人。
莫童一愣,旋即答道:“好啊·”·两人上楼,侍郎大人声音压得极低:“九重华霄,天生地藏·”·花娘眼睛一亮,终于是松了口气:“傲绝凌顶,唯我称王。”
莫童长长舒了口气:“你刚才那个样子真是吓坏我了,我还以为楼里出事,有人易容成你的摸样·”·“暗座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花娘掩唇轻笑,虽说年纪大了,可这样娇羞的动作让她做来别有一番风情。
敲了敲房门:“鸾儿姑娘,莫大人到了·”·房门“吱呀”一声打开,花娘转身退下··“火鸾,找我何事”·谁也不会想到,礼部侍郎莫童和傲绝宫暗座漠瞳会是同一人。
也不会想到,风姿楼里的鸾儿姑娘,就是手上人命不下百数的火堂之主··“自然是宫主有事找你·”火鸾将头上的唯一一根簪子拔了下来,如瀑长发倾泻而下,垂到腰际。
“看见了吗”·“看见了·”·“看见什么了”·“头发很长·宫主那天就说了,头发长了,一定要散下来,旁人才能知道。
言外之意我们都清楚,宫主是不想再沉寂下去了,她要动手,可是……”漠瞳顿了一顿,“其实我一直想知道宫主为何要这么做,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不是很好么,为什么要把手中力量公诸天下,让众人有了防范之心”·“你还不明白吗”火鸾将簪子重新插进刚绾的发髻里,“宫主心善,让那些人死也死得明白,免得到了地下,在阎王面前诬了别人。
何况,这样子当了武林霸主岂不是太无趣了宫主的恶趣味你不是不知道,她极为欣赏那些人战战兢兢的模样·以前不动是在等待时机·现在,时机到了。
而最重要的是,我们要引一个人出来,一个唯一的不安定因素·他手里有一柄似剑非剑的兵器·”火鸾挑了挑眉,“我想我不用说了吧·”·“原来如此,宫主的性子当真没变,还是那样爱玩——猫抓老鼠的游戏。”
漠瞳起身,准备离开··“等等”·“怎么了”·“朱颜改……那种药你还在用”火鸾盯着漠瞳的脸仔细看,发现还是像往常一样,不露一丝痕迹。
漠瞳点点头:“不然呢”·“你没有……”·漠瞳又点了点头:“朱颜改虽然有毒,可我又不像无殇那样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要易容,回宫的时候不就可以解了么,所以紫明珠就没用。
不过我随身带着,以防万一·现在宫主的心思越来越难以捉摸,我要随时做好变回自己的准备·”·火鸾哼哼了两声:“真是麻烦,滚吧,别打扰本座休息,天天在这里呆的我也是够了,真不知道哪天才能安安生生地在宫里歇着。”
“等着吧,戏才刚刚开始,且唱着呢·”·“滚别提醒本座这件事”·“是是是,小的这就滚。”
漠瞳出门,下楼··离开风姿楼··火鸾给的信息再详细不过了,而且就算她不说,漠瞳也知道卡在苍雪心里的那根刺、那个人,是谁··不要说苍雪不安,整个武林也因为那个人而不安。
十八年前,自从那个人血洗江湖后失踪,几乎所有人都在找他·不仅仅是为了他手上的兵器,更为了他的武功,他这个人··为了这个跟魔君苍云齐名的武林至尊,所有人可望而不可即的武学宗师。
如今,苍雪也忍不住,想要将那个人“逼”出来··要将那人逼出来,苍雪就必须以自己为饵,毕竟,那人除了苍云,还从没将别人看在眼里过··苍雪要做这个饵,就要有一个足够的理由让她不再沉寂,自然,江湖是不能在平静下去了。
暗堂上千人,散布消息打破这表面上的平静,太容易了··作者有话要说:好想开新坑肿么办脑洞好大· ·☆、心字成灰· ·玉药坊。
烟姒站在药柜前,手中拿着个小托盘,正在找一味药:“诶我把钩吻放哪儿了”·无殇悄悄地从外面进来,有蹑手蹑脚的走到烟姒身边,揪了人家的头发一把。
烟姒想也不想挥手就给了那人狠狠一下:“无殇,你别闹,我配药呢”·“嗯”无殇停住了玩烟姒头发的手,“紫明珠不是都发出去了吗怎么还配药这回又是谁伤了我怎么不知道啊。”
“还能有谁,惊室的那位呗·”·“云姬子”无殇大惊失色,“你没病吧,给她配药”·烟姒白了他一眼的同时毫不留情的一脚踢了过去,“我有说是治病的药吗还是说你以为宫主善心大发决定善待云姬子事情走到这一步,宫主哪里会罢手。
以前她加诸在宫主身上的痛苦,宫主是一定会加倍讨回来的·哎无殇,那边第二个抽屉里的夹竹桃粉你帮我拿一下,我够不着·”·“给你·”无殇拿完东西又去倒了杯茶,“烟姒,你先停一下,我有件事想问你。”
无殇表情凝重,很是严肃,烟姒不得不停了手··“怎么了”·“我很奇怪,宫主想从云姬子口中挖出雷日的消息,为何不让灭魂施用摄魂术直接审问,而是让刑嬷嬷严刑逼供呢这种方法,岂不是会浪费不少时间。
现在这种情况,我们是一点时间都耽误不得,看看外面那些武林人,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的盯着我们傲绝,宫主又何必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这……”·“因为云姬子根本不知道雷日的行踪,宫主这么做,只是寻一个理由折磨折磨云姬子罢了。
说白了,这是宫主的恶趣味,让云姬子对以后抱有希望,这样,她才不会轻易地死去,宫主才能痛快·”·突来的声音让两人一个激灵站了起来··“涵凝”·“涵凝”·“我刚从森罗殿过来就听见你俩在说话,看你俩这么纠结就顺便说一说而已。”
烟姒拉着涵凝坐下:“说到底,宫主就是给了云姬子一个希望,让她以为雷日会将她这个夫人救出去,然后再以雷日的行踪为借口,逼问她·宫主当真是好手段,涵凝不愧是宫主身边的人,宫主一句话不说,你就能知道一切。”
“这也不难,你们细想想就能猜出七八分来·夜天谨慎多疑,他留有的那个后招,那个人定是他极其信任的人·夜天这个人,别说云姬子了,只怕连夜飞燕他也是不信的。
他不信云姬子,他怕云姬子知道了雷日的行踪后会泄露出去·为了这个后招万无一失,最好的办法就是无人知晓·而且,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但又确实存在的人,是最好的后手。”
无殇沉默了一会儿:“有理·那我们怎么找到雷日根本没有线索啊·难道要大海捞针不成”·“不急。”
涵凝摇头,“夜天留下他是有目的的,时机一到他自会出现……好香啊,什么味道·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冬天,是梅花的季节。
“梅花开了,狐狸·”纷纷扬扬的大雪将整个院子染成了白色,苍雪小心翼翼的攀折下一段花枝,上面的白梅有的已经开了,有的却仍然含苞待放,好看的连苍雪都动了心,“快去拿瓶子,快去”·狐凌拿了个红色金纹的瓷瓶递给苍雪。
苍雪的手在这寒冬腊月里冰的骇人,却不成想这花瓶更冷··冷的苍雪都拿不住它··啪··刚插上梅花的花瓶在地上零落成鲜红的碎片,旁边散落着几片白色花瓣,雪地上还有几滴红色的液体,将雪微微地化开了些。
花瓶血红··花瓣雪白··苍雪突然就离开了··狐凌抬脚就追,没有追上··夜渐冷,月渐寒··云黑,风起··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有酒,有友··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白棋打吃,黑棋接,白棋逆收官子……·“不玩了不玩了,又是你赢”狐凌赌气的一推棋盘,上面的黑棋白棋乱成一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苍雪闻言将手中的黑棋放下,摸了摸食指上被碎瓷片划出的一道细口:“眼见要输了便耍赖,贼狐狸,你这脸皮是要还是不要了”·“不要脸就不要脸吧,我都无赖那么些年了也不差这一次。”
说着快手快脚的抓过一旁的酒壶就往嘴里倒··“使不得使不得·”苍雪起身去夺,可是晚了一步·狐凌喝的急,片刻的功夫一壶竹叶青就涓滴不剩。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报仇雪恨·“酒量不好还偏要逞强,晚饭的时候已经喝了不少,现下又喝,等下醉了我可不管你·”·“无所谓啊,我可以爬去床上睡啊~”狐凌晃了晃已经空了的酒壶,被苍雪劈手夺下。
“一身酒气的别赖在我这里,信不信我踢你出去·”·“妖雪·”·“嗯”·“没事·”·“怎么了”·苍雪收拾棋盘的手停了下来,戳了戳那个瘫在桌子上的人,发现没动静:“就知道你肯定得睡过去。”
然后认命的放下手中的棋子,去扶那个醉成烂泥的人··醉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人嘴里嘟嘟囔囔的,苍雪附耳去听——“妖雪,我喜欢你·”·像被电流击中了一样,苍雪站在那里,进不得,退不得,满脸骇然之色。
她的手已经扣在狐凌的脉门上,只要她想,立时便可断了狐凌全身经脉,让醉的不省人事的人命丧黄泉··可她只是把狐凌扶到了床上··“我是从断崖下活着爬上来的人,你也不例外。
狐凌,我们都是没有未来的人·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我不知道我会不会也是像父亲一样的下场,不是我不能动情,而是,我不敢,我不敢拿我的未来去赌,更不敢拿我的下辈子,去赌一个诅咒的真实性。”
给狐凌盖好被子,苍雪也躺在了床的另一侧,“三生三世天人永隔的诅咒,你不记得了吗”·不记得了吗·不记得了吗·“我早就,没有心了啊,狐凌。”
感受到身边人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狐凌缓缓睁开眼,眼睛在黑夜中格外清亮··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日出的第一滴露珠,夜空的第一颗流星··确实很像流星。
因为它转瞬即逝,墨色的瞳仁上有浓得化不开的悲哀,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狐凌不怕死·断心断命,让她选,她宁可不要这条命,也要活得快活··她怕的是那个诅咒,那个三生三世天人永隔的诅咒。
三生三世,这可是说,自己与苍雪,有三生三世的缘分·她向来是不信这些虚妄的东西,也从不期望下辈子会怎样,可是这一世,她不想落得这样的下场,所以她怕,非常怕。
那一年,自己孤身一人闯天道盟,误打误撞进了茗烟阁,结果,正好撞见要出门的她,俩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在门口僵住··——你是男是女·——你是人是妖·——我是女的啊女的·——我是人啊人啊·白衣红发血瞳的女孩抓着自己的衣领摇啊摇,摇到自己松了抓住她腕子的手,自己无奈一笑,留了下来陪她,竟是忘了自己到天道盟偷宝贝的本意。
·这一留,就是十一年··以至于到后来残阳似血,血染江湖,尸堆成山白骨遍地,傲绝宫独霸一方,森罗殿决人生死··自己还没有走,眼睁睁地看着她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她不见了··当初那个会气呼呼与自己争执的人,不见了··只剩下这个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女子,这个傲绝之主··青烟袅袅··余香阵阵。
紫金琉璃香炉里的和合香怕是要烧完了··狐凌起身··动作很轻,怕吵醒那个熟睡的人··小心翼翼的拿起炉盖··香灰烧作一个“心”字模样。
心字成灰··心字成灰··狐凌伸手拨了拨,便烟消灰飞··半点痕迹也未留下··这燃尽了,成了灰的心,究竟是谁的·我的,还是你的,苍雪·这是劫,是孽,还是缘·时光匆匆如流水,一去不回头,我只当你变了,而我一如当初。
