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纪事 by 若花辞树(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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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纪事 by 若花辞树(6)
·    “未及告诉·”· ·    “那就透与他知晓,不然,误了事,怕是要怪罪你·”反正他知道了,也没办法化解。
 ·    鸿胪寺卿皱了皱眉头,点头应诺·· ·    鸿胪寺又非大理寺,本不管判案,只是这回出事在藩国,是好是坏,此次派出去的郎中都得担责,鸿胪寺卿主政鸿胪自然也避不开。
柏冉见他脸色很不好看,便安慰道:“此事与你,很不相干,郎中去,不过代天视察,见了什么,自然是如实上禀圣听·你便好好说与陌毅,让他早有应策,到时,他还得承你这示警之情。”
 ·    鸿胪寺卿摇了摇头:“柏相不知……”陌氏霸道,陌伯庸又是这一辈里最有前程的才俊,若是毁了,难保不迁怒往赵地的郎中,要知道取证这一步,是很关键的。
叹息:“唉,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罢了·”· ·    柏冉笑了笑,没再多言,去了自己的屋室,取了东西,便入内宫去了·· ·    襄城来看望母亲,陪顾太后用过午膳便与她胡乱的谈天。
穿越时空天作之和· ·    “再过些年,待大郎娶亲,这宫中便不像而今这般冷清了·”顾太后也是常日无事,还没个儿媳妇陪她说话打发辰光,只是偶尔召先帝遗妃来说话,却也不怎么说得到一块儿去。
 ·    “想必再不多久,母后便可儿孙绕膝,到时儿再来母后宫中,怕是都没地下脚了·”襄城笑道·· ·    “再怎么也少不了你一个座啊。”
顾太后也打趣她·· ·    二人正说到此,便有宫娥来报,驸马来了·· ·    “啧,”顾太后看着襄城笑道,“真是半刻也等不得。”
 ·    襄城脸颊微红,做淡定状:“请驸马进来·”· ·    宫娥掩笑而退·· ·    柏冉不知道里面的情形,高高兴兴的进来,她形象好,峨冠博带,宽袍玄衣,腰间还配了古剑,颇显正气。
嗯,是个好孩子的样子·· ·    站住了,稳稳的行礼:“儿请母后大安·”· ·    “行了行了,快来坐。”
顾太后愉快地让柏冉近前来坐,宫娥上茶上点心·· ·    柏冉望向襄城,对她弯起嘴角笑了笑,走过去挨着她的身旁坐下·· ·    作者有话要说:到七十了。
 · 第71章 七十一· ·    与顾太后而言,襄城婚后生活幸福无疑是一件令她高兴的事·当初先帝指婚,她亦是赞成,但也有一些担忧,担忧柏冉少年成名,性子不好相处,直到后来看她性情温润,对襄城亦是上心方彻底松了口气。
· ·    眼下最还需要操心的便只一件,这对小夫妇至今还没个消息·算起来成亲也近一年半了,应当也要有了·顾太后心想何时与襄城说一说,得抓紧一些,先帝子息不繁,她很是担忧皇帝与襄城会随了他。
但看到襄城与柏冉相视而笑,默契非常的样子,便又将这心思按下了,再过半年吧,若是到时再没有,再说也不迟·· ·    二人坐了一阵,顾太后忽想起一事:“赵王生辰快要至了,你们可收到帖子了”· ·    柏冉也正要与太后说这事,顺着接口道:“收到了,赵王殿下广邀宾朋,王府长史亲自来送的帖子,再三恳请,必要夫妇同至。”
 ·    襄城皱了皱眉:“我怎么不知”· ·    柏冉笑看了她一眼:“前两日送来的,我还没想好去不去,让你知道不是白做烦恼”小时候阴影,襄城和司马伦都极讨厌赵王,襄城还好一些,那时已能辨是非,算是有点心智了,司马伦更甚,他不懂事的时候就觉得这王叔不好,稍微有点懂事,这王叔就到京师来亲自给他展示有多不好了。
朝堂上每有发言,赵王必要驳一驳他,司马伦纯洁幼小的心灵饱受摧残·· ·    襄城嗔了她一眼,余光看到母亲含笑望着她们,深觉羞涩,便不再说话了。
 ·    这欲言又止的娇羞模样让柏冉心中一阵荡漾,好想扑倒了吻一吻,她定定心神,回头恭谨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儿欲请母后拿个主意,若是不去,到底……未免轻狂,若去,倒不知他那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赵王这回请客名单上几乎囊获了京中所有掌实权的大臣及其妻女,柏冉已经有n种猜测了,若她是赵王,置甲士于室内,瓮中捉鳖,幽禁起来;不然,饭食中下药,统统毒死,幼帝下台就是他说了算;再不行,将诸人困于王府,城外大军进攻,府中丝竹作响,等众人散宴,外面已天翻地覆。
 ·    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就对了·· ·    顾太后也与她差不多的看法,倒没想赵王会如何行事,只是觉得不祥,便询问道:“你可有决断了”· ·    “想去看一看,不去怎么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又怕太过武断,儿与殿下俱年少,不比母后经的事,总要请母后教我们。”
懂事卖乖的话柏冉最会说了·襄城转头看她,给了她一个“狡猾”的眼神·柏冉正襟危坐,眼神稍稍扬了扬,回了一个“我很乖,很听话,求顺毛,求亲亲”。
 ·    襄城忍笑,好不容易才将表情绷住了,没失礼·· ·    顾太后坐得要稍高一点,将这二人的举动看得清清楚楚,不禁又是叹气又是好笑。
女儿女婿情真意切是好事,至于柏冉是不是已有了主意,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这姿态,肯听长辈言的姿态,便已让人很欣慰·· ·    早听闻小柏侯孝顺,卫国夫人好福气,孝顺的人,总会心软一些,而今这情形,便是看襄城的面也不当有所僭越。
顾太后喜欢柏冉,觉得先帝这死老头好不容易临死办对了件事,找了个好女婿,但也隐约担忧她年少轻狂,心生骄纵,又或是权柄厚重压制君权·这想法,对襄城不能讲,对皇帝也不能说。
若是本来没事,被她这一说,君臣隔阂,就遭了,更何况,走到那一步,她与皇帝如何见襄城·· ·    幸好,现在看来,柏冉,是个很明白的人。
 ·    顾太后对柏冉的喜爱愈盛,和颜悦色道:“你若想去,便去了就是,赵王这一阵子龟缩,总让人觉得是酝酿着什么,与其避着,不如去看看,也好有应对。
我这还有几名甲士,身手很是了得,到时你们带了去,做防身之用·”· ·    柏冉喜而深拜:“谢母后·”· ·    高高兴兴地带着媳妇和数名武林高手告退。
 ·    只要襄城在,她总不肯好好骑马,非要挤进车里来,而且,多半阿蒙也要被她赶出来·阿蒙已经习惯了,一看到驸马,便自觉地在车边跟着。
 ·    马车启动,柏冉迅速将襄城扑倒,蹭到她的颈窝上,亲了亲,痒痒的,襄城吃吃的笑,不意,柏冉竟伸出了舌头来吸吮舔舐,那处顿时就如被电得麻了一般。
 ·    襄城抑制不住的颤抖了一下,那种陌生又奇怪的感觉让她有点怕,她忙去推了推柏冉,含羞带怯的低声道:“你,你快起来·”· ·    柏冉不肯,她本是玩笑戏弄,然而那里滑滑的,香香的,再往下,白皙的胸房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香气萦绕在她的鼻息间像是诱惑,她只想要更多,马上就要更多。
 ·    襄城僵着身子,动也不敢动一下,那种陌生的感觉中又生出了一些渴望,锁骨处湿湿痒痒,柏冉的手悉悉索索的欲解她的衣带,另一只手已按上了她的胸口,襄城几乎连气也不敢出,忐忑不安的心情让她几欲哭出来,哀求道:“阿冉阿冉……”· ·    车轮滚过了一个石头,马车突然抖了一下,车旁的阿蒙忙问询:“殿下,驸马,可还好”· ·    这一被打断让柏冉的欲、念都飞走了,她一抬头,却见襄城咬着下唇,泪光涟涟的,满是幽怨地望着她,又是一惊,快速回了句:“无事。”
 ·    襄城推开她,这回力气大了许多,自己坐起来,背过身去整理妆容·· ·    柏冉心想,坏了·她就是一时没有控制住,殿下该生气了吧。
柏冉心中又是一阵慌张,她并不敢肯定襄城愿不愿将自己交付给她,刚才,是真的没有忍住,又或者是她早就想了,只是一直不敢,因此略略受到一点诱惑,就半丝也忍不得了。
 ·    看着那背过身去的娇弱身躯,柏冉益发惶恐,待襄城整理好了,才挪上前去,谨慎地唤了声:“殿下·”· ·    襄城不理她。
 ·    柏冉欲哭无泪,她,她知道错了,不该没经同意就乱来,虽然未遂,但是,中心思想就是不好的·· ·    “殿下,我以后不会在车上乱来了。”
柏冉迅速认错,态度十分恳切·· ·    襄城黑线,不在车上乱来·· ·    “车上乱,不舒服,而且很快就要到家了。”
柏冉又迅速加了一句·· ·    她还想慢慢说到下了车,回了房,入了夜是不是就可以乱来一下,不想襄城已忍无可忍,转身拧她的耳朵:“你是说没在车上就可以乱来了么”什么逻辑,太气人了,能不能找到重点再认错。
 ·    柏冉被拧得龇龇牙,耳朵长太大就这点不好,拧起了特别顺手·她还不想放弃,见已说到这里,忙顺着说道:“没在车上,殿下若是答应,我自然是想的。”
 ·    这样的事情还可以拿到口上来说的么襄城怒极,还有点害羞,脸色便不那么好看,硬邦邦的说:“我、我不会答应的。”
 ·    “可是……”柏冉还要再争取一下,襄城却截过话,不让她说下去:“你也不要再想了·”· ·    柏冉垂头丧气。
 ·    襄城不悦,松开她的耳朵,侧过身道:“你还敢不乐意”· ·    “哪儿能呢,很乐意。”
有气无力的声音·· ·    襄城也不说话了,越说越尴尬·而且,她还有种十余年深闺教养都还给了顾太后的错觉,跟着柏冉大白天在外面胡闹,她竟然还不觉得很生气。
 ·    过了一会,到家了·· ·    柏冉先下车,手已搭在那门帘上了,她回身迅速地在襄城唇上吻了一下,然后跳下车,抬头望着她笑得无比纯真:“这个可以的吧。”
 ·    众目睽睽虽然刚才帘子并未掀开,但帘子外面仆从、婢子站了一堆· ·    襄城真不知如何是好,几番踟蹰为难,最后只得僵硬的点了下头,绕开她伸出欲要搀扶的手,转向阿蒙,自己下了车。
 ·    柏冉讪讪的缩回手,心情却很阳光,刚才殿下明明害羞,又不肯让旁人看到,却仍惦记着回复她,可又不知如何回复,最后只好僵硬颔首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
 ·    抱着一种我家殿下最可爱的骄傲心理,柏冉一路愉快的跟着襄城回房·内什么,那样的事就要水到渠成嘛,才不应该说出来呢·反应过来的柏冉很机敏地认为,适才车上,殿下拧她耳朵只是因为太害羞,不然,她早就应该下大力气推开她,让她彻底无机可趁才是。
 ·    二人各自换下外出的衣服,又坐下饮了口茶·· ·    不一会儿就有仆妇入内询问是否要摆饭了·· ·    这一日这么快就过去了。
柏冉感叹了一下·· ·    襄城看也没看她,问了谢氏是否用饭了,用的什么,可好,得知母亲已用过膳,方轻车熟路的吩咐将饭摆到厅里去··穿越时空天作之和· ·    作者有话要说:差一点就推倒了,好可惜。
 ·    另外,你们对阿谢的执念好深啊· · 第72章· ·    到临睡前,柏冉深刻反省了一下自己,觉得这样毛毛躁躁的很不好,她应当温柔以对才是。
接着她又想到赵王那张请柬,若是将赵王灭了,了却殿下一桩心事·那种为你荡平天下的气势,会不会浪漫一点· ·    起先她并不是很愿意以己之力去对付赵王,毕竟,人家也是王,也是数十年经营的,即便现在情形与他越来越不利,老巢被儿子抢走了,但他的人脉资源还在,京师的地盘经营的还算可以,柏冉要对付他,必定是要花大力气。
因此她就选了个拖字·拖到皇帝自己能主事了,自己去“血刃”仇人,她则在边上递把刀什么的,也挺帅的,说不定还能谱一曲君臣佳话在史上·· ·    命运弄人,柏冉在后世最广为人知的不是她少年宰相,也不是诛赵王,而是她爱妻爱出了水准。
 ·    在爱妻方面已经很有点苗头的柏冉重新考虑赵王何时死的问题·虽然不好搞,但若能联合起几家,多费些功夫,应当也可以顺利·还要仔细思虑才是,不然,就怕要把自己整个都给折进去了。
虽然柏冉总觉得赵王挺蠢的,但也没有小看他·· ·    另外,她一直不肯对赵王正面动手的原因,还有一个·在成亲前夕做的那个梦,实在是,阴影太大了。
