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 by 塔塔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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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炎炎 by 塔塔西(下)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 ·☆、我爱你· ·阿Bei何尝是那样的狠心,她又何尝不是深爱着严晓娉·把严晓娉的东西丢出门,把严晓娉强推出门,这与她而言,何尝不是锥心刺骨地疼。
她知道严晓娉在门外嚎啕大哭,她又何尝不是泪流满面·她抵着门,感受着严晓娉一次一次拍打门面传来的震动,这样的震动,这样的哭声似乎在拷问阿Bei的内心。
在阿Bei的意识中,母亲和陈新平的勾搭成奸是最不能原谅的事·就因为她的出轨,哥哥叛逆,自己也变得越来越偏执·或许王萌萌和张春晓就不会死,哥哥也不需要四处逃亡,爸爸不会酗酒,不会酿出事故。
可就因为他们的出轨,除她俩以外的所有人都就此落入了悲惨世界··她不能原谅欺骗和背叛,无论是母亲对父亲的,还是严晓娉对她的·她说,要某一天严晓娉喜欢上别人了,她希望她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好聚好散。
可即便如此,严晓娉还是选择了隐瞒··她选择隐瞒的理由是因为“在乎”,可要真在乎,又怎么能喜欢上别人··阿Bei咬着牙,努力地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就是这样偏执的人,背叛就是背叛,她绝不会给严晓娉任何机会·可心里却是不由地蹦出三个字: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那一个个字眼就像是四月的柳絮,在脑海间来来回回的闪现,随风飞扬。
门外的声音渐渐淡去,可整个世界却丝毫不见安静·头疼,整个人像是被扯成了两瓣,一面是态度坚决的痛斥严晓娉的背叛,一面却是那甩不脱的“我爱你,我要你,我离不开你……”·就在这样的纠结与困扰中,阿Bei猛地打开门,又一眼看到了滴在地板上的斑斑血迹。
她也怕关门的时候夹了严晓娉的手,这才一根一根地掰开,却还是夹到了·想到这,阿Bei拔腿追去·等辗转跑下楼梯,可看到的却是严晓娉和江山的拥吻··还能说什么呢,还能做什么呢整一颗心在刹那间化成了灰烬,如烟散去。
江山透过后视镜发现那辆紧紧尾随的摩托车时,他还没有意识到那就是严晓娉常挂在嘴边的“男朋友”·他还笑着告诉严晓娉说:后面有个不要命的··严晓娉回头张望,阿Bei正好绕去了车子的左手面,紧逼着江山猛地往右打了把方向盘。
江山骂了声靠·严晓娉随着车子的突然变道也猛晃了下身子,不由地叫了声“哎呀”··再等正过身,浑身僵硬,错愕地看着横在车道中央的阿Bei。
“停车”严晓娉大叫着,双手紧紧地往前抵,整一颗心都悬在了嗓子口:“停车,停车,快停车啊”·听嘭一声巨响,越野车冲向摩托车,车头挑起车身,阿Bei连人带车飞了出去。
飞了两三米高,人、车、飞溅的鲜血连同摩托车的碎片在空中旋转,停滞,又忽的重重摔落在地·严晓娉也飞了起来,身子往前扑,悬空,又被安全带牢牢地拽回·挡风玻璃碎了,裂成了无数的小冰凌,又像箭雨一般刺向严晓娉无尽的瞳孔。
天崩地裂,天旋地转··感觉到浑身抽搐,也像是梦里的阿Bei一般被人重重地砸在地上·严晓娉猛然惊醒,那是个梦,一个真实的噩梦·此时此刻,她正躺在江山舒适温暖的被窝里——浑身□□,□□。
昨晚上该发生的都发生,也没什么是不该发生的··(此处省略265字)·今天是周五,一早闹钟便滴滴答答的响起·江山赶忙摁了闹钟,但严晓娉还是醒了。
他轻轻搂过严晓娉的肩膀,安静地抱了会儿,在额前落下温柔的一吻,告诉严晓娉说:早上还有个会,他得起了·又问严晓娉要不要去上课··早上是有课的,照理说,晚上也得去酒吧唱歌。
可严晓娉还是摇了摇头:“我不想去·”·“不想去就不去了,”江山说着,又想了想:“你接着睡,要饿的话冰箱里有吃的,晚上等我回来,知道吗对了,十点左右的时候会有个大姐来打扫卫生,她要问起什么的话,你就说是我朋友,是我女朋友。”
严晓娉迷迷糊糊地又睡了一觉,因梦惊醒的时候也正好是十点半·饥肠辘辘,下楼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了客厅那有人在拖地·想想,那就是江山说的保洁大姐。
跟张大姐一个年纪,收拾得倒比张大姐干净利落了许多··保洁感觉到身后有人,回头看了一眼,说了声“你好”,便再没有其他的话,依旧是低头收拾着。
这边,夏果又失踪了·瑟琳娜在城郊的农家小院里蹲守了整整一天,毫无结果·租住的小屋里还有些行李,也不知道还要不要·瑟琳娜给房东塞了一把钱,让房东开锁。
除了些日常用品外,还堆着几幅画·阿Bei没敢跟着去,怕夏果一见到她便又会跑得远远的·她也就只能托瑟琳娜转述一句话:告诉他,有人想他··严晓娉也没来上班,从金胖子到保洁张姐,每一个人都来跟阿Bei打探消息。
阿Bei淡漠地回答说:“不知道·”·大奶蹭上前,自以为了解了一切,洋洋得意地说道:“吵架了哎呦,你们俩还吵架,太难得了吧”·江山回来的时候已经吃了饭,说是有应酬。
怕严晓娉没吃饭,又额外带回了一个披萨·他从身后轻轻地搂住严晓娉,在耳根处摩挲:“想我没”·静静感受着江山的柔情,严晓娉不由得想起了阿Bei。
严晓娉从背后抱住阿Bei的时候总是抱得死死的,阿Bei从背后抱住严晓娉的时候总是很轻很柔,跟江山的一样··江山往严晓娉的手心里塞了一盒毓婷,低声细语:“你还小,我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
                   ·作者有话要说:· ·☆、再见面· ·严晓娉在江山的房子里呆到周一早上才离开。
两天三夜的时间,她竟从没有踏出过大门一步·她的抑郁寡欢即便是江山面前也是表现地一览无遗,而对于严晓娉抑郁的原因,江山了然于心·即便如此,却也不见他生气。
总公司要拍摄新的广告片,其中的一个片场就选在城南的乡间公路·这事不归江山负责,但总公司来人,他也不可能不出面·仅两三个面画,拍了足足两天。
本是周末,为了满足剧组各种稀奇古怪的要求,江山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可再忙,他也给严晓娉准备了足够的浪漫和惊喜··严晓娉先是在周六的下午收到了一个快递送来的大狗熊,戳了一下肚子,依依呀呀地唱起了欢快的童谣。
跟着,在周日的下午收了一束郁金香·六月中旬的郁金香,这怕是废了江山不少心思·同郁金香一道送来的还有一件裸粉色的晚礼服··夜幕来临,又来了一群统一着装的陌生人。
有人在餐厅长桌上铺了一层桌旗,又有人摆上鲜花、烛台,往醒酒器里倒好红酒,不一会儿,陆陆续续端来几道菜,都是法国菜,摆盘精致,色彩鲜亮,芳香浓郁··一切妥当,江山也刚好到家。
放了音乐,点了蜡烛,斟了红酒,说:知道严晓娉不想出门,就在家里安排了这顿烛光晚餐·他就像是在保护瓷娃娃一样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严晓娉·一席话,倒也说得严晓娉眼泛泪光。
周一一早,江山送严晓娉去上学,下车的时候被小麦撞见··小麦连连质问:“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你跟他在一起阿Bei呢为什么不是阿Bei送你来你们吵架了分手了还是你劈腿了跟那个男人……”·严晓娉闷不做声,碳素笔在笔记本上来回划动,小麦问得越多,她便划得越快,笔尖戳破纸张,耐不住大叫了一声。
到这一刻,小麦才停止发问··显然,严晓娉的叫声也惊动了其他人·台上的讲师回过头,一脸厌恶地问道:“怎么回事”·“没事没事”小麦连连摆手:“手指被椅子上的倒刺扎了一下。”
讲师翻了个白眼,继续讲课·他听到了叫声,却也分不清是谁叫的·那些个纷纷侧目的同学也都转回了脑袋··一会儿,张源托人偷偷传来一张小纸条,上面用简单的笔触画了一张大笑的人脸。
又过了一周,依旧没有夏果的半点踪迹·阿Bei随瑟琳娜去了之前的小院,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也都原封不动的堆着·阿Bei试着从中找些线索,可主人家不让翻动。
到周五,严晓娉还是没来上班·听大奶转述明子的话,说是给严晓娉打过电话了,严晓娉解释说:前一周生病了,这一周要准备接下来的期末考··跟往年一样,每到期末的最后一周她都要请假。
阿Bei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只是想想:她不应该是直接辞职吗有了像江山这样的男人养着,她还用得着来酒吧跟她大眼瞪小眼,见着难受··心里的一个声音这样说着,可另一个声音又在疑惑:她生病了生了什么病是不是跟手上的伤有关关门的时候夹了她的手,也不知道是伤到了哪里,一个星期过去了,伤口是不是已经结疤,是不是已经长了新肉,会不会影响她弹吉他,会不会留下难看的疤痕……没有她赐予的“力量”,严晓娉是否又能顺利地通过期末考……等放了假,等严晓娉再回酒吧的时候,她又该怎么面对她……到时候她又要住哪里,是住酒吧的阁楼,还是跟江山一块……思绪一旦放飞,便再也收不回来。
“聋啦我的酒呢”客人不耐烦地拍了拍桌子,一旁的大维赶忙把扎啤送上··活塞正斜倚在吧台外,清了清嗓子:“嗯……一般女人的失恋周期是一到两周,最长的也就是两个月。
过了这段最难熬的日子,你就是再想把人追回来,那也难了·赶紧给人打个电话,哄哄就完了嘛·跟女人较真,没意思”·明子也神神秘秘地凑上前:“我告诉你啊,我给晓娉打电话的时候,她是说不干来着。
后面金胖子又给她打了电话·你知道的,那跑场的小子过段时间就辞职不干了,VV的声带长了息肉,手术不能再拖·他要做了手术,这一个来月也唱不了歌。
活塞不可能一个人唱全场的·是金胖子把这些事跟晓娉说了,晓娉这才答应考完试接着来唱歌的·”·阿Bei心里一紧,却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又过了一周,严晓娉果然来了。
严晓娉进门的时候,阿Bei正在收拾吧台,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刻意的回避,只是从低垂的眼帘缝隙里斜斜地瞟了一眼,继续工作·严晓娉也是目不斜视,径直地走向舞台。
就好像两个人是从不相识的陌生人,彼此无关··到八点半,严晓娉最先上台·熟悉的歌声在耳畔响起,阿Bei瞟了一眼,是严晓娉自弹自唱·看来手指是没有问题的,心里的那根玄松了些,但脸上依旧是冷若冰霜。
大奶又贼溜溜地跑上前:“你们不会真分手了吧”·便连从不管闲事的Coco也小声说道:“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要有误会的话说透了就好,别老憋在心里。”
阿Bei是一贯的沉默,摇了摇头··严晓娉唱了一个半小时,到十点,台上的歌手换成了活塞··大奶左顾右盼地从人群中走来:“Bei啊,你不去上厕所吗”·阿Bei抬头,一脸狐疑地盯着大奶的眼睛。
“你去上厕所啊”·“神经·”·“哎我说……”大奶想了想,又一挥手:“算求”说话间,吧台上的一杯残酒就被大奶一手打翻。
阿Bei躲闪不及,被贱了一身:“你故意的吧”·大奶:“哎呀骚瑞啊,我就是故意的,你看怎么着吧”·莫名其妙地招惹了这样的活宝,阿Bei瞪着眼,狠狠砸了手里的抹布,转身离开,又转身进了厕所。
在洗手池里揉搓被泼了酒的马甲时,阿Bei透过镜子看到严晓娉从隔间里出来·到此时,恍然明白了大奶的“故技重施”和“别有用心”·看严晓娉一声不吭地在身后杵着,微低着头,双手握在跟前,似乎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阿Bei使劲地抖了抖马甲,一手提着,一手去拉门把··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你就真的这么狠心吗”严晓娉鼓足了勇气。
头一句话底气十足,可紧跟着,却是漫长的沉默··阿Bei在门前停顿了片刻,甩手开了门,甩手关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lesbian ,你还喜欢我吗· ·八点来,唱一个半小时,十点走,这是严晓娉和金胖子商议的上班时间。
虽然放假,但宿舍还可以住·酒吧往返学校的公交车最晚一班是9点,同方向的倒还有别的公交,剩下的路段只能打的··夜色微凉,街上没什么人,也没什么车。
偶然有几辆出租车路过,也都载了人·想想等一会儿回到宿舍,那也不过是空空荡荡的宿舍,毫无生气··江山打来电话,问严晓娉在哪,为什么放假了也不跟他说一声,为什么不回去·“不想给你添麻烦嘛。”
·“傻瓜,”江山在电话那头温柔地骂着··二十分钟后,江山赶到·严晓娉绕过车头在副驾驶座坐下·江山揽过手,勾着严晓娉的脖子送上一吻。
松开,痴痴地看着··“你是不是还在酒吧唱歌”·“恩·”·“你把工作辞了吧·你要想干别的,我帮你找;你要什么都不想干,你就在家呆着。
我过段时间要去新加坡一趟,等我回来,我们去个地方度假去·去丽江怎么样,那边的夏天最凉快·”·“恩·”·“别老是这样,你这样闷闷不乐的,我看着也难受。”
“对不起·”·“别跟我说对不起,”江山沉默了片刻:“是我介入了你们之间的感情·你能离开他,我暗暗自喜·但你这样的闷闷不乐,我也高兴不起来。”
“对不起·”·“没事,”江山笑了笑,那是他一贯的笑容,儒雅、温润,如初春的一缕暖风:“你把前面的储物槽打开…看到里面的一个盒子了没…对,就那个,打开看看。”
严晓娉缓缓打开那个绒面材质的精致小盒,里面是一张信用卡·严晓娉转过头,愣愣地看着江山··“密码是你生日·我知道送钱这事挺俗的,但我也知道,你需要它。”
江山说着,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又牵过严晓娉的手,在手心轻轻摩挲:“有句话我好像还没有正儿八经地跟你说: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心里一阵悸动,泪水潸然而下,那被江山握在手心的手也慢慢变了姿势,十指相扣。
严晓娉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有一件事情我一直在骗你·”·“什么”·“那天拦你车的人不是我的男朋友,”严晓娉顿了一下:“是我女朋友,我是lesbian 。”
话音刚落,刺耳的刹车声随即响起·江山扭头看着严晓娉,瞪大了眼··“我是lesbian ,你还喜欢我吗”·江山似乎犹豫了片刻,又坚定地说道:“我喜欢你。”
“可你刚刚的眼神告诉我:你是介意的·还有,”严晓娉想了想,跟着说道:“那个女孩是酒吧的调酒师,我也暂时不能从酒吧辞职·不是因为她的关系,是人手接不上。
至少在这一个月时间里,我还是要每天去酒吧唱歌,这个你能接受吗”·“可以,”江山深吸了口气,搂过严晓娉的肩膀紧紧抱着:“我要说我一点都不介意,那太假。
但我喜欢你,这是真的·”·江山的话多多少少宽慰了严晓娉千疮百孔的心,尽管这疮这孔都是她自己作的·后悔又能如何,对于举目无亲的严晓娉而言,在此时此刻,江山就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她开始尽可能地去接受江山对她的好,告诉自己要开心些,真开心也好,装开心也罢·偶有心血来潮给江山做顿家常菜,又或者趴在岛台上看江山煎牛排,就像是厨房门外看阿Bei切菜一样。
当江山翻身把她压在身下,把自己送入严晓娉体内的时候·那一刻的陶醉,也总会让严晓娉联想起阿Bei·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阿Bei的脸,似乎那就是阿Bei的吻,阿Bei的爱抚,阿Bei的□□。
总归,严晓娉还是会想起阿Bei·想起阿Bei或者在酒吧里见到阿Bei的时候,心里还是会隐隐作痛·只是在江山面前,她尽可能把这份心酸隐藏起来·至少,她要顾忌江山的感受,这也是她目前唯一能为江山做的。
有歌手来酒吧面试·歌手也姓金,说叫“金子”就行,又强调说是闪闪发光的金子,不是“你们想象中的小蝌蚪”·才19岁,比他的姓氏更闪闪发光的是他的肤色和笑容,阳光、灿烂、健康。
金子带了一顶花里胡哨的棒球帽,穿了件芝加哥公牛的队服,说话走路的时候总是一抖一抖的,rap随口就来··活塞不大满意,他是唱摇滚的,唱重金属也唱民谣,瞧不上黑人的饶舌音乐。
又说遗忘晨光的文艺基调跟金子的嘻哈风不搭·金子打了个响指:“我明白了”,这又把吉他横在膝盖上随手拨了几个音·前奏一出,倒也见功力不浅。
金胖子:“先试用一段时间吧·”·照惯例,金子由明子带着介绍给酒吧的各位同仁·那货真是个自来熟,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摸透了酒吧上下的每一个人。
“Hi,我是金子·”·严晓娉刚进门,便被这陌生男孩的热情吓了一跳,脑子空白了一秒,也愣愣地说了一声“Hi.”·“这是新来的歌手,叫金浩然,你叫他金子就可以了。