可终究是急雪乍翻,轻风吹梅,心字已成灰··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卷完结,撒花~· ·☆、温柔· ·“启禀方丈,江南龙虎刀门被灭一事为傲绝宫所为。”
“什么”空劫方丈的禅杖几欲脱手··“禀告掌门,尚北金钱帮灭门惨案系傲绝宫所为·”·“什么”静元师太的拂尘抖了三抖。
“报告师祖,成山派灭派之事是傲绝宫做的·”·“什么”冲石道长的宝剑铮铮而鸣··“启奏圣上,傲绝宫两阁十堂,手下教众五万余人,还有增长之势。
龙虎刀门、金钱帮、成山派、巨鲸帮、五毒教、唐门、‘笑里刀’薛家灭门之事均为傲绝宫所为·”·“什么”南宫冽将手中的奏折掷了出去。
乱世出枭雄··苍雪无疑是当世枭雄··她既已出手,则乱世将至焉·“皇上”一声柔柔的呼唤,让那个伫立镜前的人回了神。
“婉儿·”南宫冽将人拉到身前,抬起手轻轻抚摸钱婉柔顺的黑发··那是他最爱的女人,也是最懂他的人··“可是在位傲绝宫的事烦忧”俪妃心思剔透,一语中的。
“正是·”·“何不请教请教镜姑娘,也省的陛下这般烦心·”·“心如明镜,万事知晓的镜玲珑”南宫冽大喜之余不免忧心,“镜玲珑行踪飘忽不定,世上难有人找得到她。”
“不难·我们只需修书一封差人送到奚河谷梧桐楼,并奉上白银万两,十日内镜姑娘定有答复,她万不会破了自己的规矩·”·“白银一万两镜玲珑倒是敢张口,她就不怕解决不了顶上欺君的罪名”·“皇上多虑了,断没有这个可能,不然江湖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也不会饶了她。
你看,镜姑娘已经把信送来了·”俪妃将怀中的字条拿了出来,交予南宫冽··字条很小,小到连一句话都写不下··所以上面有三个字,也只有三个字。
三个字能说清楚什么·至少可以告诉别人你的名字··字条上也有一个名字··一个让南宫冽和俪妃都为之变色的名字··他是谁·二十多年前,江湖上流传,毁红衣灭温柔,方可成为武林至尊。
红衣是两条红绸,剪不断烧不毁··温柔是一把刀,一把似剑非剑的刀··再怎么说也只是两件兵器,单单毁了它们肯定当不了天下第一··可这两件兵器,你只有打倒它们的主人,才能拿到它们,继而才能毁了它们。
只要你打倒这两个人,你就是武林至尊,无人不服··红衣在苍云手上··温柔呢·那把刀光温柔如女子的秋波的绝世神兵呢·无人知晓它在哪里,以及他在哪里。
十八年前,苍云寡不敌众被擒后,那个人和那柄刀就消失了··他最后一次出现的时候留下一句话——·“红衣出,温柔现·”·所有人都知道,他和苍云势如水火却又惺惺相惜。
因为天下间,再也找不出比对方更适合自己的对手··他们是敌人,也是知己··可笑吧,最了解你的人竟然是你的敌人··但世事一直都是如此出人意料。
红衣是苍云的,而苍雪是苍云的亲生女儿··知道这件事的人寥寥无几,他恰是其中之一··苍雪这样大的声势,红衣很快就会重出江湖了吧··那温柔呢·红衣欲出,温柔何时现·花娘对这个问题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所以她坐下,靠着窗口·以她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布衣河的水,布衣桥的人··已经是二月份了··春寒料峭,风还是有些冷的,对于一个健康的人来说。
那么一个病人呢·这有些凛冽的春风会不会要了他的命·不会··至少现在不会··因为他正站在桥上,站在桥上咳嗽。
他咳起来既不带血,也不像风中落叶般全身都在抖动,甚至咳得很轻,就像上火了嗓子不舒服咳的两声··但是他的五脏六腑很疼,几千上万根针戳刺般的疼··这疼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脸上风波不兴··他掩饰的很好··久病成良医·疼了数十年,他早就习惯了··也正因为这病,他比常人更忍得了痛,更受得起伤··他咳嗽的时候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
一个女人,一个靠着窗口的女人的注意··她是花娘··不是花娘刻意,而是那个人特别··很少有人能将白衣穿出高贵,将疼痛升华为高傲··花娘起了疑心。
然后那人将手放在了腰间,在他咳嗽的时候··腰间通常是佩戴兵器的地方··他也不例外··只是他的兵器很不寻常··一把长约四尺,似剑非剑的,刀。
这把刀并没有横在腰间,而是竖直的垂了下来,远远看去,就好像是绑在腿上一样··花娘恍然间明白了,确定、肯定、坚定了自己开始时的怀疑··刀是温柔。
人是“不吟”柳扶风··错不了··他边咳边侧过头,视线的方向刚好是风姿楼·花娘放下了支着的手臂,向他深深的笑了笑··他应该是认得自己的,因为自己也认得那个人,也算是那个人的挚友。
桥上的人咳完了就走,不做半分停留,像风一样··他本就是风一样的男子··江湖风云瞬息万变,有的人成为了难以企及的神话,有的人却只能随时间消失,被黄沙掩埋。
苍雪无疑是神话之一··一个女子,在这不安乱世之中谋得一席之地已实属不易,何况是她这样称霸一方的女子··她今年不过二十有二··柳扶风也不得不赞赏。
即使他也是一个神话··而现在,这个神话匆匆离去,打算去见另一个神话··他不是想见人,而是想见物——·红衣··花娘匆匆上楼,见着火鸾,只说了三个字:“温柔现。”
火鸾放下茶杯:“终于”·“是·”·“看住北辽,一定会有动静的·”·“是·”·皇宫。
暖阁··阁中有桌··桌上有琴··琴上有手··手指修长··这是一双很美的手··手如柔荑,肤若凝脂··手美。
人更美··她是钱婉,也是昭明帝的俪妃··手指拨了拨琴弦,发出一声叹息般的轻吟··她的琴技很好··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报仇雪恨·“婉儿,你也知朕心中烦闷吗”·“臣妾只知结果,不知原因。”
俪妃走上前来握住南宫冽的手,“陛下愿意告诉臣妾吗”·“傲绝宫·”·“镜姑娘不是已经来信说傲绝宫只是为了柳扶风吗”·“北辽南楚中有傲绝,苍雪坐上这个位置绝不仅仅是靠武功。
人心隔肚皮·傲绝宫主那么深的城府,谁知道这是不是缓兵之计呢”·琴音中断,钱婉沉默了良久:“那不如,我们——”她伸出右手,在脖子上一划而过。
门外的人影倏地不见了··傲绝宫建在笔架山山腰处,山脚下有一村庄,是去傲绝宫的必经之路··这个村叫天生村··天生村的历史有一千多年。
这一千多年的时间里,改朝换代的是不知发生了多少回,天生村却安安稳稳的到了现在··所以没有人怀疑它和傲绝宫有关系··但是天生村很神奇··在这里,你可以看到李大哥用映月刀法收割高粱,王阿婆用无影手打着牌九出着老千,张大哥用铁砂掌炒着板栗,村头教书的孙先生用狮吼功通知全村的孩子过来上课。
你也可以见到人鹰和平共处,人狼相伴乱舞这样的稀世奇景··孤鹰有一搭没一搭的顺着诺儿的毛··门口一个黑影窜了过去··孤鹰没有看清··但是鹰的视力很好。
诺儿用爪子挠了挠头,扑扇了两下翅膀,看了孤鹰一眼··孤鹰随手从旁边捉了只兔子放到诺儿面前:“能说了吧·”·诺儿咂咂嘴,叫了两嗓子,就把孤鹰晾在一边,开始满院追兔子。
“燕子……夜飞燕”·“宫主,夜飞燕求见·”·我还只当你不敢来……苍雪碾碎手中珍珠:“撤阵,放她进来。”
森罗殿上,苍雪居高临下的看着夜飞燕,飞身而下··“燕子,有什么事,说吧·”·夜飞燕上前一步握住苍雪的手:“姐姐一定要小心,北辽皇帝想杀你。”
苍雪的丹凤红眸十分漂亮,目光流转,眼角眉梢都是风情··跟宫中诸人在一起的时候,有嗔,有怒··与狐凌为伴的时候,有喜,有悲··而现在,除了温柔,这双眼睛再也找不出别的感情。
那是一直被她用来迷惑敌人的面具··面对着这张七分像云姬子,三分像夜天的脸,她实在是——·恨··永无止境的恨··苍雪点头:“知道了,你走吧。”
夜飞燕想利用这个机会让她刺杀南宫冽,到时北辽定会出兵·苍雪再厉害,也架不住一国之师倾巢而出·到时,傲绝宫将不存于世,苍雪也会殒命于此。
夜飞燕的如意算盘打的很好··可惜,她太年轻,太不会掩饰,太按耐不住··夜飞燕喜怒皆形于色,苍雪想不知道都难··更何况,你是从何处知道的皇宫·那可要好好想个理由,好好地圆这个谎。
送走了夜飞燕,苍雪扶着僵硬的脖子:“涵凝,扶我回房,昨夜睡得落枕了·”·她丝毫不担心会因此而丧命··南宫冽没那个本事,手下的人更没那个能力。
目前最重要的是,是要养足了精神,等一个人来··一个不算是故交的故交,不算是敌人的敌人··她等的是柳扶风··“涵凝,钱婉送到梧桐楼的一万两银票拿回来了吗”·“宫主放心,金渊都办好了。”
“嗯·”·这一觉,苍雪睡得很安稳,她也很好奇,南宫冽会用什么方法,派什么人来杀她··她忘了,暗堂的人一个时辰前来报,昭明帝急诏隐公主回宫。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卷副本开启想想还有点小激动·文风华丽转变因为写欧阳克和无情的同人导致我去温习了老温的四大,结果……结果就是那篇文文风没变这篇文变了= =无语凝噎· ·☆、魔君不吟· ·狐凌觉得南宫冽可能受刺激了:“皇兄有事”·“凌儿应该知道,傲绝宫势力太大已不可控,万一起兵,北辽定会损兵折将。”
狐凌想象了下苍雪穿着明黄色的龙袍的样子:红的、黄的……那画面太美还是不要想了·行了礼笃定的说:“皇兄放心,傲绝宫不会的。”
南宫冽拍案而起:“你怎知不会你是否与傲绝宫主交好老实回答朕的问题,不然可是欺君之罪”·“是。”
狐凌暗自腹诽:我还当你早就知道这事儿,看来也是一个糊涂的··“那便由你去刺杀·婉儿,把东西给她·”·俪妃从一旁的柜子中拿出一把匕首,递到了狐凌手里。
狐凌看着那匕首,满脸惊骇之色:“皇兄,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皇兄,你这是在逼我”狐凌脚步踉跄连连后退,差点绊倒在地,“我下不了手的”·“这是圣旨你要为北辽考虑”说着一把夺过匕首将它硬塞进狐凌手里,“凌儿,你难道要看到祖宗的基业会在我们手里”·“我……”·“去吧。”
狐凌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南宫冽的脸上才现了笑意:“这才是我的好皇妹,这才是我南宫家的子嗣·”拉过钱婉的手,“东西呢”·钱婉将已经空了的盒子打开给南宫冽:“陛下,已经办好了。”
“好,你好好休息·接下来,我们只要等消息就好·”·“是·”·狐凌不知匕首上涂了剧毒的鹤顶红,只要稍稍割破皮肤便会立即丧命。
苍雪从不会对狐凌起戒心,就像狐凌从不会对苍雪设防是一样的··南宫冽不知道这一点,可是钱婉深知··她身在禁宫,心却在江湖··或许,她本就是江湖人。
她自作主张将鹤顶红涂在了匕首上··她要的是苍雪的命··不只是为了南宫冽,为了北辽··她更为她自己··苍雪不死,死的,就会是她。
苍雪这一次,生,还是,死·钱婉在心里这么问自己,然后,指甲紧紧地陷进肉里:她一定会死··狐凌颤抖着双手,匕首在苍雪修长白皙的脖颈上划开一道细细的口子。
一道足以致命的口子··鲜血瞬间喷涌了出来·那样鲜艳炽烈的颜色,如同烈火,烧进了狐凌的心里,烧得她心痛· ·血一直在流,一直在流……·狐凌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大汗淋漓。
她喘着粗气看向一旁熟睡的苍雪··还好,只是个梦··好·究竟哪里好了·匕首就放在枕边,稍一伸手就能够到。
她把匕首拿在手里··拔刀··微凉的杀气登时盈满了整间屋子·狐凌屏息,缓缓俯下身子,将刀贴在苍雪的玉颈上··更准确的说,是贴在那株不知何时浮现出来的曼陀罗上。