纵使现在一切都好好儿的,她偶尔想起,还是觉得心有余悸,甚至,还怕一着不慎,当真应验,让自己落得那步田地·· ·    襄城沐浴出来,便看到柏冉贴身穿着白色暗纹的丝绸中衣,盘腿坐在熏香边儿上的坐席上,愣愣的发着呆,不知在想点什么。
 ·    “阿冉”· ·    柏冉循声,木木的看过去,看到那出浴的美人正看着她,那一双清亮的眼眸,如洒了漫天的星辰,美得让人窒息。
 ·    或许,相比对落魄而死,若是那个梦真的应验,更让她不能接受的是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她得到的只有虚与委蛇,这于她,何其残忍·· ·    柏冉心尖猛地颤抖着发疼,眼中缓缓的漫过一阵浓浓的忧伤。
 ·    襄城顿时心悸,只是下一瞬,柏冉便笑着伸出双臂:“抱一下·”· ·    襄城顾不上去思考刚才看到的只是她的错觉,还是果真如此,上前两步,弯身将柏冉拢进了怀里。
 ·    “若有一日,我要放下这里一切,远离京城,你愿跟我走么”柏冉抬起头轻声道·这里有你的家人,有你自小长大熟悉的一切事物,欢乐有人分享,难过有人陪伴,离开这里,你就只有我,你还愿意跟我走么· ·    襄城沉默了数息,终于回答:“我愿意。”
声音不高,语调亦是轻柔,却平白让人听出了她话中的勇气与坚定·· ·    几番辗转,交集错过,错过又相交,襄城终于认定这个人,这个原原本本的她,又怎么会舍得再次放开。
 ·    经过那一夜,柏冉觉得这世界无比美好,连看到为陌伯庸上蹿下跳的陌毅都觉得可爱动人·京中有点职衔的都接到了赵王的请柬,算一算人数再看看人名和官职,若是他寿宴在早上开,皇帝的早朝只能剩下三两个身在清水衙门的官员。
 ·    这样的架势,谁都猜测他要做点什么,但又谁都猜不出来,像柏冉那般感觉赵王要在寿宴上动手的几乎没有·不是其他人想象力不够丰富,而是想不到,自古就没有这般残杀大臣的,柏冉看过玄武门事变,知道鸿门宴,但这里的人不知道,因此想不到。
 ·    况且,把与会的人都杀了,赵王就算得到天下又如何谁襄助他管理朝政大臣们都死了,一个人的皇帝当着有什么趣· ·    大家还只是初步猜测赵王要做什么,难道是要拉拢不对,哪有这样拉拢的,又不是演讲会;再或是要服输,趁陛下还没长大,赶紧将黑历史销毁似乎也不对啊。
 ·    都没有往暴力方向考虑·· ·    柏冉却肯定赵王会在宴会上设埋伏,不然,他把那么多人聚到一起做什么真的开派对玩么赵王处境越来越堪忧,越是往后,皇帝掌控朝局的能力越强,他便越寸步难行。
再不动手,只有死的份·赵王府的亲卫,足有三百,若是与会大臣们没有准备,足够杀掉大半了,不能不防备·· ·    她去找谢回说了说,又将自己的猜想透了一点给陈羡之的爹,含蓄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当真事到临头,可就什么也来不及了。”
 ·    还对夏禹说了一些,夏禹这人,太过冷酷,但能力很有,对他说一说,既是示警,便是她想岔了,也是示好·反正这几位嘴巴都紧,也没有想要与赵王混的,不必害怕泄露。
 ·    凭她一己之力太过勉强,与这几位联合,成算便可翻倍增长·谢回不必说,自是信她的,陈大将军与她已不是头一回合作了,至于夏禹,他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谨慎性格。
柏冉透与他们,他们便必将做万全之备·· ·    跟这三位示警之后,柏冉又叫了柏义辅与执金吾来,密令这二人,仔细盯牢京城每一条街头巷尾,尤其是近日进进出出的是否有什么行迹怪异之人,若有,一丝可疑都不准放过。
 ·    还有京城四道城门,那里,她暂还插不上手,能掌控的只有北门,便派了人在四处盯着,城中兵马都有定数,最多数目的有三,御林、金吾、京兆,御林军两道虎符在小皇帝与襄城手中,将领具是死忠皇帝的,金吾卫和京兆则都在柏冉手中,这三处乱不起来,赵王想成事,光有亲卫不够,必要引入外兵。
 ·    看好了门,兵就入不来·· ·    数道布置下去,看起来,似乎已很有保障了·柏冉看着四处一道道递进来的密报,心里益是不踏实。
这样的不踏实,只在那年独身在边陲谋划手刃赵将军的时候才有过·· ·    直到开宴的那一日·· ·    柏冉更衣,换上了一件颇为郑重的礼服,襄城为她挂上佩剑,不同于平常装饰用的古剑,这把剑是她当初杀赵将军所用,锋利非常,剑出鞘,闪出一道雪亮的锋芒,饮过血的剑与悬挂在墙上的剑是不同的,前者带着冷意与肃杀,后者只配温养在安逸中。
 ·    “好了·”柏冉上上下下看了看自己,颇是端庄,“我去了·”· ·    袖子被襄城扯了一下:“我与你同去。”
襄城已成妆,只要换件衣服就好了·· ·    柏冉回身扶她坐下,把早就与她说过一遍的话重新又拿出来说了一遍:“这回不太平,你就在府里。”
 ·    原本是要送她回宫的,但是襄城不肯,她连留在府中都不肯,怎会同意避去宫里:“看你去涉险,我如何安坐府中你让我去,总好过让我独自担惊受怕。”
 ·    “不是的,只有你安全了,我方能心无挂碍,全身心的去应对·”柏冉柔声道,“阿娘也在府里,你就与她做个伴,陪一陪她,以免她害怕。”
 ·    襄城满头黑线:“阿娘才不会害怕,你以为阿娘是不经事的弱女子么别拿这个唬我·”就算兵临城下,阿娘都不一定会多眨一下眼。
 ·    有个太聪明的媳妇就这点不好,想糊弄也糊弄不了,柏冉只得柔声道:“你去,我会分心的·”· ·    “我不拖你后腿,你只管做自己的事,我有亲卫,你不必分心管我。”
她也有一百多全副武装的亲兵,保护她一个人,绰绰有余了,必要的时候,兴许还能分出去听柏冉使唤·· ·    她不是去拖后腿的,她是去互相帮助的。
襄城用事实跟她表明,如果真动兵戈,她的亲卫可以帮忙把赵王府大门攻打开来·· ·    柏冉无奈,只得答应道:“还有母后给的那几个甲士,也给你,亲卫不能入府,这几个甲士扮作仆从,却是可以的。
你去了,便与几位大长公主一道,互相也有个照应·”· ·    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还是不放心·· ·    “好了好了,再不走就迟了。”
虽然有可能是去打架的,但也不好迟到,襄城踮起脚尖,在柏冉的下巴上轻轻吻了一下,摸摸她的耳朵道:“等回来,我便好好犒赏你·”· ·    说得柏冉升起了万丈豪情,去就去,若是连护好殿下这点本事都没有,她留在殿下身边做什么。
柏冉捞起襄城,右手滑过她曲线完美的后背,最后顶在了她的腰上,将她毫无缝隙的贴向自己:“那现在便先支取一些·”说罢便深深的吻向她的双唇·· ·    襄城已越来越习惯她的亲吻,她的味道,十分自然的便伸手环住她的腰身,直到二人都觉窒息,方推开她,低低声,好像是在抱怨,这抱怨却又透着无限的甜蜜:“你把我妆都弄花了。”
适才说要犒赏的气势完全不在了,她又变回了那个被柏冉稍稍一调、戏便面红耳赤的小姑娘·· ·    柏冉爱极了她这模样,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声音有些低沉,仿佛从胸腔中发出的一般,含着宠溺,含着不舍:“我去外边等你。”
 ·    面子上的功夫,还是不能少的,再不动身,便真要迟到了·襄城点点头,推了推她:“将阿蒙与我叫进来·”· ·    柏冉笑着称诺,大步走了出去。
 ·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这一章要开始结束赵王的,可是一写到这两只,就停不下来了……· ·    小萌物们么么嗒~· · · · 第73章· ·    柏冉与襄城到王府的时候,王府门前已停满了马车,周边虽有人声,却莫名的给人一片寂静的错觉,仿佛翻涌着躁动的气息。
柏冉敏感的四下一看,她身后除了贴身跟随的仆役,还有相府率卫暗中布局·· ·    今夜注定不太平·· ·    她二人下马下车,正遇上陈适之携安阳大长公主前来。
陈适之有将军衔,紧急之下,能调动少数的部分休假的御林,又是驸马,也收到了邀请·· ·    襄城与柏冉携手上前行礼,口称:“姑父姑母大安。”
 ·    陈适之腰间佩的剑显然与平常做装饰用的只求造型俊逸潇洒的长剑不同,他笑着道:“竟在此遇上了,那便一同进去吧·”· ·    柏冉与襄城无有不从,四人一道入门,门前自有王府仆从接待。
走到分岔处,柏冉照旧恳请安阳大长公主照看襄城:“有姑母在,自是一切都好的·”·穿越时空天作之和· ·    安阳笑着揽过来襄城:“你就放心去吧,你媳妇有我给你看着。”
 ·    柏冉听她语气调侃,不由有些羞涩,微微红着脸,仍是诚恳拜谢,以示郑重·· ·    等到两位驸马走远了,安阳大长公主方笑吟吟的看着襄城道:“阿兄给你定的这位小郎君,真是少见的耐心,回回都不忘托人照看你。”
走到哪里都会记得请相熟的人为他看顾襄城·· ·    被亲姑母说一说,襄城倒也没矫情,带着点娇羞道:“我对她也很好啊·”· ·    安阳大长公主噗的笑了出来,这对小夫妻可真是有意思。
也好,这样恩恩爱爱的,过一辈子才美满·二人一路走一路说,见四下也无无干之人,安阳大长公主便慈爱的提示襄城道:“你们处的好,自是让人放心,现在看来,柏驸马脾气很好,也是个细心之人,你对她好就好,莫要任意耍小性子了。”
 ·    安阳大长公主是众多大长公主中与襄城最亲近也最说得来的一个,她还记得许久前襄城管柏冉生疏叫做柏相的事,出于长辈的关怀,她便又拿出来说一说。
夫妻相处,总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就算是公主,只要不是心活得想养面首想乱来的,也希望家庭和满,自然要好好珍惜·她是担心襄城年轻气盛,不明白夫妻过小日子总难免磕磕绊绊的,若总不肯退让,吵吵嚷嚷的,不免就将感情磨尽了。
 ·    襄城红了红脸,那时候正和柏冉僵着呢,恨不能再也不见这人方好,哪能有什么好脸色至于会有现今这样亲密无间的相处,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    她顺从的答应,还拜谢:“姑母费心记挂了·”· ·    安阳大长公主见她听进去了,便很高兴,却又恐她只顾着照自己说的做,过分和软了也不好,驸马,该教的时候还是要教,不该让步的时候还是不能让步:“自然,若是驸马对你不好,你也别忍气吞声。”
现在容颜姣好,自然是什么都好,柔情的人,能对一个柔情,自然也能对下一个,千万不能放松警惕·· ·    襄城面上都虚心接受了,心中那却道,才不怕呢,阿冉要是敢不乖,就……后面她也没想好,但想想就知道,阿冉是只怕她不要她呢,怎么敢乱来。
 ·    另一边,被议论的柏冉正与陈适之走入厅中,她一出现,在场的柏党官员便自觉自发的向她靠拢·柏义辅与执金吾还以眼色汇报,俱在掌控之中。
 ·    便是先时不知,贸贸然就来了的,进了这座府邸,也能觉察出一丝不寻常来·何况,柏冉早就暗示过他们,自己赴宴,老婆孩子就别带来了。
 ·    厅堂华丽雅致,宽敞的正中人头攒动,柏冉不动声色的以目光查探了四周,面上佐以微笑,向众人作揖问好,满厅都是世叔世伯·世叔世伯们平常都有自己的心机,相互间有政见相左的,在朝堂上相倾相轧争闹得多厉害,到了这会儿都不敢轻举妄动。
 ·    因安逸日子而沉睡的警醒都复苏过来·事情不寻常,处处透着诡谲·· ·    妈的,都给赵王骗过来了·· ·    不是每个大臣都如柏冉等人,站得高望的也远。
大臣们也不是人人都有真本事的,有些是世袭的,他爷爷是官,荫封下来,他爸爸和他都是官,其本人的职业素质如何,并不多高明,大部分人,其实走的都是这条路,差异只在个人的能力;有些是荐,听说你在家乡很孝顺,侍奉祖母十分纯孝,名声好得人人皆知,那好,为了奖励你,你也来做官,品德好的人,不一定做官就能做好,侍奉祖母孝顺的人,不一定对待其他人也善良。
 ·    官吏选拔制度有缺陷,不是每一个站在庙堂上侃侃而谈的大臣都是能人,因此,也不是每一个来参加宴会的都是做足了准备来应对赵王兴许要做什么的。
大部分是一进来,那种动物对危险事物的敏感觉醒,心中便惴惴不安,以为有事要发生,还有一部分是看人家不对,才觉不对,再有一部分,现下仍在高兴的谈论,丝毫无所觉。
 ·    可惜她时间不够,可惜她的心不够大公无私一心为国,可惜她的能力和地位出身并不适宜做这件事,不然,柏冉很想要着手去试一试改革选官制度,有时在庙堂上对着一个什么也不懂,只知风雅享乐的白痴,是蛮痛苦的。
 ·    想得远了,眼下最要紧的是赵王·柏冉一进来,便知,事情,比她预想的要糟糕,厅中覆盖在人声鼎沸下的肃杀,王府的仆役侍婢一言不发,虽不是满面惶恐,也是带了一抹战战兢兢在眼中。