这是严晓娉,也是酒吧的歌手,主要唱英文歌……”·“Hi,晓娉,”金子抢了话,又突然凑过脑袋:“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有嘛”·金子神秘地笑笑,看严晓娉一脸疑惑,打了三下响指,随即,便是一段即兴舞蹈。
严晓娉恍然,眼前的金子就是那日在广场上教她跳街舞的男孩··金子的舞蹈也引起了同事和客人们的注意,或纷纷投来目光,或高举起双臂为金子叫好打拍·金子咧嘴笑着,用机械舞的方式向众人鞠躬致谢。
“现在你想起了吧”·严晓娉点了点头,指了指舞台外的乐队,示意说她要往那边去,她要准备唱歌了·严晓娉前脚走,金子后脚跟上:“我记得那天跟你一块的还有个男人,那是你男朋友吗”·严晓娉愣了一下,停住脚步。
她知道金子指的是江山,也知道金子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距离最近的明子已经把诡异的目光投向了阿Bei·阿Bei或许也听见了,依旧是面无表情·严晓娉没有回话,微微摇了摇头。
一周后,江山出国·江山把钥匙留给了严晓娉,也嘱咐做保洁的大姐每天都要照常打扫,怕严晓娉一个人不乐意煮饭,又多加了买菜煮饭的任务··“我这次是要去开会,不大方便接你电话。
你可以给我发短信,我看到了我会给你回话的·还有,我给你安排了一辆车,从明天起,每天晚上十点他都会去酒吧接你·我不想你一个人这么晚了还坐公交车回来,太危险了知道不你一个人在家,要照顾好自己。
缺什么去买就好,你要不想出门,也可以叫王姐买……”·江山在打领带,纤长有力的手指缠着领带灵活穿梭,脖子扬起,说话的时候明显可见喉结上下蠕动。
·严晓娉扶着江山的肩膀,踮起脚,吻上:“知道啦·”·江山的嘴角微微上扬,得意略带玩味,这又一把揽过严晓娉的蛮腰,紧紧搂着,紧紧都嵌入自己的身体里,深情吻入。
                   ·作者有话要说:· ·☆、是我,张源· ·江山走了有一周,偌大的房子顿显空荡。
严晓娉依旧是7点坐公交去上班,10点下班·差不多10点半到地方·洗个澡,上床睡觉·失眠的时候多,往往是在某一个瞬间联想起了阿Bei·睡到十一二点,来打扫卫生的大姐做好了中午饭。
吃过饭,洗过碗,剩下的时间便是看书看电视·三楼一角是个阳光房,种了不少绿植,有满满一墙的书·有几次看江山坐在躺椅上看书,折过百叶窗的阳光柔软地散落在江山身上,偏是这样的美好总会让她联想起阿Bei搂着她躺在沙发上朗读小说的画面。
心里又是一涩··想江山是去新加坡出差,算算也没多少时差·有的没的在短信里聊上几句·再无其他··江山给大姐说了是做两顿饭,但事实上,每一天的晚饭也都是严晓娉自己用微波炉热了中午的剩菜剩饭吃。
她也不是千金小姐,没有那娇滴滴的公主病,自然是不挑的·但无疑,严晓娉也从大姐的一言一行中看出了傲慢和不削·或者在大姐的眼里,她就是个被包养的贱女人。
小麦打来电话,说是还在市里的几个同学约好了一块去游乐园玩,问严晓娉去不去·都是一个班的同学,十来个人,有男有女,张源也在··有男生提议先去鬼屋,女孩们纷纷抗拒,唯独小麦跃跃欲试,又说服大家说:只要手牵着手就没事了,一个牵着一个,打死都不放手。
这么说,大伙儿也都表示赞同·一个牵着一个,就像是一串小鼹鼠似的抹黑进了山洞··洞里的光线昏暗,隧道的深处不时地飘过或红或绿的鬼火,有哀鸣的哭声从墙壁的小孔传来,一片寂静之后,又突然响起一阵慎人的奸笑声:“哈哈哈哈哈哈……”正听着,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洞顶突然落下,半悬在空中来回晃动。
也就眨眼间的功夫,不论是男生女生,也都大叫着抱作一团·尖叫声此起彼伏,直到张源拿手机照了照那高悬在半空中的尸体,发出一声长长“切”·到此时,同学们也都相互打趣着捧腹大笑起来。
也就属严晓娉笑得“委婉”,她心里还扎着刺,哪是这么容易就能开怀大笑的··一拨人又重新牵了手,一个紧挨着一个,小心翼翼地往隧道深处走去·拐了几个弯,跨过一段石板桥,也平稳顺利地走过了几个恐怖点,明知道假,却还是有人在尖叫,尖叫的时候总会抱作一团,跟着是大笑,笑过之后又是手牵着手挨个走过。
走了一段,到了一座铁索桥·桥晃得厉害,又从石头缝隙里探出许多的爪子来·同学们还是大叫,这一叫,桥也晃得更厉害了··“啊”队伍最后的严晓娉从桥上跌落,在水渠里打了个滚,又一手抓到了白森森的骷颅头,“啊”又是一声大叫,却也迅速地被同伴的叫声盖过。
心里一再地告诉自己都是假的都是假的,这又磕磕绊绊地淌水跑到岸上·可等上岸,却木然发现:人呢·空荡荡的隧洞里只身下了严晓娉一个人,再有便是那忽明忽暗的灯光,忽闪忽现的鬼怪。
严晓娉提了心,又一次告诉自己:“都是假的,都是假的·”这又蹑手蹑脚地按着指示牌上的箭头走去··也不知道是走了多远,也不知道是还剩下多远,恐惧越来越重,又似乎,勾起了更深的恐惧:关于父母的死,关于王婉和邱峻的死。
严晓娉的后背贴着墙,侧着身子一步一步地往前边走去·她知道墙上的机关会有东西冒出,却还是选择靠墙走·对于没有安全感的人而言,把后背交给墙总比交给黑暗来得“安全”。
果然有冷冰冰的脸贴着严晓娉的脸从墙里弹出,呀呀呀地大叫着·严晓娉慌不折路,大叫着蒙头跑开·墙上似乎是有一道门,虚掩着,有莹白的日光灯从里面探出。
跟鬼屋里的荧光灯大不相同,就似乎是武陵人发现了山洞之后的桃花源··严晓娉缓缓地拉开门,往里瞄了一眼:一边应该是隔出的办公室,一边是储物柜,其中的一个柜子敞开着,上面挂了一套保安制服。
心里大舒了一口气,严晓娉往里走去·才走了几步,那门又吱呀一声给关上了··“有人吗有人在吗”严晓娉看过第一个隔间,里面有桌椅板凳,也有几台监视器,没有人,监视器的画面都是花的,发出呲呲的声响。
严晓娉没有逗留,继续往里面走去,一样是没人·第三个隔间门口有一条岔路,不知道是通往哪里,但也无所谓,一旁的隔间里有人,应该是个保安,背对着门口看电影,看的是《咒怨》,里面的小鬼头正对着镜头诡异地笑着。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您好”严晓娉小声地问道,:“您好,我想问一下,这有员工通道可以出去吗”·看那人没有说话,严晓娉又提了提嗓子:“您好,我能从这边出去吗您好”·那人还是没有说话,严晓娉怯怯地走上前,想拍一下那人的肩膀,又害怕那肩上脑袋突然滚落。
谁知道她到底是在办公室里,还是在鬼屋里想到这,又不由地退后了一部·倒是那人慢慢地转过脑袋,一点一点,露出一个英俊的侧脸··“您好,这边能出去吗”·那人没有说话,继续转过脸,又一点一点露出另外半张血肉模糊的面孔,身子没动,但脸已经转过了180°,正对着严晓娉。
严晓娉大叫,夺路狂奔·连连跑过了几个间隔,也都有狰狞血腥的丧尸·这一跑,又不知道跑去了哪里·这似乎是个以僵尸题材的恐怖办公室,比僵尸更恐怖的是,这还是迷宫。
严晓娉没头没脑地跑了一段,又忽的扎进了另一具僵尸的怀里··严晓娉闭着眼摇头大叫,“是我是我,张源”张源的声音也在发颤,又紧紧抓着严晓娉的拳头:“别怕,别怕。”
“吓死我了·这什么地方啊”·“也吓死我了,”张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左右张望着:“搞什么嘛要不要这么逼真”·“你怎么找到这的”·“我看少了一个人,就回头找你了。”
两个人凭着直觉继续往前走着,严晓娉紧紧拽着张源的胳膊·好容易穿过由办公室隔断组成的迷宫,又到了一处类似货仓的地方·里面的灯光昏暗了许多,看四周的布置,就真如好莱坞的灾难片一样。
在破败凌乱的布景中,也总能发现一具具面目全非、血淋淋的尸体,或者半吊在空中,或者在地上爬啊爬··哐一声,有人突然抱住了严晓娉的右脚脚腕。
严晓娉疯了似大叫起来,想抽出脚,可腿脚发软根本就提不起半点的力气·一边的张源也是发了疯,跑一边的杂物堆里翻了条折叠板凳,歇斯底里地冲着那具尸体一阵猛扑猛打。
又听到咔咔两声,尸体便不再动弹··张源小心翼翼地拿脚尖戳了下尸体的脑袋,确认是台造型逼真的机器·这又松了口气,也给严晓娉找了根木棍·有武器,两个人瞬间也有了些底气,这又背靠着背,就像是电影中的两个孤胆英雄,屏住了呼吸,默契、谨慎地穿过仓库。
有出口标志的绿色箭头指向仓库一边的铁门,铁门挡了一般的视线,看得出,铁门那头便是一条宽敞的过道,过道的墙上是一副涂鸦画,歪歪扭扭写着一句话,看不全,只看到了前面的几个字:“丧尸来袭,你……”·那应该就是鬼屋的出口,两个人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可刚放下,又有一具丧尸突然从铁门后飞扑而来,又砰一声,被张源的折叠板凳打落在地·外面的过道上又哗哗啦啦跑过一群人,有认识的同学,有不认识的游客,应该是从另一处跑来的,跑过门口,又折了回来,哗哗啦啦地涌进严晓娉所在的仓库,也冲着地上的丧尸一阵拳打脚踢。
“不要打啦,不要打啦,我是人,我是大活人啊”·毕竟是砸了机器,也打伤了人,最先出手的张源被请进了游乐园的办公室,余下的人也在门外候着,焦虑地等待判决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个个也都伸长了脖子··十分钟后,张源急急忙忙地从办公室里出来··“怎么样,怎么样”同学们纷纷围拢上前,关切地问道。
“没事,没事”张源一边说着,一边拨开人群··“真的假的,这就没事了”又有同学拉住张源的胳膊:“我们一块说去,老子尿都快被吓出了,还没给他们算精神损失呢”·“哎呀”张源甩了甩胳膊,挣脱同学们的层层包围:“老子就是吓出尿了赶着上厕所呢,你他妈还拦着我。”
说罢,这又飞一般往厕所跑去··噗……一群人还没反应过来,严晓娉便噗一声笑开了,越笑越是开心,捧腹大笑,笑得花枝乱颤·这或是严晓娉一个月多来的第一次开怀大笑。
                   ·作者有话要说:· ·☆、门外的女孩· ·尽管阿Bei什么都没说,但通过蛛丝马迹,同事也大致搞明白了两个人分手的原因。
本就是禁忌之恋,都是同事,不方便说什么·原本融洽的氛围渐渐变得微妙起来·那些嘻嘻哈哈的玩笑话都得看着场合说·可越是窃窃私语,就越觉得是背地里的说长道短,当事人觉得不对劲,旁人也觉得不对劲。
倒是那新来的金子爽快,依旧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欢畅摸样··金子问严晓娉:“听说你跟Bei姐好过看不出来啊哎,你们为什么分手是不是因为那个广场上的大叔那你跟那个大叔在一起吗还是…for one night”·看严晓娉没有说话,金子又痞痞地笑着:“男人跟女人肯定是不一样的吧,你喜欢哪种”·“你有完没完”·“生气啦”金子歪着脑袋,仔细打量着严晓娉精致的面庞:“哎,我可以追你吗我是认真的。”
“疯了吧你”大奶猛扇了金子后脑勺一巴掌:“你他妈才来几天啊,有你什么事”·严晓娉感念大奶的这记骂,留心看周围的同事,每一个人也都投来了窃喜的目光,或都在心里暗暗叫好。
也只有阿Bei,依旧是那副千古不化的冰冷面孔·似乎,她打心里就不想去关注严晓娉的任何事·哀莫大于心死,严晓娉心里隐隐作痛,鼻子略酸,又仰头看往他处。
好不容易赞了一天的快乐又在此刻消失地无影无踪·似乎,决定严晓娉快乐不快乐,幸福不幸福的就只有阿Bei一个人··浑浑噩噩又是一天··早上十点,江山打来电话,问严晓娉起床了没,嘱咐严晓娉要记得吃早点,又告诉严晓娉说他还得十来天才回。
严晓娉还懒在床上,却也说“起了”,“吃过早点了,三明治和牛奶”,听江山在电话那头说“我想你”,也淡淡地回了句:“恩,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再无睡意··想想,肚子还真有点饿了,这又汲着拖鞋往楼下厨房走去·冰箱里倒真有土司和牛奶,也有其他做三明治的配菜,大概是王姐买的。
江山在的时候,他总会在上班前为严晓娉准备好一顿早餐,看似简单,但无论是味道、色泽、摆盘还是营养搭配都极考究;阿Bei是冰箱里有什么做什么,要冰箱空了,不是煮方便面就是叫外卖:炒面、炒饭、酸辣粉、小混沌、馒头包子都行。
两个人吃饭也不一样,江山喜欢正襟危坐,干什么都是有条不紊,也会给桌对面的严晓娉夹菜,也会在饭桌上聊天,更多时候只是用特定地眼神盯着严晓娉,盯到严晓娉红了脸,这又狡黠地一笑;阿Bei跟严晓娉往往是坐在茶几同一边的,很少相互夹菜,倒是特喜欢从对方的筷子上抢吃的,吃同一口菜,喝同一碗汤。
有细碎的声响从大门传来,应该是有人插了钥匙,但听动静,又似乎是拧不动钥匙·看时间,应该是王姐来了··严晓娉咬了两口三明治,这便不紧不慢地往门口走去。
才拉开门,又傻傻的愣住——那根本就不是王姐·眼前的女孩看着陌生,正低头捅着钥匙孔,栗色的长发从一边垂下,看不出神色·却也明显感觉出,她的目光,她的表情,她的动作在严晓娉开门的刹那间石化。
“你找谁”·“啊”女孩想了想,一仰头:“走错了不好意思·”说罢,仓忙逃离,便连钥匙都忘了拔。
“王姐在这边是干多久了”严晓娉给王姐打下手,帮着一道择菜·两个人从琐事聊起,又聊起了各自的工作··“做家政是有七八年了,给江先生做家政,算算日子,也有两三年了。”
“两三年……那你应该对江山很熟悉了”·“说不上熟悉,就觉得江先生挺好的·”·“多好”·“哎呦,你是女朋友,你还不知道他是好是坏”·“他是好是坏,我也看不全。”
严晓娉低头笑笑,又跟着问道:“王姐,为什么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也不问问我是谁你就不怕我是小偷吗”·“哪有小偷长你这么漂亮的。”
“可家里突然来了一个陌生人,关键是主人不在,你就真的不吃惊”·“有什么好吃惊的·”·“是不是江山经常带女孩子回来,所以你见怪不怪了”·“这我还真不知道,我就是十来点,十一点走,收拾收拾家里,也不多呆。
别说是女孩子了,就是江先生也不一定能碰到面·至于你说的,我为什么不问你是谁,好歹我也是过来人,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了·你还是脾气好的,要碰上脾气不好的,我要多问一句,指不定还给我甩出什么脸色。”
“有脾气不好的”·“不是我说碰到过脾气不好的,是说,我第一次碰到你的时候摸不准你的脾气,怕你脾气不好…是这个意思。”
“哦,”严晓娉想想,也似乎是这么一个理·“那是不是这个房子有换过门锁”·“没有啊,至少我呆的这两三年里用的都是同一把钥匙,怎么了”·“今天有个女孩子来找江山,还问你在不在。”
说着,严晓娉又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她说她是来还房门钥匙的,可我刚试了下,根本就打不开·”·王姐愣了一下,又问道:“怎么样的女孩子”·“个子挺高的,高高瘦瘦,短头发,看着感觉像是个模特,特有气质,就是有种鼻孔看人的感觉……”·“哦,我知道了。
是江先生的远房表妹·好像是去年的时候来这边找工作,江先生给找的房子·应该是要走了吧·那房子是江先生朋友的,房东在国外呆着,所以就跑这来还钥匙。
就你这把钥匙,怕就是那边的房门钥匙·”·严晓娉心里一愣,那所谓的短发模特不过是她胡诌出来的人物·仅仅是一个做家政服务的大姐,就能把一件子虚乌有的事情说得天花乱坠,滴水不漏,可想江山,他又是怎样的巧舌如簧。
仔细想想,江山也没有骗他·她和江山的第一次见面,他被人泼了酒,从那一刻起,她也就猜出了江山和那个女人的关系·事实上,江山也毫不避违地用一首《当爱已成往事》来验证严晓娉的猜测。
同样的,当严晓娉问他“是不是和瑟琳娜好过”,他选择了默认——笑而不语··再想跟瑟琳娜一道出现在马场的车模,虽然两个人没有说话,但眼角流露出的暧昧又是那么显而易见。
明明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处处留情,处处暧昧,前女友遍天下,却也令女人们深深着迷,如飞蛾扑火般扑进他的怀里·就像是今天的女孩,分手了,却还乘人不在家的时候想偷溜着进门,眼看着熟悉的房子换了新锁,换了新的“女主人”,她不是选择报复,而是选择扭头离开,不做任何打扰。
他大概就是一瓶毒药,神经毒剂,可以让人产生幻觉,让人失去理智·可以让一个端庄的名媛淑女当众撒泼;可以让一个痴情的女孩忘却仇恨,只留祝福;如此,也让严晓娉忽略了她和阿Bei之间的爱情,再分不清什么是真爱,什么是欲念。
                   ·作者有话要说:· ·☆、老头·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老头子,拄着拐杖,头发银白,看着有八十来岁,但精神奕奕。
身旁还站着一个穿职业套装的中年女士,看举止,应该是秘书助理之类的角色··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您找谁”阿Bei擦去嘴角的泡沫,疑惑地问道。
4点来钟听到有敲门声,那会儿正在刷牙··“我找陈蓓蓓·”·“你是”·“我是陈启,是你爷爷·”·阿Bei愣了一下,呆呆地立在门口。
“不邀请我进去坐坐吗”·阿Bei目光游离,听老头这么说,又突然晃过神,哦了一声,侧身让过·看老头拄着拐杖往沙发走去,这又赶忙跑上前,跟推土机似地把沙发上的杂物推往一边。
自打严晓娉离开,她便很少收拾屋子:“您坐·”·屋子里一片狼藉,老头环顾左右,却是颇感欣慰地点头笑了笑:“挺好的·”·去年陈新平找到阿Bei的时候,听陈新平提过一句,说是台湾的爷爷要来大陆,想看看阿Bei。