刀很凉··狐凌闭上了眼睛,手上逐渐加力··——“狐狸狐狸,你带我出去玩吧·”·——“狐狸,好多鸢尾花啊”·——“狐狸,我们去乱花谷吧”·——“狐凌 ,我要让所有当世豪杰败于我手”·一串血珠滴落在苍雪的发间。
狐凌收刀的同时,苍雪指间红光也消失了··狐凌没有注意到··也没有注意那滴落的一串血珠··刀不沾血··伤在那株曼陀罗上,红色浸染红色,又是在夜里,狐凌当然看不出来。
皇兄,对不起,我下不了手··我对不起南宫家,可我不能对不起苍雪··北辽有你这个皇帝,足够了··可苍雪只有我,我也只有她··狐凌现在心乱的很,她需要静一静。
静完心,她还要入宫请罪··于是她走了··她离开的同时,屋里的人也醒了··这是苍雪的房间··醒的自然是苍雪··“狐凌,算我欠你的。”
苍雪坐起身,伸手碰了碰脖子上的伤口——不深,有血··受了伤自然会流血··血是黑的··紫黑色的血··因为刀上抹了鹤顶红。
孔雀腹中胆,鹤顶头上红··不过,南宫冽,你选错了··不仅药选错了,人更是错了··拿过一旁的方帕,按在伤口上,一遍遍的擦拭着不断涌出的鲜血,直到那血变成了应有的红色,直到曼陀罗花渐渐隐去消失不见。
她已不再发怒··夜深人静,玉漏独响··乱花谷有许久没去过了吧,苍雪这样想着··笔架山由三山两谷构成··三山为邑连山、中峪山和桐秦山,两谷为乱花谷和崇溪谷。
傲绝宫在邑连山山腰处,而乱花谷,恰在邑连山和中峪山之间·若要赶路,不消一个时辰便到了··可除了苍雪狐凌,竟无人进到谷里去过··因为乱花谷不仅是傲绝宫的圣地,更是禁地。
苍雪站在那里,前面不过百步就是乱花谷··谷里走出一个人··天阶夜色凉如水,这人比夜色还冷··月色朦胧,人亦朦胧··白得伶仃,傲得萧煞。
苍雪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抱拳行礼··这人是她的长辈,武林名宿··也是苍云的挚友,魔君的死敌··他是“不吟”柳扶风··他走起路来就真的像是弱柳扶风一般。
“见过柳世伯·”·“苍雪·”柳扶风说的很轻,很慢,“苍云有个好女儿啊·”·他不会认错··这个人,就是苍雪。
柳扶风没有见过她,但是他可以肯定,这个人,就是苍云的亲生女儿··那一头傲人的红发,那一双惊艳的丹凤红眸,以及高昂着头颅,垂下眼帘看人的样子··“你和你父亲,几乎一模一样。”
“是吗”·柳扶风看向乱花谷:“我去看过他了,在谷里·”·“爹爹一定很高兴·”·他轻叹:“我本以为,世上再没有可与我、可与温柔匹敌的对手,没想到啊……”··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报仇雪恨“子承父业,对吗”·“对啊。”
柳扶风感叹着,目光落到那道伤疤时,起了一层涟漪,“你中毒了”·苍雪下意识的摸了下刀口,道:“已经解了,不碍事,世伯不用担心。”
“自是无事,苍云都已将万无蛊种在你身上,还能有什么事·”·苍雪惊讶,隐隐有了些戒备之意:“世伯知道这万无蛊的事”·“知道,我怎会不知道。
这万无蛊,是我给他种下的·”试了千万种毒虫毒草制成的蛊,还因此落了着一身的病痛·苍云,我上辈子欠了你什么·“人生难得一知己,世伯待爹爹当真是极好。”
知己·我真的当他是知己么·当他是知己,他大婚那日我为何杯不停盏酩酊大醉说不出半句恭喜的话·当他是知己,他中毒受伤我为何忧心如焚,解毒后以身试毒练就万无蛊·当他是知己,他中计被擒我为何营救不成后血洗江湖浪子天涯不问世事·苍云,我与你,真的只是知己吗·——“扶风兄,我若是死在你前面,你岂不是难逢敌手要退隐江湖”·——“你先死了再说”·你死了干我何事·你死了,我自会回万丈红尘靡丽世间,快意恩仇做我的天下第一。
待到发须皆白,带我的成群妻妾满堂子孙上山饮茶过我的神仙日子··可是红衣沉寂,温柔再不会出鞘了··“本以为是玩笑话,没想到……”没想到一语成谶,“他竟真的死在了我前面。”
“天意难料,这也许就是爹爹的命·”·“命虽然他是魔君,可也敌不过命这一字·”柳扶风轻触温柔刀柄,似乎是终于想起来此行目的,“温柔在此,红衣呢”·“世伯是为了红衣”·“也只是为了红衣。”
“时机未到,世伯已经等了那么久,就再多等些时日吧·”·“时机哈哈哈,那便等时机时机一到,便是温柔出鞘之日”柳扶风仰天大笑着离开,背影却是极为萧索,孤,且独。
似乎他身边应该有一个人,与他并肩··苍雪不知道他最后的大笑是何意,也不知道为何说起爹爹的死时他的语气竟是那般酸涩隐痛,更不清楚她为何觉得,柳扶风身边那个位置,是留给一个她熟悉的人的。
那个人,应该是一身红衣的··苍雪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跳——原来柳不吟多年独身一人不肯娶亲,竟是这个缘故么·作者有话要说:我凑竟然六万多字了震惊状捧脸· ·☆、消失的扳指· ·春风又绿江南岸。
从邑连山到平都,这一路风景极好··没有了冬天的萧瑟,即使是早春,也透着股暖意··可是狐凌没有心情··没有心情赏景··她脚下生风步履如飞。
她使的是绝顶轻功”清风及月”··一日千里夜行八百··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狐凌正站在雄伟的皇宫的——房檐上··她俯瞰脚下这宫楼玉宇,一股天家威严之气迎面而来。
这就是皇宫,这就是她的家··这里人人向往,皆道宫中玉盘珍馐绫罗绸缎,天家富贵那是几生几世都求不来的福气·可是人又怎知,家族荣辱国家兴亡,压在肩上比铜铁所铸的枷锁还要沉重。
你不能逃,也逃不了··“你背着‘南宫’这个姓氏,就注定你要一生孤独·”·南宫石曾经对狐凌这样说过··狐凌问为什么,南宫石却只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了一句当时她不甚明白的话:“自古君王无情。”
君王无情,我非君王··我也不想当这个君王··数年之后,狐凌想起今日,仍是会笑,大笑,最后泪如雨下··南宫家的人,怎会甘心居于人下·只是时候未到。
即使不为君王,也要为这天下付出一切··心不甘,情不愿的付出自己所拥有的··父皇,你说的没错,我背着“南宫”这个姓氏,就注定了一生孤独。
“皇兄,南宫凌有负皇恩,我下不了手·”·“你呀”南宫冽将手上的奏折甩到狐凌身上,“你是想气死朕啊”·“我真的下不了手。”
狐凌单膝跪地,“皇兄,我抗旨不尊蔑视皇威,还请皇兄降罪·”·“你”南宫冽为之气结,双手都气得发抖。
他很想杀了狐凌,非常想·因为这帝王宝座原本是她的,却被自己抢了过来·只要狐凌在一日,他就如芒在背坐如针毡,非杀之不能后快··可是他不能。
他若是真这么做了,不光朝中大臣会上书发难,就连百姓也会大骂他残害手足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百姓是国之根本,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到时群情激愤,且傲绝宫主语狐凌交情匪浅,定会为狐凌报仇。
北辽内忧一起,南宫逸定会火上浇油雪上加霜趁乱攻打北辽,到那时,恐国将不国矣·为了一个狐凌赔上北辽数百年基业,不值,不值··南宫冽恼怒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算了,凌儿,你先下去吧·”·“是,庄隐告退·”·狐凌走出宫门时,正巧碰见一个极为脸熟的太监··魏兴荣,魏公公。
狐凌看着魏公公跛了的左腿,觉得有些可惜——毕竟是伺候了父皇一辈子的老人儿了··“启禀皇上,魏兴荣魏公公求见·”·“宣。”
南宫冽一脸疑惑的看向身边的钱婉,“朕记得魏公公不是回家探亲去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臣妾也不甚清楚·”钱婉亦是一脸疑惑,却在看到魏公公的那一刻冲他点了点头。
“奴才给皇上请安·”·“平身吧·魏兴荣,你这左腿是怎么回事看起来不是很利索啊·”·“谢皇上关心,摔了一下而已。
皇上,奴才匆忙回宫是有事要禀告皇上·”·“哦”南宫冽来了兴致,“魏公公有何事”·“皇上听了可不要生气,若是气坏了身子那可是咱家的罪过。”
·南宫冽被气乐了:“行了行了赶紧说吧,朕不怪你就是·”·魏公公得了旨意也就不再隐瞒,清了清嗓子:“启禀圣上,五年前天道盟灭门一案是傲绝宫所为。”
南宫冽这回脸色是真的黑了:“又是傲绝宫他们这是要造反”·“皇上别气坏了身子·”钱婉赶紧拍着皇上的胸口给他顺气,一面劝着南宫冽一面使眼色让魏兴荣赶紧退下,“既然傲绝宫这般张狂,皇上不如去会会她。”
“你是让朕去见那个傲绝宫主”·“是,傲绝宫主,夜……苍雪·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皇上见了她,兴许能解决很多事。”
“婉儿说的没错·来人,宣庄隐公主·”·听着后面的公公喊着“庄隐殿下留步,皇上有事找您”这句话,狐凌眉头一皱:还有完没完了还能不能让我回宫找妖雪愉快的玩耍·但是苍雪现在不在傲绝宫。
她在山顶··邑连山山顶风光独好··苍雪孤身一人站在山顶上,脚下是云海茫茫··她抬眉,·她低眼··她抬眉,仰视浩渺苍穹··她低眼,俯瞰芸芸众生。
晚风阵阵,吹散了薄雾,吹淡了浓云,吹起了红发,露出隐隐浮现的妖艳的曼陀罗花··“宫主,薛家房契、地契以及所有家产都已登记入库·”金渊将账簿交了过来,“这是明细,请宫主过目。”
苍雪接过账本快速的翻过:“杂色独山玉玉雕十件……诶”苍雪接着往后翻了一页,“没了”·“属下见到的只有这些。”
合上账本:“薛家的白玉镶金麒麟扳指呢”·“扳指不曾见过·它不是应该在薛千原手里吗属下以为,宫主已经拿到了。”
“没有,薛千原手上就没有带过任何东西·我以为她是怕被唐宗璧识破身份所以才没有将这家传之物带到唐门·原来,麒麟扳指根本就不在她手里。”
左手拇指上的那圈白印,薛千原,你真是演了出好戏,竟是连本宫的眼睛都瞒了过去·怪不得你这么容易就认了输,原来还有后手·“宫主,那这扳指……”·苍雪将账本递给金渊:“江湖上够胆量够本事抢‘笑里刀’的东西的人,都是不稀罕去做这件事的。
我以为薛家安生了,没想到薛胜还留了一手·不出意外,东西还在薛胜手里·”·苍雪觉得自己被人给耍了,被薛家人给耍了·姜果真是老的辣。
薛胜,这一局,算本宫输了··“怎、怎么可能”·“薛家三兄妹死在我面前,除了薛胜,本宫想不出还有谁有这个胆量敢夺麒麟扳指。
马上派人,去把薛胜的坟给我挖了·本宫要亲自去看看,薛胜玩的什么花样·”·雷日还没找到又出来个薛胜,南宫冽夜飞燕虎视眈眈,武林各派也是敌非友。
傲绝宫现在是前狼后虎,四面楚歌··幸好··幸好苍雪的武功足够高,傲绝宫的实力足够强,布下的暗桩也足够多··人生如戏,更如棋··不下到最后一步,谁又会知道何人是赢家·在山顶上受够了气吹够了风,苍雪终于下山回宫。
回到卧室,发现烛火摇曳,屋内亮如白昼··“妖雪啊,来来来,下棋下棋·”·平白无故的拉自己下棋·她是新拜了师父还是新得了棋谱,兴致这么高·“狐狸,你是不是有事”苍雪落下一子,漫不经心的问道。
“如此星辰如此夜,岂可辜负”狐凌也落下一子,抬起头注视着苍雪的双眸,认真道··一瞬间有些恍然··这样认真的狐凌,苍雪上一次看到,不知是几年前了。
一张俊俏的过分的脸,羡煞天下间多少好男儿·笑容邪气慵懒,桃花媚眼端的是勾人心魄,不知有几个女儿家被她这幅样貌勾了魂去··苍雪突然觉得自己的定力不是一般的好。
简直太好了·将手中的黑棋又扔回棋盒:“行了,有事就说吧·下棋你何时赢过我要是最后输了,你拿什么条件求我办事”·“妖雪就是妖雪,我真的有事求你。”