· ·    能如此紧致而不慌乱,先前又无一丝风声传出,皆是凭柏冉猜测以及凭借着对京城异状的观测而得出的结论,显然并没有很准确。
 ·    赵王,为这一日,准备良久啊·· ·    谢回慢慢的踱了过来,一把花白的胡须下,仍旧是风仪翩翩的儒雅老人模样,他走到柏冉跟前,身边还有夏禹,柏冉恭敬的行礼:“见过外祖父。”
 ·    谢回伸手按在她的肩上,道:“来得有些迟·”· ·    柏冉便回:“准备得久了些·”· ·    谢回点了点头,又看四周,再问:“襄城殿下来了么”· ·    “来了,殿下不肯安坐府中,必要与儿同来。”
 ·    夏禹和谢回都没有意外,情理之中·本朝公主,奇形怪状,刁蛮的有之,造反的有之,喜好磨镜都有,但具是坦率而磊落,此事不知便罢,若是知道,绝没有不迎面上前的。
安阳大长公主来此,便是如此,明知有危险,也不肯做个胆小鬼,放弃她们司马家女儿的尊严·· ·    “襄城殿下之胆气,吾等俱敬服,不敢落后。”
夏禹说了一句·· ·    就算襄城不在,听到有人夸她媳妇,柏冉也很骄傲,还不是那种谦虚的骄傲,她就坦坦荡荡地说出来了:“得妻如此,平生大幸。”
 ·    在这种危急关头,还要秀恩爱真的好么夏禹含糊地咳了一声,将话题揭过去道:“快要开宴了,谢公柏相自保重,”想了想,又缀上一句,“贪杯伤身。”
 ·    谢回颔首,回以:“公亦是·”· ·    三个人碰了个头,几句话中便将传达的信息都说明白了后又散了开来。
柏冉怕接下去有突变,谢回虽也是经过事的,但毕竟年纪大了,便一直侍奉左右·· ·    她跟着谢回,身后一大群柏党便跟着她,渐渐的,厅中的中心便成了谢回,大有以其为首的意思。
 ·    陈大将军没什么意见,他家中子侄不如谢氏,且二人皆老,不知哪日就要迈入黄土,拼的就是子孙了,这回让他,为的是两家情义与日后的友好相处。
 ·    夏禹是想自己来的,可惜他不具备这个能力,柏冉不会向着他·谢回素耿直,在朝中颇有人望,废王之事,必要有一个德高望重的人来主持方可,再且,柏冉也不愿太在人前显了,过犹不及。
故而她很心甘情愿地做“绿叶”,若得全身而退,谢氏要承她这个情,舅舅们也要念着她的好·· ·    即便面对紧要关头,习惯使然,各人皆有各人的算计衡量。
 ·    过了约莫一刻,今日的寿星公出场了·· ·    赵王一身簇新,微笑着携连先隆而来·柏冉暗暗吐槽,就算这二人没有因王妃而结良缘,也完全可以自己来谱写,年下攻和大叔受,多禁忌多有爱。
 ·    这位并不年轻的年下攻气势颇足,行起路来虎步龙行,很有帝王之相,他朝众人拱手道:“承蒙躬临,孤心感怀·还请入座,莫要拘束。”
 ·    众人诺诺,柏冉一言不发的据了左边下首第二个位子——奉谢回在前·· ·    赵王朝这边看了一眼,仍是笑的,嘴角弯起的弧度有些僵硬有些冷,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个小东西,人不大,坏心眼多,搅坏了他多少好事。
 ·    忍一忍,再忍一忍,过了今夜,要杀要剮,要欺凌要羞辱,都由他说了算·· ·    赵王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亮光,笑意渐渐柔和下来,如一个慈爱的长辈看侄女婿那般看着柏冉。
 ·    作者有话要说:我决定做一个安静勤奋的作者君,周六也来更一章·· ·    小萌物们么么嗒~· 第74章 七十四· ·    柏冉让他看的毛骨悚然,赵王以为自己目光很柔和,像一个慈祥的叔叔在看侄女婿,柏冉却觉得自己像一块快要烤熟的肉,被一只饥肠辘辘的野心家虎视眈眈。
 ·    酒过三巡,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来有许多人秩序井然的快走,听那动静与方向,似乎是包围了整个厅堂·· ·    众臣不安起来。
连先隆面露喜色,奉觞上寿曰:“今时今日,济济一堂,王寿,吾等祝王享百岁安泰,立万世伟业·”· ·    赵王大笑,一饮而尽·众人皆惧,身后摇曳的帷帐后,几乎可见雪亮的刀光剑影,战战兢兢的喝下一杯酒,颇有看不到明日太阳的恐惧。
 ·    谢回等人俱未动,柏冉竖起耳朵听了听,众人所带仆从,应当已都被控制起来了·· ·    不知殿下那边如何境况·· ·    赵王冷然中满含狂热的视线在厅中巡视,嘴边的笑意渐渐越扩越大,一切都准备好了,他不再隐藏,悠然的向众人问道:“贤君以何为道”· ·    众人不语。
 ·    “今上继位数年,无建树,无德政,今吾聚诸君于此,欲筹废立大事,诸君之见如何”· ·    仍旧没有一个人出声。
谢回已大怒,他还记得镇定,硬忍着,等下面赵王要做什么·赵王越发得意,望向柏冉:“百官之首,当属柏相,柏相意下如何”· ·    柏冉从容淡然,掀了掀眼皮,不咸不淡道:“以臣废君,社稷不容。”
 ·    一声龙吟,剑出鞘,一柄长剑架在柏冉颈边,厅中一片惊呼·赵王起身,走到柏冉的面前,逼视她道:“汝不惧死乎”· ·    柏冉笑了笑,仿佛颈边的那柄随时能要她命的长剑根本不存在,对赵王的威胁亦是充耳不闻。
她这淡定倒是感染了许多人,尤其是被一时欲望懵了头的风骨之士,回过神来,见那一人安坐在坐席上,面不改色的反问赵王:“死于社稷,忠于国家,安敢却乎”不禁心潮澎湃,死于社稷死于家国,死得其所· ·    太仆寺那满头银发的老正卿一身风骨,颤颤巍巍的站起,直呼赵王“逆王”,人人得而诛之引得不少人相和。
穿越时空天作之和· ·    赵王怒极,阴测测道:“诸位家眷在偏厅安坐,是生是死,皆决于诸君·”· ·    带了妻儿来的顿时大悔,被掣肘了,能不顾自己,却不能不想想妻子儿女。
柏冉皱了下眉,拢在袖下的手捏成拳,却未再开口·· ·    赵王得意,又道:“诸位皆才杰能臣,事毕,俱归其位,依旧为朝廷效力·”· ·    先威逼再利诱。
赵王果真是做足准备的·· ·    柏冉冷笑,她不怕,因为赵王此时,不敢杀她,她是宰相,百官之首,若得她手书檄文,可证天子无道,赵王造反的行径便能稍微包装,变成“伐暴”,青史上也能稍微好看一些,想做皇帝的人,哪有不想千古流芳的。
再说,大业未成,便杀重臣,是要让天下离心的·· ·    他想利诱,也要看看在场的人是不是都愿意·真以为都是满清末年的满朝软骨头么几句威迫几句利诱便可使人弃械投降柏冉避开剑刃,轻松弹开颈上的剑,换了个姿势,坐得随意了一些。
那持械的士卒倒不敢再举剑,只在身后伫立·· ·    谢回气呼呼地起身道:“若要为区区微渺之位折腰,吾死后亦无颜见先人·”· ·    陈大将军声援:“我陈氏素忠于陛下,不敢因我一人,使先人蒙羞。”
 ·    众臣也反应过来,陈氏忠于皇帝,自然结怨于赵王,然而,除了早就依附赵王的,在场的,有几个没或多或少的阻过赵王眼下说得好听,既往不咎,待真到那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谁又能说得准。
何况,那般活着也太憋屈了,在场的基业都是先祖传下的,多是蜚声海内的世家,富贵双全的勋贵,因自己使家史被记上一笔胆小怕死,以臣废君,真是死了都合不拢眼·· ·    “我等不从,不知王欲如何”柏冉看众人颜色,侧了侧身,问了一句。
 ·    然后大家都望向她,慢慢的反应过来,这货手里握了京兆与金吾卫啊,赵王要做什么难道只是在这府中便完了的么出了这门,便绕不过京兆与金吾卫。
 ·    底气好像足了一些·不待赵王回答,那素来口无遮拦,仗着祖辈余荫身居高位的风雅之士斜眼望赵王,带着点醉意讥讽道:“如此待臣之道,简直闻所未闻,我等安敢企盼殿下坐了那个位置便能贤德罢了罢了,我不肖,无能为与朝廷,但也不敢为多活那几日便丢人现眼,要杀要剮,悉听尊便。”
 ·    柏冉循声望过去,是太常卿,这货镇日醉生梦死,风流放荡,太常寺中庶务皆付与少卿掌管,就这样,还得了一个不拘小节淡泊名利的好名声,他的画千金难求,常被柏冉暗地骂做禄虫,要不是有个底气厚的家族做背景,不知被人参下多少回了。
 ·    这样的人最不缺的就是傲气与真性情,啧,现在看来,也挺可爱的·· ·    有他这么一揭破,谁还肯就范厅中乱作一团。
 ·    赵王怒喝:“去抓此人妻女来·”· ·    厅中便静了一刻,太常寺卿仍不惧:“我妻我女明理,便是慨然就义,黄泉路上有我相伴,怕什么”· ·    此君高洁,好志气众人大赞,突然就有种不怕死的错觉。
柏冉也跟着赞了一回,然后发现,他们被抢风头了,她忙目视谢回,谢回会意,刚要起身,便听去抓人的士卒空着手,匆忙来报:“几位殿下捉了王妃做人质……”· ·    赵王凌乱,奇怪,王妃怎么会被捉起来了· ·    事情很简单,王妃是一个,几位殿下是好几个,看情形不对,几位殿下很有默契的一齐动手,王妃寡不敌众,就变成人质了。
 ·    连先隆看这状况,已不能再任其发展下去,再下去变成了闹剧·大好的情势,竟变成了这模样,连个向来不管事,只知饮酒作乐的太常卿都压不下去,连先隆满目悲哀,他再次发现,他效忠的人,他的能力并不足以支撑他的野望。
幸而幸而,他们所做准备并非止于此·· ·    “占了口上的便宜,有什么意思外头已动手了,只等天亮,昭阳宫便可易主。
纵过往有过节,也知法不责众·”连先隆好声好气,务必要先安抚众人才好·· ·    外面已经动手了,现在肯定来不及收回,横竖已成定局,为何不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好好谈谈· ·    谢回道:“不知大司马所说的动手,是怎样的动手”· ·    连先隆含蓄一笑:“城中数处齐发,总计五万兵马,皆是精锐,非城中小卒可挡。”
 ·    谢回脸色微沉,夏禹望向柏冉,柏冉低着头,她在考虑临时策反连先隆的可能性有多大·· ·    大势已去·这几乎是所有人的看法。
 ·    赵王得意地看向柏冉,他知道柏冉有所察觉,在调查,那又如何他的人马足以碾压大半座城,凭着京兆与金吾卫加起来不过一万的小卒,挡得住么· ·    陈大将军率先恢复,问道:“不知殿下的人马从何抽调”· ·    赵王正享受众人目瞪口呆的怪模样,以一种告诉你又何妨的优越感顺带将何时布局也说了出来:“一月前,便抽调了三万龙朔军入京,后再调两万地方驻军。”
具体来说,地方驻军是一年前就在活动,二月前开始便一点一点的挪入京·俱扮作百姓,居赵王几处私宅中·· ·    柏冉大悔,就说怎么没发现多少,原来那么早就藏在城里了,谁能想到,那么多兵要吃要喝,要活动,竟然真让他藏住了。
奸诈· ·    柏冉心中暗骂一句,然后忧心忡忡道:“这么说来,来不及了·”· ·    赵王笑:“柏相再做我的宰相,君明臣贤,有何不好”· ·    柏冉摇了摇头:“不是说这个,我说的来不及,是世子一月前率十万赵军驰援京师,前日接邸报,要明日中午方能抵京,来不及了。”
 ·    说罢还叹了口气·· ·    这逆子赵王脸色一沉,已在思索明日天一亮,攻占皇城后,便要紧守城门。
 ·    连先隆不信:“世子远在赵地,十万兵马调动,京中怎能没有听闻一点风声”· ·    柏冉用一种“不必多说你懂的我也明白”的目光看了连先隆一眼,道:“人衔枚,马裹蹄,避过城郭,分几路快速行军——也不是不可能。”
 ·    她的表情很生动,赵王心里带了点怀疑,如果司马策没来,柏冉说这个做什么拖延时间么外面已动手,又怎能拖得住但若是来了,岳父真的不知· ·    他直接就脑补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场景来,等他的人马消耗将尽,司马策坐收渔翁之利,而且,他还是除逆贼,名正言顺。
 ·    连先隆皱眉道:“藩王无诏不得擅离封地,更别说举兵来京,柏相之言为免太过荒谬·”· ·    柏冉不解释,笑而不语。
 ·    这却比任何话语更令人相信,难道是密诏皇帝若查无实据,不能无缘无故发兵,却可密诏藩王勤王,不对,若要勤王,龙朔军不是更近又许是司马策也有不臣之心,柏冉与他,早就勾结· ·    赵王看了看连先隆,又看了看柏冉,其他臣子也不说话了一片寂静,这消息真是……今晚一幕接一幕,都是让人心惊胆战的,世子来京,究竟是真是假。
 ·    赵王道:“你为何要说出来”打他个措手不及不是更好· ·    柏冉淡淡道:“闲来无事,说来解解闷,反正诸位都出不去,也别干坐着么。”
 ·    众人:……这算什么理由· ·    能不能不要那么随便啊,会死人的好么· ·    总之,虽不全信,但潜意识中多数人是都有些信了,一个宰相,在这样几乎要废帝的严肃时候,似乎,不该说谎来骗大家吧,而且,司马策看起来,似乎也不是个很安分的人。
