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 by 塔塔西(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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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炎炎 by 塔塔西(下)(4)
·“你想多了,他跟他女朋友都处了两年了,下个月结婚·”·黄淑萍愣了片刻:“你怎么想”·“我能怎么想,”阿Bei不削地呵了一声:“恭喜他喽。”
“你要错过了康桥,错过了就错过了·缘分这种事情说巧不巧·反正,你别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事了,好好找个男朋友,都31了,有些事情该考虑了。”
·“不劳您费心”·“我是你妈,我在关心你你知道吗”·“就你的这份关心,要能分一点半点给夏果,夏果也不会杀人,也不会死。”
这句话,无疑戳中了黄淑萍最敏感的痛处·又是沉默··甄妮:“陈小姐,其实黄总真的……”·“你闭嘴·”阿Bei冷不丁地打断,就三个字,毛骨悚然。
阿Bei和黄淑萍一行人住的是同一家酒店,这是个巧合,又同在一层·夜里九点多,有人敲门·问是谁,回答说客房服务·但一听,阿Bei便知道那是甄妮。
门开了,甄妮拿着一把小皮鞭直指阿Bei的眉心:“再说一遍,你让谁闭嘴·”·阿Bei的嘴角微微上扬,把甄妮拉进怀里,又顺手关上房门··甄妮把阿Bei推开,优雅妩媚,性感撩人,皮鞭在阿Bei的耳旁啪啪作响,没有打到,阿Bei却不由得缩了一下脖子。
“陈蓓蓓,再说一遍:你闭嘴·”·“你闭嘴”阿Bei是笑着说的,皮鞭声再度响起,阿Bei又缩了脖子··“还有呢”·“还有什么”·“老实交代,你跟那个警察是什么关系。”
“我跟你都没关系了,你管我跟那个警察是什么关系·”阿Bei说着,看甄妮又挥起手里的小皮鞭,抢先一步扼住甄妮的手腕,又顺势将甄妮揽入怀中。
翻云覆雨,颠龙倒凤··完事,两个人半坐在床头抽着烟,就跟没分手以前·甄妮问阿Bei:她来这家公司做总助已经有一年半了,怎么就从来都没在公司见过阿Bei。
阿Bei回答:因为她从来都没去过··甄妮又问:以后会不会回公司上班,接手管理公司··阿Bei回答:不会··“你是陈董和黄总的独女,他们肯定希望这个集团由你接管。
就是你不愿意,该是你的还是你的……”如此说了一大堆,又问:“我就是好奇,如果你接手这家公司的话,你准备怎么处理我们的关系·”·“我也很好奇,如果黄淑萍知道你在我床上的话,她会是什么表情。”
阿Bei漫不经心说着,她很清楚甄妮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投怀送抱,提不上喜欢,甚至有些讨厌,但那又有什么关系·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在□□里忘却。
回到画廊后,小米提出辞职·阿Bei客套了几句,佯装不舍,又欣然答应··上一次闹翻脸,阿Bei用甜言蜜语地把小米哄回来,论原因,仅仅是画廊缺人手。
如今新招了两名员工,又有丰富的工作经验,倒显得小米有些多余·与此同时,她也清楚:继续留小米在画廊里上班,于小米而言是种天大的折磨,于自己而言是个天大的麻烦。
大奶点评阿Bei:“以前吧,你真的很让人讨厌,老黑着一张脸,跟谁都欠了你两百万似得·但讨厌归讨厌,还挺真实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你就连一个眼角都不会瞟人家。