狐凌也不扭捏,坦荡荡承认自己真是有求于人··天已经完全黑了,苍雪走到窗边··万里无云,满天繁星··明日是个好天气··“说来听听,看看依不依得。”
“我有个朋友这两天想见你·”·苍雪皱了皱眉:“我这几天有事·”·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报仇雪恨·狐凌好奇:“什么事啊”·“挖坟。”
狐凌一口水喷了出去:“咳咳、咳咳咳……妖雪,你什么时候有这爱好了我的妈呀谁有得罪你了竟然把你气的要去挖坟”·“你当我想死者为大,我也不想这样做,但我更不想死于非命。
虽然是挖坟,但我只是想去证明一下自己心里的想法是否正确·对了,你哪个朋友要见我你们很熟吗”·狐凌摆了摆手:“一般一般啦,他叫曹冽。”
这回换成苍雪喷水了··曹冽·南宫冽吧·他这么明目张胆的让狐凌替他当这个说客,摆明了一定要见自己。
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忍不住想要出手,还是,想要与自己讲和·只怕是兵书看多了,想要知己知彼,赢下以后所有的战役,顺便打压傲绝宫。
最好能让傲绝宫——这个对他来说的毒瘤,彻底消失··苍雪背对着狐凌,神色阴暗··她向来擅长伪装自己,她也不曾在狐凌面前戴上过面具。
她舍不得··可是这一次,她不得不狠心,她不得不伪装··所以,她眼中的狠戾一闪而过,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你明日告诉他,十日后,崇溪谷,林中小屋见。”
作者有话要说:再过两天就要回学校了好郁闷= =· ·☆、会面(上)· ·邑连山西北方向一千四百里处的岑安镇··薛家大宅早就被焚毁一空,化为焦土,可唯独后山薛家列代祖先的坟墓没有一丝一毫的破坏。
傲绝宫一行人来到一座坟前··墓碑上写着——先父薛胜之墓··苍雪一挥手:”挖·”·一个字,绝不拖泥带水··江湖就是这么无情,有的时候,连死人都不放过。
手下的人干活极其利索,并没有让苍雪等太久,一口黑棺木就被挖了出来··“开·”·棺木被一点点打开,腐烂的味道扑鼻而来·苍雪神色不改,看向那具骸骨。
将一截腿骨拿了起来,即使细节不易发现,也能看出来这条腿,是受过伤的··苍雪将骨头放回了棺木里:“左腿断过” ·“是。”
涵凝说,“暗堂的消息是,十八年前,魔君苍云用失红音断了薛胜的左腿·”·苍雪复又拿起那截腿骨,愈合的很好,只是,断的时候,腿骨应该碎成了好几块。
“失红音伤的”·“是·”·失红音以内力发音,震断的腿骨怎么可能碎成好几块这分明是被棍棒打断的·瞒天过海,自己差点中计·“好”·她说第一个”好”字的时候语气还带着些怨毒,说第二个”好”字的时候就已变成了欣赏。
是的,欣赏··纵横江湖,不光要斗勇,更要斗智··所以才会有像镜玲珑这样武功平平却知天下事的女子··武功平平·江湖上是这么说的。
是真是假,也只有她自己清楚··“通知漠瞳,让他在北辽皇宫内把左腿有伤的人的底细都查清楚·”·薛胜当然知道苍雪志在何方,无论他在哪里,只要在这世上,苍雪都能把他找到,然后,让他彻底消失。
除非是在宫里,傲绝宫还没有到能够与一国抗衡的地步··楚国懦弱,迟早会成为辽国铁骑下的囊中之物··所以他去辽国··他也只能去辽国··因为他要活着,他还不想死。
“是,属下马上去办·”·没有疑问,苍雪一旦下令,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执行··他们不会怀疑这个命令的合理性和可行性··因为,苍雪是他们的神,他们这一生只忠于她一人。
看着手下策马扬鞭,苍雪有些得意的笑了··有这样得力忠诚的手下,任谁都会有些得意··身后火光冲天,衬得苍雪的笑容有一丝烈艳··“静元师太,我等不能做事苍雪这个魔头荼毒武林而不管哪。”
“方丈莫急,傲绝宫之所以容易得手,便是因为武林各派互相厮杀,群龙无首·”·“贫道也是这个意思,我们是时候选出一名武林盟主了。”
“不仅如此,贫尼认为,武林盟主只是一个幌子,我们真正的目的不是争当盟主,而是铲除苍雪这个为祸人间的魔宫宫主,将傲绝宫连根拔起”·越星观外,宋远山听着殿内的对话,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放出了手中的鸽子。
崇溪谷··树影婆娑,零乱着破碎的晨光··谷雨初晴,可是丽人天气;禁烟才过,正当三月韶华··狐凌有些头疼的看着身边的两个人··两个人。
更准确的说,是一个人,因为南宫冽不需要她担心··至少现在不会··她十分头疼的人是南宫清··狐凌算是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一哭二闹三上吊。
天知道她同南宫冽商量与苍雪见面的事情的时候南宫凊在外面。狐凌现在想哭都没地方去。·“凊儿,刚才说的都记清楚了?”狐凌再一次叮嘱··“清楚了清楚了,你烦不烦啊不就是换个姓嘛”南宫凊撅着小嘴十分不乐意的说着,“好不容易出宫一次还不让我玩……”·狐凌想也不想就捂住她的嘴:“祖宗诶你可小点儿声啊阿弥陀佛,苍雪没听见苍雪还没来……”·“狐凌,我想我要个解释。”
狐凌“噌”的一下立正站好··苍雪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在山谷里回荡:“你说的朋友不是只有一个吗,为什么来了两个人”·“啊哈哈哈,妖雪你记错了。
我上回说的是我有‘个’朋友,没说几个啊哈哈哈……”狐凌装作若无其事的说··“又上你当了·”苍雪语中带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本宫以茶代酒,敬两位一杯·”·前面小屋的门一开一关,两盏茶直直的飞了出来·南宫冽拿出折扇,一挡,化去茶盏前飞的力道,“唰”的展开横放,正好接住下落的茶盏。
茶水溅出了一些,扇上的墨便有些散了··南宫凊看见朝自己飞来的东西,登时就吓傻了。狐凌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南宫凊往旁边一带,然后立刻飞身上树,把树枝往下一压,截住茶盏,双脚挂住树枝,身子向下一仰,刚好接住。·“好俊的功夫。”
“过奖过奖·”狐凌端着茶杯走了进去··“我是说曹公子,谁夸你这只狐狸了·云雾茶让你喝都糟蹋了·”苍雪挥了挥衣袖,侧身坐着。
三人进屋,正看见白纱芙蓉玉屏风打开,立在面前··狐凌自觉地走到了屏风后面,站在苍雪身边,笑的那叫一灿烂··“你这是什么待客之道呀”南宫凊气鼓鼓的要去移开那碍事儿的屏风,却发现她根本无法接近那像山一样挡住苍雪的白纱芙蓉玉屏风,说出的话便有些不合适,“喂你是不是丑的见不了人啊”·屏风后的笑容愈发讥诮,看的狐凌是冷汗涔涔。
“本宫是该夸你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艺高人胆大呢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你是第一个·”修长的手指当胸一划,“不过本宫欣赏你。
你叫什么”·“南、曹凊。”差点脱口而出的“南宫”被南宫冽一眼硬生生的瞪了回去··差点的意思就是还没有。
可是南宫凊说话十分清晰,那个脱口的“南”字苍雪听的清清楚楚··更何况苍雪早就知道来人是谁··就像一部戏,演员还没有知道下一集的剧情,但是导演已经知道该怎么演了。
演员就在导演的指导下,演绎着人生悲欢,世间离合··苍雪正在陪他们演戏,一点一点带他们入戏··她是个聪明人··她当然知道这出戏不好好演,谁都下不了这个台。
所以她不会说,不会点明,更不会拆穿··总有那么一些人,活着是要带面具的··人家不愿意摘,你又何必强人所难呢·“狐凌。”
“嗯”·“我有事与宫主谈,你带凊儿出去吧。”·狐凌看了看南宫冽,又看了看苍雪··苍雪点点头:“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崇溪谷景色甚佳,凊儿姑娘可以四处转转。”·此话一出,屋内便只剩下两个人··顿时寂静一片··寂的危险,静的诡异··南宫冽受不了这种寂静,那种全身寒凉如坠冰窖的感觉并不好受。
他看了眼屏风后的苍雪··白纱芙蓉玉屏风挡住了他想看到的一切··他只能看见苍雪的动作··看见··而不是看清··透过白纱,那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影。
清明节前后一个月的时间,傲绝宫上下同穿素缟,每日焚香诵经,为死去的弟兄超度··苍雪今日穿的是一身素白··真正的白,一点针线刺绣的痕迹都没有。
所以他更看不清··而唯一的色彩,便是红··红发、红眸··“宫主为何以屏风遮面,而不以真面目示人,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苍雪支着脑袋似乎魂游天外,听到南宫冽的问话,左手将袖子上的褶皱一一抚平。
“不见,不一定是朋友;但见了,就一定是敌人·”·“此话有深意·”·“镜姑娘的原话如此,本宫不过是鹦鹉学舌罢了·”苍雪终于睁了眼,“你我彼此心知肚明,既然做不成朋友,那就退而求其次,乱世将至,敌人是越少越好。”
石子在湖面几个起落,最终沉了下去··“皇兄好厉害”南宫凊跳将起来,“水漂打的好远啊”·以内力发劲,内劲不散,石子自然不会沉。
“凊儿很喜欢这里?”·“嗯·”南宫凊重重点了下头,“有山有水,还有鱼可以捕,有鸟可以捉,景色比御花园不知好了多少倍”·“那你是没有到过乱花谷。”
“乱花谷那是什么地方有很多花吗”·“是·红色的鸢尾几乎开满了整个山谷,很美很美。”
如果那个人站在鸢尾丛中,就像整个人都融了进去,美得令人窒息··南宫凊兴奋起来:“带我去看看四皇兄,你最好了”·“不可以。”
狐凌斩钉截铁回绝了南宫凊的请求。·“为什么”·“没有为什么·”·真的没有原因么·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报仇雪恨·不是的。
狐凌只是怕自己一旦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那里珍藏着过去所有的美好,狐凌怕自己会迷失在过去··因为苍雪变了太多··从前的单纯美好,通通消失不见。
如今在一张温柔的外表下,是嗜血的妖··她狠辣、狠毒、狠心··她不把人当人,不把人命当命··苍雪啊苍雪,我该拿你怎么办·纵使满头华发,年华不再,你都是苍雪。
只要你还是苍雪,不论你变成了什么样子,我狐凌都不会、不愿、不肯放手··苍雪,·你,·还是苍雪吗·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回学校,然后又要赶回来准备志愿者的活动,所以以后的更新要摆脱存稿箱了~九月一号我就会回归的【想到要见主子我还有点小激动】· ·☆、会面(下)·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可这吹进屋里的清风却掀起了南宫冽垂下的衣角,显得有些不整··南宫冽坐得很直··笔直··他现在没有功夫去管自己的仪表如何··因为谈话还没有结束,苍雪已经停了好久,安静了好久。
她在等自己接话··先前温热的茶水现在已经凉了··凉透了··“宫主的意思是,乱世将至”·“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四海统一乃是大势所趋。”
“北辽南楚中有傲绝,依宫主看来,谁会写下这乱世的第一笔”·苍雪愣了一愣,似乎不知道答案的茫然··便又是一场漫长的等待。
茶杯已经空了··“北辽·”·这两个字重重的击打在南宫冽的心上,他全身的血液都为之而沸腾了起来·南宫冽很想仰天长啸。