 ·    可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好像有什么不正常的事情要发生·· ·    作者有话要说:是的是的,这货又在说谎骗人了·· · 第75章 七十五· ·    造个反真他么不容易。
这是赵王的心声·· ·    我是跟错主子了吧,现在换也来不及了·这是连先隆的心声·· ·    司马策若来如何,他若不来如何,赵王成功如何,他若败了如何,眼下又当如何。
这是谢回与陈大将军的心声·· ·    柏相说的是真的吧是真的吧是真的吧·这是大部人的想法·· ·    到底有没有相信啊,给个准话儿呗,忽悠的成不成功啊,倒是能不能给个反应,这货怎么那么呆,那么呆的人还想造反,早点洗洗睡好么。
这是表面平静无波的柏冉的心理活动·· ·    越是紧急的时刻,便越易行将踏错,许多事皆是在最后一步功亏一篑·赵王动摇了,动摇的不是造反的决心而是接下去的应对方式……不能仗着人多碾压了,若是可以拉拢金吾卫和京兆,便可节省下许多兵力,世子来,也不致于无力对敌。
 ·    但问题是,柏氏与他早就积怨很深了,才不会帮他赵王背着手,脸色阴沉不定,还有连先隆究竟有没有和他儿子有什么,他知道自己的全部计划应当不致于,他虽是小畜生外祖父,却并无多热络……· ·    连先隆了解赵王,心有点凉凉的,他对他一心一意,他却总是不信他。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齐心对敌么· ·    柏冉动了下身,发出了一点声响·赵王看过来,视线阴沉幽深,柏冉笑了一下,浅浅地牵起嘴角来,俊秀的容颜美极了,好看得让人心肝儿发颤。
 ·    赵王张了张嘴,有些犹豫,现在是要议和还是要再对抗下去·柏冉坦然的多,她心中没底,赵王的人数比她准备的多了数倍,但输人不输阵么,气势足一些,赵王他会怕的。
这么一想,她笑得更从容,还带着一丝傲气,目若秋水,粉面桃花,十分对得起先帝对她的“卿之颜可倾城矣”这句评价·· ·    若非现在情况不对,真的好想安安静静的欣赏美男子啊。
众人静了许久,花痴了一会,才回到现实,现在该怎么办· ·    司马策来的话,他们和赵王倒有点像同一阵营的感觉了——因不知司马策对京师众人的感觉怎么样,会不会残酷得来一个屠城什么的。
穿越时空天作之和· ·    府外已是呐喊喧天,残酷的喊杀声并不能传进幽幽深院,但莫名的,众人就是觉得有喊杀声在耳畔回响·· ·    突然,外面飞速奔来一个浑身浴血的士卒,踉踉跄跄的跑到厅中整个身子向前跌倒下,气息微弱的禀道:“城外有将士攻城。”
 ·    赵王心口一紧,急问:“有多少人马”· ·    “夜色难观,并不知具体,但,声势滔天……”说完这一句士卒便失了声,不知是晕过去了,还是没气儿了。
 ·    柏冉惊讶的说了句:“这么快”· ·    这么快……大家都想到司马策提前到了。
 ·    赵王带着连先隆疾奔出去,去前还不忘令人看守好这批大臣·他要亲自去外面主持压阵·· ·    会杀人的人走了,大家好像有些舒坦了些,但一想到外面的状况,又不敢肯定。
夏禹悄悄地问:“真是世子来了”谢回也靠过来·· ·    柏冉用看无知人类的眼神看夏禹,低声道:“怎么可能,无诏入京,还带着那么多兵,司马策傻了么”· ·    夏禹默了一下,那也说不准,如果也是想造反,谁还管诏书啊,接着问:“那,攻城的是”· ·    “一万龙朔军。”
 ·    夏禹顿时默默地用目光谴责柏冉,你这样骗人真的好么你是宰相啊,不说金口玉言,也该一言九鼎,还要不要信用了而且,就算要骗,之前也该先打声招呼啊,我们不是盟友么· ·    柏冉老脸一红,做忧国忧民状:“不骗一骗他,今夜堪忧,为社稷计,且顾不上这些个了——事先,我也不知他如此人多势众。”
翻译过来,不骗他今晚都得没命·我是临时应变,并非蓄谋已久·· ·    夏禹默·· ·    谢回要淡定的多:“只有一万,攻得进来么”至于敌不敌得过赵王五万,他不问了,天黑夜深,赵王定不及分辨对方人数,他的心早已被十万赵军与适才士卒来报的那句“声势滔天”搅混了,他不会有背水一战的气魄,他的五万兵马更不能如正义之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更不可能无半点心虚。
这许多加起来,他们赢面翻了好几番·另外还有,柏冉是怎么调动龙朔军的宰相并没有这个权力,这一点,他没问·· ·    “北门无人守,进得来。”
柏冉不复嬉皮笑脸,双唇抿成线,眼中满是严肃与冷酷·· ·    他们三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别人竖着耳朵也听不到,急得直瞪眼,只是看四周监视的那些人,也知道不能大声说出来,便只得在他们三人的面部表情寻求点答案。
 ·    太常卿先受不了了,他含含糊糊的大声道:“还坐着等死么要做什么,柏相吩咐便是·”情况还能更糟么· ·    柏冉笑看他一眼:“且候一候,再过片刻,自有诸位出力的时候。”
 ·    这一句话,说得大家又振奋了·· ·    于是众人就默默地,集中精力等候,柏冉与谢回小声的说话,计划有变,怎么应对也该变一变了。
谢回明白外孙的心意,想了想也就敬谢不敏了·不论是讨伐赵王,还是救驾,在场的还真只有他是最好的人选·· ·    “接下去,便听外祖父差遣,陛下与社稷,亦尽托于外祖父之手。”
柏冉郑重道·· ·    谢回亦肃重道:“不敢有丝毫怠慢·”· ·    一群高官被软禁在这深深庭院的一所大厅中,四周有甲士看守,平生都没这般狼狈过,说出去一辈子的脸面都没有了。
众人恨赵王恨得要死,他成功就罢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但目下看来,他不一定能成功,这些人中不少还是武将,怎甘束手就擒·· ·    过了一阵,厅外便乱了起来,依稀可听闻是有人在攻府门。
 ·    赵王府留守甲士不多·柏冉宰相府有率卫三百,陈大将军府与谢回府上具是仪同三司开府,都是有甲士的,还有襄城亲卫百余,这几处都是政府配备了全副武装的,其他各家的护卫战斗力也不弱。
这批人躲在暗处,避开赵王的士卒没与他们起争斗,等了许久没见有要收手的信号,见约定的时辰已到,几处汇成一处,近千的人来攻打赵王府了·· ·    众人精神一振,都去看柏冉,是时候杀出去了吧柏冉望向谢回,谢回抽剑高举:“赵王逆反,众位随我往昭阳宫援驾。”
 ·    众人听闻,俱抽剑,冲杀出去·· ·    柏冉……柏冉暗戳戳的趁人不注意跑去找媳妇了·· ·    虽然把王妃拿下做了人质,可以保自家安全,但柏冉还是不放心。
 ·    跑到半路,遇到看情势有变,冲杀出来的仆役,这伙人看到柏冉松了口气,连声道:“君侯安好”· ·    柏冉摆摆手:“好着呢,快随我去找殿下。”
 ·    四周火光隐现,喊杀声不断,柏冉急得很,说完就自己拎起衣摆,直接跑了·· ·    好不容易跑到偏厅,几位公主与各家夫人正安坐着,脸上虽严肃,却并无恐惧之色。
再看边角,王妃由婢子看守,虽成了阶下囚,倒也还镇定·· ·    柏冉顾不上什么失礼不失礼,跑进去,先向众人告罪,再看襄城·· ·    襄城在她进来那刻,便站了起来,二人互相看过,见都无损失,方放心了。
 ·    柏冉朝向安阳大长公主——她是这里最大的——道:“外面乱起来了,不知境况究竟如何,贸贸然出去,恐公主与夫人们涉险,不如先在此,我使人来护诸位安全。”
 ·    她一说外面乱起来,众女才有些不安,七嘴八舌的问了一通,柏冉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只得捡知道的说:“夫人们的郎君都好,已持械冲出去救驾。”
 ·    其实她们具体想知道的也就是家人好不好,听她这么说,倒渐安静下来·安阳大长公主道:“你自去,不必在意我们,大事当前,我等亦知轻重。”
 ·    柏冉颔首,目光不由自主的又看向襄城,只见那人也正看她,四目交错,仿佛有暖流在彼此心间激荡·襄城抿唇微笑,双眸亮亮的,颔首示意她快去做正事。
 ·    柏冉深吸口气,想到之前襄城说的奖励,顿时动力十足,转向安阳大长公主正要说什么,安阳大长公主便略带促狭的打断她:“知道了,你放心去吧。”
 ·    她也看出来了,要没襄城在此,柏冉早与其他人一起去救驾了,哪会特意找来·她能看出来,其他人自然也渐明白,都没说什么,只是善意微笑。
倒让襄城脸红不已,又是甜蜜又是羞涩·· ·    柏冉也干脆,冲安阳大长公主郑重一揖,快步走了,将自己的仆役都留了下来,供差遣·· ·    一路无阻的出了王府,辨了辨方向,走出两条巷,与众官回合。
 ·    京师昔日繁华在夜色之中已被杀机覆盖,远处有刀剑碰撞的声音传来,众人等去探路的兵卒回报,好知道情况如何,也要找一条路去皇宫·· ·    天就快亮,等天一亮,也当能定下来。
 ·    接下去兵卒不断回报,还带回了一路千人金吾卫·消息都是好的,让众人心神大振·过了大约一刻,谢回与几位高官一起确定了方案与路线,冲往皇宫。
 ·    皇宫的门还没开,正门前攻打的只有不多的几路,零零散散,其他的都被赵王抽调走了·柏冉见此心下大安,知道局势已定·· ·    这时,天忽雨,雨势渐次变大。
柏冉抬头,一滴滴雨不间断的打在她的脸,她眯起眼,心忖,不知这一场雨,是否能洗清今夜京师街头的血·· ·    他们被护卫在一处,御林军见有援军,看情况,应当可万无一失,也开城门,与外呼应。
 ·    在雨中,天空渐渐的亮了,正当宫门前的士卒都被肃清,众官整理衣裳,入宫见皇帝,有飞马来报,赵王欲夺北城门逃窜,被龙朔军当场斩杀·· ·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今天约会快乐· ·    这篇儿大约有两三章就可以结束了啊。
 · 第76章 七十六· ·    造反不是一次性的事,不论成功与否,它都有一个比较漫长的善后工作·抓人,问罪,定罪·· ·    一群大臣冲到昭阳宫,天已大亮,正是早朝的时候,司马伦一张小脸惨白惨白,边上有顾太后紧紧的牵着他的手,轻声安慰他。
等到大臣们到,这两位才真正定下心来——胜负已定·· ·    先是陈情,由谢回主陈其他人补充·然后柏冉解释那一万龙朔军是怎么来的——她没调动兵马的权力,但是襄城有,那时又不知究竟,想着这倒是个机会,别打草惊蛇了,便没令皇帝出手,只私底下借了襄城那块很好用的虎符,只是没有诏书,能调动一部分,只有一万,多也弄不来了。
这一万一万军队也是暗中弄来的,以演练为名,若是收到撤军信号,则是一个真正的演练,若无,便做勤王之师·· ·    这与顾太后打过招呼,皇帝与太后都知道——也正因此,柏冉才敢放手去做(眼下颇后悔,尼玛错估对手了有木有,差点死那了有木有,还好对方蠢)——眼下只是将此事走了正式的流程,以免日后被人拿来说嘴。
 ·    这一系列说完,便是如何善后了·· ·    这事儿由谢回领着众人商量,分配任务,然后将过程与结果早晚汇报皇帝便可。
在商量之前,柏冉便奏了皇帝,派了一队御林军去围了赵王府与连府,将家眷们控制起来,等过后定罪再论是杀是流放还是充没为奴·· ·    忙了又一日,直到天黑,才出宫。
主要是在惩罚的程度上,众人还没达成协议,还有战死的士兵们如何抚慰,有功的大臣如何嘉赏,被扰百姓又该如何安置,以及远在赵地的司马策,是否要株连·危险一过去,众人便都重新变回政客,努力欲趁此捞一把,还有抓紧机会踩一踩政敌。
 ·    吵了半日没个结果,明日还要接着吵·· ·    柏冉揉揉脑袋,昨晚满城奔波,一夜没睡,白天又是扯皮,高强度脑力劳动,真是乏得很,只想插上翅膀马上飞回家,好好泡个澡,然后抱着殿下睡个昏天黑地——襄城等人上午便在护卫的护送下各自回府了。
穿越时空天作之和· ·    她这么想着,稍微振作起了点精神,利落的翻身上马·· ·    这个简单的愿望本该顺顺利利地实现,可惜,行到半道儿被一个不长眼的家伙给搅了。
 ·    那个不长眼的家伙看似个校尉,高高骑在马上,边上还带着一群下属围在一爿铺肆前,正对着两个年纪老迈状况颇凄惨的老翁耀武扬威·· ·    每一混乱,总有这么些人欲趁乱发财的,没见着也就罢了,既碰上,柏冉还做不到视若无睹。
她轻拍马身,调转缰绳小跑过去,喝了一声:“住手”· ·    不长眼的家伙果真非常不长眼,见有搅局的人来,领着一群狗腿子,乜着眼斜视柏冉道:“足下是何人敢预我私事”· ·    很不凑巧,今日柏冉没穿她的宰相工作服,因而不能一眼便识透她的身份。
柏冉满心不爽,若是换个地方,她早就拿马鞭去抽了——这个年纪能升到校尉,还有这货脸上标准的纨绔子弟表情,这明摆着就是个官n代,这种有辱门风的家伙就是要抽一抽才长记性——不过今日她急赶着回家抱媳妇,就想要速度和平解决。