现在呢,你倒是会做人了,世故了,圆滑了,但怎么就比以前更讨厌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康桥的婚礼· ·遗忘晨光被转让了。
这对于陈新平夫妻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的小产业,可有可无·当年盘下遗忘晨光,只是为了女儿能安安稳稳地在这个酒吧上班·如今女儿早于五六年前就离开了酒吧,再继续,已经没有了太多的意义。
酒吧转让,老伙计们各奔东西,大奶也是如此,趁着失业给自己放松上十天半个月·有事没事,来画廊嘚吧嘚吧地聊上一会儿··大奶指着斜对门的花店:“那就是康桥女朋友的花店,是不是要结婚了”·花店关着门,关了有小半个月。
想想,应该是新娘子忙于婚礼的准备,腾不开手·阿Bei没留意日子,这一提,倒也想起来:再过一周,就是康桥和薇薇结婚的日子·请柬迟迟都没有送来,康桥果然是不打算邀请阿Bei出席婚宴。
倒也无所谓··“唉…”大奶托着腮帮子,唉声叹气:“我的康Sir啊,怎么就成别人家的了·”·“舍不得去抢啊·”·“切,抢了又怎么样。
他也不喜欢我·你说怪不怪,我喜欢活塞的时候,活塞喜欢Coco;我喜欢康桥的时候,康桥喜欢你·活塞喜欢Coco也就算了,康桥居然会喜欢上你天哪,他是瞎了吗,居然会喜欢上你。”
“喜欢我的人多着呢,就你…”阿Bei鄙夷的目光往大奶的胸前扫过,又翻了一个白眼:“也就是胸部有点分量·”·“太平公主,活该你是个拉拉”大奶骂着,又深吸了一口气:“活塞跟Coco也没走到一块,你跟康桥也没走到一块。
你不喜欢男人也就算了,不撮合我跟康桥也就算了,居然还把我拉下水,我恨死你了”·“呵呵呵,”阿Bei傻傻地笑着,存心卖萌,又凑上前,凑到距离大奶只有五六公分的距离,一边的嘴角向上扬起,眯着眼,露出邪魅的窃笑:“要不要再来一次”·大奶的双颊瞬间飞红,一巴掌推开阿Bei:“滚,你个死拉拉”·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大概是穿着高跟鞋一路小跑,眨眼间的功夫,像是有寒流袭来,又啪的一声,一个巴掌重重地摔在阿Bei的脸上。
“我去”大奶从沙发上跳起,往后一闪··阿Bei还在沙发上坐着,手里还夹着烟,只是脑子蒙蒙的,目光呆滞,缓缓侧头,惊讶地看着那怒气难歇的薇薇。
薇薇在大口大口喘着气,肩膀上下起伏,整一张脸都被涨得通红·还不等阿Bei反应过来,又一个耳光·随之而来的,便是撕打扭扯,又是□□、贱人、狐狸精地骂着。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大奶忙不迭迭地叫着,大厅里的几个员工也是慌里慌张地赶来·还不等大奶去拉人,阿Bei便一脚踢中薇薇的小腹。
阿Bei不是淑女,更不是绅士·这一脚又准又狠,薇薇几乎被踢飞了出去,又通一声,重重地摔倒地上··阿Bei:“你他妈神经病”·“你他妈才神经病,你他妈做个同性恋你他妈还勾引别人的男人,你他妈要不要脸……”薇薇腾地从地上爬起,晶晶和大奶一道拉住。
阿Bei也是骂骂咧咧:“你他妈再说一遍,谁勾引男人,谁勾引男人”这边,又是小刀拉着阿Bei·现场一片混乱,有人骂,有人劝,推推搡搡,挥拳飞脚。
大概是踢不到打不到阿Bei,薇薇一转身,又一胳膊扫了放在咖啡桌上一套瓷器·噼里啪啦,一通乱砸:桌上的瓷器,立柱上的雕塑,墙上的油画……伙计们又是七手八脚地拉住薇薇。
·“让她砸”阿Bei也是气急了,大叫着:“砸多少赔多少,让她砸!”·这一席话,倒也镇住薇薇·哇一声,薇薇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康桥也急匆匆跑来,气喘吁吁,看了一眼黑着脸的阿Bei,看了一眼面面相觑的众人,大概也是觉得尴尬,一声不吭,拉起坐在地上的薇薇·薇薇一把推开,又哭得更大声了。