可是他没有··此时此刻,他不能这么做··这么做,很有可能会没命··他要忍住··一定要忍住··所以他很平静,很正常的追问了一句——·“何以见得”·“南楚国力衰微,早已没有了当年泱泱大国的风范。
不出两年,辽楚两国的版图就该画到一起了·”·“宫主为何只字不提傲绝宫”南宫冽追问··“傲绝宫乃是江湖帮派,无意争天下。”
苍雪慢慢的说着,手也没有闲着,将长及脚踝的红发细细编辫起来··她辫得很慢很慢··红发拂在手上,然后滑下,最后垂落··痒痒的。
“本宫不愿争天下,也希望辽国楚国的君主不要错了主意才好·毕竟,人活着,才能掌握一切,死了,就不能了·”·“你说是不是,曹公子”·听到问话的南宫冽略略低了下头,抿了下唇。
他在思考苍雪的这个问题··很认真的思考··可是手中的茶杯拿的很稳··即使没有茶,没有水··甚至连茶香都散了··“好定力”苍雪笑了起来,弯弯的眼睛煞是好看。
·她在心里暗暗赞叹··所以南宫冽听不到··所以他依然在思考··很快,苍雪又叹了一口气··“错了·”·南宫冽仍旧在思考。
因为苍雪什么话都没说··她只是“心说”··可是南宫冽错在了哪里·——他犹豫了太久了··一般人犹豫不决的时候,都是在做选择。
两个条件难以割舍无从选择的情况下,才会犹豫··也就是说,南宫冽还是想杀自己··那就不能再留了··与其到最后被别人所杀,倒不如先下手为强,杀了别人,·于是她松开了编了一半的红发。
眼神越发的柔,静··像一汪湖水··只是这片湖水是红色的··水变成红色,要么加了染料,要么掺了鲜血··没有人会闲的把染料倒进一片湖里。
这样做的人只有疯子··衣料店的人不是疯子··他们的红色染料是用来染布的··所以只能是后者··但是,人的鲜血如何能染红一片湖泊·如果他流的血足够多,而这片湖又足够小,小到用水池来形容都十分恰当的时候,其实是可以的。
南宫冽的武功不高··他连苍雪掷出的茶盏都接不稳,让茶水洇了扇面,散了墨迹··苍雪想让他死,实在是太容易了··在南宫冽一次眨眼的时间,她有二十三种方法杀死南宫冽,有十七种方法让他变成一个废人,然后用另外六十五种方法让他生不如死。
每一种方法都不同··每一种都非常有挑战性··苍雪很愿意试一试··只是不知道狐凌愿不愿意··想到狐凌,苍雪没来由的有点心软。
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心软,说明你有了感情,有了感情,就有了弱点,有了弱点,敌人才是真正的敌人··苍雪不希望会有真正的敌人··于是,她忽略了那一瞬的心软。
右手已变得血红,食、中两指间红色光芒不断凝聚··看在狐凌的面子上,她决定从二十三中里选一种··可是她没有动手··因为南宫冽说话了。
他思考完了··“若北辽南楚开战,宫主会怎么做”·似乎有点答非所问··“本宫做的,一定不是你想的·”·“我想的”·“更不是你现在认为的。”
南宫冽放下茶盏:“也不是很糟·”·“至少不是最糟·”苍雪点头附和··南宫冽是北辽国君,他首先想的,自然是傲绝宫与北辽一道。
不过苍雪不会这么做,他便自然而然的以为苍雪要帮南楚··可是苍雪更不会帮那个从骨子里就要不得的楚国··剩下的,就只有一种可能··这已经不是可能了。
因为只有这一种,没得选了··就是两不相帮··对南宫冽来说,虽然不是朋友,但是比当敌人要好的多,·所以不是最糟··但是这样一来,南宫冽就知道苍雪知道自己的身份。
或许他一开始就知道她知道··南宫冽忽然站了起来··“告辞·”·“不送·”·一场对自己毫无意义且没有任何帮助的谈话,或许就不应该开始。
这是南宫冽的想法··也是苍雪的··因为根本就没有改变什么··大家仍是各走各的路,我没有堵你的阳关道,你也没有砍我的独木桥··这两者本就谁都不碍谁,是南宫冽自寻烦恼,而苍雪从未放在心上。
所以现在,仍是南宫冽一个人在烦恼着··烦恼着去找南宫凊。·焦香的味道飘了好远好远··狐凌在烤着一条鱼,看着南宫凊吃得狼吞虎咽毫无形象,自顾自的叹了口气:“我南宫家的脸面都丢尽了。”
“四皇兄,你在说什么”南宫凊掏出帕子擦擦脸上的黑灰,用晶亮晶亮的眼神盯着放在火架上烤着的鱼。·虽然她刚吃了两只烤雀··“只是有些怀念,当初我和我徒弟,就是夜飞燕,我俩游遍大江南北的时候,经常这样,飞禽走兽都快吃遍了·”想起当年,狐凌还有些激动,“可惜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夜飞燕那个特别能偷穿着白衣头上绑着发带的家伙”南宫凊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依然死盯这烤架上的鱼。·“你见过她”狐凌惊讶——这不可能啊,除了这次,凊儿就没出过宫,怎么会见到那只燕子?莫不是那个不分轻重的偷到皇宫去了!·南宫凊点头承认:“她就在宫……”·“凊儿!”·狐凌差点儿就把南宫冽给踢出去·差一点就能知道了·于是她咬着后槽牙阴阳怪气的:“皇兄来的可真是时候啊。”
“聊完了自然就过来找你们,今天的事还要多谢皇妹安排,我们该回去了·”南宫冽拽着凊儿的手,“凊儿,该回宫了。”·“别呀三皇兄,我还没玩够呢喂,四皇兄我的烤鱼你别扔啊”·扔·狐凌当然要扔了·难道苍雪会吃这种东西吗·将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打扫干净,狐凌就看到苍雪走了过来。
两人也不着急,在崇溪谷就像是在自家花园里一样悠闲··苍雪还信手摘了几片柳叶··整个笔架山都是傲绝宫的,照这么说来,崇溪谷确实是自家花园之一。
而且看日头,午时才刚过,的确不用着急··可是有人已经等不及了··那个人却是苍雪··她确实不着急回宫··可是她不喜欢背后有人的感觉。
一旦背后有东西,苍雪是一定要把它揪出来,无论是人,还是后背上的一根刺··这次也不例外··“出来吧·”·苍雪说话的时候,手上的十二片柳叶也随之发出,带着内劲,分别打向身后四个不同的方位。
与此同时,狐凌“飞”了出去··她“飞”的很快,快到人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已经追上了那些柳叶中的一股··最快的一股。
“夺夺夺”·三声··只有三声,·这是三片柳叶钉入树干的声音··只有三片··因为余下的九片,已经如秋风扫落叶般在空中打着旋儿落下。
柳叶变得枯黄··像是秋天的叶子··可现在才是早春,离秋天还有至少四个月··那会是怎么回事·三个人凭空多了出来。
苍雪没有转身,而狐凌看了一眼自己追着的那股已经钉入树干的三片柳叶,转过了身··她看的是苍雪的背影··所以两人都背对着那片草丛··“出来吧。”
苍雪又说了一声··一个人从草丛中走了出来··狐凌知道还有一人,好奇回头去看,不由得失声叫道:·“凊儿!”·作者有话要说:我是呆萌的存稿箱君,我主子这时候应该正在出发去往车站= =· ·☆、余孽·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报仇雪恨· ·听到声音,苍雪终于转过了身,面对那四个人。
她笑的很灿烂,好像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种笑容··仿佛是等了很久的样子··“你们来了·”·这是苍雪看到那先出来的三个人时说的话。
然后她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南宫凊。·“你们终于来了·”·这句话是苍雪看着南宫凊说的。·她把话改了··加了”终于”两个字。
苍雪早就料到了·那三个人偷偷看了眼南宫凊,发现南宫凊还是那个表情,未见其它神色。·脸上只有茫然··南宫凊在三双眼睛都看向自己的时候,做出一脸的茫然。·茫然是做出来的··所以她不茫然··一点儿都不··她只是惊讶··这倒不是装的··“你的眼睛……”·这是相当正常的反应,尤其是当来人对苍雪一无所知的时候,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甚至会尖叫。
因为这毕竟不是一个人所应该拥有的··正因为南宫凊的惊讶,也就衬得旁边的三个人平静的不正常了。·“‘温文尔雅,出手必杀’·”苍雪看着其中两人道,“唐稳,唐乱。”
“‘点睛之笔’,唐画·”苍雪又看着另一个人道··原来是唐门的人··怪不得那些叶子会枯黄的那样厉害,那样迅速,那样出人意料。
来人的身份一被点破,狐凌的脸色就有些变了··唐门高手竟然投靠了朝廷·自己竟然不知道·这厢狐凌犹在诧异,那边却已剑拔弩张。
“宫主没有想到,我等被逐出唐门,免了这灭顶之灾吧·”唐画“嘿嘿”笑了两声,“姥姥倒是救我们一命,于公于私,我们都要走这一趟。”
“当初知道你们三人被唐宗璧逐出唐门的时候,本宫就已经觉出蹊跷来了·但说你,唐画,唐宗璧就不会将你赶出去,除非她想毁了唐门·”苍雪道,“蜀中唐门,‘笑里刀’薛家,‘名利庄’孙家。
武林三大家族有两家毁于我手,至于‘名利庄’,你们自然不会坐视其独大而不管的·唐宗璧下得一手好棋,只怕薛千原到死都不知道你们三个的事,会是唐宗璧的意思,还以为是自己左右了唐宗璧的决断。
不过可惜,唐宗璧想的很好,只是,她不应把你——”苍雪指向唐画,“她不应该把你也一起赶出来,这样我还能多上会儿当·”·“看来宫主是早有准备。”
唐画冷笑··“准备是有,只是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到了·承蒙三位看得起,倒是让本宫有些受宠若惊了·”·唐画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
反而是三人中最沉默寡言的唐稳说话了··“可惜还是让你发现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还很配合的摇了摇头,耸了耸肩··好像是真的很可惜。
突然三点寒芒自唐稳袖中发出,打向苍雪面门··苍雪退··急退··身后寒意阵阵,方才垂首而立,沉默不语的唐乱早已绕到苍雪背后··苍雪这一退,等于撞向身后的柳叶刀。
她不退了··退会中招··不退也会··她索性站在那里,不挪动了··当靶子么·不··当然不是··她只是突然倒下。
这一倒,前后的暗器击了个空,碰在一起,力竭而坠··苍雪一揽长袖,就地一抄··“物归原主”·两人见柳叶刀都飞了回来,又同时发出三枚柳叶刀,将刀击落,并立时发出二十七枚暴雨梨花针。
前后共五十四枚暴雨梨花针··暴雨梨花针,势急力猛,每一射出,必定见血,见血方落··这是唐门几乎必杀的绝技··狐凌在旁边越看越急,正欲提气襄助苍雪,不料,却被旁边的南宫凊一把扣住脉门,登时就没了力气。·狐凌气极:“凊儿,你!”·话甫一张口,狐凌就发现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了··南宫凊的武功不过是唬人的把式,内功根基更是一点没有。·而这人很明显武功不低,内功虽然不高,但是扣住了脉门就另当别论了··此人的内功路数,不在自己所识范围之内。
她不是南宫凊。·她是谁·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唐画突然动了··唐画··“点睛之笔”唐画··唐门与武林各派大大小小的争斗,唐画从来不是第一个出手的人。
他向来是最后一个出手的··龙画的是好是坏,要看那双眼睛是否有神··江湖争斗是输是赢,要看着最后一击能否定乾坤··唐画就是这”定乾坤”之人。
所以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是”点睛之笔”··败在他手下的人,要么被擒,要么命丧当场··那么苍雪呢,她会怎样·不怎样。