阿Bei没有理会,老头竟在一年半后自己找上了门·阿Bei感觉不到亲人离散又重逢的惊喜,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心疼老头·毕竟是行将就木的人,却是这么大费周章地登门求访。
“我就是来看看我的孙女,倒也没别的·”老头语重心长地说着,看阿Bei沉默不语,又跟着说道:“是不是还不能接受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爷爷”·“啊”阿Bei摇了摇头。
“我也知道,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都不愿意接受你的父母,更别说是我了·”老头叹了一口气:“他们也有他们的难处,造物弄人啊·”·阿Bei还是没有说话。
“我明天就要回台北了,年纪大了,怕没机会再回来这边·临走前,我就想见见我的亲孙女,听你叫我一声爷爷,一家人和和气气地吃一顿团圆饭·要能这样,这辈子也没啥遗憾了。”
说罢,又扭头看着阿Bei··阿Bei倒是想叫,可如鲠在喉··“我已经让你爸定了餐,你要愿意满足我这老头子最后一点愿望,车就在楼下等着;你要不愿意,那我就在你这里耗着,耗到你愿意叫我爷爷为止。”
老头鼓着嘴,卖萌耍皮之余,又拿出了做长辈的威严,俨然是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阿Bei勉强挤了挤嘴角:“我去·”·吃饭的地方定在老公园内的私人会所,临湖的一栋中式古典建筑。
而那一处公园也原是清朝一侍郎的旧家宅,比不上苏州的四大园林,但亭台楼阁、轩榭廊舫,该有的也都有··在公园的侧门外停好车,秘书和司机双双下车,又快步地走向后排。
不等他们打开车门,阿Bei便已经推开了门,一不留心,车门撞上了匆匆赶来正准备为她开车门的秘书··秘书抿嘴一笑,看不出尴尬,这又扶着老头小心翼翼地从车里钻出,领着两人往公园侧门走去。
·走了一段,听身后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儿子哎”·阿Bei回过头,看不远处的一辆红色甲壳虫前走过一对男女,是江山,正乐呵呵地提起一个五六岁大的男孩抱在怀里。
阿Bei没作片刻的停留,更加快了脚步··陈新平和黄淑萍已经在包间候着了,看老头子和阿Bei一前一后的进屋,这便急急地站起,扶着老头在上座坐下,又招呼着阿Bei在身旁坐下。
阿Bei没有应声,拉过身旁的椅子在靠门口的位置坐着··“这孩子”黄淑萍尴尬地笑了笑,这也把椅子稍稍地往阿Bei那挪了些。
夫妻俩都略显紧张,总絮絮叨叨地说一些没头没尾的话,又频频地给阿Bei夹菜··阿Bei把手掌盖在饭碗上,斜着眼睛说道:“别给我夹,不喜欢·”·“哦,”黄淑萍的脸上掠过一丝酸楚,夹着高汤娃娃菜的筷子在半空中停滞,愣了片刻,又默默地把娃娃菜送进自己的嘴里。
陈新平:“那你喜欢吃什么要不重新点”·“我有手有脚,我不需要也不喜欢你们给我夹菜”阿Bei狠狠地说着,看了眼老头子,又深吸了一口气:“不好意思。”
她也不想在老头子面前表现出这样的负面情绪,可厌恶黄淑萍和陈新平,似乎已经成了她的本能··气氛僵持,连同空气都拧巴成了一团··“蓓蓓不管他们,自己喜欢吃什么夹什么。”
老头子的话多少舒缓了尴尬,这又聊起自己爱吃的东西,讲到台湾的美食,提及早年的生活·说着说着,又说起了老头子对陈新平母子的愧疚··“天下父母心都是一样的,谁不是想子女承欢膝下。
虽然我也怨过、恨过您,但想想,您在台湾的这些年,怕也跟我的这十来年一样·您比我好,至少我能理解你,能叫您一声爸,但我呢”陈新平说着,眼眶已经泛红,又扭头看向阿Bei。
和和气气的一顿团圆饭倒吃出了漫漫人生的酸甜苦辣·看得出,老头子也是用心良苦,拿自己做饵·阿Bei也听出了陈新平的苦闷辛酸,只是那积郁了十来年的心结又哪是一顿饭、几句话就能化解开的。
从会所出来,一边的回廊上有摄影展·老头兴致颇高,逐一观摩,逐一点评·回廊之外又是一条石板路,曲曲折折延伸到了莲花池上水榭·池里的莲花开得正好,又有成群的锦鲤在花间流转。
老头、陈新平连同秘书去水榭观鱼,阿Bei懒得走,就原地等着,黄淑萍也在··“今天你能来我挺高兴的,我们怕是有11年,12年没有一块吃饭了吧”·“嗯。”
阿Bei双手抱胸,倚着身后的假山,不耐烦地嗯了一声··“跟你哥就是18年,”黄淑萍深吸了口气,眨了眨眼,似乎是想逼回那含在眼眶的泪水:“都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在哪里,在干些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呵,阿Bei冷笑声,又不削地扭头看向一边·五米开外的竹林里有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江山在那儿,正背对着阿Bei打着电话··“我知道你怨我,我也知道果果恨我,我怎么就能这么狠心,抛下他不管不顾。
他也是我儿子啊,我怎么就能这么狠心”黄淑萍说着,泪水夺眶而出,又赶忙用手背擦去:“你要是有机会见到他……”·“他挺好的。”
“你见过他他在哪儿,他在干什么”·“我去上厕所·”阿Bei说着,这便绕过假山往竹林里走去。
竹林里的江山还在打电话,听字里行间,应该是跟一个女人聊着··“是,是有一个……你要说我喜欢钓鱼也行,但你也知道我最想钓的是哪条鱼。
是你,你比谁都清楚……看吧看吧,我要跟你多说一句话,你骂我;我要不跟你说话,你也骂我·你又不愿意接受我,还不让我去找的女人,你让我怎么办……嗯,是个大学生……人是挺好的,挺漂亮也挺温柔的。
……不是,不是处女,清纯算不上,比你主动,还是个拉拉……我也是被瞒了好久才知道的……”·阿Bei安静的走上前,屏住呼吸,安静地听着江山跟另一个女人的打情骂俏,听着江山对严晓娉的评头论足,一步一步地靠近,又拍了拍江山的肩膀,竭尽全力,挥手便是一拳,拳头结结实实地落在江山的脸上。
触不及防,江山翻身扑倒在地,看清了阿Bei,也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擦了擦嘴角的血,看了一眼,又冷笑了一声:“我不打女人·”·可刚挣扎着爬起,阿Bei又抬腿一脚,狠狠地踹向江山的小腹。
连连出了两脚,都是不顾一切地往死里踹·到第三脚,江山侧身躲过,又敏捷地抓过阿Bei的脚腕往地上摔·紧跟着,两个人便扭成了一团··“住手”紧紧赶来的黄淑萍扯着脖子大吼:“住手,住手蓓蓓住手”                    ·作者有话要说:· ·☆、答案· ·严晓娉另外租了房子。
王姐走后,她也就跟着收拾了行李,又在一处小旅馆里找了间短租房·察觉出种种异常,知道江山的多情,也知道江山对自己绝不是一心一意的,她没有丝毫的怨恨,反倒觉得很轻松。
走的时候没有跟王姐说,也没有跟江山说,夜里有司机来接她,她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不需要了·”·真的轻松·江山在她的心里只占据了很小的一个角落,原本还有些内疚,有些矛盾,到此时,发现她在江山心里也只是微乎其微的,倒真的让人松了口气。
那搁在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于是乎,整一颗心又被阿Bei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填得满满当当··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从吧台前扫过,吧台后就只有大维忙忙碌碌的身影。
阿Bei没来上班,昨天没来,今天也没来·她倒是想跟明子打听些情况,为什么阿Bei不来上班,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只是太尴尬,又硬生生地把话咽回了肚子。
那新来的金子还是老样,也不管严晓娉是什么态度,也不管同事们是什么看法,总爱腻腻呼呼地粘着严晓娉,毫不避讳地表白,肆无忌惮地追求··曲终,严晓娉扶着话筒跟客人们侃了几句,又报了下一首歌的歌名。
活塞走上台,拍了下严晓娉的肩膀,又低头耳语:“胖子叫你去办公室·”·金胖子就在办公室门外站着,面色凝重,却也指了指门,示意严晓娉进去。
推开门,里面坐着的是一个陌生的中年妇人,衣着素雅,气质端庄,看着是一把年纪,但保养的不错,也看得出,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数一数二的美女,只是目光凌厉,神情不大友好:“你就是严晓娉”·“你是……”·妇人冷笑声:“我还以为你多厉害的,想看个究竟,也不过与此。
从明天起,你不用来上班了·”·严晓娉想想,这又犹豫着说道:“你是……阿Bei,夏蓓的妈妈”·“你不用管我是谁,你给我听着,从明天起,你不用再来这个酒吧唱歌了该给你的一分都少不了,一会儿找你们金总算工资。”
“我需要这份工作·”·“那个男人给你的钱还不够你花吗是不是想我再给你一笔钱,算你们的分手费”·“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了分手了为什么还赖着不走为什么还要在蓓蓓的眼前晃过来晃过去”·“我知道您才是这个酒吧的大老板,那你有跟金总商量吗金总没有告诉你是人手不够才留我唱歌的吗”严晓娉深吸了一口气,又跟着说道:“还有,我没有收江山的钱,我也不会收你的钱。”
“这话说得好听·人手不够又怎么样,就算是赔了整个酒吧,我也不希望你继续跟蓓蓓有任何的纠缠·别以为你说自己不在乎钱,你就真不在乎钱。
扮猪吃老虎这种把戏我见得多了·你不要钱可以,你要钱也可以·总之,你,严晓娉,不要再出现在蓓蓓的面前,我警告你”黄淑萍瞪着眼,一字一顿地说着。
“阿姨…”严晓娉迟疑片刻,也不知道说什么:“我没有…”声音有些哽咽,又摇了摇头··“少给我摆出这一副楚楚可怜的摸样”黄淑萍呵斥着,又是一声冷笑:“以前见你们好,我不乐意,我也不认同,但蓓蓓喜欢也就算了。
那你呢,你是怎么对她的……”·“她怎么了”·“她怎么了你应该问问你怎么了你是怎么对她的背着她跟别人约会,跟别人偷情你这样伤害她,还亏得她眼里心里只有你,还为了你跟那个江山大打出手。
听着,我可以接受我的女儿是个同性恋,但我绝对不能接受我的女儿被人这样欺负”·严晓娉愣了片刻,听妇人严声斥责,却是忽的咧嘴一笑,憨憨傻傻的摸样,又鞠了一躬:“谢谢阿姨。”
说罢,便是一个箭步转身往门外跑去……·跟江山一块的女人是个律师,听他们的口气,大概是前几任的女友,给江山生了孩子,又在另一处独居·最早是女人叫来了警察,言之凿凿地表示,必须要阿Bei为打人行为负责。
倒是江山认出了陈新平,说算了,只是误会··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听江山这么说,阿Bei挣脱警察的束缚又飞了一脚·推推搡搡中,黄淑萍甩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就跟十二年前一样,打得人眼冒金星。
跟着便是夫妻俩关于孩子教育方式的争吵,也如十二年前的一样··老头子受不住,血压陡增,两眼一黑,晕死了过去··再后面,送医的送医,送派出所的送派出所。
到最后,江山也没有追究阿Bei的责任,又为自己的还手向陈新平道歉··蒙头蒙脑地睡了整整一天,到夜里,阿Bei偷偷地去了一趟医院,不敢进门,只是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往里瞄了一眼,看老爷子已经苏醒了,这才松了口气。
回来的路上想了很多,她以为她对陈新平一方是不存在亲情的,可眼看着老头子瘫倒在地,心里还是一紧·她也以为她早就放下了严晓娉,不去留意她的一举一动,只当那是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
可听到江山说的那些话,心里的妒火、怒火被瞬间点燃,就像是西风卷下的荒野,只那么一点火星,便是势不可挡、吞噬一切的熊熊烈焰··江山不过是个情场高手,可以在同一时间在几个女人间周旋的花花公子,他决不会好好地认真地对待严晓娉,那么……严晓娉又该怎么办她已经失去了双亲,离开了舅舅舅妈,连个可以寄人篱下的落脚地都没有,她该怎么办·阿Bei的心里还是隐隐作痛,又告诉自己说:别想了,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严晓娉根本就不值得她去同情,她去可怜。
对,她对于她,也只剩下了可怜··心里想着她,眼里还真就看见了她··严晓娉正蹲坐在家门口外的走廊上·赶她出门的时候,也收了她的钥匙·看状态,似乎是等了好久。
阿Bei的一只脚已经迈出楼梯,不由得怔住,思虑片刻,又慢慢地收回,转身往楼下跑去··那急促的脚步声也惊动了严晓娉,严晓娉紧紧追上:“阿Bei”·阿Bei在楼梯拐角停下脚步,她不能表现得太仓促,不能让严晓娉看出她是有意识的逃避:“你来干嘛”·“你还是在乎我的对不对”严晓娉的声音有些犹豫,而言语间的渴望又是那么真实,那么迫切。
她静静地走上前,伸出手,又轻轻拂过阿Bei脸上的大块淤青:“你还是在乎我的对不对”·心里起了一丝涟漪,那倔强的心开始隐隐松动。
阿Bei怔怔地看着严晓娉的眼睛,看泪水打转,泪光点点,渐渐地没过眼眶,从脸颊上滑过,留下一条浅浅的泪痕·“你还是在乎我的,对不对”她又问了一次。
每一道拷问,就犹如一把利刃,开膛破腹,把阿Bei的心赤裸裸地暴露在外面··心里的那一丝涟漪已经涌成了巨浪,翻江倒海地袭来,摧枯拉朽··阿Bei深吸了一口,迅速地扣住严晓娉的手腕,紧紧拽着:“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你跟江山……有没有上过床”·脑子懵了片刻,嗡嗡作响:“没有。”
“真的没有”·“没有·”·阿Bei缓缓闭上双眼,微微抬头,又冷冷笑了一声,狠狠甩开严晓娉的胳膊:“没有,没有他怎么知道你不是处女,没有他怎么知道你喜欢主动。
你一直在骗我,你他妈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脑子里的嗡嗡声更响了,当头棒喝,到此刻,严晓娉才明白阿Bei最在乎的是什么·泪水潸然而下。
“Bei,”严晓娉的声音开始发抖,想说什么,却愣愣地说不出口·想拥抱,可才迈出了一脚,又看到阿Bei像是被触了电似的往后缩了一步:“别碰我”·“听着我们完了,彻底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半个小时,够你考虑· ·过去了整整一周,脸上的淤青也没有完全退散。
还剩下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用创口贴盖住··也只过了短短一周,遗忘晨光便不再是熟悉的那个遗忘晨光·客人稀稀拉拉地坐着,看一眼,也不过是两三桌。
服务员们都没了精神头,懒懒散散地抹着桌子·台上没人唱歌,是CD放的音乐·活塞不在,金子不在,严晓娉也不在··听大奶说:严晓娉是被一中年大妈给骂走的。
严晓娉走后的第二天,金子擅作主张地在活塞的演唱中加了一段rap·看金子说唱地起劲,活塞二话不说,提了吉他转身下台·阿鼓作为乐队的鼓手,也跟着撂了挑子。
酒吧里乱作了一团,不管是活塞的歌迷还是严晓娉的歌迷也都闹了场··第八天,活塞和阿鼓被明子劝回,金子也来了,却依旧不见严晓娉的身影··第九天,Coco给严晓娉打去电话,离着两张圆桌的距离,杂七杂八问了些,问她怎么就不来上班了,是不是以后就再不来了,又问她有什么打算,这会儿住哪埋怨严晓娉走得匆忙,连声招呼都不打,又说什么时候出来一块吃顿饭,大家好好聚聚。
Coco这么说的时候,阿Bei并不想理会,却也竖直了耳朵··第十天,明子神秘兮兮地凑上前:“哎,我刚听胖子给晓娉打电话来着·说什么,老板娘是因为跟老板吵架了,拿她出气,然后让严晓娉回来。
哎,你猜老板娘为什么要跟老板吵架”明子说着,停顿了片刻,又冲着阿Bei挑了挑眉:“说是因为你”·第十一天,严晓娉还是没来。
第十二天,大奶也给严晓娉打了个电话,以一种命令的口吻告诉严晓娉说:“明天下午去Coco家吃饭,就咱三女的,你必须来”·第十三天,却没听大奶或者Coco提起过严晓娉,也不知道她是去了还是没去。
第十四天,又听小杰跟大维聊起,说是在梦天堂见到了严晓娉·梦天堂也是酒吧,相对遗忘晨光要热闹许多,也复杂许多·混这一带的人都知道梦天堂涉黄涉毒,但后台够硬,即便是被查封被整改,也只是歇业三五天。
不说是那些坐台的公主小姐,连同服务员也没有一个是干干净净的··阿Bei面不改色,可心里却是不由得一沉·知道黄淑萍来酒吧闹过,也知道严晓娉离开了江山。
没有了工作,没有了住所,接下来还要面对新学期的学费、生活费,她该怎么,她又能怎么办·她努力地克制自己,告诉自己这不该是她关心的人,关心的事。
可越是克制,越是暗示,心里就越是蠢蠢欲动·再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心乱如麻,再没了半点上班的心思··本该随着双手的抛掷凌空飞旋的酒瓶哗一声落了地,玻璃四溅。