一边哭,一边打着:“你拉我干嘛,你喜欢的人在这里,你告诉她啊,你告诉你喜欢她,你爱她,你为了她要跟我分手,为了她要跟我取消婚礼·你告诉她啊,你告诉她啊…你个混蛋”·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阿Bei咽了口口水,也有些不知所措,看了一眼大奶。
大奶使劲地摇了摇头,似乎在说:别吻我,我跟你不熟··“你个孬种,你倒是说啊,你这么喜欢她,你倒是说啊·为什么还要跟我在一起,为什么,为什么”薇薇哇哇地哭着,康桥则是紧紧把薇薇抱在怀里,又小声安慰着:“别闹了。”
阿Bei右侧的脸颊火辣辣地疼,那两巴掌不轻,嘴角微咸,已经出血·阿Bei跨过横躺在地上的一尊铜雕,故作轻松地低头离开·余下的人也是陆陆续续散去。
再等康桥搂着薇薇离开,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跟阿Bei说上一句话··第二天,康桥给小刀打了电话,又托小刀约阿Bei在一家茶餐厅见面··一见面,康桥就把一个装着现金的信封推送到阿Bei面前:“刚交了房贷首付,准备结婚又花了一大笔。
没剩多少了,就一万六千块钱·我问过小刀了,你们真狠,一个咖啡壶就五千多·剩下的我一时半儿也凑不上,但早晚会还的·”·阿Bei哼哼了一声,说笑不笑,就是笑,也多半是嘲笑,就是嘲笑的时候嘴角还有些疼:“你就剩着一万六千块钱了你还敢结婚”·“这不都是花剩下的吗再说了,结婚不都要收礼的吗,搞不定还能赚一笔呢。”
“也是,”阿Bei点了点头,又把信封推回给康桥:“那这笔钱连同欠下的就当是我的礼金了·”·“别了,”康桥也推回信封:“刚刚说的都是原先预想的。
现在都没有了,都打水漂了·”·“真不结了”·“嗯,不结了·”康桥说着,又把脑袋埋得更低了些:“我心里挂着别人,对薇薇不公平。”
这话一说,两个人也都是沉默··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点了菜,上了菜,吃得却是各中心思·阿Bei幽幽地吐了两个字“孬种”··康桥:“什么”·“没什么,”阿Bei摇了摇头:“最近有什么新电影”·“啊”·“你要没事的话,一会儿陪我去看电影吧。
康桥的幸福并没有就此到来,阿Bei明明确确地告诉康桥:她对他有过感觉,但这会儿没有了,是真没有了·一个纯T,对一个男人有感觉实属不易,可这份感觉来得快也去得快,仔细想想,更多是感动,是妒忌,是失去之后的失落。
康桥点了点头:“那也行啊,没准哪天你又有感觉了·”·“要一辈子都没感觉呢”·“那我就做你一辈子的男闺蜜。”
两个人算是在交往,却不算是交往··有那么几次,氛围正好,康桥也会轻轻搂过阿Bei的肩膀,想吻下,可阿Bei却是扭头避开·不知道是特殊性取向的本能反应,还是前两次被康桥强吻时落下的厌恶心理,就像是条件反射一样,总而言之,阿Bei对康桥的深情款款没有感觉,就是没有感觉。
时间又过去了一年半,如果用一个长镜头表示,最合适的莫过于此:剪着短发,一身中性休闲西装的阿Bei在画廊中央站立,双手插着裤兜,抬头凝视面前的画作·镜头顺时针旋转,扫了一圈,如岁月飞逝,又在阿Bei身上落定。
此时的阿Bei换了一身职业套装,也是黑色的西服西裤,但有收腰的剪裁,穿着3cm高粗跟皮鞋,蓬松的短发,略长,已经盖住了耳朵,双手抱胸,凝视,指挥着伙计们挂上新的油画,成熟稳重,知性干练。