只是突然没了力气而已··因为一根针已经刺入她的百会穴··那是死穴··在这要命的当口,没了力气可真是要命··五十四枚暴雨梨花针毫不留情的疾射了过来·苍雪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正好看见了被制的狐凌,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天下间能快过狐凌的,寥寥无几·就算是自己和柳扶风,也不敢夸下这海口·可是狐凌的脉门确确实实被这个人扣住了。
除非她对狐凌知之甚深,否则绝无可能··她想到了一个人··一个自己很恨的人··思量间,唐画走了过来··狐凌数次想要聚起内力,都力有未逮。
于是她眼睁睁的看着唐画走了过去而无能为力··狐凌很想杀了这个假扮南宫清的人··是她造成了这个局面·是她害死了苍雪·“不知苍宫主可还记得,唐稳、唐乱叫什么吗”·“‘温文尔雅,出手必杀’,本宫适才方说过。”
苍雪撑起身子,坐在了地上··她似乎全无还手之力了··“所以这不是个偶然,而是必然·”唐画蹲下身子,语气突然变得怜香惜玉起来,竟然询问起苍雪的意见了,“杀了你好吗”·苍雪居然也很认真地想了想,回答说:”不好。”
“你怕死”·“不不不·”苍雪摇摇头,“不是我怕死,是因为本宫还没见过死人也会杀人·”·此话一出,唐画怔了一怔。
连唐稳、唐乱也愣了一愣··就这怔一怔、愣一愣的功夫,局势陡变·苍雪突然一掌拍向唐画右胸·唐稳、唐乱见大事不妙,还未来得及动作身上便已是一片寒凉。
五十四枚暴雨梨花针,不多不少,全扎在了唐稳、唐乱身上··针上有毒··剧毒··但是毒是他们下的,而他们是唐门的人··普天下,唐门解不了的毒,屈指可数。
顺势一个翻身,苍雪跃到唐画身后,立时飞出一脚,正好踢到唐画的右肩胛骨··唐画听到”咯啦啦”一声,紧接着就是一阵钻心刺骨的疼痛,”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无论谁的肩胛骨被人踢碎,都不好受··他倒下的时候,看见苍雪十分缓慢的从头顶百会穴拔出一根银针··针上有血··针扎入肉体当然会有血。
可是刺入穴位却绝对没有··针上不该有血的··除非那儿不是穴位··唐画突然间明白了:“你会移穴”·“本宫不介意你这么想。”
这句话的深一层含义就是,你的想法是错的··可唐画却没有想到这一层··因为苍雪的下一句话让他既惊且疑··“你们走吧·”·走·苍雪竟然不杀他们·她又指了指地上的唐稳、唐乱:“还有你们。”
“都走吧·”·“为什么”三人异口同声问出了心里的疑问··“本宫有句话要带给你们的主子。”
苍雪说到这儿的时候停了一停,有些惋惜的摇了摇头,“告诉他,他与本宫,就算见了面了·”·三人互相看了看,搀扶着站了起来··“告辞。”
然后以自己最快的速度离开··一丝停留的意思都没有··“凊儿姑娘怎么去而复返呢?”解决了唐门,苍雪笑吟吟的看着南宫凊抓住狐凌的那只手。·南宫凊立刻松了手。·“我只是……我该走了。”
踌躇了一下,她选择了离开··走的干脆而又利落,甚至连问一问的时间也不留给苍雪她们··可是苍雪似乎不想让她走··非常不想··她挡在了南宫凊面前,伸出一只手,拦住了她。·“姑娘走那么急作什么,嗯”·南宫凊也不慌张:“我兄长还在前面等我,烦请宫主让开。”
“兄长”苍雪放下了手臂,转而上前搭着南宫凊的肩膀,凑到她耳边说话。声音非常轻,却让南宫凊听的清楚,“可是,戏还没有演完,姑娘还是留下来看戏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呆萌的存稿箱君,我主子现在……应该是在等她基友培训,然后两个人一起愉快的玩耍这是我猜的= =· ·☆、请柬· ·突然,一声惨叫划破天际·唐画颓然倒地,颈间血流如注眼睛睁的极大,看向苍雪。
他实在是没想到苍雪会突然不守约定要了他的命··或者,他们的命··因为、唐乱连声音都没发出就丢了性命··同样的伤口,同样的手法··一个人,一柄剑。
剑尖指地,有血正缓缓滴落··剑光青寒刺骨··剑是灭魂··挟之夜行,不逢魑魅,神兵灭魂的灭魂··人也是灭魂··鬼堂堂主,杀人夺命,噬血灭魂的灭魂。
“本宫说过,死人是不会杀人的·”·南宫凊呆住。·狐凌看了看灭魂,又看了看苍雪··苍雪在看自己垂到脚踝的红发··红的像血的红发。
气氛变得诡异了起来··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报仇雪恨·除了躺在地上,已经变成尸体所以不能挪动说话的人之外,其余四个活生生的人,竟动也不动··甚至连句话也没人说。
“不在东西,北面禁城·伊人已逝,口说无凭·”·苍雪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很莫名奇妙··说完就走··不做片刻的停留。
这更加莫名其妙了··狐凌虽有疑惑,但也管不了别的了,紧追而上··安静的局势一旦被打破,所有人都动了起来··而灭魂的表情却奇怪了起来,看向南宫凊。·南宫凊抬脚离开,与灭魂擦肩而过的时候,身上像插了两把冰刀。·灭魂手下亡灵无数,他的目光比剑锋更厉,比剑气更寒··他的声音简直比鬼神夜哭还让人毛骨悚然··“小心·”·这么说的人一般都是看到对方有危险,抑或是自己就是制造危险的人。
照现在的情形来看,应该是后者··也的确是后者··因为话一说完,就出手··灭魂的招式干净而又利落,绝不拖泥带水,更没有什么花式,直接的让人无从招架。
因为剑剑都是要命的招式··更何况剑未至,剑气已至·南宫凊跃身而起,往后急退,倏地不见了踪影。·好快的轻功·原本指着南宫凊喉咙的剑,此时已入了鞘。·面具下的嘴角微微翘起··“果然是她·”·“苍雪,那个人不是凊儿,真的不是。”狐凌追上前面步履如飞的人,拉住她的袖子,那人就停了下来··“看那人的武功便知道了,我还没那么糊涂。”
“你知道是谁”·苍雪浅浅一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凊儿姑娘。我还不至于连一个人有没有内功都看不出来,你放心。”·狐凌长长的吁了口气,步子也轻快了起来。
幸好幸好,唐门的人没有投靠朝廷,那个人也不是凊儿。·“狐凌·”苍雪边走边问,”那人的内功套路,你可还记得”·“内息很弱,但是一旦打入体内,全身的功力好像都浮了起来一样,没了着落,根本聚不起来。
就像,就像……”狐凌努力地想用一个词来形容,一抬头,看见天上漂浮着的,“就像云彩一样·”·苍雪心中一惊,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好怪的内功啊,竟然像云一样。”
声音渐渐的带上了那么点怒气,到了尾音又偏偏扬了上去··夜天,你好样的,竟然还敢将苍云绝传给她·不过,也罢,这武功,她也练不成什么。
她毕竟不是苍家的后代··灭魂看着南宫凊离去的背影,转身,走向来时的路,沿小道回宫。·改了样貌,也改不了声音··夜过燕飞··这是苍雪在临走前对灭魂说的话。
她用的是传音入密,以内功发音·除了灭魂,没有人听见··所以灭魂才会在那一刻变了脸色,看向南宫凊。·或者,是看向夜飞燕··此时的夜飞燕,卸了脸上的伪装,正在跟南宫冽谈着什么。
南宫凊已经被支走了。·“不在东西,北面禁城·伊人已逝,口说无凭·”南宫冽一遍又一遍的念着这十六个字,“苍雪还说了什么”·夜飞燕想了想:“她的原话是‘他与本宫,就算见了面了。
’”·灭魂动手,是苍雪下的令··她并不担心话没有人带到··毕竟还有活人,还是个带话的活人··这个人当然就是夜飞燕··“见了面”南宫冽思索着,猛地抬头,“她知道了”后又平静下来,“不,应该是,她果然知道。”
“什么”夜飞燕不解···“‘不在东西,北面禁城·’东西北三个方位,差南·禁城,又称宫城,取宫字,合为南宫。
‘伊人已逝,口说无凭·’伊字去人加口,乃君也·”·夜飞燕恍然大悟:“北面禁城,指的就是北辽皇宫”·南宫冽“啪”的一合扇子:“不错苍雪是敌非友,我们应早有准备,至少,不能再留着她了。”
“这个不用担心,江湖上早就有人想铲除苍雪了·十三日之后的武林大会,名为推选武林盟主,实则是铲雪大会·苍雪手上那么多条人命,也是时候偿还了。”
南宫冽不禁为之动容:“好,那我们就坐山观虎斗”·苍雪和狐凌到了中峪山山顶,正慢慢往下走··忽听得一阵童声,唱着一段歌谣。
“四月十四鸢尾开,花开花飞花满怀·束束朵朵满山谷,莫将红色鸢尾采·”·朗朗上口的歌谣··童声清脆而稚嫩,一声一声,敲进了心里。
“妖雪,这不是你当初教我的吗·你每次唱完都要一再的提醒我,让我千万不要采红色的鸢尾花……”狐凌突然住了口··以前的事,是苍雪心中的痛,是不可提及的过往。
就像没有痊愈的伤一样,一次次的撕开,一次次的鲜血淋漓·即使好了,也会留下永远抹不掉的疤··苍雪负手看天,目光沉静如水,寂静如水,柔静如水。
水一样的眸子··血一样的颜色··“是吗”她笑问,长发被风吹起,散到空中,像一幅凌乱而不知所云的鲜红的画··就像没有人懂她一样,她身上的一切,都让人捉摸不透。
就如现在这样,苍雪笑吟吟的应了狐凌的话,却让狐凌糊涂了··苍雪这样说,可是放下了·还是从来就没有放下·有时,放下要难得多。
傲绝宫··森罗殿··苍雪刚回宫,就听见殿前的风铃突然响了起来··“什么人闯进来了”·“启禀宫主,是少林弟子。”
话音方落,一道白影疾射而来,牢牢地钉入柱子··那是一张请柬··苍雪正欲伸手把它拔出,让狐凌拦住:“小心有毒·”·“放心。”
苍雪宽慰似地笑了笑,“跟这帮自诩名门正派的人打交道,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用担心他们会暗箭伤人·下毒这种事,他们不屑去做·”·“往往,他们最瞧不起的事,就是最有效,也是最要命的事。”
“这一点,他们永远不懂·”·苍雪运力于指,将那张请柬拔了出来··“四月二十七日的武林大会”狐凌将请柬上的内容念出了声,“什么情况”·自古正邪不两立,无论是当初的天道盟,还是现在的傲绝宫,都被当做妖魔邪道,被视为邪教。
如今竟被邀参与这种武林盛事,怎能不叫人惊讶·“涵凝,准备准备,三日后起程,去错妄峰·”·“宫主,此事只怕有诈。
选盟主是假,铲雪是真·”·“妖雪,涵凝说的有道理,你要不要再想想”·“不用了·既然是铲雪,雪没有下,他们岂不是要唱独角戏那又有什么劲。
怕就怕,雪下得太大了,他们铲不了·”苍雪松手,将请柬扔给了身后您的涵凝,“不光是为了傲绝宫,也为了我们苍家·空慧斋欠我的,是时候该要回来了。”
·“武林大会,我是去定了·”·“本宫,给他们这个机会·”·月,·微寒··苍雪站在窗前,白衣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月光。
狐凌走近苍雪,从后面搂住了她的腰,将下巴放在了她的肩窝上··苍雪身子一僵,随即又松了下来,并悄悄把手中的纸条捏成了碎末··漠瞳在北辽皇宫查了数日查出的人。
这件事断不能让狐凌知道··“妖雪·”·“嗯·”·“你和你母亲……”·“我母亲”苍雪嗤笑,“无论她是叫云姬子还是江梦,她都不是我娘。
她不配……“声音有些阴沉,带着浓浓的恨,“她连为我父亲殉葬的资格都没有·”·苍雪的手在月下显得更加苍白··这是一双要命的手。
“难道你不杀她吗”·“或许吧……但我一定会给她,给空慧斋,给那些名门正派,一个永生难忘的记忆·”·那么多种生不如死的方法,我会一个一个的用在她身上。