 ·    柏冉扬鞭,指着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个老头,不问反答:“他们犯了什么罪你要如此欺凌”· ·    能在京城开铺子的都是有些眼色和本事的,被有权有势的人欺凌他们没有还手之力,但遇上打抱不平的,他们就能迅速抓紧机会。
两个老头子连滚带爬的跑上前,一面叩首一面高呼:“求大人救命·”· ·    柏冉没理他们,仍旧看着那校尉,等他回话·校尉既出身豪门,便有些识人的本事,刚才是没来得及收起张狂,故而轻率了,现下见对方底气十足,且言语姿态颇有上位者之风,便仔细打量了起来,当看到柏冉腰间那条金腰带,校尉顿觉不好,这个年纪用金的,不是宗室子就是少数与帝室结亲的世家子,而且地位一定低不了。
他态度谦虚了一些,欲要圆场:“巡防至此,见这二人行为猥琐,又不配合公务,便欲依法而行,将二人拘捕起来·”· ·    柏冉转眼望向那两个老头:“是这样么”· ·    老头们忙称不是,喘着气条理清晰的说起来:“这位大人想要这间铺肆,先前一直不得,至昨夜,我主罹难,他以无人照看,便欲强占。”
 ·    柏冉瞥了那校尉一眼,见他神色略有些僵硬,严厉地喝问:“知道污蔑官家是怎么判的么”便知事实相去不远。
· ·    “贵主是何人”在这个当头,柏冉对这个比较敏感·· ·    老头子回答:“吾主西城守备裴俭。”
 ·    难怪·柏冉皱了皱眉,她知道裴俭,很方正的一个男子,因是寒门升上来的,亲眷之中并无显贵之人,他一死,裴家可不就是无人看护了么。
 ·    柏冉表情未变,眼神已经冷到极致了,若非当街,她几乎要骂人,闯祸的蠢材,要不是给她碰上,过两天这事还有戏唱·· ·    她已不想多说,就算要多说也不和这种蠢货说。
简单辨了辨那校尉衣饰,对身后仆役吩咐:“去寻执金吾将这事说明白了,再传我口令,再有执法扰民者军法处置”· ·    仆役领命而去。
 ·    校尉凌乱了,拦着柏冉必要问出这是何人,柏冉也没什么好瞒他,本来就是从身份上压倒一切,轻描淡写的吐出两个字:“宰相·”· ·    随着这两个字出来,这件事便已盖棺定论。
 ·    校尉石化·两老翁叩谢,四周百姓高声赞柏相高义·· ·    柏冉则继续踏上回家的征程·· ·    终于,回到家,柏冉丢开烦心事,欢快地奔去找襄城,却见襄城已入睡了,她也是一夜未眠,一定是累了。
柏冉阻止了欲要将襄城叫醒的阿蒙,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到谢氏那将情况说了说,以免她挂心·· ·    谢氏正在作画,停笔认真的听完,心道明日回家去看一看,想必阿娘也吓到了。
见柏冉眼下浓浓的一片青黑,便急令她去休息·· ·    “回去了就睡,总要先来禀过阿娘知道才好·”柏冉笑了笑,并不急着走,替谢氏满上空了的茶盏。
 ·    谢氏笑着无声抚了抚柏冉的衣袖,用无比柔和的目光示意她快去·· ·    柏冉起身退了出去·· ·    她心中很有触动,也许是因赵王死了,她的政治路途上被划下了一个过程的丰碑,她即将开启下一个阶段,对她而言,不自觉的便会用审视的目光回看过去。
 ·    柏冉记得她第一次看到谢氏的时候,她美如唐代工笔画中的仕女,一身高雅清华,她因境遇因骨子里带出的冷漠在看到襁褓中的她时便散了去·不屈不挠,自尊自强,还有那能感化人心的极致温柔是柏冉对她的第一印象。
只可惜,这世上,兴许只有她看见了阿娘的温柔·· ·    阿娘这些年来,和软多了·柏冉莫名的便有种岁月匆匆的感慨·· ·    回到自己院子,她迅速的去洗了个澡,然后钻进被窝里,襄城仍睡得沉,柏冉笑了笑,合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    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等醒来只见窗外一片漆黑,都不知什么时辰了·柏冉迟缓地眨了眨眼,一侧头便见襄城含笑望着她·· ·    “什么时辰了”柏冉张口问道,嗓音像蒙了一层雾气,带了些刚睡醒的惺忪与嘶哑。
 ·    襄城回答:“子时了·”· ·    “唔,好迟·”柏冉伸了伸懒腰,侧身埋首在襄城的颈窝,“饿不饿”· ·    “饿。”
睡了好久,一醒来就饿了·· ·    “我让他们热了饭食,这就去端来·”柏冉悉悉索索的坐起来,找到木屐趿上,襄城忙拉住她道:“让阿蒙送进来吧,你别忙了。”
 ·    “不要·”柏冉弯身在襄城的腮边落下一吻,抬手顺了顺她颊边的长发,“不要被人打搅·”· ·    襄城抿嘴笑,也觉得这样很有意思,黑漆漆的夜晚,就只有她们,她也坐起来,套上外袍道:“我和你一道儿。”
 ·    “好·”柏冉站在那里,穿了衣裳,弯身拿了罗袜与绣鞋要给襄城套上·小巧莹白的玉足被她小心的托在掌心,襄城耳朵红得能滴血,只是也习惯了她这样的神来一笔,习惯了她这样的宠溺,眼神极温柔的望着柏冉低头为她穿鞋,嘴角的微笑幸福满足。
 ·    提着盏灯,相互搀着在黑夜中摸摸索索的去了厨房,将热在灶上的饭食装进食盒里提了出来,厨房有执夜的厨娘,看到这两位主儿突然跑来,吓了一跳,忙要帮忙,被柏冉赶走了,襄城半躲在她身后一个劲儿偷笑。
 ·    “偷”来的东西就是香,二人像孩子似的你争我抢,抢到后还要分一半塞对方嘴里,倒比往常都吃得多·· ·    吃饱了饭,襄城烹茗,再坐着对饮。
只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做什么都是情趣·· ·    到底夜深了,饮过茶,人趋于动物的本能,不自觉地便向那张宽大舒适的榻靠近,柏冉平躺下,让襄城半躺在她的身上。
 ·    襄城身躯娇弱,寻了个地方便舒舒服服的依偎着,她抬起头,看到柏冉懒洋洋的眯着眼,便觉得心口满的几乎要溢出来·· ·    她往上挪了挪,正好对着柏冉的下颔,轻轻的咬了她一口,柏冉一个激灵,迅速的便反应过来,低低的笑着,低头轻吻她的发,她的眉心,她殷红诱人的唇瓣。
 ·    襄城柔软的玉臂圈在柏冉的颈后,毫无保留的回应·唇齿亲密交缠,身体也越拥越紧,直到一声细细的嘤咛响起,柏冉方放了开去,襄城轻轻的喘息着,望着柏冉满是渴望的双眸,她的心跳得飞快,娇柔的嗓音此时说不出的魅惑:“阿冉,你想要奖励么”像只优雅的猫咪,眼中还有狡黠可爱的光芒,柏冉又爱又怜,心跳陡然加剧,她想要,她当然想要。
 ·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带着鼓励带着诱惑的话语点燃了她们最后那一层薄纱,柏冉翻身与襄城换了个位置,让她舒适的躺在自己的身下。
 ·    襄城一点也不惧,纵使心中的紧张几乎要将她吞噬,她仍旧主动迎和着柏冉热情的亲吻·· ·    衣襟被解开,很快便衫袍尽去。
峰峦叠嶂的身子,完美的曲线,光洁神圣的身躯在柔和的烛光下如美玉一般,仿佛可见温润的光芒,柏冉轻轻的喘息,看着,情不自禁的低首,亲吻那具娇美的肉体的每一处。
 ·    襄城张了张口,如离了水的鱼儿,呼吸变得那样困难,她深吸了口气,忽然,扯住柏冉的衣襟,声线颤抖着道:“你,你也不许穿·”· ·    柏冉还剩了件里衣,似乎还不准备脱去。
她懵懂的抬起头来,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淫、靡的银丝·襄城看得双颊绯红,却仍坚持的点了点她的胸口,示意她除衣·这要求并不过分,却有些难为情,柏冉不好意思。
 ·    情、欲仍旧在二人之间弥漫,身体的渴望在叫嚣,襄城忽而柔媚一笑,直接便伸手解开了那衣带,柏冉没有反对,她咬了咬下唇,觉得羞涩极了,但她也并不反感,相爱的人,做欢乐的事,的确应该坦诚相待才好——她只是不好意思。
 ·    终于,赤、裸的身子呈现,一样的白嫩细腻,一样的娇美柔软,襄城满意的轻笑,见她已羞红了脸,便攀着她的肩膀,将唇凑到她的耳廓:“阿冉,我是你的。”
 ·    再也顾不上为裸裎而羞赧,身体迅速又紧贴,柏冉再没有顾忌,用自己的全部感情与诚意去爱这个掌握了她所有情绪的女人·· ·    作者有话要说:嗯,尽管有些含蓄。
 · 第77章 七十七· ·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    襄城被这样频繁而急促的声音吵醒,她睁开眼,转头看去,却见柏冉盘腿坐在不远处的坐榻上,手中慎重而小心的磨着一方印章。
 ·    襄城笑了笑,掀开被子走了过去,赤、裸的双足踩在地面上,却并不觉得冷,她在柏冉的身边蹲下,轻声唤她的名字·· ·    柏冉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抬头望向她,紧蹙的双眉满是不耐,冷漠的语气绞的人心口发疼:“你做什么”·穿越时空天作之和· ·    襄城气息一滞,压下了那不适感,指了指她手中的东西道:“大早的为谁刻呢”· ·    柏冉更是不耐:“反正不是你。”
说罢起身,拂袖而去·· ·    襄城愣在当场,明明昨晚还是好好的,她们还……她一急,喊住了正要出门的柏冉:“你去哪里”· ·    柏冉侧过头来冷笑:“你管得可真多,欲以公主之尊胁迫于我”· ·    襄城抿唇不语,这种情况下,即便有千言万语可解释,她也不愿开口,她只想知道柏冉怎么了,或许要去探一探她近日做了什么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若非绝途,襄城真不想做这样的事,但眼前这个满脸不耐的眯着眼看她的柏冉又是如此的陌生·· ·    “哼,你别四处乱走,安生在家待着。”
柏冉最终甩下这样一句话·· ·    襄城眼睁睁看她离去,即便阿冉完全像变了一个样,她也没哭没闹,只是思忖为何会有这样的转变,最差能差到什么地步,她该怎么做,才能使得柏冉对她一如往昔。
只是每想一点,心口便如坠上一块石子,一块垒着一块,直到她觉得那种深潜心底的绝望再也无法抑制的弥漫开来·· ·    脸上忽然凉凉的,襄城睁眼,便见狐狸蹲在她榻前,刚才那种凉凉的感觉是它的在舔自己。
耳边依旧有“沙沙沙”的声响,低头一看,原来是狐狸的爪子不断的拨着垫子·· ·    是个梦啊·襄城舒了口气,看了看身旁,那里已经空了,被子也完全凉透,显然那人走了有一会儿。
这个时候也许都要快散朝了吧·· ·    襄城皱了皱眉,明知柏冉有公务要忙,她还是想她能等着她醒来再走,而不是让她醒来后面对冷冰冰的屋室。
尤其是……做了那样一个不详的梦,她更想得到柏冉的安慰,得到她肯定的爱意·· ·    真讨厌,那么尽职尽责做什么·她有些任性的想着,撑起一点身子,锦被顺着她丝绸般顺滑的身子滑下,露出赤、裸的身躯来,那躯体上还有一个个暗红的痕迹,襄城大觉羞赧,连忙又将棉被扯了回来。
 ·    狐狸好奇的看着主人的一系列动作,两只爪子抬起来,搭在榻上·襄城探出手去摸了摸它的耳朵,狐狸眯起眼,舒服的蹭着她的掌心·襄城无力的笑了笑,手一直顺着它毛茸茸的脑袋直摸到它的下颔。
受到主人这样贴心的爱抚,狐狸表示很欢乐,吐着舌头,嘴巴咧得像是在笑·· ·    “还是你好……”襄城自言自语,小嘴嘟起,因那个梦而不安的心情半点也没好转,反而更糟糕了 ,“不像那个人,没良心,心里必是没有我的。”
 ·    说完,更无望了·· ·    也许,是她还是不能对柏冉放心·又兴许是昨夜之后,她对柏冉更在意了·· ·    接下去便是令人备水沐浴。
 ·    襄城沐浴洗漱后,又恢复了她往常端庄的模样,见天色已近午,便找了阿蒙来问道:“给驸马准备的午饭送去了么”· ·    阿蒙为难道:“不曾,驸马离府前说了,今日不定要走去哪里,令府里不必送饭。”
 ·    襄城点了下头,昨晚一闹,她都忘了前一日发生了什么,阿冉今日一定很忙碌,还有母后和大郎,也一定受惊了·· ·    襄城便令人备车,等午饭后便入宫去看看。
 ·    结果,一到中午,本该到处忙碌的柏冉却跑回来了·· ·    襄城一见她还惊讶道:“你回来了”顿了顿,又不高兴,傲娇地想,在我想见你的时候你不在,眼下我已不想见你了:“来回跑也不嫌累。”
· ·    柏冉没发现她媳妇心情颇起伏,笑呵呵的净手擦脸说着:“不累不累·”仔细看了看襄城脸色,深感抱歉地垂下眼睑道:“你累么今日就该躺榻上歇一日。
也怪我,不能好好照顾你·等得了闲,我便陪你四处走动·”对吃了媳妇还不能好好陪一陪她觉得很内疚·· ·    她愧疚,说得襄城也愧疚了,深怪自己越发任性,不过一个不着边际的梦,却迁怒到她身上,襄城有些不敢看她:“你忙你的,我,我不累,下午便入宫去探母后。”