心更是乱··阿Bei深吸了一口,把另外的两个酒瓶抛给大维,这又转身离开··遗忘晨光在河道的中段,梦天堂在河道往大路的岔口,离着也就五六百米路。
炸开的碎玻璃扎进了小腿肚,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口上,刺疼的感觉从伤口蔓延,却也不及心口的痛,扭着痛··进门的时候便被一阵红光刺了眼,视野顿觉昏暗·躁动的人群和着躁动的音乐起舞,在光影闪烁间挥动双臂,又或者像蟒蛇一般扭动身躯,尽可能地展示自己的每一道曲线。
阿Bei从人群间穿过,留心观察着酒吧里的每一个人··有一群性感女孩嬉笑着从阿Bei身旁走过,其中的一个探出了手,轻轻搭过阿Bei的肩膀,看她愣愣的,这又抓着阿Bei的衣领把她拉到跟前,眼神迷离,脖子微倾,妩媚地凑上如火的双唇。
阿Bei一手推开,继续往人群里走去··从吧台到卡座,从舞台到舞池,也在厕所门口守了许久,阿Bei尽可能地不遗漏每一个人,每一个角落,却还是没有严晓娉的任何踪迹。
心里也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失落··从梦天堂出来,整个世界又霍然安静··有舒缓的音乐从酒吧传来,到门口的时候又听到一阵爽朗清亮的笑声·推开门,严晓娉正和大奶、Coco几个伏在吧台上说笑。
看到阿Bei,笑声戛然而止·严晓娉这又搭过金子的肩膀往舞台方向走去·这动作,就跟梦天堂里的女人对阿Bei做的那样··阿Bei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涩,有庆幸,更多的是失落。
严晓娉又回了酒吧,独唱之余,也跟金子做搭档·有些类似后几年大火的凤凰传奇·形式一样,巧妙融和了民谣和说唱,只是唱的风格不一样·每一次的和声,两个人都会默契地对视,深情款款。
严晓娉像是变了一个人,或者说,她的眼里心里已经没了那个人·不比之前的刻意压制,倒这会儿,她只当阿Bei是个透明的玻璃人·和大奶、Coco说笑打闹,和活塞、明子勾肩搭背,甚至和金子互喂薯条,喝同一杯咖啡。
以前有客人敬酒,她总是拒绝·到这会儿,竟是来者不拒·这一切,她没有对阿Bei做丝毫的避讳··阿Bei依旧是那云淡风轻的面孔,可看严晓娉对同性、异性的每一次暧昧举动,心里也就跟针扎一样难受,久而久之,便是千疮百孔。
可暴露在外的,还是那事不关己、漠不关心··这样的日子备受煎熬,却也勉勉强强又过了一周·这一周,阿Bei没能从严晓娉的眼里看出半点失落,半点伤感。
在许多个偶然中,两个人的目光也会不经意的撞上·往往此时,严晓娉总是冷眼以对·心里更是痛··临近下班,明子嘱咐大维去地下室清点库存的洋酒,好为第二天的采购做准备。
远处的严晓娉正和金子耳鬓厮磨地说着什么,卿卿我我·阿Bei不乐意见,就让大维在吧台呆着,她去地下室清点库存··才说完,又不见了严晓娉和金子·看见了心里不爽,看不见的时候又更是疑惑。
阿Bei深吸了一口冷气,翻了纸笔往地下室走去··地下室有六十多平米,分了几个区间,按区间堆放了些啤酒、洋酒、杂物以及成堆的空酒瓶、空纸盒·东西多,又有码成墙的啤酒做隔断,这头看不到那头。
却影影约约,听到了细微的喘息声·喘息声渐渐变粗,有女人的伸吟,有男人的低吼,又有肉体撞击肉体的啪啪声··阿Bei缓缓退后了两步,转身离开·可心里就像是被牵了炸弹引线似的,一种不安的情绪陇上心头,很快,这种不安又变成了怒不可揭。
她快步地走上前,又一把扯了面前的空纸箱:“严晓娉”·这几乎是撕心裂肺般的怒吼,可怒吼之后,阿Bei却呆住了·眼前的Coco还盘腿骑在活塞的身上,慌乱至于,又不由地尖叫了一声。
·“错了·”阿Bei刚转过身,又迎面撞上了被怒吼声、尖叫声吸引来的大奶和严晓娉··再后面的事情只能用混乱不堪来形容··大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痛斥Coco背叛了友谊:明知道她喜欢活塞,却还要抢;抢了不说,却还要假模假式地说自己不喜欢;明明都滚到了一块,又鼓励她追求活塞;表面上说一道,背地里又是做一套……·Coco心怀愧疚,不停地解释,不停地道歉。
大奶不理会,继续是□□、骚货地骂着··紧跟着,Coco也骂了:“你他妈觉得很委屈是不是,觉得自己就是个受害者是不是你喜欢你追好啦,你要是能追到那你是你本事。
喜欢又不敢追,还有事没事问我喜不喜欢·你以为我就真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你就是想说:我喜欢他,你是我朋友,你是我好姐妹,你就应该让着我,你就是喜欢你也不应该追他。
我现在告诉你,不是我追的活塞,是活塞追的我,你不敢追,那是你的事,我接不接受他,那是我的事·自己得不到的人,也不能让别人得到,你他妈幼稚不幼稚,你当是言情小说还是肥皂剧也不想想说这样话的人都是什么样的角色还有你”Coco骂着,又把枪口对准活塞:“你他妈又是个什么东西,那些杂七杂八的女人我也不说了,这边追着我,那边吊着她为什么就不能明明白白的拒绝,为什么就不能明明白白的恋爱,你不就是想脚踏两条船吗怕还不止两条船吧船翻了,你满意了满意啦”·从来都不见温和的Coco会爆发出如此的力量。
虽是骂骂咧咧,但字字珠玑··大奶哇一声嚎啕大哭,埋头跑出了酒吧·明子和小杰追了出去·Coco瞪了眼活塞,又气呼呼地坐到一边·活塞自知理亏,也耷拉着脑袋。
“下班了下班了”金子依旧是那没心没肺的摸样,又提了吉他大摇大摆地出门·跟着,大维、阿鼓,还有财务李姐也都迟疑着离开。
保洁张姐拍了拍手里的抹布,沉默着往楼上宿舍走去··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金胖子不在,大厅里也就剩下了活塞、Coco,再有便是阿Bei和严晓娉。
阿Bei掐了烟头,也一样是沉默着离开··走出酒吧有五六十米远,严晓娉追了上来:“阿Bei·”·阿Bei停住脚步,没有回头··“为什么要叫我”·“什么”·“你听见动静的时候,为什么要叫我的名字”严晓娉说着,又缓缓往前走了几步:“你是不是以为在地下室的人是我你生气,你愤怒,所以,你才大叫着严晓娉”·阿Bei没有回答,只是仰头看着漆黑一片的夜空。
“你还是没有放下我”·“你想多了·”·“是我想多了吗你还是在乎我,你还是放不下我。”
阿Bei皱紧了眉头,一样是沉默无语,这又快步离开··“听着”严晓娉大吼了一声:“我会在隔壁街的如家开一间房,你要是放不下我,你就在半个小时内给我电话,短信也行,你来找我。
你要是真心不喜欢我了,那么,我会在半个小时后给金子打电话,我会让他来陪我,你知道的·半个小时,够你考虑”                    ·作者有话要说:· ·☆、鬼迷心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根烟接着一根烟地抽着。
阿Bei在窗前矗立,静静地凝视着夜色中的梧桐树·多少次严晓娉就在这梧桐树下站立,仰头看着阿Bei;又多少次,两个人从梧桐树下安静地携手走过·和严晓娉相处的每一帧画面都历历在目,每一个小动作,每一个小眼神都那么清晰可辨,宛如昨日,宛如上一秒的事儿。
老天爷给了她绝好的记忆力,连同陌生人的面孔都能记得清清楚楚,就是这样,想要忘记严晓娉就成了不可能的事·她忘不了严晓娉,也忘不了严晓娉对她的背叛··似乎时间在那一刻停滞,变得格外地庸长。
那一幕幕的画面从脑海间闪过,开心的,不开心的·沉浸在回忆中阿Bei清楚:半个小时已过·但她还是不愿开口,也不愿去承认心里的那份不依不舍··可心里的纷乱也在滋生,像是破土而出的萌芽,思念的藤蔓向躯体的每一个角落蔓延,又牢牢地禁锢了灵魂,眨眼间的功夫便长成了参天大树,遮天蔽日。
再没有了任何的空间去容纳怨念,整一颗心都被渴望占据·渴望越积越多,像岩浆、像激流般喷涌而出··电话嘟嘟地响着,响了三四声,无人接听·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十分钟,耽误了太多太多,阿Bei在心底里一次又一次地默念:接电话,晓娉接电话……到第五声,便再也没有了耐心。
严晓娉不过是想摆摆谱,纯心跟金子暧昧,纯心给阿Bei冷眼·整整一个小时,手机一分一秒都不曾离开过自己的手心,离开过自己的视野·焦虑,急切,失望与希望交错,每一分钟的等待都是倍感煎熬。
她确定阿Bei还是喜欢她的,但又不确定阿Bei会不会打来电话·三十分钟匆匆而过,依旧是杳无音信··嘴上说得厉害,但她还是选择了等待··阿Bei打来电话的时候,她听见了也看见了,紧张之余又是一阵欣喜,偏又不接电话,纯心让阿Bei慌乱。
可才响了四五秒,提示音突然中断··心底里的得意劲转瞬即逝,到此时,那一份欣喜又变成了一种无以言表的慌乱··严晓娉开始坐立不安,从屋子的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到这头。
手里紧紧握着手机,犹豫着拨还是不拨·怕阿Bei是误会了自己;更怕阿Bei已经死了心,彻底放弃·她不确定阿Bei打来电话的原因,更不确定阿Bei挂断电话的原因。
走了三四个来回,终于鼓起勇气给阿Bei打去电话,听电话铃声一声接着一声,竟也是无人接听·心里更是乱了,毛躁躁的,像是长了无数的荆棘,扎着肉疼·整一颗心又连着荆棘扭成了一块,像面团一样被撕扯被揉捏。
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敲的并不是自己的门,但敲门声却是一步一步地靠拢·与之相伴的还有嘈杂的脚步声,大概是一拨人,熙熙攘攘地从远处簇拥而来,又似乎在争吵着什么:“有什么事我们去办公室说,你要找人也不是这种找法”·很快,又听到有人在大喊——严晓娉。
严晓娉就像是离弦的箭,打开门,又飞一般地扑向被人群团团包围的阿Bei,紧紧抱着:“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我就知道·”泪水夺眶而出,潸然而下。
·或者是严晓娉的拥抱太过生猛,或者是心里的石头突然落了地,阿Bei不由地抽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圈过手,一样是牢牢抱着:“我还以为……呵。”
那一拨人还在,瞠目结舌··两个女孩再也受不住任何的等待,任何的压抑·一分一秒都不容浪费,这又拉着跑回房,从门口吻起··(此处省略231字)·严晓娉醒的时候,阿Bei已经离开了酒店。
整整一夜,两个人除了竭尽全力的拥吻、爱抚、翻滚之外,竟是一夜无语·模模糊糊,在无数个忘我沉醉的片段中,阿Bei吻着严晓娉的脖子呢喃不清地说道:“我想你,我要你。”
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似乎一切都只是梦,可望而不可即的梦··也就是那周身的酸痛,和飘散在空气中的淡淡烟草味在揭示:这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严晓娉到酒吧的时候,阿Bei也已经到了,在吧台后擦着高脚杯·她抬了下眼皮,也只是抬了下眼皮,依旧是不喜不怒,不带任何表情··相比阿Bei的喜怒不形于色,其他人的心情便是赤裸裸地刻画在了脸上,或怒或哀,或悲或愁。
金胖子该是知道了昨天的事,召集所有人开了个短会,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再不允许有人把这杂七杂八的破事带来酒吧·又说:“你们要玩玩的,麻烦找外面的人去。
别贼眉鼠眼地就盯着自己人你们要认真谈,那就给我好好谈,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别阴不阴阳不阳,见了面就跟仇人似得,把酒吧搞得鸡飞狗跳。”
这话说的是活塞,可在严晓娉的耳里,又似乎是在数落她和阿Bei··散了会,两个人依旧是沉默无言··上台唱了几首歌,严晓娉抱着吉他远远地望着人群背后的阿Bei,一种惆怅,一种孤寂的感觉油然而生。
唱完一首,严晓娉侧头和金子低声耳语了几句,又有音乐随即响起··曾经真的以为人生就这样了,·平静的心拒绝再有浪潮··斩了千次的情丝却断不了,·百转千折它将我围绕。
有人问我你究竟是哪里好,·这么多年我还忘不了··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是鬼迷了心窍也好,·是前世的因缘也好,·然而这一切已不再重要,·如果你能够重回我怀抱。
是命运的安排也好,·是你存心的捉弄也好……·李宗盛的《鬼迷心窍》,字字句句都唱进了阿Bei的心坎里“斩了千次的情丝却断不了,百转千折它将我围绕。
……”·台上的严晓娉不时地把目光投向阿Bei,情意绵绵,深情款款,又有几个客人轻轻跟唱了起来·阿Bei清楚,严晓娉的这首歌是唱给自己听的,却也不等严晓娉唱完,这又匆匆离去。
严晓娉找到阿Bei的时候,她正在河岸边抽烟·严晓娉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上前,和阿Bei一道,安静地凝望水面··时间在一点一点的流逝,有晚风略过,卷了桂花香,磬人心脾。
就像是她们第一次并肩走过的仲夏之夜··最后一口烟,阿Bei猛吸了大口,丢了烟头,又使劲地用脚尖碾过·转身的时候把左手伸向背后的严晓娉,小声地说了句:“回吧。”
严晓娉略略有些吃惊,这又欣然地牵了手,一道往酒吧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父亲· ·那一刻的感觉就像是躺进了云朵里,柔软,温暖,心无旁骛。
严晓娉微微扭动身躯,紧紧贴着阿Bei光洁柔滑的身体,贪婪地索取更多的拥抱·似乎整个人都没了重量,没有了负担,轻飘飘的,飘去了云端·身心都已经融化,彼此融合。
严晓娉微微睁开眼,看阿Bei也正柔情似水地看着自己,莞尔一笑,又闭上眼,又睁开眼,露出心满意足的一笑,使劲地阿Bei的怀里钻··“我多怕再睁开眼的时候,你就不在了。”
阿Bei轻轻抚摸着严晓娉的头发,吻过额头,又小声地告诉她说:“我一直都在·”·起起落落,生活归于正轨··严晓娉又搬回了阿Bei的出租屋,一块上班,一块下班,一块吃饭,一块睡觉。
每周末,严晓娉从学校赶往酒吧的时候,阿Bei接;每一个周一,严晓娉从家里赶往学校的时候,阿Bei送·便连电话、短信上的联系也亲密了许多·只是阿Bei还是阿Bei,迟迟不愿坦言那三个字——我爱你。
生活因平淡而倍感温馨,平平淡淡地过了一天又一天,很快,又到了年尾··铸造厂又打来电话,说家属院都拆了大半了,夏爸爸还是不肯搬·酒是一天比一天喝得凶,脾气是一天比一天暴躁。
谁都劝不住,再这么下去,怕是会出事··窗外的梧桐叶已经落净,只剩下曲曲折折的枝干·想过不了多久,老家就会是银装素裹的一片··多少年没有看东北的雪。
想前年春节,阿Bei和严晓娉在河边的草地上打雪仗,倒不经然想起来自己的儿提时代·那会儿也是捧了把雪追着哥哥打,夏果倒是不慌不忙地在雪地上刨了个大坑,又扛了妹妹,把妹妹埋进雪堆里。
到最后,果断着爸爸一顿暴打··坐了一天两夜的火车·睡不大好,下车的时候还带着浓浓的困意·浑浑噩噩地踏出车厢,就那一刻,一股熟悉的寒气逼来,睡意全无。
就是那样刺骨的冷,竟让阿Bei有了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又坐了四个小时的大吧,搭了一辆出租车,在老厂区的门口停下·那熟悉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已经破落地不成样,但还是熟悉的味道。
从厂区穿过,辗转到了家属区·原来家属区里还有自己的街道,有医院,有商店,有邮电所,也有菜市场·这会儿人去楼空,空落落的像是进了一个鬼城。
狂风卷起地上的沙石,似乎是有一场血流成河的厮杀在逼近·家属区里应该还住着几户人家,大概是对拆迁款不满·路边还有一家小饭馆亮着灯,稀稀拉拉地坐着两三个客人。
有三四个小男孩子蹑手蹑脚地走过,拿着摔炮砸向一个蜷缩在街道角落里的老妇人·老妇人裹了厚厚的军大衣,似乎是在打着盹·摔炮在脚跟下炸响,老妇人大叫一声,又疯了似地扑向那群小孩。
小孩一哄而散,又听到有男人从小饭馆里跳出,破口大骂:“你们这帮兔崽子,皮实了看老子不剥了你们皮”·阿Bei不认得小孩,却也认出了那骂人的男人。
也是厂里的工人,跟爸爸一个车间·而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妇人,便是王萌萌的母亲··王萌萌的父亲因病去世,母亲有间歇性精神病,便是连王萌萌也是个心智不全的孩子——缺根筋,有些傻,倒也不影响正常的生活。
老妇人平日里亏得有王萌萌照顾,倒还好些·可王萌萌一死,就疯得更厉害了··男人留意到了傻傻杵在马路中央的阿Bei,歪着脑袋想了想,大概是没有印象,这又转身钻回小饭馆。
每一面墙壁都写有一个大大的拆字,就像是烙在奴隶脸上的烙印··再往前,又看到几台挖掘机·有逮着安全帽的工人匆匆跑过·路边的房子已经被推倒大半,支离破碎,留下一片断壁残垣。
正黄昏,天色渐暗·断壁残垣之后孤零零地立着半截房子·房前的柿子树被挖开,歪歪斜斜地倒向一边·楼梯还在,只是铁质的扶手缺了一块,那残存的也是锈迹斑斑。
循着台阶上楼,看一旁的邻居家的屋子,房门打开,里面空空如也,就留下些破损的旧家具·也只有自己的房门是关着的·走廊的那头已经断了,一边整整齐齐码着半人高的玻璃瓶,有啤的有白的。