我要让她,比夜天痛苦一万倍,让她求死而不得··我要让她跪着求我,求我让她死··我要让所有人知道,陷害魔君,与我苍雪为敌的人,究竟是怎样的下场。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呆萌的存稿箱君,我主子现在正在做志愿者……恩,一直到31号都是这样= =· ·☆、梦境· ·相比于之前的天道盟,傲绝宫的森罗殿显的过于简朴。
除了左侧用来看时间的玉漏和殿前不知是装饰还是有其他用途的风铃,就没有什么值得去惦记的东西··哪怕是苍雪的座椅,也不过是镂空雕花的紫檀木,并未加任何玉石装饰。
朴素的不像是一个魔宫应有的气派··对此,苍雪只说过两句话··“助本宫叱咤于江湖天下的,是座下这数万名教众,并非这些鼎铛玉石,金块珠砾。”
“要人命的森罗殿,本就不需要这些·”·清风吹散了雾霭,晨光一缕缕透过树叶的错落,打在了地上··一棵棵参天古木直达云霄,试与天比高·扑棱棱棱棱。
喀嚓,喀啦··翅膀扇动的声音与树枝的断裂声接连响起,很快,一只苍鹰和一只通体雪白的雪狼出现在林中··蓦地·一声鹰啸尖锐的划破天幕·一声狼嗥迅速的打碎晨光·天生村教书的孙先生刚刚起床,听到声音,盛饭的手随即放了下来,立即转身出门。
村里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往邑连山上走··终日云雾缭绕的傲绝宫此时也是云开雾散,一片清明··因为阵法已经撤了··木槿可不想自己人困在这阵里,索性撤了个干净。
孤鹰和独狼站在青石阶上,下面五行堂的金木水火土以及五坤堂的落逝泉暗鬼,十堂堂主分列两侧,其余教众则四散站开,独留下中间的位置··很快,涵凝拿着那日的请柬一步步上了青石阶,立于紫檀木椅右侧。
一道红影急掠而过·涵凝一敛裙摆,单膝跪地,所有人也随之跪下··“九重华霄,天生地藏,傲绝凌顶,唯我称王”·“恭迎宫主”·“今日把大家找来,是有件事想说。”
苍雪单手扶额,拿起涵凝手上的请柬,”这是成光寺送来的请柬,请我等去参加这武林大会·”·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报仇雪恨·此话一出,底下鸦雀无声。
谁都知道,来者不善·若去,此行凶多吉少··但是,还有什么比地狱更恐怖吗·只怕是没有··苍雪挑了挑眉,眼角上弯的弧度恰到好处:“很好。”
她很满意属下人的反应,很合她心意··“孤鹰、无殇、烟姒、离澈随本宫同去错妄峰,并分别从落堂、逝堂各带二十名好手,烟姒从泉堂里挑几个医术精湛的随行。”
“属下遵命·”·“土河,交给你的事可办妥了”·“宫主放心,沿途均有金堂的客栈和酒楼,各驿站的马匹也都已备好。”
“灭魂,带云姬子出来,本宫要与空慧斋,算一算总账·”·“属下立刻就去·”·“照老规矩,本宫不在,宫里大小适宜交给槿叔、独狼和涵凝负责。”
“是·”·狐凌慵懒地靠着柱子,月白色的发带被风吹了起来,狐凌摇了摇头:“头发长了真是麻烦·”·她现在站着的地方,无论出宫还是回宫,都是必经之路。
“妖雪·”·苍雪停住脚步,看向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狐凌··她没想到狐凌会在这儿等她,更没想到狐凌会等她··虽然有些惊讶,那也只是须臾。
“狐凌,你可以选·要么,就同去错妄峰,挑明你我之间的关系,并为武林正道所不齿,要么,就老老实实的呆在这里,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你和傲绝宫有什么牵连,你依旧做你的逍遥神偷。”
狐凌白眼一翻:“我说妖雪啊,我都偷了那么多东西了,那些人早就不待见我了·”·“所以呢”苍雪明知故问,话里还带着笑音儿。
“债多了不愁,多一笔就多一笔喽,没准这回还能老找什么宝贝呢”狐凌大踏步向外走,“以我的轻功,妖雪你就不需要再多备一匹马了”·苍雪忽然很想哭,血红色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却没想到如今竟有人,愿意与她同堕阿鼻··狐凌,你可知,我走的这条路,万劫不复·风姿楼白天是不开门的。
因为几乎没有人会选择白天去花街柳巷··可是有个人却来了··他是来这里见一个故友的故友,这个故友显然不是楼里的姑娘··他的故友是苍云,而他故友的故友,叫花娘。
他是柳扶风··江湖中更喜欢称他作“柳不吟”··“你倒是乐得清闲自在·”花娘烫了壶酒,“我与苍云多年的好友,却从未见过你。”
·“我又何尝不是只是没想到,昔日的‘妙手生花’殷秋离竟然会放下身段,当起妓|院的老|鸨·”·“苍云他……死不瞑目。
我帮苍雪,也不过是赎罪·当初,若不是我无意间带了五灵脂,苍云也不至于武功尽失,落得这样的下场,以至于害的那孩子走上如今这条路·”·“江梦若无此心,你带再多的五灵脂也无妨。
至于苍雪,那孩子主意正的很,你不用愧疚·”柳扶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红衣温柔重现江湖,武林又要不太平了·”·闻言,花娘的眼神变了变,手中的酒杯却不曾洒出一滴酒:“此言差矣。”
她淡淡开口,“武林何曾太平过”·柳扶风一捋鬓发:“你对,我错·”·“只是,你真的要跟苍雪打”花娘皱了皱眉,“我改了容貌换了身份,加入傲绝宫,可不是为了让你俩打个你死我活。”
“也许,我会不战而败·”柳扶风说完这句话,就像风一般的离开··他的身上又开始疼了,疼得人恨不得立即死了去··却依然没有□□半声。
因为他姓柳,名扶风··江湖人称他“柳不吟”··官道上,一抹鲜红骤然出现,身后数十匹骏马奔腾,所到之处尘烟四起·从远处可看到一个人影起起落落于那抹鲜红旁。
尚北··进了城,苍雪便不再骑马,改乘马车··人多眼杂,这红又鲜艳,难免不会让人看出些什么··既然那帮正人君子当我是歪魔邪道,那我便越晚露面越好。
想想真是可笑,偌大一个武林,竟无人见过傲绝宫主的模样,也无人知晓她和苍云的关系··只知道她原名夜落雪,后改为苍雪,灭天道盟囚禁云姬子并杀了夜天。
他们还一直认为苍雪是夜天的女儿··这样一来,雷日是一定会出现的··很好··非常好··父亲做不了的事,就让我来做·苍雪坐在临海楼的二楼雅间,手中把玩着白玉酒杯,眼睛却看向了楼下的一队人马。
狐凌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妖雪,那是……”·四个黑衣男子抬着一顶白色的轿子·这四人绝不是泛泛之辈,肩上抬着重物却步履如风,走得四平八稳。
这轿中是何人·狐凌不禁起了好奇心··轿子在临海楼前停下,从轿中走出一名女子,白纱遮面,一身琉璃净白,唯独发间有一梧桐叶式样的饰物。
“风雨梧桐·”苍雪眼中有莫名笑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是梧桐楼的人·”·“那个女子是镜玲珑”·“不是。”
狐凌几乎把自己噎死·“不是镜玲珑还整这么神秘,她以为我们都是好奇宝宝啊”·“就算她是,也没有人认得。”
苍雪优哉游哉把剩下半句话说完··狐凌看了苍雪一眼:“妖雪,咱下回说话别说一半,成吗”·“我有说我说完了吗”苍雪斜了狐凌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嘲笑狐凌笨……·狐凌转身挠墙:“妖雪你欺负人……”·苍雪不禁莞尔。
连续赶了七天的路,就是神仙下凡也该好好的歇一歇了··何况,三天后,他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苍雪决定下午不再赶路,在临海楼休整一晚,明日再动身。
是夜··一局下完,狐凌又是厚着脸皮不承认白棋输了,打着哈欠弄乱了棋盘,老实不客气的沾床就睡··也不是第一次,苍雪便由着她··马上就是武林大会了,苍雪却一次次的从梦中惊醒,然后望着墨一样的天,直到东方泛白。
梦不是噩梦··她只是梦见了苍云··梦中的苍云,红袍曳地··那是怎样的风华,可以绝代至此··苍云反反复复在梦中说的,只有两个字,清晰而又残忍。
“放下·”·放下什么是垂手可得的武林至尊,还是将要得报的血海深仇·仇,我会报··武林,我更要得到·已经走到这一步,如何放得下,又怎能放得下·太晚了,父亲,我已经放不下了。
“放下,放下·”·苍雪又一次从梦中惊醒·翻身下床,身旁的狐凌睡得昏天黑地,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靠着轩窗的桌案,有一把琴寂寂沉睡在那儿。
仿佛已经等了一千年那么久··琴身雪白,琴弦血红··这把才是真正的失红音,先前用来对付薛千原的,不过是件赝品··所以薛千原才不会骨断筋折,还能结果了自己。
修长纤细的手指抚上琴弦,丝丝凉意从指间渗透进心里从未到达的地方··心里突然间空了一块,还有丝丝寒意从那空着的地方一点点溢出来··苍雪猛地收回手·父亲,你又想告诉我什么·我不明白。
“妖雪·”·身后的声音骤然响起,苍雪一惊,差点打碎桌案上的瓷杯··狐凌“天下第一神偷”的名号,并不是白来的,她的听觉比常人高出好几倍,飞花落叶皆逃不过她的耳朵,何况是这么大的动作。
“怎么了”狐凌见苍雪神色倦怠,不禁有些担心,“怎么还不睡”·“我没事,只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那便去睡,这样熬一晚上,谁都会累的·”狐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又不是干我这行的·”·夜色正好··苍雪的侧脸在夜色下,渐渐的柔和。
心里那空荡的感觉,在听到狐凌的声音时,就消失了,而寒意却越来越重··那地方莫不是给狐凌留的·那寒意难道是狐凌给的·那我又为何会有不安的感觉·苍雪心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表情却依旧沉静如水。
甚至连眼神都不曾变过··这是上位者必须学会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苍雪学得很好··“狐凌,你会背叛我吗”·良久,苍雪悠悠开口。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大战在即,只求一个心安·”·狐凌突然发现,即使号令天下一统江湖,到头来,苍雪也不过是一个女子。
一个家破人亡,无依无靠的女子··既如此,就让我来做她的依靠··“不会,我狐凌对天发誓,永不背叛苍雪·”·狐凌昂首,一字一字说得坚定。
“有违此誓,当孤独一生,抱憾而终·”·苍雪刹时就白了脸色·你何苦发誓·我只是要一句话而已··从来誓言无用。
这句话,我一直深信不疑,但愿,我是错的··“妖雪,”狐凌突然痞痞地笑了起来,“我要是真的背叛了你,你会怎么样”·“把你丢到深山去喂狼。”
“唔,妖雪好狠心·”狐凌拽着苍雪的袖子摇啊摇,“不如丢到乱花谷里喂蜜蜂吧~”·“好啊·”·夜渐寒,月如钩,寂寞梧桐锁清秋。
虽是春天,可仍能感受到瑟瑟秋意··秋意寒凉··手更凉··因为这双手的主人,来自地狱··苍雪盯着自己的手··忽然将手握起,仿佛将天下握在手中·如果你真的背叛了我,·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绝不留情··作者有话要说:存稿箱君:……· ·☆、武林大会(上)· ·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错妄峰上,陆陆续续的来了不少江湖人,有德高望重的武林泰斗,也有最近风头正盛的武林新秀。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报仇雪恨·一派和谐景象··“空劫方丈,近日可好”·“原来是青程掌门·”·“冲石道长,许久不见了。”