 ·    “不必,我去过了,你下午哪儿也不许去,只能在家歇着·”柏冉忙阻止她·· ·    襄城意外:“你去母后那里了”· ·    “嗯,我去看过了,母后精神不错,没了赵王这生事的,虽则受了一下怕,但也颇觉值得。
往后会越来越好的·我向母后禀了,你受了小惊吓,派我去请安·”· ·    梦啊预兆啊不安啊一下子都被抛到了脑后,襄城爱宠的摸摸她的耳朵:“你好乖。”
 ·    柏冉眯起眼的样子和狐狸如出一辙,扒住襄城的手,眼角眉梢都带着得意:“我最乖了·”· ·    亲亲腻腻的吃了顿饭,柏冉又马不停蹄的跑走了,不止是清除造反的后续工作,还有自家党羽内部的事——执金吾大早便亲自来禀,昨日那校尉是大理寺卿刘璋之子,刘璋,资深柏党,自他爹起便跟着姓柏的混,到如今他都六十有余了,仍跟着柏氏。
 ·    这样的一个人,忠心是有的,但也糊涂,仍是那句话,孩子都教不好,还会做什么· ·    柏冉抽空将柏党众人叫来开会,开篇便直戳重点:“毋使子孙累家祖贤明”· ·    这句话太有针对,刘璋听得老脸通红,连连请罪:“下官糊涂,犬子不肖。”
 ·    柏冉摆了摆手:“这事怕是没完,你好生准备着·”过不了两日必有御史弹劾·众人默,也怪刘璋儿子没脑子。
那是殉国的人,人刚死,尸骨未寒,便有人去抢夺他的家产,欺凌他的家人,在这正商议如何抚恤的时节,没有御史弹劾就怪了·不止弹劾,还能拉上刘璋本人,运气好点,证据足点,还能将他从大理寺卿的位置上拉下来,令他回家教孩子,理由都是现成的——“不可使良臣之子无父教”。
 ·    绝对的猪队友· ·    柏冉沉着脸:“这样的当口,人人都想再进一步,千万别大意了·”赵王一死,空出来的好职位不少,谁不想自己的人去顶· ·    众人唯唯称是。
 ·    柏冉再训:“家中儿孙必要教好了,不管男孩女孩,即便不出众也好生约束,别出来惹事,有本事的更要好好教导,别一时不察耽误了孩子前程。”
那个校尉,他的前程是肯定没有了·· ·    众人也深觉这话有理,柏氏世家,族中教导孩子是有一套规矩的,不必害怕,如刘璋等刚显贵一两代,许多事都不足,仍在摸索着将家整顿,便更要上心。
 ·    训诫过了,众人战战兢兢的退出去·· ·    柏冉想,这回各州刺史怕是能空出好几个,要不要让阿据去顶,再三考虑,还是不要,阿据历练不够,现在给他一个刺史,怕是会弄巧成拙。
又考虑了一下族中的其他子弟,能升的就升一升,他们各自有父祖看顾,她只需统领大局,不需多细致,只是要看看哪些位置好的,有个数,说不定会有人走她的门路·· ·    据说柏相心情不好,周身绕着慢慢的黑雾,若没要紧事,还是避一避吧。
相府长史听从自家君侯的书斋中出来的大人们好心提醒,也颇胆战心惊,正考虑手上那些事并不多急要不要缓一缓再说,就见君侯笑眯眯地从身前走过,脚步又快又急的朝内院走去。
 ·    长史纳闷儿,低语道:“这不是挺好”· ·    身后小厮踮了踮足:“君侯是去见殿下吧”· ·    长史顿时了悟——难怪· ·    这一日刚刚教训了自家党羽要教好孩子,第二日别人家的孩子出漏子了,还不是一件不小的事——赵王次子在忠仆协助逃匿了。
 ·    满朝都觉晦气,一个被入了罪被废为庶人的宗室子能做什么谁也不怕他,就是觉得竟被他逃脱了很是晦气·· ·    朝廷第一时间发了海捕文书,却还是没抓回来。
一时间上自昭阳宫下至普通黎民都不大高兴·· ·    待这事稍稍淡了,陌伯庸紧接着被押解回京,这也不是一件开心的事·朝廷在藩国丢了人,就算柏冉这样等着看陌伯庸笑话的都觉得很没面子,恨不得将这货塞回他阿娘的肚子里重新再造方好。
陌伯庸最终被判削去官职,永不得录用·陌毅再是着急不满也没用,司马策不肯饶,他爹犯了事,但介于他早已投靠朝廷,手中又有兵,腰杆直,朝廷还真没想为一个如今还未显达的小官去惹了他,而且本就是陌伯庸无礼。
 ·    都不是什么高兴的事,直到临近正旦,州郡官员回京述职,京中一热闹,方冲淡了些不快与阴云·· ·    柏据也会来了,正好趁此便将他与八娘的婚礼办了,同时也昭告柏谢两家再一次联姻。
 ·    作者有话要说:就知道有推倒,你们一定会兴奋·· ·    好像再一章还写不完,也许还要两三章·不是匆匆忙忙的结尾,是真的就是这样啊。
 · 第78章 七十八· ·    说起来,柏冉与襄城的小日子过得颇为舒心,一个是首相,掌着大权,一个是皇帝唯一的姐姐,最是亲近不过,更棒的是首相大人没有造反的心思,一心一意扶持少帝,司马伦长大后不感念她这份忠诚都不行。
 ·    总之柏冉的日子过得十分安逸,白天上班是辛苦了些,但一想到晚上与休沐能腻在殿下身旁卖萌求爱抚又觉得干劲十足·· ·    到她们成婚的第五个年头,就有一件不得不面对的矛盾显露出来了——她们没孩子。
不管是顾太后还是柏氏族人都很着急·· ·    没下一代怎么行从哪方面看这都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柏冉不大在意,凑到她跟前说的人不多,就算有那么一两个,她一个眼神杀过去,也都闭嘴了。
襄城受的压力就比较大了,成婚一久,女人间说的话题总少不了丈夫孩子·· ·    连安阳大长公主,私下里也热心的给她荐有效的秘药·襄城哭笑不得,压力是有的,却也很淡然,早在决定与阿冉相携此生之时,她便已接受了不会有下一代的命运,她暗暗思忖,再过两年,慢慢放出她不能生子的消息,大约就能消停了,有先帝那单薄的子孙福在前面杵着,想必也不会有人怀疑。
况且,怀疑什么呢能生还不生没这样的··穿越时空天作之和· ·    襄城决定好了,也没与柏冉说,她私心也希望可以替柏冉分担,这数年下来,私事公事,柏冉能办的都会先办了,要征求她意见的也多会先拟出几个方案来一起参选,这样的生活虽轻松,但她也心疼柏冉这样费心费力的维护她照顾她。
 ·    入夏,满朝搬去千秋山避暑,因这两年风调雨顺,很是太平,朝廷便召藩王回京面圣,宗室间也联络联络感情,再有,若各地藩王有出色子孙,也好推荐入仕。
立朝年久,司马氏也累积出了一个很大的数量,已不能如开国时那般个个封王封爵,由此,许多宗室的生活其实并不宽裕,不能啃老本了,自然,就要自己劳动,能出仕的便出仕,好过就这么没落了,等下回朝廷再召宗室,却连入京的资格都没有。
这般自辉煌到苍凉的落差,是很令人难受的·· ·    说到此次藩王入京,便不能不提一个人,那就是梁王,哦,就是原先的赵王世子,赵王谋逆,爵位就没有了,为安抚世子,便令封他为梁王。
封地倒没变,只将赵王改称了梁国·· ·    “可惜了前赵王妃·”襄城感慨了一句·· ·    那年赵王反,败后死于当场,之后妻儿论罪,司马策写奏表八百里加急送入京来,请赦其母,愿以爵位来赎。
可惜,还是没能挽得住前赵王妃那一条命·· ·    并非是奏表送迟了,那时朝廷已经允了,赦一条妇人之命,拿回一个爵位,挺划算的,但前赵王妃仍是投缳了。
 ·    柏冉倒不觉得可惜:“她怎么肯活着娘家被夷三族,丈夫儿子孙子满门都死了,与其让她畏畏缩缩的做个庶人过完下半生,对她而言,还不如去死,至少,还有人赞她一声骨气。”
 ·    襄城想了想那几个不肯死的堂姐堂妹,最终都除籍入了罪,或没入教坊做了伎人,或直接买卖成了奴婢,金枝玉叶落得那般下场,想一想,果然还是死了能保住最后一丝尊严。
 ·    说完前赵王妃,襄城便问司马策:“这位堂兄我都没见过,长相如何”· ·    “没我好看。”
柏冉扬首傲然道·· ·    襄城笑着配合道:“那是自然,这朝里朝外还有谁及得上郎君风华绝代·”还伴以顺毛·· ·    柏冉一双桃花眼因心情愉悦变得很是生动,襄城偶尔有种她养了两只狐狸的错觉,再摸摸耳朵:“好啦,快说来,我也好准备啊。”
 ·    她们家过两日要请藩王们来聚会,自然还有往日交好的大臣和名士以及他们的夫人们·到时襄城作为主人家,是要出面招待的,若是认错了人,就不好了。
 ·    “他啊,”柏冉仔细想了想,认真描述,“身材高大,与谢家四郎差不多,嗯,走起路来颇威风,宽额阔口,一双眼睛尤为幽深,笑得不多,但并不严肃,看起来挺灵活的一个人,哦,还爱吃酸的,那一日备些酸梅汤吧——多一点,我也爱。”
 ·    “你哪日没喝啊不许你多喝,”襄城点着柏冉的鼻子,“这东西又酸又冰还燥,败胃口·”· ·    柏冉仰了仰头便咬住了襄城的手指,含着口里,牙齿轻轻的咬着,还用舌头舔。
襄城一下子就不知说什么了,柏冉还看着她眉飞色舞的笑,舌尖舔着她的指腹故意弄出响声来·· ·    手上痒痒的,还湿湿热热,耳边又有那颇淫、靡的响声,襄城红着脸不大利落的抽了回来。
柏冉上前抱住她,笑得很快活·· ·    到宴请那一日,下了帖子的宾客都到了,众人在园中游玩,投壶饮酒,下棋聊天,还有歌舞助兴,又有放荡不羁的名士,喝得醉了直接便仰卧大石之上,气愤十分自在。
 ·    这一回本就是聚了大家来,拉拢拉拢关系,并没有什么要紧的话说,要紧的话也不能在这样的场合说,自然是怎么自在怎么来·· ·    本该圆满的结束,奈何接近结尾的时候,柏氏一族老借无人与柏冉交谈之时对她说了一句:“你年长无子,让赞之如何放心总不能这样下去。”
 ·    这位老翁本也是好心,柏氏嫡支至今无后,他们族老也很不放心·· ·    柏冉却很自然道:“子息要看缘分,急不来。”
 ·    族老咬了咬牙,大着胆说了:“庶子生于嫡子之前虽不甚妥当,但事从权宜,想必襄城殿下也能体谅·”· ·    柏冉吃了一惊,这老头平时不声不响的,怎么突然来对她说这个,再看四周,已经有人注意这边,并且竖起耳朵来偷听得光明正大了。
尤其是几个边远的藩王,对京城的八卦特别感兴趣,此时是满脸盎然·· ·    啧,大家都很感兴趣么嗯,正好可以将此事一了百了的解决。
柏冉这般想,就说出一句让人终生难忘的话:“是我不能生子,与殿下何干·”· ·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梁王那么见过风雨的人都狠愣了一下。
 ·    族老脸面涨得通红,心中大骂小畜生,这样的话谁信啊,男人不能生子,掩且不及,哪会这样说出来·为了维护长公主,连这样的话都肯说,鬼迷心窍啊鬼迷心窍。
纳一侍婢生一子怎么了,这不是变通之法么长公主不能生,那就让婢子生,有了儿子,那婢子是放是留都无妨,长公主也可得一子,岂非两下都好· ·    族老出于责任,还是苦口婆心的劝了一句:“你,襄城殿下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    话刚出了半截,柏冉便怡然自得地接上:“那是自然,我妻温柔可爱,善解人意。”
 ·    那模样,众人都莫名的怀疑,若是柏相身后有尾巴,一定能摇起来吧匆匆将这天马行空的念头赶出脑外,默默的消化这一十分惊人的消息。
 ·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妻奴吧·在妇女权宜还未缩减到一定程度的当朝,惧内并不少见,但到这样彻底的却是很少了·果然有所得必有所失,他官做得那样大,但惧内,我官不大,但我没怕老婆怕那么厉害啊。
说起来,还是我比较具有丈夫气概·· ·    柏冉说完还觉得很理所当然,我爱妻怎么了我爱妻我骄傲·待看到众人千变万化的脸色,她那小眼神顿时嘲讽起来,冷冷的四周扫视一圈,大家心肝一颤,又都恢复正常的脸色,还回以善意的笑容。
 ·    最后还是梁王说了一句:“夫妻情笃,实是大幸·”· ·    那语气,很是真挚,似乎还带了一些遗憾与怅然,柏冉一愣,不禁便想到了他从前的妻子陌氏。
但只一刹那,柏冉便将这想法抛出脑外,笑着回以举杯邀酒·· ·    现今的梁王妃正在后院坐着,听闻与梁王也是举案齐眉·没有真正放到心里去的,即便生离死别也不过如此,也只是在往后触景之时,生起那一点微末的情,待一触完景,这情又将撇到脑后。
 ·    襄城听闻这个,已是散宴之后了,她本想说是自己的问题的,虽然她知道柏冉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可是她是宰相啊,她要在外交际,她不想有人因生不生子的问题在阿冉的身后指指点点。
可是,可是,就这么一下午的功夫,她又给了她一个惊喜·· ·    襄城抱着柏冉在她嘴上用力的亲了一口:“奖励你”· ·    柏冉更热情的回吻她,直到二人一齐倒到榻上为止。
正欲更深入一些,狐狸进来了,叼着它的新玩具——一只小小的藤球·· ·    这货越来越像家犬了·· ·    襄城忙退开,把藤球拿过来,逗着狐狸玩。
 ·    柏冉恨恨地瞪那狐狸,本来多好,水到渠成好么就是你,捣乱狐狸无所觉,跟襄城玩得高兴·柏冉无力,又去看襄城,其实,白天的时候,当那老头对她说那样的话,她是有过一瞬间不适的,也是内疚吧,等她们老了,会孤单的吧。