自从郑老师又一次突发心脏病,画廊便交回给了阿Bei打理·在画廊里呆了有四五年,有小刀辅佐,又有陈新平夫妻在暗地里撑腰,画廊的经营也算是得心应手··一年半的变化很多,只是阿Bei和康桥的关系还是老样子,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康桥一心一意地跟着阿Bei,阿Bei却时不时地整出一个两个女朋友来·只是相比此前,稍稍收敛了一些··康桥约着阿Bei去吃韩国烧烤,说起了一件事,跟陈新平有关。
当年SP集团的副董被杀,杀人的虽然是副董的老婆和老婆的情人,但有迹象表明:陈新平存在教唆杀人的嫌疑··“话是那女人说的,说是你爸暗示过她·但既然是暗示,要真得上了法庭,你爸也可以说:他不是这个意思,完全是那女人误会了他的意思。
别说是暗示,就算是明示,你爸对女人说的话也得是决定因素才能给你爸定案·但判定一句话是不是决定因素,这很主观·”·“借刀杀人呗·”·“嗯,借刀杀人,”康桥点了点头:“这办公室政治跟社会政治都是一样一样的,够黑,够狠”想想,又跟着说道:“哎,我老丈人这么腹黑,我还要不要娶他女儿啊”·话音刚落,阿Bei便猛踹了一脚康桥的椅子。
六月的天气也跟阿Bei的脸色一样,说变就变·离开餐厅的时候还是大太阳,等电梯下到一楼,就见乌云压下,又听雷声炸起,跟着便是哗哗啦啦的瓢泼大雨·路上的行人作鸟兽散,哗一声,全涌向街道两侧。
阿Bei和康桥也在屋檐下避雨·附近的车位紧张,车子停在三四百米外的路边,看着雨势,要真跑上三四百米,怕也淋得够呛·等了有十来分钟,雨水渐渐小去。
康桥跟阿Bei要了车钥匙,说是先跑去开车,等车子开近了,再让阿Bei上车·说完,这又大步跑开·隔了有五六分钟,阿Bei的那辆奔驰车从不远处驶来,在街对面停下。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个不停,阿Bei把随身的皮包顶在头上,左右张望了一眼,又迅速地朝车子跑去·刹那间,又突然在路中央定住,手里的皮包悄然落地··康桥看见了,滴滴了两下喇叭,可阿Bei还是傻傻地杵在原地。
康桥抓起丢在车里的警服外套,拿胳膊撑开,迅速下车,又快步地跑到阿Bei的身旁,拿警服盖着阿Bei的脑袋:“傻了你啊”而此时此刻,阿Bei的泪水已经混着雨水滚滚而下。
顺着阿Bei的目光望去,严晓娉也和人群一道在另一处的屋檐下躲雨,一手提着两个装满杂物的塑料袋,一手抱着一个小女孩,也是痴痴傻傻地看着雨幕中的阿Bei·                    ·作者有话要说:· ·☆、重逢· ·严晓娉的女儿叫小雨点,才一岁半,正咿呀学语的时候。
小雨点只会叫妈妈,可康桥却使劲地逗着她:“叫叔叔,叫叔叔,叔…叔,叔…叔·”又挤眉弄眼,亲了又亲,逗得小雨点咯咯地笑着·笑的时候两眼弯弯,跟严晓娉的眉眼很像。
大概也是觉得场面太尴尬,康桥把自己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小雨点的身上,知道餐厅的拐角处还有个儿童游乐区,这又抱着孩子屁颠屁颠地溜了·这边,只留下阿Bei和严晓娉。
“其实我女儿挺怕生的,别人一抱准哭,跟康警官倒是投缘,”严晓娉目送着康桥离开,又转回脸:“真没有想到,你居然跟一个警察在一起·”·“只是朋友。”
“刚刚在外面的时候我都看见了,他很照顾你,这几年有他的照顾,你应该挺好的吧”·“不好”阿Bei摇了摇头,那不争气的泪水又潸然落下,一手捂着额头,拿手指抹泪,一手又握住严晓娉的手:“没有你,什么都不好。”
严晓娉缩了下手,可阿Bei却握得更紧了,紧紧拽着··“我结婚了·”·“我知道,”阿Bei深吸了一口气,又苦笑了一声,松开手,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似乎是平复了情绪,可嘴角还是闪过一丝苦涩的笑:“是谁”·“是张源,我的大学同学。”