窗台一角倒还摆着一个小酱缸·阿Bei摇了摇酱缸,果然,钥匙还在··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推进门,爸爸不在,里面是一地狼籍·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是七倒八歪的酒瓶。
柜子,茶几,沙发都落满了灰尘,那些随手丢掷的东西也是乱作一团·爸爸是个工程师,在阿Bei的记忆中,是最严谨,最一丝不苟的人,总是把家里的东西归置地干干净净。
也就是夏蓓和夏果的房间还算干净·那些曾经用过的、穿过的衣物也都是整整齐齐地收在柜子里·似乎,爸爸在随时等待着儿女们的归来··阿Bei把空酒瓶一一搬出屋子,也整整齐齐地码在走廊下,又找了抹布扫把。
捣鼓了好一会儿,也终于有了些感觉··天色已经全黑,爸爸还是没有回来··厨房里就只有几个鸡蛋,一颗白菜,一小撮咸腊肉,一袋花生,大概是爸爸下酒用的。
屋子里还有水电,但暖气和煤气都被切了·阿Bei给煤炉生了火,就这样,家里才稍稍暖和了些·也做了几个菜·路上颠簸了两天,一直都没有什么胃口,到这会儿,已经是饥肠辘辘,可所有的饭菜也还是拿蒸笼温着。
严晓娉打来电话,问阿Bei到家了没有,又问阿Bei什么时候回去··聊了好一会儿,爸爸还是没有回来·屋外的风刮得更紧了,呼呼作响··闲着也是闲着,阿Bei又换下了爸爸已经发臭的被褥。
有个大纸袋子从褥子底下掉出,由一张颅骨CT和病历本·阿Bei看不懂CT,却依稀从病历本上看出了六个字:酒精性脑萎缩··像是受了重重的一闷棍,整个人都不由地往后跌了一步。
阿Bei并不清楚“酒精性脑萎缩”意味着什么,由此,却更清楚了父亲这些年来的苦闷,抑郁··直到了八九点,爸爸这才回来··爸爸回来的时候,阿Bei已经裹了件大衣在沙发上沉沉地睡去。
迷迷糊糊,像是脑后有人在盯着,盯着紧,又迷迷糊糊地闻到一股酒气从那人的鼻腔里喷出,喷到自己的脸上··阿Bei猛然惊醒,看是父亲,又猛然坐立:“爸”·爸爸眯着眼,眼睛又红又肿,眼皮松懈,整一张脸皮都往下塌,也是红彤彤的,却感觉不到丝毫的血气:“我说家里怎么亮着灯,原来是我们家蓓蓓回来了。”
阿Bei咧嘴一笑,又跟着问道:“爸你吃过饭了没,我做了几个菜·”·“我喝过了·”·“爸,”阿Bei想了想:“我刚看到你的病历本了,你还是别喝了。”
“没事,死不了·”·阿Bei沉默了片刻,愣愣地看着日渐衰老的父亲,悲从中来,又深吸了口气:“我还没吃饭呢,你陪我再吃点吧·”·“好好陪你再吃点”爸爸使劲地点了点头,这又颤颤巍巍地从沙发上爬起,颤颤巍巍地朝火炉方向走去。
十二年来父女俩的第一顿饭,尽管都极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却也是百感交集··父亲埋怨女儿也不回家里一趟,到这会儿才来·也埋怨儿子,走的时候连声招呼都不打,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哥哥他……”阿Bei理了理思绪,也不知道说还是不说··“你见过他了”·“没有,我也就是听别人说的。”
“说什么了”·“说见过哥哥,说哥哥现在过得挺好的·”·“挺好的挺好的怎么就不回来见见他老子”·“这个…好像…是太忙了走不开吧”·“能有多忙,我守着这家,就是为了等你们回来你们倒是日子好过了,就把你们老子都给忘了。
哪天我要是被这些拆迁队的给活埋了,怕那个时候,连个捧牌位的都没有·”·“爸”阿Bei红着眼,愣愣地看着父亲··“算了算了,”爸爸摆了摆手,有些梗咽:“我都知道,我都知道的。”
说着,泪水滚滚而下·                    ·作者有话要说:· ·☆、死亡逼近· ·笃笃笃……·这不是敲门声,离得有些远,像是楼下空地里传来的。
笃笃笃……笃笃笃……·对,就是楼下空地里传来的,应该是有人在敲一根竹竿,类似打更的声音··阿Bei还睡着模糊·来的时候虽然是坐的硬卧,可和几个陌生男人一间,丝毫没有半点的安全感。
心总是慌慌的,整整两夜,她一直处在一种半醒半睡的状态·现在也是,尽管舟车劳顿,又收拾了半天屋子,到这会儿连抬眼皮的力气也没有,身子更是一动不动,就是被灌了麻药似得,可脑子却又清醒的很。
笃笃笃……·楼下又传来了打更声··咦…啊……·还有一种奇怪的呼吸声··笃笃笃……又敲了三下·“萌萌,萌萌你回来啊萌萌,萌萌你回来啊”·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啊”阿Bei大叫着惊醒,又模模糊糊地在黑暗中看出了一双诡异的红眼睛·眼睛逼得很近,从床边紧紧地凑了上来:“做噩梦了”·“爸你吓死我了”心脏还在砰砰地跳着,速度很快,阿Bei捂住胸口,埋怨着:“你怎么在这站着”·“我就看看你。”
爸爸说着,又默默地背过身,佝偻着身子往客厅走去··笃笃笃,萌萌,萌萌啊,萌萌你回来啊,萌萌,萌萌你回来啊……·楼下又传来了老妇人悲凉的呼喊声。
一早听到有机器的轰鸣声,又听到乒乒乓乓的动静,大概是附近的拆迁工人在砸水泥预制板·灰尘漫天,又下了雪,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无论是天空还是大地,都是灰蒙蒙的一片,感觉到天是亮的,却感觉不出片刻的阳光。
父亲的神色相比头一天更诡异了,总傻乎乎地盯着女儿看,目光空洞,两眼无神··“爸,”阿Bei说着,又端过一锅啤酒鱼,就像是小时候父亲为她做的那样:“你别再这里呆了。
都拆成这样了,连个暖气都没有·跟我去南边吧,我照顾您·”·“不,我就留着,我要等你哥回来·”·“他回不来……”·“他回得来,那事不是他做的,他就是太忙了,抽不开身。”
阿Bei沉默了片刻:“可能,你跟我走南边的话还能见到他·”·“我就在这,我哪都不去·我就在这等我儿子,他就是太忙了,会回来的。”
鼻子一酸,怔怔地说不上话,阿Bei抢过父亲的酒碗猛灌了一口,心里的痛楚也如铺天盖地般地袭来,随着泪水倾泻而下··父女俩就着一锅啤酒鱼,一盘花生米,一盘酱牛肉喝了一晚的酒。
可心底里的悲伤不减半分,倒更重了,心里像是压了块石头,不巧掉了水里,又缓缓地沉入了湖底··似醉非醉,似梦非梦,整个脑子也都是一片混沌·浑浑噩噩中,又感觉到父亲在床边站着,正傻傻地盯着熟睡的自己。
“嗯……”阿Bei小声地呢喃着,似乎是在做梦,又不由地皱起了眉头:“啊”强烈的压迫感随之袭来,脖子被死死地掐住,那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正紧紧地逼向自己。
“爸爸……”阿Bei努力地挣扎着,努力地从被挤压的喉咙里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爸爸……爸”·父亲或是疯了,又或者是这二十来年的积怨瞬间爆发,他使了浑身的力气紧紧掐着女儿的脖子,咬牙切齿,像是见到了一个恶魔,和恶魔做殊死的抵抗。
两条胳膊都伸得笔直,十根手指像钢筋一样牢牢地禁锢着女儿的脖子,不容她透出一丝半点的气息··阿Bei的双腿还在蹬,父亲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死死地掐着。
面目狰狞,仇恨的血液充斥了全身,让每一道筋络,每一根血脉都被鼓得满满的,眼珠子瞪得老大,带着火,怒不可歇地死死盯着已经奄奄一息的女儿:“你不是我闺女,你不是我闺女,你不是我闺女……”·有那么片刻,阿Bei眼前一黑,王萌萌那双惊恐的眼睛又在脑海中闪现。
父亲的脸还在扭曲,房间的墙壁也在扭曲,墙上的窗户也在扭曲,越变越小,又似乎是变成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神秘通道·眼前也不是那么黑了,花花绿绿的,但都不是鲜亮的颜色,又似乎变成了一张张的人脸,从窗户那头探出,狰狞地笑着,冲着阿Bei招手……·嘭一声……在错愕、慌乱、恐惧和绝望中,阿Bei摸到了被父亲搁在床头柜上的半瓶啤酒,凭着最后的一口气,愈发强烈的求生意识让阿Bei奋起反抗,一挥手,啤酒瓶结结实实地砸向父亲的头颅,鲜血从伤口流出,像一条蛆虫一样趴在额头上。
身子一歪,父亲的双手从阿Bei的脖子上松脱·却也就在阿Bei挣扎着从床上爬起的那一刻,父亲又飞扑了过来,拽着女儿的胳膊,又把她摔回床上……咔,那半截啤酒瓶扎入了父亲的小腹。
鲜血四溅,溅了阿Bei一身·父亲惨叫了一声,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女儿,惊恐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又缓缓地瘫倒在地··血还在淌,从伤口漫过手掌,沿着衣服的褶皱源源不断地流到地板上。
阿Bei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都蒙住了,手脚不听使唤,提不上半点的力气·头疼欲裂,心更是难以抑制地疼·她最爱的父亲想要掐死他,而这会儿,她又捅死了她最爱的父亲。
天旋地转,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寒气一股股地袭来,一股股地将自己包围··似乎,王萌萌又来了,□□,睁着一双带血的眼睛在阿Bei的身后看着,面带微笑。
阿Bei浑身一颤,那紧紧握着酒瓶的双手也跟像触了电似的松开·哗…玻璃瓶摔落在地,四分五裂··心里又是一震,阿Bei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夺门而去。
她什么都不管了,什么都不顾了,她只是想迫切地逃离这一切·恐惧一阵阵的袭来,逼着她不容思考,只为了逃离·或许,这就是个梦,等逃出了家门,她就会清醒,一切都会清醒。
屋子外面还在下雪,她甚至都来不及穿鞋,只提了大衣,只汲着拖鞋慌慌张张地从家里跑出··从楼梯跑下,跑到院子·恍惚间,那院子里的柿子树又变成了一个魔鬼,张牙舞爪地向阿Bei袭来。
连同半截房子也是,变成一张残缺不齐的人脸,张着血盆大口在伸吟,在嚎叫··笃笃笃…笃笃笃…“萌萌,萌萌你回来…萌萌,萌萌你回来…”·不远处的巷子里又传来了老妇人的呼唤声。
一声悲过一声,像是冰水一样渗入骨髓··积雪已经漫过了小腿,每一步踩下,就像是踩了刀刃一样·刺骨的寒意从每一个毛孔钻入,像是水泥路上凭空长出了无数只手,牢牢地拽着阿Bei。
可阿Bei还是奋力地跑着,深一脚浅一脚·拖鞋被埋藏在积雪下的砖块绊住,再也拔不出来·索性就光脚跑着,感觉整一条腿都开始麻木,不像是自己的,没有了半点直觉。
可还是跑,不顾一切地跑··蒙头蒙脑地跑了一段,跑出家属区,跑出厂区·路上看不见、听不见一个人,也只有那疯疯癫癫的老妇人·没有灯光,那浑圆的月亮也被漫天的大雪遮蔽,隐隐约约,勾出了一些轮廓。
阿Bei浑身颤栗,不光是冷,更是因为恐惧·短暂的窒息让她看到了自己的死亡,而这样的死亡又是父亲带给她的·相比于此,更令她恐惧的是:父亲的鲜血喷溅到自己脸上的那一刻。
血腥味还在,就像是王萌萌的那双眼睛一样,挥之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 ·☆、暗无天日的生活· ·疲乏、困倦、精疲力竭、冷得让人直不起腰,僵硬的手指蜷成了一团,可恐惧还是紧紧围绕着阿Bei。
阿Bei撮了把雪,擦去脸上的血迹·更刺骨的冰冷让阿Bei冷静了些,她没有力气再跑,她没有办法抵御这天寒地冻··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找了个桥洞,大概是某个流浪汉的屈身之所,地上铺着一层已经发黑的被褥,又腥又臭,棉絮已经板结。
还有些零零散散的杂物,也堆了不少纸板、矿泉水瓶之类的废品·大概是这里的冬天太冷,呆不住,流浪汉搬去了其他的地方··生了团火,这阴冷潮湿的桥洞多少有了些温度,那僵硬麻木的四肢也多少有了些知觉。
万幸,大衣口袋里还有个打火机,有半包烟,钱包不在,但有下午买菜剩下的三十多零钱,手机也在··阿Bei往火堆里加了些纸板,连同一把破藤椅·火势更旺了些,赤红的火舌凌空窜起。
阿Bei把被褥拉近,啥也不管了,紧紧裹着,又从被窝里翻出一双不成对的袜子套在脚上·点了支烟,大吸一口,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隔了好一会儿,稍稍有些平复,掏出手机,又猛咂了一口烟,那握着手机的手掌还在发抖,说不上是紧张还是犹豫,又或者是手指受冻的关系。
另一手的香烟已经抽完,这才努力地摁下了三个号码:“市国营铸造厂,家属院C区…第一栋二楼第3间,你们赶紧去,赶紧的·还有120·”·不等人确认,便挂了电话,关机。
尽管有哥哥的前车之鉴,可阿Bei也无法平心静气地去自首·她不确定自己的行为算不算正当防卫,也不确定父亲是不是真死了对于刚刚那个用仇恨的魔爪掐住她的喉咙,想置她于死地的父亲,她还是提不起恨。
没有恨,只有怨,只有一阵阵的心痛·更痛的是,爸爸的那一句“你不是我闺女”·她是黄淑萍和陈新平的女儿,是他们的亲骨肉,是他们的私生女。
就像严晓娉说的:她和陈新平是一个模子里刻出的·她清楚,她早就想到了,而黄淑萍也是三番五次地向她强调“他才是你爸爸”。
可哪又如何·她瞧不起陈新平的巧取豪夺,也瞧不起自己是个私生女——这个世界,本来就不该有她的存在··在恐慌和疲惫中过了一夜·又在恐慌和饥饿中过了一天。
桥洞里没有任何吃的喝的,饥肠辘辘,口渴难耐,也直到了夜里六七点,阿Bei这才找了双旧棉鞋去附近的小超市里买了些东西··进门的时候,超市老板正在看电视,电视里放的是当地的晚间新闻。
阿Bei埋着头,大衣帽子扣在头上,遮着大半张脸,看不出任何的神色·新闻里提到了铸造厂,阿Bei竖直了耳朵,大略听到了几句:有市领导就铸造厂的搬迁工作提出指示,要求工作组做好居民的安置工作。
跟着,也有记者去了拆迁现场,唧唧歪歪说了一些·竟没有一句是与爸爸、与自己相关的··要么,警察去了,出于刑侦的需求没有对外公布这事;要么,警察根本就没去。
心里惴惴不安,说不上是幸还是不幸··付钱的时候老板也是头都不抬一下,清点了一下货品,随口报了个数,没有任何的怀疑·可即便如此,阿Bei还是提了心。
有了吃的喝的,可桥洞里的纸板和木质的旧家具已经烧完了,寒冷再度来袭·夜里还在附近的河道上捡了些木头,可到了白天,便一刻都不敢在外面逗留·心还是提着,生怕被人撞见,又生怕被人看出端倪。
想起夏果见到自己时的夺路狂奔,也大概是这样的心情··明明知道躲是躲不了一辈子的,可还是无法面对·她无法面对父亲想要掐死她的事实,也无法面对她把啤酒瓶扎进父亲小腹的事实,也同样无法面对她是陈新平私生女的事实。
又是饥寒交迫的一天,也有那无法驱散的恐惧感紧紧相逼,逼得人喘不过气··火苗渐渐退去,画面开始恍惚,她好像又回到了童年·爸爸正给她扎着小辫。
镜子中的自己满脸稚气,美滋滋地笑着·镜子一晃,又照出了站在爸爸身后的一个裸体女人,七窍流血,嘴角微微上扬··啊·阿Bei从噩梦中惊醒,又似乎隐隐约约听到有严晓娉的呼喊声:“阿Bei,阿Bei”·这一定是梦,或者是第二重梦境。
想到严晓娉的时候,那种恐慌感才渐渐退去,想严晓娉的微笑,想严晓娉的撒娇,想她从身后抱住她的感觉,很温暖·与其说是她给了严晓娉依靠,倒不如说是两个女孩抱团取暖。
就是这样,相互依靠,相互温暖··“阿Bei,阿Bei……”·呼喊声越来越近,正一步一步地靠拢··阿Bei打了个冷颤,似乎这不是梦,是真真实实的呼喊声。
可再听,又没了动静·桥面上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似乎有一群男人在说着什么·这并不是一条繁华的街道,何况是这个点·阿Bei并不清楚具体的时间,这四五天,每一天都过得浑浑噩噩,没有手表,手机也一直关着,但直觉告诉她:这应该是深夜十点来钟。
又有直觉告诉她:那一拨人是来找她的··“桥下有光”·有人大喊,随之,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概是要从大桥侧面的缓坡跑下。
阿Bei舀了瓢水,急急忙忙地扑灭炭火·可再一想,这又何必呢··脚步声越来越近,又听到缓坡上的碎石子哗啦啦地滚过·也说不上来的原因,心突然静了,这四五天来从未有过的平静,该面对的,终究是要面对的。
“在这”不一会儿,有手电筒的灯光照来·阿Bei就侧坐在桥洞的边缘,依着墙,蜷着腿·又有三束光落在阿Bei的身上。
“阿Bei”有人从人群里冲出,是严晓娉·阿Bei不由地站直了,怔怔地看着三五米外那手脚并用努力爬上桥墩的严晓娉··严晓娉扑着抱住阿Bei,紧紧地,把脑袋埋入阿Bei的怀里:“你没事,你没事。”
说着,又吸了吸鼻子:“你爸爸也没事,他醒了·”·哈哈,哈……·阿Bei苦笑着哈了三口气,那悬着的心缓缓放下,微微扭了下脖子,更紧密地贴着严晓娉的脑袋,细细摩挲着。
又忽然地一下,脖子传来一阵刺痛,那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把围巾给我·”·想阿Bei是被冻了太久,严晓娉没有任何的怀疑,赶忙解了围巾系在阿Bei的脖子上。
以当前的光线,任何人都没有发现阿Bei脖子上的瘀伤·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情愿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我· ·这一路,阿Bei没有说一句话。