追求襄城的时候,她没想到这个,现在想到了,却很难过,可是即便那时便意识到这个问题,她还是舍不得松手,哪怕这样的内疚会随着日子的流逝一日日越积越多,她仍是宁愿就这样承受,也不想错过和襄城在一起的机会。
 ·    襄城将藤球丢开,狐狸便欢乐的奔了过去,她回头,却见柏冉神色有一些难言的落寞,不由心慌,忙问:“阿冉,你怎么了”· ·    柏冉回过神,笑了笑,示意襄城别担心,她想了想,还是问:“殿下,你想有个孩子么我们可以找一个来养,刚生出来的,就像自己的一样。”
虽然她已经决定了要柏据做她的嗣子,并为此布局良多,但,若是殿下想要有一个孩子,她会半点也不犹豫的推翻之前的所有布局·· ·    襄城倒是愣了一下,她们从未对这有过讨论,见柏冉认真的望着她,襄城不由轻笑,她忽然觉得,这样很好啊,以前虽然在压力中淡然,却也难免遗憾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但现在,她觉得这样真的也很好·· ·    “会不自在的吧先不做念想,就算要有,也过几年吧·”襄城笑道,狐狸啪嗒啪嗒的叼着球跑回来了,襄城摸了摸它:“它就很不错,从小就养着它,也能当小孩一样疼爱呢。”
 ·    柏冉顿时就囧了,看了看那只很迷恋襄城抚摸的狐狸,顿时觉得危机大起。这囧货是想跟我争宠么?柏冉不满的瞪狐狸一眼,默默的从襄城手中拿过藤球,轻轻一抛,就从窗口丢了出去,襄城和狐狸都愣了一下,柏冉指着窗外,很酷的道:“还不去找。”
 ·    然后狐狸就跑出去了,也不知何时才能找到,总之是不能跟某人争宠了·· ·    襄城反应过来,眼泪都笑出来了,戳戳柏冉的脸道:“你真小心眼,连这都要争。”
 ·    柏冉脸红,略带些不好意思的转过头去,在心中默默道,取笑就取笑,反正你就是我一个人的·· ·    襄城笑停了,看着柏冉耳垂通红,很不自在的样子,越看越觉可爱,越看便越觉欢喜。
她伸手去碰柏冉的手背,柏冉仍旧没有回头,只是唇角清晰可见的扬起,那只手迅速翻转过来与襄城十指相扣·· ·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好了,又来迟了。
 · 第79章 七十九· ·    柏冉为她挡在了身前,襄城也不能任外人说柏冉“惧内”·趁着这事热度还在,襄城又邀了各家娘子来家中聚。
正好,大家都好奇·那位傲气的太常卿倒是盛赞柏冉“性情中人”,不在朝的名士们也赞“洒脱天真”——这个天真绝对是褒义词——但大部分人皆是摇头的。
 ·    甚至有御史在考虑要不要上奏弹劾了——受掣肘于后院妇人之手——还没上奏,一是怕柏冉让他在御史的位置上做到死并且打击报复他所有五服之内的子侄儿孙,不要怀疑,柏相就是那么天真调皮那么真性情;二是,这位“妇人”,她是陛下亲姐,顾太后还没老眼昏花到眼睁睁看着女儿被欺负,而且,这位殿下本人据说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穿越时空天作之和· ·    唉,风骨何在风骨何在,那位御史大人被族人敲打了一顿,看清现实后,在心中哀泣一阵,默默的将已写好的奏章丢入了炭盆儿。
 ·    然而这只是男人们的看法,妹纸们却都赞柏冉有情有义,羡慕襄城嫁得好郎,并且跃跃欲试想跟襄城讨教调、教法则,这回邀请,就算当日本另有他事,也都丢开了乘车而来。
· ·    襄城开篇客气了几句,便进入正题,无需多言,在场的都明白了,皆是王妃、郡王妃、公主郡主郡夫人那样级别的,无需将话摊开,略略暗示就都明白了。
 ·    “本不过我家的事,现让人拿来说嘴未免不尊重·”襄城屈指敲了敲案几道·· ·    某王妃福至心灵,笑道:“正是,两口子过日子的事都拿来说,也是那帮子人闲的发霉了。”
 ·    有数了,知道怎么做了·· ·    襄城笑意可亲了些:“各位不在京,下回要再见又不知哪一年,趁着这个机会,就该多聚聚。”
 ·    然后就是各种聊天各种说,连怎么驯夫这样的话都无人说了——长公主不乐意·· ·    过不了几日,风向便渐渐开始转了。
某风流不羁的藩王在家笑言柏冉在外风光又如何,那心里,不知多苦呢·王妃就讥讽他,有本事你也在外风光,你若在外风光了还能说出那样的话来才是真的能耐· ·    真以为柏相是被迫男人看不出来,见过襄城殿下那光泽滋润的面色和一意维护的话语,就该知道,必然是二人情真意笃真敢不惧地说出那般将落人话柄的话来,才是真的能耐好么女人有时候看得比男人清得多。
 ·    藩王被说得噎住,脸色就沉下来了·王妃不管他高不不高兴,直言,你最好收敛着点,你的爵位袭不袭得下去,还要看朝廷允不允·· ·    藩王想到入宫面圣,陛下也若有所指,很不高兴宰相被人说道,再想到柏冉本人,她若不高兴,一个在朝的宰相要给在外没兵权的藩王下绊子那是轻而易举的,不禁额上冒出一头冷汗来。
 ·    自此,柏冉的形象又转了,满朝上下一力赞她有情有义·· ·    柏冉很高兴,有媳妇疼就是好·她既说了就没想过去在乎那些流言,只当他们说酸话罢了,但是,殿下能为她做这些,她觉得很甜蜜。
 ·    皇帝已经十三了,明年便可成亲,成亲之后便可试着去视政·柏冉算了算,再扶上两三年,便可放手,柏据现下还在郡守任上,只是换了个郡,她走前就将柏据升成刺史,就算那样,也还是年轻,不到三十的刺史,纵观历史都不多,嗯,刺史任上做两三任,便可返中枢任九卿,然后慢慢的便能接宰相了。
 ·    柏冉算得挺清楚的,说与襄城·襄城也算了一回,觉得差不多了:“有人扶持,柏据必能一帆风顺,毕竟他也不是笨人·”柏氏本身有才华有能力的也大有人在,世家出身,自小受的良好教育,都自律的很,如此,一两代之内,柏氏根本不怕没落,主要就是要去争一争那宰首的位置。
 ·    “柏义辅,可做司马·”柏冉又道·· ·    “这样好,司马是要职,掌兵,等阿据升上来能做宰相的时候,柏义辅正是告老,如此,权力也不会出现断层。”
 ·    襄城将她所想说了出来,柏冉决定过两日就将柏义辅推上前,自上回连先隆,大司马这位置便一直空着·柏氏一为宰相一为司马,权力不免大了些,但柏义辅甫一上任是没办法办事的,他对那个职位不熟悉,必须有一个熟悉的过程,等他弄得熟了,柏冉也差不多卸任,这样算,时间就掐的正好。
 ·    并非襄城为柏冉算计弟弟,而是,本身官位总该有人践,别人还不好说,但对柏冉,襄城是给了一百二十分的信任的,她能举上的人,便必然是有把握能恪尽职守的持重的人。
 ·    打算好了就去做,经过两个月的磨牙,柏冉成功将柏义辅顶上了大司马的位子·办成了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步,柏冉心情大好·· ·    这日与襄城一同入宫看望顾太后。
 ·    从上一回柏冉的豪言壮举,顾太后看柏冉是怎么看都顺眼得不得了,连同想起先帝,也没以前一提就咬牙切齿了——死老头,好不容易做了件对事——完全不知道襄城与柏冉有今日局面也是经过好一阵的磋磨的。
 ·    说了一阵,顾太后便让这两人去花园走走,不要一直拘在这殿内,她们年轻人,应当喜欢宽阔的天地·· ·    柏冉与襄城也未推辞,只说过一阵便来吃午饭。
 ·    司马伦也正去花园游玩,走到拐角,目光越过一丛盛放的牡丹,便见柏冉正低头轻吻襄城的手心,襄城正用无比宠溺的目光,含着笑意看着她·· ·    司马伦愣了愣,小小的少年,乍一看这样的场面,面色绯红的同时,忽而想起他明年就要大婚了,皇后是陌氏女,比他大两岁,他无意间在母后的宫里见过一回,那小娘子是个清丽的美人,含羞带涩的,飞快的抬头望了他一眼便低下头去,很是娇羞的模样。
纵使不喜陌氏,不喜这一桩姻缘的由来,司马伦也对未来的娇妻生起一些期待来·· ·    到如今,见了姐姐与姐夫这般仿佛再也容不下第三人的模样,司马伦又觉得陌氏女那飞快的一眼充满了矫揉造作——他事后派人去打听过她的行止,是个端庄的娘子,却不是胆小的人,那时笑笑便过了,而现在,却很想有一个人,也能这般,让他低头万般柔情地亲吻她的掌心。
 ·    司马伦派人去探陌氏女避不开长恩,长恩转头就将此事说给了柏冉,柏冉也没做什么手脚,只令据实以报,虽然她很不看好那准皇后——就算她本人好,家人不好也没用——但若是能帝后和睦,才是最好的事,太子还是要嫡子来,宗法不可乱。
 ·    可惜她跟襄城在花园角落无意秀恩爱的时候,让司马伦在心中对未来皇后的期待不如之前那样殷切了·· ·    非礼勿视非礼勿言,司马伦挺尴尬的,但看看身后那一大群宦官宫婢,便知眼下无声无息的走开是不可能了,只得走上前去,假装咳了两声,吸引了注意力后,笑眯眯道:“啊呀,看了不该看的。”
 ·    柏冉转过头来就见熊孩子眯着眼,一点不好意思也没有,马上就庄重起来,携襄城上前,冲司马伦施了一礼道:“陛下怎么无声无息就来了”很明白的指责,你来的时候不对。
· ·    司马伦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自言自语:“快要近午了,再不回,母后就要派人来了,到时,也不知会看到什么~”· ·    襄城听不下去了,笑着轻捶了他一下:“促狭的你。”
 ·    看他们这样你一言我一语,柏冉只含笑看着·· ·    司马伦忽而想到一事,与襄城道:“阿娘欲在千秋山多住几日,我却等不得,想请阿姐留下陪一陪阿娘。”
 ·    柏冉耳朵顿时警觉的竖起来·· ·    这个要求是不能拒绝的,侍奉娘亲是为人子女应该做的事,纵使皇帝不说,襄城若知道顾太后留下,她一定会主动要求陪着。
 ·    襄城睇了柏冉一眼,说道:“那是应当之事,到时我便入万岁宫来住·”· ·    柏冉耳朵一耷,估计也是这么个结果,接着说道:“算算日子,回去就可准备起来了,到时我先奉陛下回京,等母后回京之日,我再来迎你们。”
 ·    司马伦没意见,把感情特别好的姐姐和姐夫拆开来一段时日,他也挺愧疚的,迎太后回京这样的好差事就要给她做补偿,点点头:“这样好。”
 ·    襄城留下和顾太后住些日子的事便这么定了·· ·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倒数第二章·· ·    明天不更。
 · 第80章 八十· ·    襄城留下陪太后,柏冉率众臣与皇帝回京,至于谢氏则是提前了三日回去,将京中的宅邸洒扫归整起来·· ·    几乎每年都有这样一趟来回,不论皇帝大臣还是御林军护卫,都是惯了的。
大队从万岁宫出发,浩浩荡荡的走上官道,向京城进发·· ·    柏冉没乘她宰相的车驾,也没骑马,她窝在司马伦的车舆里,拿着一道奏章跟他说:“王们皆以各自回藩,这一路过去,不少郡县就出了点问题,看这个,”指着上面写了名字的地方,“这位要告长水郡王扰民。”
 ·    司马伦略头疼:“再怎么样也是宗室呢,不要太拘了他们,实在不行,再下诏申饬吧·”开国初的三十余年,宗室是很嚣张的,他们手里都有兵,不高兴了能把当地的刺史直接砍了,最后朝廷看不下去了,出了一位很霸气的皇帝,用了三十年时间,把这群人的兵权都夺了,顺便还杀了几个最不乖的,留下的那些,就听话了。
 ·    现在,闹腾点就闹腾点吧,反正没什么权力,实在不像话了再管教,另一方面来说,即便藩王权力不那么大了,他们总是还是姓司马,让皇帝限制自家人,除非万不得已,不然,是不乐意的。
 ·    司马伦说完,习惯性的看柏冉,要听她意见·柏冉点头:“正是,宗室尊严需维持·”· ·    将那道奏章丢到了一边,那处已叠了一堆的奏章,都是司马伦找来的,各方面皆有,涉年景的有,涉官吏调动的有,涉密折打小报告的亦有,刚才的便是事涉宗室。
 ·    正事儿就说完了·· ·    柏冉掀开窗帘透了透气,放眼望出去,官道两边儿的草地已经泛黄了,山头已不如来时那般墨绿墨绿的。
入了深秋,再下几场雨,便要经寒冷了·· ·    “卿在想什么”司马伦忽然问道·· ·    柏冉回过头来,笑着道:“想待冷些,下鹅毛大雪,便邀雅士们来,在自家的亭子里,赏雪作乐。
澄澈甘冽的酒,烫得暖融融的,一口下去,整个身子都热起来,到时,那些不羁的士人定免不了赤膊上阵,披头散发的跳舞助兴,放纵后,必然又能写一篇脍炙人口的好文章来,我就先拜读,果真不错,就让他在末添上一行,某年月著于柏园尽兴而归。”
 ·    想想那情景,大雪飘飘,湖中都已结了冰,苍茫的白雪覆盖其上,间或地露出夏日残荷的枯梗,自建于湖上的亭子向外观去,茫茫然若平原大地。
亭子四面置挂席,中有暖炉,暖炉上煨一两壶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高雅之士放荡不羁,饮酒高谈至兴起处,击案而歌,赤足而舞,乃至洒然挥笔,成一千古绝唱。