“哦·”·“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他一直陪着我·”·“我听你舍友说了,说是你回中国的前三天把跟腱拗断了·”·“我舍友”严晓娉似乎是想了想,脸上阴了片刻,又立马换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是有人在我的高跟鞋上做了手脚。”
“应该很难吧”·“什么”·“你在韩国娱乐公司的日子,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还好,有很多人照顾我。
开始是韩理事,然后是李前辈,还有张源·”·“张源对你很好”·“很好,我很庆幸这辈子能遇到他·”·阿Bei沉默,又伸出右臂:“你摸摸这里。”
严晓娉有些迟疑,捏了捏阿Bei的手臂:“这是什么”·“钢板·”·“怎么回事”·“摔的,你走的那天我去机场追你,摩托车侧滑,把胳膊摔断了。”
阿Bei静静地说着,也静静地看着严晓娉·她以为严晓娉会为此落泪,可严晓娉也只是轻轻地抚摸着她的手臂·“我舍不得你,我真的舍不得你。”
阿Bei情深意切,严晓娉还是沉默无语,她的脸上浮现一丝悲伤,但也没有哭·刹那间,阿Bei的心里是难以言表的苍凉,她已经不爱她了··“如果我当初真拦住你了,不让你走了。
会不会我们还在一起”·“不一定,”严晓娉微笑着摇了摇头:“如果我没有走,我跟你也可能就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然后各分东西,老死不相往来。”
“你跟张源就不吵架吗”·“吵啊,做夫妻的怎么可能不吵架·就是吵了之后,他保准能在一个小时内认错,不管是他的错,还是我的错。”
严晓娉说着,又看了一眼阿Bei:“但你不行·”·阿Bei笑了笑,默默地点了点头··“我前几天去过酒吧了,酒吧转让了是吗”·“是。”
“那你现在呢,你在干什么”·“我在画廊上班,我这边的胳膊使不上力,不能再调酒了·后面跟着瑟琳娜学画,接管了画廊。
你有兴趣看我的画吗”·“有啊”·“我画了很多很多的你·”·“没有裸体的吧”严晓娉笑着,笑容灿烂:“你可别把我的裸体肖像挂在外面,已婚妇女了,这个压力承受不住呢。”
“你不要再提醒我你已经结婚了的事实好吗”阿Bei皱了一下眉头,顿了顿,又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你的婚戒呢”·严晓娉把十指张开,上面空空如也:“哎我的戒指呢你这一说我才想起来,我的戒指去哪儿了”说着,又托着腮帮子想了一会儿:“哦,真是的,早上洗衣服的时候摘下来了,忘了戴回去。”
“是上面钻石太大,怕戴出来招贼吧”阿Bei说笑着,可心里却是一阵一阵的酸楚·她以为她已经放下了严晓娉,已经失去了爱人的能力,可第一眼再看到严晓娉,她便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错了,全错了。
阿Bei低下头,紧咬了一下嘴唇,想沉住气,又忽地抓住严晓娉的手··严晓娉也还是想缩回手,挣了几下,可阿Bei却丝毫不见放松,牢牢地抓着·“你就让我抓着吧,”阿Bei几乎是恳求着,缓缓地闭上双眼,细细感受着从手心里传来的温度。
不像是原来的细腻柔滑,严晓娉的手掌比从前的粗糙了一些·但握在手心里的感觉是一样,也让阿Bei怦然心跳·不单是手掌,岁月也在严晓娉的脸上留下了一些痕迹,成熟了些,稳重了些,眉眼间透着一股淡淡的哀愁,说是哀愁,又像是历经风霜后的漠然。