来找她的那一伙儿是辖区派出所的,而他们之所以来,也只是为了协查夏蓓的失踪案·听严晓娉和警察们断断续续的陈述,也大概了解了一些··110指挥中心在接到夏蓓的报案后,联系了辖区派出所。
警察按着地址找到了废墟里的家属楼,也找到了失血昏迷的夏爱群·经过一夜的抢救,夏爱群苏醒,苏醒后的头一句话就是:“蓓蓓呢我的女儿呢”警察问夏爱群这是怎么回事,夏爱群支支吾吾,说是他喝醉了酒,摔了一跤,一不留心被碎玻璃瓶扎破了肚子。
这又苦苦哀求着警察一定要找到女儿,怕女儿是被吓坏了,又怕这大冷天会出意外··警察先是回了家属院,还真就找不到夏蓓,电话也是关机·怕夏蓓已经回了南边,于是又辗转联系到酒吧。
紧跟着,严晓娉也就知道了这事·这便火急火燎地跑来·便是严晓娉,不依不饶地从一家小超市老板那里问出了阿Bei的行踪··“就你朋友,都急哭了。”
副驾驶座的警察扭过头,一脸狐疑地盯着阿Bei:“哎我就不明白了,你爸自个儿摔的,你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要躲起来,为什么报警之后要关手机”·阿Bei依旧是目光呆滞地摇了摇头,又撇头看向严晓娉。
从上车起,严晓娉就一直握着阿Bei冰冷的双手,轻轻搓着,用这样的方式给阿Bei带去些许温暖··“还真是吓坏了·”另一边的小警察跟着说道,又问驾驶座上的警察:“哎郑队,是不是还要去医院检查一下”·阿Bei愣了一下,又使劲地摇了摇头。
“你爸爸也在医院里,他已经醒了,你不去看看他吗”小警察又问··也一样是沉默着摇了摇头,阿Bei又冲着严晓娉皱了皱眉头。
严晓娉:“能先送我们回宾馆吗先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先去派出所销案,就签个字”驾驶座的队长打了个哈欠,跟着说道。
就真如警察说的那样,阿Bei只是签了几个字,摁了几个手印,再无其他·看警察们的神情,多多少少都对此抱有怀疑·但清官难断家务事,加上两个女孩过度的亲密行为,警察们也就当是父女俩的偶发矛盾。
父女之间没有隔夜仇,一个主动报警,一个恳求找人,谁都没追究谁,他们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是签了字,其中的队长提醒阿Bei说:“我记得你是王萌萌坠楼案的目击者,你现在还记得当时的情况吗”·阿Bei摇了摇头,漠然地说道:“不记得。”
事实上,她不单记得她所看到的每一幕,她还记得眼前的这个警察就是当年给她做笔录的小警察··警察面色犹豫,却也是点点头,又说道:“还有一件事情,你要是见到你哥哥的话,最好劝他一句。”
阿Bei思虑好一会儿,这才沉默着点了点头·她只是逃亡了四五天,就这四五天,每一分每一秒都跟下水道里的老鼠似得,暗无天日;而哥哥,他已经在逃亡路上走了整整10年。
刚出派出所,又冲过一辆出租车·车上急匆匆地下来两个人,一个是黄淑萍,另有一个陌生女人·黄淑萍快步跑来,便连车里的行李也全丢给了助理,又抓着阿Bei肩膀焦虑地问道:“怎么样了,怎么样了,你这几天都去哪了”·阿Bei还是摇头,依旧是不愿说话。
“是不是伤哪了要不要去医院”说着,黄淑萍又慌慌张张地抚过阿Bei的双臂,脸颊,脖子·脖子上的围巾被扒开,那两道青紫勒痕赫然在目:“这是怎么回事”·阿Bei没有理会,拉了严晓娉的手径直地往马路对面走去。
黄淑萍紧紧追上,也拽住阿Bei的胳膊:“是不是夏爱群掐的是不是他想掐死你,他想掐死你是不是”黄淑萍在咆哮,在怒吼,而这样的声音又在颤抖,连同她的双手。
“跟我回去,派出所就在那,跟我回去把事情一五一十地都跟那些警察说明白了·是他夏爱群想掐死你,是他夏爱群想掐死你”·“是”阿Bei也大吼了一声:“是他想掐死我,所以我也捅了他。
要可以,我情愿你还怀着我的时候你就把我给流了我情愿这个世界就没有我·我是谁啊,一个私生女,我本来就不应该存在你为什么要生下我为什么我不是夏爱群的女儿,而是他陈新平的女儿为什么我最恨的人是我的亲生父亲,我最爱的父亲又想掐死我,还有我的哥哥,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为什么会利用我来给自己脱罪这又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阿Bei歇斯底里地吼着,又忽的傻笑起来:“都是你,都是陈新平。
要不是你们,哥哥就不会变成这样,爸爸也不会变成这样·还有王萌萌和张春晓,他们也就不用死,都是你我情愿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我,我也不希望我的父母是这样的肮脏,我的人生是这样的肮脏”·严晓娉买了些宵夜,回到宾馆房间的时候阿Bei还在洗澡。
她叫了声阿Bei,无人应答·从淅淅沥沥的流水声中依稀分别出有人在抽泣·浴室门没有上锁,推开门,阿Bei正曲腿坐在花洒下·细密的水珠扑打在阿Bei一览无余的胴体上,四周雾气弥漫。
怕是已经哭了许久,阿Bei浑身抽搐,又深深地把脑袋埋进两腿之间··严晓娉没有说话,静静地走上前,边走边脱去身上的衣物,一道在水帘里蹲下,轻轻捧起阿Bei憔悴不堪的脸,吻过那已经浮肿变形的眼睛。
她并不是第一次见阿Bei红眼,却也是第一次见阿Bei落泪·也就阿Bei冲着她的母亲咆哮的那一刻,严晓娉的心拧巴成了一团·那一字一句都刺进了严晓娉的心里。
相比于父母双亡,更大的悲哀莫过于被自己的至亲所伤·就想阿Bei说的:她最恨的人是她的亲生父亲;她最爱的人想要掐死他;而她的哥哥又利用她来为自己脱罪……·同样的话,怕也刺进了阿Bei母亲的心里。
阿Bei拽着严晓娉钻进出租车的时候,严晓娉回望着黄淑萍,看她掩面哭泣,那心里的刺痛又渐渐多了一份悲凉··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严晓娉的双唇轻轻吻过阿Bei的眼睛,又缓缓向下,吻过那脖子里上勒痕。
如同是在她跳楼后,阿Bei轻轻吻遍她的瘀伤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回不去了· ·内心的澎湃和渴望无法被掩饰,当阿Bei意识到自己放不下严晓娉,并决定要和严晓娉重归于好的那一刻起,她也下定了决心,决不再提及任何与江山相关的词汇。
就当那一切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严晓娉还是严晓娉,只属于她的严晓娉··有近半年的时间,她做到了·两个人的相处就像是刚交往的那会儿,默契,融洽,没有争吵,会卿卿我我,会腻腻歪歪,总一块抢着吃饭,总一块抱着睡觉。
再美好不过··可生活总是充满了不确定性,尽管阿Bei知道不该提,但她还是提了··第一次,阿Bei在水帘中抽泣,严晓娉用亲吻安抚·那细腻的吻触动了阿Bei的每一根神经。
于是乎,阿Bei也回以更激烈的吻,用激情去淡忘悲情·忘乎所以地吻过一阵,阿Bei却突然别过头,小声地问道:“是不是你难过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吻你的”那一刻,严晓娉愣了一下。
鬼使神差,那一句话刚说出口,阿Bei就后悔了·她紧紧抱住严晓娉,使劲吻过脖子上那柔滑细腻的肌肤:“对不起·”·一天,当阿Bei和严晓娉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从超市里出来的时候,又远远地看见江山的车子从岔路上驶来,在四五米外停下。
江山一个人,啪一声关上车门的那一刻也看到了严晓娉和阿Bei,似乎是呆了一下,这又回以一个极绅士的微笑·阿Bei没有任何的表情,严晓娉也是笑了笑,她对江山依旧没有任何的怨恨,笑,也只是出于礼貌。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交流·严晓娉和阿Bei 也没做过多的逗留,骑了摩托车赶回家去·可十分钟后,阿Bei却突然刹了车,然后闷闷地说了句:“下车。”
摸不透阿Bei是怎么样想的,严晓娉愣头愣脑地问了一句:“干嘛啊”·“下车”·声音凌厉,充斥着满满的怒火。
严晓娉猜出了阿Bei发火的原因,这也怯怯地下了车,又说道:“你要心里不痛快的话,我们先聊聊”·可才下车,可才说完,又见阿Bei猛地蹬了蹬脚,摩托车扬长而去。
隆隆声响中,就留下严晓娉孤零零地立在寒风中··又一天,两个人下班后走在回家的路上,严晓娉看河道边的柳树发了芽,唤了一声老公,说是春天到了·就这么一句无关紧要的话,阿Bei竟也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也叫那个男人老公”·严晓娉心里一沉,默不作声,又加快了步伐往前走去。
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阿Bei赶紧追上,拉着严晓娉的胳膊把她拽回怀里··“我从来都没有这样子叫过他,”隔了好一会儿,严晓娉的心里还是沉甸甸:“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回得去的,回得去的。”
这话说得太没底气,阿Bei的心里也是空落落的·明明心底里就是放不下严晓娉,放不下和严晓娉一起生活的渴望,可就是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又是一天,当阿Bei的手指游入那温暖湿润的胯间,看严晓娉双眼微睁,双颊泛起如桃花般的红晕,双手紧紧扣在阿Bei的脑后,又忘我地伸吟说“我要你”的时候。
那一样沉醉而无法自拔的阿Bei也在回问严晓娉:“你要谁”·“我要你”·“你要谁”·“我要你。”
“我是谁”·“我要你老公,我要你”·“我是谁,你老公是谁”·严晓娉猛踹了一脚,出其不意,把阿Bei从自己身上踢开,这又裹了毯子盘坐在沙发上:“我要的是你,我要阿Bei,要夏蓓,要陈蓓蓓,不是江山,也不会是江山,你满意了吧”严晓娉说着,心里的委屈一阵一阵地泛起,不一会儿,又是泪眼朦胧:“我承认我错了,是真的错了。
可错了我又能怎么样,如果时光可以倒回,我也希望那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可时光不能倒回要么,你接受我,接受这段过去;要接受不了的话,我们就明明白白的分手。”
阿Bei安静地走上,抚摸着严晓娉微微发烫的脸颊:“分手了,还死缠烂打的人是谁”·严晓娉愣了一下,想是自己,恼羞成怒,气鼓鼓地挥过一拳,又被阿Bei敏捷地扣住。
阿Bei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吻过严晓娉的手背:“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真的不知道·”·总归是心生芥蒂··那些莫名其妙的念头总会莫名其妙地冒出,便由此,莫名其妙地争吵,吵又吵不起来,总是冷言冷语地说着。
尽管阿Bei知道那些话不该说,但还是说了,那些事不该做,但还是做了·阿Bei的突然转变大概是因为安全感的缺失,父女相杀相残,这总归不是平常人能够接受的事实。
严晓娉明白,可心底里的那份委屈却也在日积月累··“中国人有句老话,干得好不如嫁得好;但中国人也有句古话,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不说你,我想任何女人都不能拍着胸脯说:我的男人就一定是好男人;我的感情就一定能天长地久。
女人啊,扎扎实实赚到钱,有一份自己的事业,这才是最安全,最可靠的”跟前的娘娘腔扶了扶镜框,说得好像自己真是女人一样,这又翘着兰花指把计划书推送到严晓娉面前:“瞧瞧,机会就摆在你面前。”
娘娘腔不止说了这么一段话,前边就已经洋洋洒洒说了近一个小时,使了浑身的解数想说服严晓娉·也就这点,竟说到了严晓娉的心坎里·她本就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当阿Bei把她抛到路边,自己骑着摩托车驰骋而去,就那一刻的安全感荡然无存。
似乎,又回到了儿时的噩梦中:被孤零零地留下,无依无靠;似乎,类似的情景也会随时随地地发生,只要阿Bei一个不高兴,便会丢下严晓娉扬长而去··娘娘腔自称是个星探,隶属韩国某知名娱乐公司,这已经是严晓娉和娘娘腔的第四次会面。
第一次就在学校的一处阶梯教室·有一伙儿人来学校选拔新学员·严晓娉也去凑了热闹,不是参赛,只是和同宿舍的几个在人群里围观·一道在考官席上坐着的还有学校里的一个老师,老师和一旁的工作人员交谈了两句。
不一会儿,娘娘腔便找到了人群里的严晓娉··“我”严晓娉指了指自己,又使劲地摇了摇头:“恩…没兴趣·”·第二次是在酒吧,听金子和那娘娘腔聊天,大概是熟识已久的朋友。
金子把严晓娉引介给娘娘腔·娘娘腔对严晓娉的外形、气质、唱功大加赞赏,又问严晓娉有没有兴趣加入他们的新人培训计划·严晓娉回头望了一眼吧台后的阿Bei,依旧是摇了摇头。
·第三次还是在酒吧,娘娘腔又带了个人·是个韩国人,穿着商务三件套的中年男人·男人先只是和娘娘腔在台下听歌,安静地听了会儿,又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经娘娘腔介绍,男人用生硬的中文和严晓娉打了招呼,握了握手·再接下来的事,又全交给了娘娘腔·娘娘腔天花乱坠地说了一通,说待遇如何如何丰厚,说前景如何如何辽阔,说身旁的这位董事如何欣赏严晓娉、如何重视严晓娉,又拿当红的男团女团举例,俨然是替严晓娉勾勒出了大好蓝图。
倒此时,严晓娉也只是礼貌地回答说:先让她考虑一下··临入睡,严晓娉跟阿Bei提起了这事·可头一句话还没有说全,阿Bei便深深揽过严晓娉的小腹,一腿从严晓娉的双腿间卡入,在脑后轻声呢喃:“困了,明天再说吧。”
到第二天又提了一次:“你有看到昨晚上来找我的人吗”·“嗯·”·“一个是星探,一个是韩国一家娱乐公司的经纪人,好像还是个董事。
他们来中国找新人来着,好像是要组一个涉及韩国、日本、中国的亚洲女子组合,好像是这意思吧”·“是不是还有男子组合”·“应该是有的。”
“是不是金子也去”阿Bei正蹲在地上摘芹菜,冷冷地说着··“没有吧”严晓娉也不是很确定,但从阿Bei的话语中听出了明显的醋意:“听他们说的意思,他们瞧中我,不是想让我参与女团,而是直接把我培养成一个个人歌手。”
“哦·”阿Bei沉默了片刻,每一次沉默,总给人一种寒风刺骨的感觉·隔了好一会儿,这又不阴不阳地说道:“那多可惜,你们俩这一说一唱的,多好啊。”
严晓娉愣了愣,停下切土豆丝的动作,又连连做了两三个深呼吸:“你什么时候可以不那样说话”·“又怎么了”·“你不觉得你现在关注的问题都很奇怪吗你应该是问我:我想不想去,去的话去多久而不是把问题的焦点放在我是不是和金子一块去”·“哦,”阿Bei淡淡地说着:“那你想不想去,去的话要去多久”·啪严晓娉把菜刀重重地砸在菜板上,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动摇· ·那一颗相守一生的心开始动摇·当严晓娉告诉阿Bei说:她要去韩国的时候,阿Bei惊讶地看着严晓娉:“你什么意思”·“我已经在协议书上签字了,”严晓娉想了想,强调了一句:“是练习生合约,大概是先学习三年,等出道了再签演艺合同。
练习生合同嘛,不是太要紧的,或者因为成绩不合格被开除也不一定的啊”·“你什么意思”阿Bei铁青着脸,又重复了一次。
“我要去韩国了,可能,要三四年才能回来吧”·“你这是来跟我商量的,还是来通知我的”·“我不之前跟你说过吗”·“说过”阿Bei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你确定你跟我说过就是跟我商量过”·“阿Bei…”严晓娉面色犹豫,紧紧咬着嘴唇:“我们回不到过去了。”
“是要跟我分手”·“没有”·阿Bei沉默了片刻,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在努力地深呼吸,努力地镇定,思绪纷飞,被拉得很长很长,一手夹着烟,用力地吸着,那揣在口袋里的另一手已经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严晓娉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从身后抱住阿Bei,依偎着:“就当是我们先冷静一段时间,好嘛”·“三年,这是一段时间”阿Bei又冷冷笑了一声,苦涩、酸楚,那皱紧的眉头又渐渐舒展开来:“我们分手吧。”
再接下来,便是死一般的沉默··在风雨中屹立,在洪水中不朽的堤坝也有轰然倒塌的一天·或许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三里之堤溃于蝼蚁”也是常有的事儿。
没有人在意的细节,往往成了决定成败的关键·就如同严晓娉和阿Bei,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撕心裂肺,就这么在沉默中分手,归根结底,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再接下来的一个月,严晓娉办理了护照和签证,办理了退学手续,又抽空回了一趟老家,看望了舅舅舅妈,也看望了垂垂老矣的奶奶。