“莫掌门还是老样子·”·一顶轿子落下,白衣女子掀帘而出··“这是我家姑娘要我交给师太的·”·静元师太打开请柬,一片梧桐叶飘然而落。
“风雨梧桐,原来是梧桐楼的人·”静元师太拂尘一甩,”可是镜姑娘请小姐来的敢问姑娘高姓大名”·“师太抬举了,小女子婵娟,奉姑娘之命而来。
我家姑娘云游四海,听说武林有这等大事,不能亲自前来实为憾事,命我来此,也算是稍稍弥补·”·“镜姑娘肯派婵娟姑娘来,已是给足了贫尼面子·萧雨,请梧桐楼的婵娟姑娘去那里休息。”
婵娟在一张桌子前坐下,向空慧斋的弟子道了声谢··这里的视角极好,位置也上佳·不仅可以将比武场上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又不会被误伤,看得出确实费了一番心思。
桌上的笔墨都已备好,这是规矩··梧桐楼的人从来都不会自己带这些的··婵娟扫视了一圈,终于将视线定在右侧的一名女子身上··红色的衣裙,惹眼的很。
青丝及腰,眉目含情,无端的就生出一股内媚··除了成光寺、越星观、空慧斋,婵娟想不出还有哪一门派有这等殊荣,可以占据这么好的位子,并且挨着梧桐楼。
莫非是……·名利庄·婵娟看了看女子身后的家仆和随从,肯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不错,是孙家的人··这女子正是孙家大小姐——孙婧颜。
看着看着,婵娟竟觉得孙婧颜的一头青丝泛着红··太阳太毒,人都产生幻觉了··婵娟从怀中拿出薄荷油,点了一点抹在太阳穴上·提笔,饱蘸浓墨,落笔:元康初年,四月廿七,召武林大会于错妄峰,名利庄孙婧颜……·通往错妄峰的路上,有一座吊桥,桥下是万丈深渊。
云雾之气笼罩着桥两边的山··“孤鹰,让诺儿先去·”·一只苍鹰凌空而起,片刻的功夫又飞了回来,落在孤鹰的肩膀上··翻身下马,苍雪走至桥边。
吊桥摇摇晃晃,让人生起一种走上去就会摔个粉身碎骨的感觉··这种桥可经不得一点折腾··孤鹰挥手:“弃马,步行”·苍雪含笑走到一马车边:“云夫人,下来与本宫一起吧。”
空慧斋,就要到了··吊桥上,一群人走过··狐凌跃起而又落下··她的整个心思都放在了苍雪上,自是没有注意到吊桥上那一抹纤白身影。
苍雪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武林大会上,自是没有注意到她们走后,那断了的吊桥··你欠我的,我一定会讨回来··等着看吧,姐、姐……·比武场上·一名黄衣女子向对手一抱拳:“承让。”
“第四场,空慧斋冷蝉胜·”·静元师太甚是欣慰··冷蝉刚要走下场地,一条三丈长的鞭子凌空飞至,缠住她的佩剑,顺势就要扔了出去。
冷蝉眼疾手快,抓住剑柄抽剑而出·那条长鞭便只将剑鞘掷到了一边··鞭子的那头,一名红衣女子翩然落下·她将长鞭收回,歪着头天真的看着冷蝉:“真是妙人儿啊就是不知道功夫怎么样。”
说完最后一个字,长鞭“嗖”的出手··冷蝉随手舞了个剑花,散了鞭子的力道,那女子又是飞起一脚·身体向后仰倒,冷蝉就地一滚,两人位置对换。
“功夫也俊,不过真是可惜,”女子顿了一顿,粲然一笑,“你就要死了·”·长鞭如毒蛇般窜出,冷蝉挥剑去挡,却发现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两条鞭子,长约两丈。
哪里冒出来的·冷蝉心中一惊,手上的动作就滞了一滞,鞭子就缠上了身··炽热的鞭子··幸好,她手中还有剑,她还有力气拿剑。
她还没有败··而自己的师姐妹更不会不顾自己的死活··可是她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空慧斋派除了静元师太以及近身弟子,其余的,竟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狐凌躲在暗处甩了甩自己已经过肩的长发,赞叹:“烟姒的药真是厉害,比点穴方便多了”·旁边的苍雪毫不客气的赏她一记白眼。
好快的身手冷蝉暗道··须臾间,腹部一痛转而一冷·冷蝉低头,发现缠绕住自己的鞭子,整整三条鞭子,布满了银色长针。
三条鞭子的尽处,竟成了龙头的模样·然而地上,一滴血都没有··炽热的感觉早已被彻骨的寒冷所代替··这是什么兵器·红衣女子看着渐渐变得通红的鞭子,笑得天真无邪:“你师父难道没有教你,跟别人比武的时候,不能分心的吗”·“我……”·一口鲜血喷出·鞭子被硬生生的拉了回来,长长的银针将冷蝉的身体划成了几段。
女子的声音越发的无辜:“尤其是当敌人用的武器是鞭子,名‘炽寒’的时候·”·静元师太怒而发剑,身边五个黄衣女子接剑飞至·红衣女子动作悠然的将鞭子一圈圈缠好,拿在手里。
剑光直直照进女子深如古潭的瞳眸里··她不闪不避··“本座最不喜欢的就是名门正派中用剑的女子·”·“因为她们,通常都犯贱。”
从袖子中突然飞出的瓷瓶摔在了地上,迸洒出的液体不仅腐蚀了冷蝉残破的尸身,也将那五个女子的衣服腐蚀了一部分··幸好只是裙裾处有几处破损,并不严重。
几人暗自松了一口气,却又都是颈间一凉·一名男子,着蓝衫,执长剑,站在比武场中央,红衣女子旁··长剑上有血,剑尖指地处,鲜血滴落。
神兵无量,剑不沾血··“你们是什么人”静元师太拍案而起这两个人不费吹灰之力杀了她门下六大弟子,其余的也似乎为人所制,简直就是搧了静元一个巴掌,让天下人都以为空慧斋派外强中干,不过是一个个绣花枕头她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女子走上前,在看到孙婧颜的时候皱了皱眉:太像了。
简直是一模一样··真该死··“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是谁师太可清楚”女子说完就有两个人押着云姬子到静元面前,“师太,认识么”·“梦儿”静元大惊失色,指着那两个人,“你们是傲绝宫的人”·越星观弟子中,一直低着头的宋远山猛然抬起了头,看到地上跪着的人时,瞳孔骤然放大,“夫人”二字几欲脱口而出。
云姬子脸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疤,双手无力垂下——显然是被挑断了手筋··他忽然发出一声长啸,一剑刺向红衣女子··“我要你们为冷蝉偿命”·女子向后撤了一步,站定,眼前一把神兵挡住了来势汹汹的剑意。
蓝衫男子抬眼,目中寂寥如斯,也冷冽如斯··宋远山忽觉一股内力自剑柄传来,忙弃剑后退··他本不擅长使剑··“雷日,”男子缓缓开口,”天道盟四大高手之一的雷日,我可有说错”·“不错,我是雷日。”
他不解释,也不隐瞒,直接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他如此干脆的承认反而让两人都觉不可思议的看了他一眼··当然更觉不可思议的还是冲石道长——远山怎么就成了雷日·“你们,是否也该报上自己的姓名。”
雷日语气平静,“我不杀无名无姓之人·”·“傲绝宫落堂堂主,无殇·”·“逝堂堂主,离澈·”她说得很轻,很柔,还带了几分女儿家的娇羞,“不过你有一句话说错了。”
“哦”雷日挑眉,表示愿意洗耳恭听··“今天死的是你,不是我们·”无殇补充道··一个清冽的声音从场外响起。
“雷日,你还记得夜天吗”·作者有话要说:存稿箱君:……· ·☆、报父仇(下)· ·声音一起,人群顿时骚动起来,纷纷后退,让出一条路。
那女子就这样走了出来··离澈和无殇低首,站到女子身后,恭敬的样子让雷日起了疑心——是她·婵娟将笔撂下,抬眼:奇了,现在这女子怎么都喜穿红衣·——那是鲜血的颜色。
女子站得很直,也很稳,很有英气,也很有风情··“你是苍雪”·女子不置可否,没点头也没摇头,连话也没说一句··但雷日却当她是默认了。
“好,很好·”他说“好”字的时候,还带着几分怨毒,“你这个□□爬上了自己亲生父亲的床,勾引自己的爹,最后还杀了他苍雪,你未免太狠毒了吧”·女子皱眉,她皱眉的样子也十分漂亮。
眼角余光瞥到一抹白影,接着雷日就被人狠狠的踢了一脚··“谁”雷日怒极··“本座傲绝宫泉堂堂主,烟姒。”
她静静看着雷日,黑白分明的眼睛很是好看,“你说了不该说的话,难道不该打吗”·雷日不说话,猛地出拳,向着最前面的红衣女子。
有的时候,拳头是最有利,同时也是最方便的武器·因为你可以丢了刀弃了剑卸了满身的暗器,独独扔不下拳头——除非你把手剁了··女子动也不动,就站在那里。
拳风将头发吹起,女子伸出右手,五指弯曲,成鹰爪状,左手挡住拳头的来势,手腕一拧,抓住雷日的胳膊就往身前带·接着欺身向前,鹰爪状的手直直的抓向雷日的双眼·眼见雷日的眼睛就要被女子抓瞎·雷日偏头,左手用力挣脱束缚,一掌拍向女子肩部,同时一脚踢向她小腿胫骨。
女子身子一低,顺势一个扫腿·一个翻身落地,雷日方站稳,无量剑从旁刺来··雷日不慌不忙,双掌一合,正好夹住剑锋··地上的云姬子趁所有人都不注意,挣脱了身后两人的钳制,冲向无殇·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等离澈烟姒反应过来飞身而至时已来不及了·眼见着云姬子一掌就要打到无殇身上·忽然,·琴音如高山流水般倾泻而下·云姬子仿佛被点了穴一样定住,恐惧瞬间侵袭了所有感官,令她动弹不得。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报仇雪恨·琴音时高时低,像早春的第一朵红花,像盛夏的第一场大雨,像初秋的第一片落叶,像寒冬的第一场白雪··缱绻着多情,落寞着无意。
琴音多情且无情··所有人都怔怔的抬头看向屋顶上的人··红袍如血,红发垂地,她闭着眼睛,素手弹琴,神态恬静的仿佛置身仙境与知己把酒言欢··而不是在这个生死场上。
她身边站着一名女子,英气逼人邪魅非常,黑发过肩,拿一根发带随意系了,松松散散,往那里一站,说不出的惬意··两人一站一坐,竟是说不出的般配··有人眼尖,一眼认出那个站着的人:“是狐凌”·“天哪,这是怎么一回事”·惊讶之声此起彼伏,唯独有一处在这喧哗中寂静。
傲绝宫的人和雷日,一句感叹词都没有··雷日看清了那把琴:琴身雪白,琴弦血红··仿佛天与地,错与对,白昼与黑夜那样极端而又强烈的对比··白如雪,红也如血。
美得惊心动魄,本身也是惊心动魄的一把琴··失、红、音·“魔君苍云的失红音·”雷日颤抖着吐出这几个字··他几乎要跪倒在地·弹琴的人轻拂了拂红发,露出颈间的曼陀罗。
傲绝宫的人都是一愣:宫主怒了·她缓缓睁开了眼··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似曾相识·不·就是这样的一双眼睛,带着浓浓的血色,仿若地狱的眼睛·远处,树上的白衣男子心中一痛。
“见鬼了苍云又出现了”·“魔君回来了魔君回来了”·“快逃啊苍云回来复仇了”·那人不顾场上的混乱,抱琴而落,身上金色的凤凰如浴火重生:“本宫姓苍,单名一个雪字。”
说完还低头笑了一下,“苍云,是家父·”·轰·逃跑的停下脚步,飞上屋檐的挂在半空,站起的坐下,坐下的又站了起来。
苍雪原来是苍云的女儿··苍雪竟然是苍云的女儿·“你是苍雪”雷日指着红衣女子,“那她又是谁”·“本座天生阁阁主,孤鹰。”
孤鹰清楚明白地回答了他··“呵、呵、呵呵呵·”雷日大笑着后退几步,“怪不得你会杀了宫主,到头来,天道盟还是败在了你这只妖孽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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