可还是那么美··康桥把小雨点架上脖子上从不远处跑来,一个哈哈哈,一个咯咯咯·跑近了,看阿Bei正拉着严晓娉的手,愣了片刻,又嘻嘻哈哈地跑开··严晓娉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从阿Bei的手掌间抽出,沉默了一会儿:“我要走了,一会儿我老公就来接我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夜里做了一个梦,阿Bei梦见严晓娉穿着夭夭的衣服在弹琵琶,弹的是琵琶,出来的却是吉他的音·梦境很乱,一会儿是严晓娉在弹琵琶,一会儿是严晓娉当着另一个严晓娉的面在桌子底下挑逗阿Bei;一会儿是在同志吧里隔着人群对她暗送秋波,一会儿是在阿Bei的车里亲吻、拥抱、爱抚。
似乎她又去了一趟西藏,从滇藏线回来的时候遇见了一群徒步的驴友,竟都是穿着迷彩服的大学新生·人群里,阿Bei一眼看到了那个被晒得黑不溜秋的严晓娉·似乎梦见的人都和阿Bei有过性关系,女友,□□,一夜情的陌生人。
而在这个梦里,她们全成了严晓娉·或者说,她们本就和严晓娉有相似之处,哪怕只是一丝半点··(此处省略212字)·阿Bei一阵抽搐,从梦中惊醒。
是梦,但如临其境··天空才露出鱼肚白,阿Bei看了眼手机,四点,睡意全无,只剩下了约见严晓娉的兴奋·阿Bei多想给严晓娉打去电话,告诉她:我想你。
可这个时间点打去电话,太冒失,怕也只会给严晓娉徒增烦恼·她结婚了,她的枕边一定还躺着她的丈夫··阿Bei仰头看着天花板,一眨不眨·好不容易熬到7点,想想,终究给严晓娉发去短信:“你什么时候过来”·五分钟没有回复,十分钟没有回复,半个小时没有回复,又过去了一个小时。
“很忙吗”阿Bei又问·想想两个人交往的时候,多是严晓娉给阿Bei打电话,发短信·阿Bei的回复往往惜字如金:嗯,哦,知道,好的…也有好些时候就看一眼,随即便丢在一旁。
这算是现世报吗阿Bei心里想着··还是没有回复··兴奋在等待中变成了煎熬·到十一点,阿Bei终于等不住给严晓娉打去电话: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心一沉,似乎有白茫茫的浓雾从四周涌来,铺天盖地,昏天暗地,·小刀几个正忙着,进进出出,把堆在地下室的油画搬上大厅,又按照阿Bei之前的指示将大厅内展出的画作全换成与严晓娉相关的油画。
阿Bei摆了摆手:“别换了,都搬回去吧·”·尽管有了前两次的打击,一样是等待,一样是希望变成失望,可阿Bei还是觉得难受·一个人闷闷地坐在通往地下室的台阶上,又安慰自己说:她已经结婚了,丈夫和女儿才是她的生活重心。
这么安慰,心里更是难过·点了一支烟,胡思乱想了一通,一支烟接着一支烟地抽着,直到严晓娉突然出现在身后:“你能少抽点烟吗”·阿Bei嗖地站起,惊讶,不可思议,又一把抱住严晓娉,紧紧抱着:“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我以为我又见不到你了。”
“至于不,我说了要来的·”严晓娉说着,把阿Bei推开··“你一个人”·“嗯,孩子送奶奶家去了。”
看到堆在一角的油画,画的正是趴在茶几上为政治课补考犯愁的自己,严晓娉快步上前,又笑着:“是这些吗”·严晓娉是一个人来的,画着淡淡的妆,穿着一件简单的无袖连衣裙,依旧是那样的明艳动人。
这或许意味着什么·阿Bei欣喜若狂,又极力地控制住自己,不让自己的情绪太□□裸地表现在外,可嘴角还是禁不住上扬,露出浅浅的酒窝·“喜欢吗”·“喜欢啊,感觉那个时候好傻。”
“怎么傻”·“嗯…”严晓娉想了想,只笑着摇了摇头:“还有吗”·“有啊,这里都是,”阿Bei说着,把地下室的灯全部打开。
听啪啪的几声,昏暗的视野豁然开朗,亮堂堂的·严晓娉环顾四周,俨然置身在数十个“严晓娉”的包围圈中:发呆的严晓娉,睡觉的严晓娉,弹吉他的严晓娉……过往的记忆也如油画一般展现在眼前,逼真,如历历在目。