严晓娉请舍友们吃饭,阿Bei没去;同事们为严晓娉践行,阿Bei还是没去··一道吃了饭,严晓娉也一道回了酒吧·酒吧的常客也都是知道这是严晓娉在酒吧里的最后一天。
唱过最后一唱歌,严晓娉又在台上说了些话:感谢每一个朋友的照顾,感谢金胖子能为她提供这份工作,让她由此认识了活塞、明子、大奶、Coco、小杰、大维、VV、阿鼓、金子,还有在座的客人,还有没来的客人,还有阿Bei。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严晓娉在说“阿Bei”的时候,她握着话筒,怔怔地望着吧台方向·吧台里的阿Bei也是愣愣地看着她·隔着人群,离着十来米远,却隐隐约约看见了严晓娉眼角的泪花,便连自己的视野也变得模糊起来。
鼻子泛酸,喉咙发紧,所有的思绪如潮水一般从心口涌出,又被阿Bei摁下··或许再有一秒钟,那不争气的泪水就要淌下··阿Bei如此,严晓娉也是如此。
又看严晓娉咧嘴一笑,吸了吸鼻子:“排名不分先后哦·”·下班,严晓娉告诉阿Bei说:明天就走了,还有些东西要收拾··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一路无言。
从酒吧街的霓虹灯下走过,辗转穿过两条小巷,又沿着梧桐街往家里走去·梧桐正茂密,伴着静宁的夜色,空气中透着一丝丝特别的芳香,清新怡神,正是梧桐浆汁的味道。
在沉默中走上楼,在沉默中打开锁,又沉默地走进门·“你收拾吧·”阿Bei淡淡地说着··严晓娉一样是沉默不语,从床底下拉出一个行李箱,翻过衣柜,把一些要带的衣服叠进行李箱里。
又翻过抽屉,找了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塞进一个双肩包里··一个行李箱装不下三年来攒下的衣服,只能是挑着几件·剩下的那些,严晓娉也是整整齐齐地叠好,又整整齐齐地塞进一个行李袋里:“我这些带不走了,你要愿意,你帮我留着;你要不愿意,你就扔了吧。”
·阿Bei点了点头,安静地在沙发上坐下··严晓娉收拾妥当,背上包,拉过行李箱:“我走了”·阿Bei依旧是默默地点头,脑袋耷拉着,似乎在刻意地躲避严晓娉满怀期待又恋恋不舍的目光。
“再给我一次力量好吗”步子迟迟不愿迈开,严晓娉怯生生地说着··阿Bei静静地走上,如往常的那般把手掌搁在严晓娉的额头上:“我赐予……”突然哽咽,一把捧过严晓娉的双颊侧头吻上。
刹那间,那熟悉的感觉让严晓娉浑身一酥,拉着行李箱把手的手由此松脱,情不自禁地环上阿Bei的后背··双唇紧密贴合,没有开启,没有探入,没有纠缠,就只是唇与唇之间的碰撞,挤压。
那急切的压迫感从唇齿间传出,席卷全身·甚至带来隐隐的痛楚·可就是这样的感觉,让两个人都忘我的□□,喘息··紧跟着,又是一波接着一波的翻云覆雨,翻天覆地。
(此处省略214字)·“你愿意等我的是不是”严晓娉依偎在阿Bei的怀里··阿Bei拉过严晓娉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严晓娉叹了口气:“或者,等不了三年的人是我·”严晓娉微微伸长脖子,吻过阿Bei的下巴:“要不,我不去了只要你跟我说你舍不得我,我就不去了。”
阿Bei也还是摇了摇头:“去吧,或许分开一段时间也好·”·说这句话,也大概如相处已久的小夫妻,厌倦了婚姻的琐碎、平淡、争执不休,信以为“小别胜新婚”,试图用时间和距离来挽回爱情。
严晓娉走前给很少上网的阿Bei留下了一个MSN的账号密码,告诉阿Bei说,她会尽可能地抽出时间来跟阿Bei联系··最后一刻的吻别,严晓娉轻轻含住阿Bei的下唇,又问阿Bei:“告诉我,你爱我,你舍不得我。”
阿Bei噙着泪,却是扭头撇过,又一次把手掌敷在严晓娉的额头上:“我赐予你力量,你会有成功,你会有你想要的生活·”·大概就是从那一天起,夏爱群想要掐死自己的那天起,阿Bei便已经感觉到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
本就是冷漠的一个人,到这会儿,又变得多疑多虑起来·这样的变化是阿Bei痛恨的,却无力改变·她觉得她给不了严晓娉幸福·而严晓娉的才华也不应该被她这么一个阴暗诡异的人给束缚住。
她该冷静,她该放手··阿Bei这样想着,她也是用这样的话安慰自己,克制自己··有出租车在楼下等着,不一会儿就要赶去机场·门缓缓地合上,诸如严晓娉的步伐,沉重,缓慢。
听砰一声,声音不大,可在阿Bei的耳里心里,却又是一声震天撼地的巨响·阿Bei的心里一沉,似乎整个人都被沉入了水底·闭上眼,泪水缓缓落下,从脸颊上划过。
她舍不得,她放不下,可心底里又有个声音在反复强调:严晓娉该有自己的路,该有自己的幸福·她或许会成为炙手可热的大明星,唱歌,演戏,嫁入豪门,生儿育女,相夫教子。
而不是和她在一起,只做个名不见经传的酒吧歌手,又或者是普通的办公室白领·固然生活无忧,但她和她之间爱情永远会受到歧视,受到非议··所谓的“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这对于绝大多数的同性情侣而言,都只是句玩笑话。
可心里的那份躁动不安却在增加,每一分每一秒,就多增加一丝一毫·与此同时,阿Bei也在极力地压抑着·压抑了半个小时,也积蓄了半个小时·那一份不舍终究爆发。
她甩开门,大步快步地往楼下冲去,又跨上摩托车,风一般地往机场方向追去·                    ·作者有话要说:· ·☆、车祸· ·摩托车穿过密集的车流,在车与车的夹缝间疾驰,几乎每一次转向,每一次超车,都是擦着别人的车身、车头驶过。
急促的喇叭声从身旁、身后响起,又似乎是在催促阿Bei:快点,快点,再快点·阿Bei冲过高速公路的关卡,无所谓安全不安全,她只求能尽快地赶上飞机·如果没算错,她应该是能赶上的。
她要告诉严晓娉:她舍不得,千分万分的舍不得··透过后视镜,看收费站的管理员正比着手势,大声呵斥着什么·阿Bei听不见,不管不顾地往前头冲去·这样的迫切以前也有过,听见夏果在广场上画画,看见夏果的身影倒映在画廊的橱窗玻璃上,撞见严晓娉坐上江山的豪车,又被严晓娉威胁着“你要不来,我就找金子开房去”似乎这一两年,忘乎所以的追逐成了她的生命之重。
路标显示,距离机场还有15公里·距离被一点一点的缩短,再有那么一二十分,阿Bei就可以叫住严晓娉,告诉她:我舍不得你,千分万分地舍不得你·可就是这短短的一二十分,在阿Bei的眼里,那也仿佛是要等上整个世纪。
连着超过两三辆轿车,前面是一辆装着两节集装箱的大挂车,正要左拐,速度也明显地放慢·阿Bei等不及,听油门轰轰的响着,加快了速度,从左侧急速绕过·刚冲出大挂车的车头,却一眼瞥见弯道上有一大滩油渍。
来不及绕过,哐一声,摩托车侧滑,甩离车道,又重重地撞上防护栏·阿Bei感受到了剧烈的撞击,似乎连内脏都挤成了一团,又擦着防护栏被抛了出去·天旋地转,阿Bei感觉到自己飞了起来,有片刻的停顿,似乎是自己还站在高速公路的车水马龙间,隔着车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撞飞,被狠狠地砸向高速公路的路基上。
也就在落地的刹那,似乎灵魂归位·那锥心刺骨的疼痛让阿Bei瞬间清醒,仿佛整个人都已经被撕裂·阿Bei沿着路基往坡下滚去·尽管坡上都种了厚厚的草坪,可每一次的翻滚,就像是滚在刀尖上一样。
啊……阿Bei咬牙切齿,努力地支撑起身体,又听到嘎巴一声,剧烈的痛楚从手臂传来:“啊”这一声叫,变得异常尖锐。
胳膊断了,有半截骨头从皮肉里戳出,白森森的,又染了血·“啊……”阿Bei皱紧了眉头,用另一条胳膊撑起自己,翻个身,仰面躺在草地上。
日头正高,晃着眼,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阿Bei的脑子里也是一片混沌·模模糊糊,像是严晓娉从远处走来,提起裙子的裙摆,在一旁静静坐下,扭过头,又笑着说道:“阿Bei,我好爱你。”
严晓娉总是把“爱”字挂在嘴边,偏偏阿Bei又绝口不提“爱”·而此时此刻,她是那么迫切地想告诉严晓娉说:“我爱你,我远比你想的还要爱你。”
·浑身无力,鲜红还带着点余温的血液从伤口涌出,侵染了身下的小草,又慢慢汇成一滩血泊·一侧的草地上零星散落着摩托车的碎片,阿Bei眯着眼,努力地从那一堆碎片中找出手机。
手机距离阿Bei有一米远,可捡回手机,却是那么的举步维艰·阿Bei强撑着站起,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去·走到了,想弯下腰,却又一头栽倒在草地上。
手肘蹭到了草坪,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再一次袭来··阿Bei呲着嘴,努力地不让自己叫出声··看手机显示的时间,已经过了严晓娉的登机时间·似乎一切都已成定局,再没有挽回的机会。
泪水悄然落下,阿Bei却呵呵地傻笑起来·笑了一会儿,又抹了抹泪,给瑟琳娜打去电话··阿Bei摔车的地方是机场高速和国道的一处交汇点,土坡上面是机场高速,土坡下面是一条国道。
两条路并排驶过一段,再往前是一座桥,上面还是机场高速,国道从桥下穿过,拐个弯,延伸向附近的村镇··一侧是山,一侧是河滩·看不见什么人,也看不见过路的车子。
阿Bei找了块树荫,曲腿坐在地上·翻过胳膊,看那突兀的半截白骨·骨头上的鲜血已经凝成了乌黑色的血痂,四周的伤口渐渐的凝固··有一辆城乡公交驶过,在路边停稳。
后车门咔一声打开,又看车上的一人被另一人一脚踹下·男人落地的瞬间,又有三个男人从公交车里跳下,冲着地上的男人一阵拳打脚踢·地上的男人双手抱头,蜷曲着腿,哎呀哎呀地叫着。
车窗里又陆陆续续探出七八个脑袋,指指点点,乐呵呵地看着热闹·男人们痛痛快快地打了一阵,车上又跑下来一个胖女人·女人大概是三四十岁,画着一脸浓妆,穿着一件大花的V领连衣裙,两个大胸呼之欲出。
女人也冲着地上的男人猛踹了一脚,又吸了一口浓痰,呸一声吐在男人的脸上:“流氓”·其中的一个男人搂过女人的肩膀,又指着地上的男人大骂:“再让老子见着你耍流氓,老子打断你的狗腿”·不一会儿,一行人上了车,车子扬长而去,只留下地上的男人。
男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抬头看了眼不远处草坡上的阿Bei,又低头看了眼裤裆,做了个拉裤链的动词,一副呲牙咧嘴的表情,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自言自语着什么·隐隐约约,阿Bei就听到男人“我操,我操”地骂着。
阿Bei记得他,第一次在广场上追夏果,她从餐厅跑来,穿过一楼商场的时候跟人撞了个满怀,就是他··男人一瘸一拐地往另一处树荫走去,也在草地上坐下,又从兜里掏出手机,义愤填膺地说了什么。
挂了电话,男人又扭头看了阿Bei一眼:“哎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哦·”·阿Bei没有理会·对于眼前的陌生男人,她丝毫不关心。
大概是觉得阿Bei的眼里充满了不削和鄙夷,男人又隔空大叫着:“哎,这事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也不是他们说的那样”·看阿Bei别过头,男人啧啧地搭着嘴,又从双肩包里掏出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
可摁了半天,打火机就愣是不出火:“有火不兄弟”·阿Bei没有回应,男人只能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把烟叼进嘴里,继续啪啪地摁着打火机。
连个火星都没有·男人从地上站起,又拍了拍屁股,朝阿Bei走来,走近了,又忽然张大了嘴:“我去,你这胳膊,不忍直视啊亲”·阿Bei依旧是摆着一副冰脸,却也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顺手丢进男人的怀里。
男人点了火,心满意足地抽了口烟,又撩长了脖子看不远处的摩托车碎片,缩回脑袋:“哎,你刚从上面摔下来的吧”男人在一旁坐下,又用嘴里的烟引燃了另一根烟,递给阿Bei:“等救护车呢”·阿Bei接过烟,也猛吸了一口,没有回话。
“刚还以为你是个小伙子,这会儿看,哎呦,是个妹子,”男人说着,又摸了摸自己的喉结:“血都凝了,等久了吧我告诉你哦,只要是出了市区,120还保不定来不来。
就算是要来,那也是慢慢腾腾,慢慢腾腾·要我说啊,出了这事,你要么现拦一辆车,要么打110·110还比120快些·别的不说,你想啊,这年头,医院那也是要赚钱,120出车,那首先确保的一点是,他们大老远地从市里跑到市郊,这路费他们得赚回来。
要他们来了,你走了,或者你挂了,这路费他们找谁出,是吧所以,出了这事,你要么现拦一辆车,要么打110·不过这年头,遇到车祸敢停车来救人的司机,少,那是真少。
一觉得忌讳,二怕惹事·还是打110实际·当然了,打电话找朋友也行·不过,打110的话,一般是最近的警务站就能来人,快还有,我教你怎么让警察在五分钟内出警,你就打110,跟警察说:要保准的,一说要死人了,警察就立马赶来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阿Bei深吸了一口气,把烟头掐灭·要不是自己不能动弹,她也真想给这个啰哩啰嗦的猥琐男一顿拳脚。·“经验之谈,你也别嫌我烦,”男人呵呵地笑着,停顿了片刻,又问道:“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阿Bei摇了摇头。
“嗯……”男人想了想:“你是不是在北京呆过,在北京上的学”说着,男人又侧过头,直勾勾地盯着看,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又猛地拍了一击手掌:“嗨,陈蓓蓓”·阿Bei一愣,惊讶地看着男人。
“哈哈,”男人得意地大笑起来:“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瞧这小脸长的,越来越man了哎,你还记不得我,以前被你拿凳子砸过的,瞧瞧,缝了三针,头顶上到现在都还留着疤,就这疤,害得我一直单着。”
“康桥·”阿Bei淡淡的说着,面无表情·她记得那个倒霉孩子·记得班主任说过,陈蓓蓓要有自闭症,那康桥就是多动症·就是他,有事没事地拉扯自己的头发。
“嗨,你居然还记得我的名字·”康桥有些兴奋,又开始喋喋不休地说着:“我还以为像你这种自闭症儿童就只会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你居然还记得我的名字啧啧,有点想不到啊。
不过,看你这半天才说了这两个字,这病没好,药不能停,治疗还得继续啊”·“你他妈够了没有”阿Bei狠狠地瞪了一眼,又艰难地从地上爬起。
不远处的国道上,有一辆大红色尼桑车驶来,如果没有看错,那应该是瑟琳娜的车子··瑟琳娜急急忙忙地从车上跑来,扶过阿Bei的胳膊:“My gad ,怎么摔成这样”·阿Bei沉默着摇了摇头,这也在瑟琳娜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钻进副驾驶座。
“等一下,等一下”康桥跛着脚从坡上跑来,这又腆着脸,笑吟吟地说道:“你们回城是吧捎我一段呗”·瑟琳娜点了点头,刚要说“可以”,却又被阿Bei一把拦住:“打110吧,告诉他们要死人了。”
“哎,我操”康桥骂着,却也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尼桑车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放不下的牵挂· ·康桥最后还是搭上了瑟琳娜的顺风车。
尼桑车在驶过一百米后停下,瑟琳娜摁了三下喇叭,示意身后的康桥赶紧上车··康桥一瘸一拐,一扭一摆,跟个小丑似的小跑着过来,滑稽可笑·这一拉开车门,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谢了美女。
还是这美女好啊·什么叫相由心生,瞧瞧这美女,这心地就跟长相身材一样刚刚的”·瑟琳娜经不住一逗,哈哈大笑起来··康桥:“哎呦,这一笑起来就更好看了,笑颜如花啊”·瑟琳娜:“我算是知道阿Bei为什么不肯带你了,你呀,嘴太贫了”·“我这说的都是大实话,怎么还怪我嘴贫呢好心就是好心,漂亮就是漂亮。
真是相由心生·像有些人,心肠冷漠,那脸也一定是冷冰冰的·”末了,康桥又说道:“是吧,老同学”·副驾驶座上的阿Bei托着断掉的胳膊,安静地凝视远方,没有说一句话。
天空中响起一阵轰鸣,有一架飞机从头顶略过,也不知道是刚起飞还是要降落·心里又是一阵酸楚,眼前泛起一阵氤氲,视线模糊,阿Bei撇头看向一侧,泪眼婆娑。
“你们是同学”瑟琳娜说着,似乎是意识到了阿Bei的异常:“你还好吧”·阿Bei摇了摇头··“别逞强了,骨头都露出来,想哭就哭吧。”
康桥说着,又拍了拍肩膀:“要不坐后排来,看在咱们是老同学的份上,我可以借你一个肩膀靠靠·”·康桥并不知道阿Bei为什么哭,阿Bei也并不知道:在此后的某一天,这个痞里痞气的男人将会成为她最坚实的依靠。