斯事快哉·穿越时空天作之和· ·    司马伦畅想了一下,也生向往,但一想到自己身份,便又熄了心思,从心底觉得遗憾:“如此盛事,惜乎不能亲至。”
 ·    柏冉笑:“陛下有陛下的格局,岂能混迹于此”· ·    司马伦看向柏冉道:“卿家宰相,也少有这样的机会。”
他们家一般也不设无利益政治交集的聚会,一年中能抽出的时间来一回就很好了·· ·    柏冉便用很慈爱很充满厚望的眼神望着司马伦道:“等臣退出朝堂,便有功夫了。”
 ·    司马伦大惊:“卿何出此言”多少重臣都是死于任上的,柏冉这才是哪竟有隐退之意了· ·    柏冉是想趁此埋个伏笔,等要退休的时候不会显得太突然。
年纪变大以后,身体逐渐发育成熟,男性与女性的差别日渐明显,戳穿的机会也逐日增长,柏冉顾忌愈甚,她是非走不可·· ·    “等辅佐陛下独立视政,柏氏不负先帝重托,我便想携殿下去封地居住,临淄封地,物阜民丰,景致怡然,自我袭爵以来,还从未踏足。”
柏冉笑着,颇显出向往之意·· ·    司马伦皱眉,没再说话,心道,你就想着吧,我到时不放人看你怎么办·全能又忠诚的宰相并不比圣主多见,纵观历史,皇帝若能分到一个就该拜谢上天降下不世人才了,显然,在司马伦心中,柏冉很符合。
他还指望打造一个当世的明君贤相,这贤相若是走了,不就缺了一半么· ·    柏冉看司马伦那皱巴巴的脸就知道他想的什么,这小子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了,在他作为帝王的谋略格局还没有成熟之前,柏冉完全可以掌握他的思维。
她也没想随便一说就能成,多说几回,总会成的,况且她还有襄城呢,襄城去游说顾太后,成功的几率很大·· ·    嗯,想到襄城,柏冉就开始忧郁了,只盼太后她老人家能少住几日,她们也好早日再见。
唉,也不知今晚睡不睡得着,还有殿下,自出嫁就没有在宫里留过夜,不知能不能惯·· ·    就这么二人各自想各自的,御驾便入了城·· ·    入城之后,再走上一个时辰,便可望见皇宫了。
眼看便可休息,众人不由放松了一些,尤其是步行的卫士,手中持得长枪不知不觉中便歪了一些·· ·    行进路线是避过集市的,怕扰民,但是避不开民宅,虽然皇帝几乎年年都要出行,但与百姓而言,那依旧是个高不可攀的天子形象,路边便聚了许多围观的群众,此时的京兆是陌氏门徒,自柏义辅升至大司马后方到任,时间不长,对京师的控制力度还很薄弱。
故而,他虽派了士卒维护秩序,场面却仍显得乱糟糟·· ·    司马伦与柏冉看了看外面,一齐摇头,很明显,这位京兆尹的能力并不让这二人满意,柏冉成功将柏义辅弄成大司马,是众人妥协的结果,她作为补偿,便将京兆尹这一职位妥协了出去,陌氏最终争到。
 ·    柏冉看出司马伦不怎么高兴,便劝了一句:“他做京兆方三月,自然比不上柏义辅任上五年,过段时日,待他理熟了手头的公务,便好了·”嗯,这话看似是在开脱,其实是下了个伏笔,这位新京兆往后若是越做越好,那便罢了,但他稍有不如意,司马伦便会想到她今日这番言语,就会不由自主的将他与柏义辅治下的景象相比,然后就……· ·    司马伦还觉得柏冉真是一心为公的好人,他有察觉,柏冉和陌毅那些人不怎么对付,可是即便不怎么对付,在公务上,她却秉公而行,并不落井下石——柏相真是公忠体国之辈。
司马伦很感动,正要说话,便听外面乱起来了·· ·    司马伦顿时面色微沉,柏冉却本能的觉得不好,再是无序,有皇帝路过,也不该这般乱·· ·    此时御驾正经过一拐角,柏冉掀开窗帘只能看到一面,并不能看清前方的情况,只是听得前方越来越混乱,还有数声尖利长啸,伴随高声喝问。
 ·    柏冉心一紧,速唤执金吾,执金吾却被困在前面出不来·不安之觉越发明显,柏冉立即回身,对司马伦快速道:“感觉不对,透着古怪,请陛下允臣下车安排镇压。”
 ·    司马伦利落起身:“我也去看看·”· ·    柏冉没阻止,待他走到身旁,方上前掀门帘,二人刚走出一点,便听外面高呼:“是刺客”· ·    柏冉条件反射的大声道:“快护圣驾”四周迅速聚了一批御林上来。
 ·    眼前景象一片慌乱,远望前方有刀剑打斗,四周围观百姓四下间逃窜,碰撞踩踏,乱作一团,还有不少百姓竟朝这边冲,行迹很是可疑,柏冉速令人拦下他们:“先抓起来”· ·    那数十百姓见御林上前抓捕,从身上掏出短刀与之打斗。
 ·    司马伦大惊,面上有慌乱,却还算镇定,道:“怎会有刺客”· ·    没有人回答他·御林毕竟人多,对方虽然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也抵不住人海战术,几番纠缠仍未得近前。
 ·    柏冉稍微放心了一点,看地形,离金吾卫衙门比较近,便令速去调兵来·她心中以为是强弩之末不足畏惧,已在思索事后如何查探究竟是哪方势力。
 ·    柏冉转头谓司马伦道:“请陛下速入车内避险·”· ·    话音刚落,她余光警觉的瞄见前方一处隐蔽空地有一弓箭手搭箭上弦,不过眨眼,箭脱弦疾驰而来,方向正是他们这边。
半息之间,柏冉的脑海中迅速闪过襄城的模样,身体已超越了意识做出心中最想做的选择·她侧身推开了司马伦,身体后仰,倒进车舆之中,与之同时,箭刺穿车帘,没入其中。
 ·    司马伦倒在一旁,他听到一声刺耳的裂锦之声,而后紧接而来的便是利刃破开血肉的轻微撕裂声,即便是轻微的,传入他的耳中却清晰如雷鸣·· ·    时间一下子都如静止了一般,在场众人都为刚才一幕愣住。
 ·    司马伦脑子一下子白了,不等长恩反应过来扶他,他便想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腾地一下跳起来,遥指着弓箭手大声喊:“快将他拿下,就地正法”· ·    受这一下刺激,御林战斗力顿时提升百倍。
弓箭手逃脱不及,就地砍死·群臣都围了上来,谢回立即道:“此处离明德坊最近,快送宰相回府救治·”· ·    司马伦要入车内,被众臣拦了下来,凭栏上前,亲自赶车,由一队御林护送回府。
 ·    司马伦是晚了一刻方到相府的,届时刺客俱肃清,大批的御林护送着他与群臣跑到相府,刚一入门,便觉情况不好·· ·    凭栏红着眼道:“君侯已在弥留。”
 ·    司马伦咬牙,令他带路·冲到柏冉的院子,司马伦令柏党众人与他一起进去,其他人,就在外面等着·· ·    走入室内,卫国夫人在柏冉的榻前,容色哀戚。
司马伦心彻底凉了,那种痛惜愧疚难过结合的感受让他浑身发颤·· ·    柏冉不止是他最喜欢倚重的宰相,也是对他很好的姐夫,如今为他而死,不论对谁,他都有亏欠。
 ·    榻上的柏冉睁着眼,眼中已无光芒,气息也十分微弱,胸口处的鲜血浸湿了薄衾渗透出来·司马伦上前,握住她的手,手上满是湿粘的鲜血。
 ·    柏冉动了动唇,粗哑的嗓音发出含糊而短促的声音,司马伦忍着泪,侧耳去听,柏冉口中断续反复的说着襄城·· ·    一瞬间,司马伦泪流满面,对她保证:“有我在一日,绝不让她受一丝委屈。”
 ·    柏冉便不再言语,目视榻前那一群的下属官员·她最关心的就是传承延续的问题,众人都知道,当下便好好答应一如既往,为国尽忠。
不管今后会变成什么样,此时他们允下的承诺都是真心的,不论出于利益还是出于感情,被皇帝眷顾的柏氏,都是最好的选择·· ·    身后事已了,柏冉合上眼,一滴眼泪自她眼角滑落。
 ·    司马伦觉得手中的热度逐渐流逝,心中的恐慌不舍占据了他年轻的胸膛·· ·    谢氏上前道:“请陛下移驾·”没说理由,只让他走。
众人都知,人在弥留之际阴气最重,是恐与皇帝冲突,这是传统·· ·    司马伦站起身,将柏冉的手深重的放在身侧,含泪出去了·· ·    他刚走到相府正门,身后便传来一阵沉闷压抑的哀泣之声,相符长史飞奔而来,哽咽道:“宰相已薨逝了。”
 ·    襄城这一整日都做什么都不安稳,顾太后见她这般,还笑着打趣:“真是半刻都离不得·”· ·    这话说了没多久,宫外来报,相府仆役急事求见。
 ·    襄城心中一咯噔,不详的预感越发的明显起来,急令那人进来·· ·    仆役一来便哭道:“圣驾回宫途中遇刺,君侯护驾重伤。”
 ·    襄城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皇帝派身边的长恩亲自快马跑来,再禀:“柏相重伤不治,请长公主速回京主持丧仪·”· ·    襄城觉得世间万物在陡然间统统离她而去,她张了张口,神色木然,欲问而无言。
长恩是接了司马伦的命令来的,要他一定劝住长公主,毋使她哀伤过度,只是说到后来,自己都觉得不可能,只汇成一句,快将她带回来·他看着襄城郑重道:“府中卫国夫人,还要殿下去劝慰。”
 ·    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说什么都无力,说什么都无法改变匆匆一别已成永诀·顾太后担忧地看着女儿,下令速备车·· ·    “你先回去,我随后就来。”
顾太后道·· ·    襄城是被扶着进入相府的·以未亡人的身份主持了柏冉的丧仪·柏赞之与柏原也以最快的速度回京,由于柏冉无子,葬礼上缺少捧灵的人,柏赞之直接令以柏据为柏冉嗣子,承祭祀之责,不等柏据打报告请假,司马伦直接便下诏召他回来,他所在郡所不远,快马一日便可到京。
 ·    人们看到他,想到他如今成就以及柏冉这数年来不断地提拔他,看护他,不禁有种早就安排好了的错觉·· ·    司马伦立于朝上,看柏冉往日所坐的位置,哀叹不已。
柏氏姻亲遍布朝野,一时之间,满城举哀,往日繁华的街道,那几日都是萧瑟的,街旁铺肆闭市数日,以白布悬于门上,表示哀悼·朝廷追谥柏冉“宣成”,后人以宣成侯称之。
司马伦还欲在襄城的封号前加镇国二字做尊号,襄城却固辞了·司马伦极想补偿,便扩大了襄城的封邑,又加诸多项特权,然而即便这样,他的心中仍未好过一点··穿越时空天作之和· ·    丧礼结束以后,襄城便以京中伤心之地恐触景伤情日日垂泪不愿再居住,向司马伦请准要去封地,司马伦自然是不允的,言辞切切道:“我答应了柏相,会照顾阿姐,怎么能放你去封地呢”· ·    襄城一意要走,说得烦了,便直接道:“你不答应,我自己走,朝廷没有公主不能擅自离京的规定。”
 ·    司马伦无法,只得给襄城的甲士扩充了一倍,择稳妥之人护送她去·· ·    离开京师以后,旁人未发现不妥,自小便陪在襄城身边,对她无比熟悉的阿蒙只觉得殿下尤其的心急,不像躲避故地,却像是去迎接追赶什么东西。
 ·    队伍行至京城百里之外的一所小庄园时,正值入夜,护卫的校尉回忆了一下路况,这一处应当是附近最好的居所了,便上前道:“前方三十里内俱无驿站,不如就在此地向主人家借宿一晚。”
 ·    襄城回话:“可·”· ·    阿蒙莫名地觉得殿下在说这个字的时候,声音都是颤抖的·· ·    这是一处民宅,主人远游,只有忠心的管事在打理庶务,见到他们的阵仗,很干脆就答应了,并将园中最好的院子供了出来,给襄城居住。
 ·    襄城一入那所院子,便令婢子们都退下,只留下了阿蒙一人,阿蒙恍惚间感觉,殿下似乎很急很急,就如往日在宫中待了一日便止不住的想念驸马,归心似箭的回家那般。
走到门前,襄城的脚步明显地放轻,对阿蒙道:“你在门口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    阿蒙不解,殿下的声音中虽然透着紧张,却仿佛很小心,语气轻的像是怕惊扰了谁,她遵命道:“诺。”
 ·    襄城推了门进去,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不安与期盼之中,呼吸被刻意的放得极缓,生怕一不留神就错过了什么·· ·    这一间屋子摆设陈列具是雅致,雅致到根本不像普通的民宅。
襄城走了进去,一张宽大的榻上,那个熟悉的人,正合着眼在沉睡之中,胸口有规律的起伏,虽然仍可以自她苍白的面色中看出她的身体十分虚弱,但,她却是活生生的·· ·    襄城捂嘴,眼泪止不住地落下,那榻上之人仿佛有所觉,眼皮缓缓地掀开,待看清眼前之人,她如画的眉眼间晕开轻柔的笑来:“殿下。”
 ·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觉得这样走得彻底一点比较安全·· ·    没有说明白的事还有一章番外·· ·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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