只是这份“依靠”背后,竟是一段又一段的生死离别··阿Bei右臂骨折,断裂的尺骨上植入了一根钢板·即便骨伤痊愈,她也再不能让酒瓶凌空飞舞。
做一个花式调酒师,阿Bei只当是糊口饭的谋生手段,甚至连兴趣都不算·尽管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该何去何从,该做些什么,能做些什么,但阿Bei也并不为此难过。
难过的是严晓娉的杳无音讯··手术持续了两个小时后,阿Bei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麻药劲还没过,又昏睡了两个小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坐在床边的瑟琳娜,阿Bei的第一句话便是:“有没有电话找我”·瑟琳娜摇了摇头。
阿Bei又试着拨打严晓娉的电话:关机··往后的一段时间,阿Bei得留院观察·瑟琳娜给找了个历练的护工,闻讯而来的大奶也是有事没事地跑来医院帮忙。
三五天过去,阿Bei终于憋不住问大奶:“晓娉有没有打过电话去酒吧”·大奶嗤笑着反问阿Bei:“你们俩又闹分手了”看阿Bei目光黯然,察觉得不对劲:“她没有给你打电话”沉默了片刻,又安慰着说:“国际长途不好打吧,她也是刚到韩国,估计有很多事情要忙。”
又有酒吧的同事陆陆续续地来医院探望阿Bei·阿Bei留意了一下这来来往往的人,问大奶:“金子是不是没来”·“金子他走了啊”·“走了”·“严晓娉走了,活塞瞧金子不忿,金子也瞧活塞不忿,就走了啊。”
大奶说着,又一脸狐疑地望着阿Bei:“你瞧金子怕也是不忿吧,怎么,你还想他来看你”·“你有他电话吗”·大奶摇了摇头:“我也瞧他不忿。”
阿Bei调整了一下连着右臂和左肩的绷带,低头想着:严晓娉被韩国娱乐公司瞧中,这里面多多少少有金子的关联·而此刻,严晓娉一走,金子也跟着辞职,这或许隐含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个陷阱,一场骗局··疑云在阿Bei微微隆起的双眉间凝结,越来越重·他们可能是一群诈骗犯,可能是一拨人口贩子·又想金子来酒吧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布这么大局,可能是陈新平夫妻为了拆散她和严晓娉故意设的局,就是要在不知不觉中支走严晓娉。
这样的推论或许太狗血,可种种迹象也让阿Bei不由得多想··又听到大奶说:“你找他有事明子有金子的电话啊·”·“没事。”
不出两天,阿Bei就在医院走廊里遇见了金子·金子主动和阿Bei打招呼,又说是和自己一道跳街舞的朋友摔了,来看朋友,也顺道来看看阿Bei··阿Bei勉强挤了挤嘴角,嗯着笑了一声。
金子虽然辞职,但并没有失踪不见·这多少也算是个好兆头·或者是自己多想,或者是严晓娉太忙,可心里的这份疑虑是如何如何都放心不下··在医院里住了十来天,严晓娉的电话一直处在关机状态,与此同时,无论是阿Bei还是大奶,无论是学校还是酒吧,都没有再收到严晓娉的电话。
就这样揣着一个忐忑不安的心,阿Bei出院回家··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她多希望严晓娉就半躺在沙发上看书,抬起头,露出那一脸如阳光般温暖灿烂的笑容,笑着说:“你回来了”·恍惚间,她似乎真看到了在沙发上看书的严晓娉,在被窝里熟睡的严晓娉,在厨房里炒菜的严晓娉,在水帘中洗澡的严晓娉。
阿Bei环视一圈,似乎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躲着一个严晓娉·心底里又一次泛起涟漪,鼻尖略酸··大奶歪着脑袋,怔怔地盯着阿Bei已经泛红的眼眶:“呀,要哭了,要哭了呀”·瑟琳娜冲着大奶的肩膀重重拍了一巴掌,翻了个白眼,示意“这个玩笑过了”,这又指挥着同行的护工大姐收拾屋子。
好长的一段日子都没能回家,屋子里落满了灰尘·屋子一角还丢着一个塞满衣服的行李袋,那会儿严晓娉告诉阿Bei说:“我这些带不走了,你要愿意,你帮我留着;你要不愿意,你就扔了吧。”
·“这是不要的吗”大姐往里看了一眼,问道··“要的要的”大奶也看了一眼,抢先说道。
瑟琳娜:“你有想过接下来的打算吗”·阿Bei摇了摇头,在床沿上坐下:“没·”床头柜上摆着一个可爱的瓷娃娃,娃娃下面压着一张纸,上面记录的是一个MSN账号和密码。
阿Bei眼前一亮,急匆匆打开笔记本电脑,却又恍然醒悟——家里根本就没有拉网线·不假思索,抓了纸条夺门而出··找了家小网吧,登录MSN,果然有未读信息的提示:·老公亲亲,我已经到地方了,飞得好累,但还是挤出时间给你发信息。
是不是很感动啊你在家里呆着要乖乖的哦··老公亲亲·今天去首尔市区转了一圈,没有韩剧里的那么好,跟想象有一段差距,最重要的是,这个地方没有我爱的人。
又附了几张照片··老公亲亲·从明天起,我就是演艺练习生了·下午听管事的训话,那规矩真的特别特别多·管理上也挺严格的,好像从明天起,我出来上网吧都得经过层层审批才行。
命苦,你怎么还不回我话啊·蓓,你为什么不回我话知道我出来上网一次有多不容易吗简直就是军事化管理啊好变态今天见到一个前辈,就因为打招呼的时候没有用敬语,我就被训斥了。
真的是训斥啊·我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好变态,好委屈·求老公安慰,求亲亲,求抱抱··今天好开心,见到了好多好多明星,也见到了带我来的朴董事。
记得那个董事吧,就是来酒吧听我唱歌的那个·他当着一大拨人的面说很喜欢我唱的歌,夸我会有前途·哈哈,你都不知道周围人的态度,一下子就从冷冰冰变成热乎乎。
有种麻雀变凤凰的感觉··夏蓓你不会是还在等我电话吧你不知道国际长途有多贵吗还有,这边的物价也好高。
国内的电话根本就不能用,可我又没钱买新的手机·我想,以你的聪明劲,你应该是能想到这些事的,真不会傻傻地等我电话吧快点回复我,快点回复我,要不,你就还在生气·阿Bei一条条看过,一边在心里默念,一边想象着严晓娉写下这些话时的表情,不禁呵呵地傻乐着,又重复看了两三遍,用手指摁下一排字:“我会乖乖呆着等你回来,想你。”
                   ·作者有话要说:· ·☆、是他· ·阿Bei并没有告诉严晓娉关于追机、车祸、骨折的事情,看严晓娉的留言,有失落也有惊喜,有郁闷也有开怀,又充斥着对未来的满满希望。
似乎那一颦一笑就在眼前·尽管韩国的娱乐公司对实习生的管理异常苛刻,严晓娉往往是隔三四天才能上网一次·但阿Bei还是让人给家里拉了一条网线··又过去了半个月,两个人第一次视频聊天。
严晓娉又黑又长的直发已经换成了微黄的梨花头,衣着打扮上也明显时尚了许多·看背景,并不是网吧,应该是她们公司内部的一个休息室·严晓娉对着摄像头眨了下眼,又吐出半截舌头卖了个萌。
眨眼卖萌,这几乎是所有韩流艺人赢得粉丝尖叫的必备技能··电脑前的阿Bei莞尔一笑,摁了几个字:“真漂亮·”·那边的严晓娉咯咯地笑着。
又告诉阿Bei说:她作为个人歌手的培训已经提上了日程,如果一切顺利,一两年内,她就可以出道·严晓娉似乎很得意,又强调说,一般的新人都熬过三五年才行,而且,大多数人都是作为团体出道的,都是一堆绿叶衬着一朵鲜花。
阿Bei:“那等你出道了你就能回国”·严晓娉:“回来开演唱会嘛”·阿Bei:“那演唱会结束呢你回你的韩国,我留我的中国”·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严晓娉沉默了片刻,眉头凝结,想了好一会儿,刚抬手打字,又像是见到了谁,嗖地从椅子上跳起,顺手关了聊天窗口。
看视频窗口漆黑一片,阿Bei也陷入了无尽的思索·严晓娉能成功,她固然为她高兴·但这份高兴背后,便是两个人的分道扬镳·这几乎是注定的事情,她会是明星,无论是她的作品,还是她的私生活都会受万众瞩目。
明星公布恋情,也总会受到如排山倒海般的非议,更何况是出柜,更何况严晓娉在韩国··手上还带着伤,干什么都不方便·瑟琳娜给找来的护工倒也算是尽职,只是阿Bei不习惯有陌生人进入家里,这又找了个借口回了那大姐。
不能炒菜做饭,就全叫外卖;不能扫地拖地,就全丢着不管不顾·又吊着胳膊刷牙洗脸·最麻烦的怕是洗澡,每一次都得把胳膊举得高高的,拿水冲冲就是。
大奶还是会隔三差五地跑来,帮着收拾家里,又帮着洗衣服做饭:“啧啧,好歹也是个女人啊,怎么都乱成这样”·“大奶你老实告诉我,谁叫你来的”·“哎呀,我好心好意地帮你这帮你那,你居然说这样的话你这是赶我走是吧要不是看在严晓娉的份上,要不是看在你残废的份上,我才懒得搭理你呢。
我就不明白了,你都成这破摸样了,你还装冷漠,装深沉,你装什么装啊·但我算是明白了,什么叫热脸贴着冷屁股,什么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就你这种。
你有种这会儿赶我走,有种别一个人偷偷抹眼泪”·凭她和大奶的交情,充其量就只能算是个普通朋友·也就如大奶说的,这份情谊还是看在严晓娉的面子上。
就这份微乎其微的“友谊”,她又怎么能如此尽心尽力··听大奶这么骂骂咧咧,阿Bei深吸了一口气,又问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搞清楚,是不是黄淑萍叫你来的”·“黄淑萍,黄淑萍是谁啊”大奶歪着脑袋想了又想:“哦,我知道了,你妈嘛。”
“是她叫你来的”·“她还真是你妈啊”大奶惊讶地长大了嘴,凑近了,瞪着两个滚圆的大眼珠子:“明子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
黄淑萍是你妈,那陈新平就是你爸喽原来酒吧还真是你们家的·不对不对,不止是酒吧,还有那个一个大集团·我说怎么金胖子把你当菩萨似的供着。
哎呦,原来还真是尊大菩萨·有眼不识泰山,得罪得罪·”·阿Bei的脸上隐现三道黑线:“你走吧,我不需要他们的照顾·”·“那那那,还不是要赶我走。
都要奔三了,还装什么叛逆少女了·我跟我家老头子关系也不好,这一见面,八九成都要掐架,往死里掐·但我爸妈要是有你爸妈那身价,啧啧,他们让我干啥我就干啥,我绝对不说一个不字。”
看阿Bei没有说话,大奶继续说着:“不过话说过来,你摔断了手呢,金胖子是知道的·金胖子知道呢,那大老板也肯定是知道的·那,金胖子有让Coco来照顾你的,估计就是老板老板娘的意思。”
说着,大奶又耸了耸肩:“不过Coco怀孕了,就轮到我·但是”大奶说着,又重重拍了下手:“我来照顾你,就真的是因为我这个人够义气。
不管是在医院里也好,还是这会儿·一个,严晓娉是我的好妹妹;二个,好歹我们也一块上过班·你不当我是朋友,我还当你是老同事”·呵,阿Bei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这又冲着大奶击了一张掌:“谢。”
到7月底,阿Bei再去医院复查·主治医师仔细观察了阿Bei的手臂X光片,又让阿Bei做了几个伸手、抬手、弯曲手臂的动作,点了点头:“恢复地不错,骨头基本都接上了。
但这一两年内你还是不能拿重物·灵敏度的话肯定也是有影响的,反正平常的工作生活多注意点就是了·”医生把X光片递回给阿Bei,这又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一边写,一边又说道:“要没什么问题的话,差不多一两年后可以把钢板取出来。”
“要取钢板的话是不是还得住院”·“做手术,那肯定是要住院·”·“要不取的话会有什么影响”·“也没什么影响,但不排除有排异的可能。
就不是你的东西,你留着干嘛”医生指的是植入体内的钢板和螺丝,可听在阿Bei耳里,却似乎另有所指··“这样吧,取钢板的手术是不着急的,只要恢复得好,早两个月,晚两个月都行。
你完全可以挑个方便的时候做手术……”·“黄医生,黄医生”有护士急匆匆地跑进门来,上气不接下气:“出大事了出大事了”·“毛毛躁躁的,急什么”医生瞪着眼,这又扭头跟阿Bei继续说道:“反正你过……”·“有公交车炸了,伤员正往这边赶呢,曹院长叫你赶紧去接诊”·医生嚯得从椅子上跳起:“公交车炸啦多久前的事伤了多少人有没有死的是哪一路公交”医生一边问着,一边跟着护士迅速地往门外跑去。
又听到护士说:“不知道呢,反正我们的救护车已经接了伤员往医院赶了”·与此同时,门口那排着长队候诊的病人也都炸了锅,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惊讶,不敢置信。
阿Bei叹了口气,她倒是比谁都平静,平静地收了病例和X光片,又平静地拨开恐慌的人群·世事无常,没有人能知道:意外和明天谁更早到来··走过一段走廊,到门诊大厅。
看五六个医生带着十来个护士推着五六张担架床、五六张轮椅火急火燎地往门外奔去·警铃大作,有五六辆出租车在急救中心的大门外停下,陆陆续续,有满脸污血的病人被扶下车,被抬上担架。
有耄耋老人,也有穿着校服的小学生·并不是不一个人都流了血,但每一个的脸上都有被熏黑的痕迹··出租车后面又紧跟着两辆救护车,就在阿Bei跟前停下。
车下的医生一把推开阿Bei,又配合着车上的医生抬下一个浑身焦黑的病人·病人身上没有任何的覆盖,蜷曲着身体,侧躺在担架上,双臂呈现环抱姿势,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大火焚烧成了灰烬,残留的纤维嵌入了已经碳化的皮肤。
又有部分地方裸露出了红色的、血淋淋的肌肉组织·伴随着病人的痛苦呻吟,阿Bei甚至能看到那些肌肉在跳动:砰、砰、砰··病人脸上扣着氧气面罩,左耳附近的皮肤被火舌灼伤,也是血肉模糊。
血浆、炭灰混成了一块,黏糊糊地附着在病人的脸上,背上,手上,腿上·也就是胸部、腹部位置还有大块的衣物残片··尽管不久前,阿Bei也曾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股骨戳破皮肤,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阿Bei万分的震惊——凄惨,任谁都无法直视。
在慌乱和惊恐中,阿Bei不由得退后了几步,又看到另一辆救护车上也抬下了一个小女孩·小女孩的手臂和大腿也有被灼伤的痕迹,当相比之前的那人而言,好了太多。
又有一个人从后面的警车上跳下,横抱着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手臂上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血流如注·尽管脸上被熏得黑漆漆的,但阿Bei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人——是康桥。
“这这这,”康桥急促地叫着,把怀里的孩子平放在担架上,这又扭过头,指着前一个病人大喊起来:“先救他,先救他,医生先救那个小伙子”·“对对先救那个小伙子,先救那个小伙子”早一步到医院的大爷大妈们也都纷纷叫嚷着:“快快,救那个小伙子,救那个小伙子”·阿Bei愣愣地看着这一大波人,莫名的,像是有一股极强大的气流从胸口蹿起,逆流而上,喉咙一热,微咸,又哇一声吐了出来。
看喷溅在花坛石栏上的斑斑血迹,阿Bei心里又是一种难以言明的悲哀,像是失去了什么,更像是被人夺取了什么··“陈蓓蓓”有人在身后大叫。
阿Bei回过头,茫然地看着一身狼狈的康桥·康桥红着眼,指着后面的急救中心,声音哽咽:“是,是夏果·”                    ·作者有话要说:· ·☆、狭路相逢· ·从一上车,康桥便留意到了那个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位置的陌生男人。
男人带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低,正扭头看向窗外·康桥仅能见到男人的1/4面孔:下巴,双唇,高挺的鼻梁,密密疏疏的胡渣·就这1/4的面孔,也让康桥不由得感叹:操·康桥是个正常的男人,即便有妒忌,他也不该对一个陌生男人有过多的留意。
只是敏感的职业习惯告诉康桥:要注意这个人··男人随身带了一个画板,清瘦,斯斯文文的样子,像个孤僻漠然的文艺青年,但隐隐约约,男人的四周散发着一种敢鱼死网破的戾气。
男人穿着一件圆领的黑色文化衫,领口的边沿已经被磨破,应该是穿了好几年·那被撑大的领口一角露出一道疤痕·疤痕在左肩胛骨的后侧,五六公分长·看疤痕的位置和深浅,应该是有人从他背后下了一砍刀。
就是这一刀,让康桥禁不住多留意了一眼··夏果也留意到了站在过道上的陌生男人,男人一手吊着横杆上的拉环,一手揣在口袋里,穿了一身运动衣,背着一个双肩包,看着感觉很不搭。
右耳戴着一个耳机,只戴了一个·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男人的耳机线并没有像一般人那样挂在胸前,而是从衣服里穿过,不仔细看,倒看不出男人戴了耳机··经历了这么多的是是非非,逃避过去,逃避现实,不敢说爱,也不敢面对每一个与他相关或可能与他相关的人,与此同时,他更是极力地躲避着一些人:曾经的好兄弟;无孔不入的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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