“还好,没有裸体的·”严晓娉还是笑着··“原来有,但被我弄坏了·”阿Bei说着静静地走上前,从身后握住严晓娉的双肩,低头耳语:“我昨晚上梦见你了。”
“哦·”·“是个春梦,”阿Bei迟疑了片刻,又轻轻吻过严晓娉的耳垂,含在嘴里:“我想要你·”·严晓娉沉默,挪了一下身子。
阿Bei紧紧贴上:“来都来了,你还想哪里跑”·“你变了·”严晓娉淡淡地说着,往后耸了一下肩膀,用这样的方式告诫阿Bei:别这样。
“这几年的日子过得很潇洒吧,以前你都不愿意说情话的·”·“以前是不愿意说,我也不否认,这两年我是交往了不少女孩,说了很多从没有对你说过的情话。
呵,”阿Bei勉强挤了挤嘴角,似笑非笑:“但我心里就只有你一个,从始至终·有一句话,你想听,但我从来都不肯说·”说着,阿Bei又牵过严晓婷的手,深情凝望:“直到你走了,直到你又出现在我面前,我就好想好想告诉你……”·“我已经不爱你了。”
想告白,想一诉衷肠,可还来不及说出口,得到的便是那冷冰冰的拒绝·阿Bei怔怔地愣在原地,就像是被严晓娉的话给冻僵了一般·她不相信,她也不接受。
“我现在的生活很幸福,我有丈夫,我有女儿·如果你继续这样的话,就当我没来过·我不会让任何人断送我自己的幸福,我也不会让我的女儿重蹈你的覆辙,更何况…”严晓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强调:“我已经不爱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父母爱情· ·严晓娉离开画廊的时候,阿Bei追了出来。
执意相送··阿Bei问严晓娉住哪儿严晓娉报了地址——一处高级会所,说是张源在那边跟人谈生意··“你们住哪儿”·“你还要送我回家不成”严晓娉说着:“我们这几年都住在深圳,这次回来,正好是张源有笔业务要谈,也顺便带着老婆孩子看看他妈。
这几天都住在我婆婆家·等事情谈完了,就要回去了·”·“就要回去了”·“嗯,估计就是明后天的事儿·”·“这么快”目送严晓娉离开,看熟悉的背影渐行渐远,阿Bei的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得人喘不上气。
闷了一会儿,又掉转车头·她不想回画廊,又不知道去哪里·想静静地待会儿,又想找人说说话·不能去找康桥,跟他说严晓娉的事儿,无疑是伤口上撒盐,大奶跟着明子去了另一个城市,也说不上话。
不知不觉中,车子驶到了陈新平所在的集团大厦··路过几次,但从来都没有进去过··车子就停在大厦广场上的红旗杆下,阿Bei犹豫着:进去还是不进去。
有保安跑来,示意阿Bei这里不能停车,又告诉她,地下停车入口在右手边·阿Bei想了想,左转驶上大路·可兜了一圈,又绕回来了·阿Bei想起严晓娉的那句话:她不会让她的女儿重蹈阿Bei的覆辙。
·说不清的来由,阿Bei进了大厦·通往电梯的大厅一角整整齐齐立着一排柱子,需刷卡进出·阿Bei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进去,也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前台后面坐着两个漂亮女孩,其中的一个站起身:“您好,您是要找人吗”·阿Bei嗯了一声,想想:“我找甄妮·”·女孩点了点头,又打了一个电话:“不好意思,甄小姐在开会,您可以在这边的茶吧稍等片刻。”
阿Bei抿了一下嘴角:“不用,”想转身离开,却跟着问道:“是不是你们总经理和董事长也在开会”·女孩笑了笑,笑容很标准,不多不少,正好八颗牙齿:“这个说不准。”
“能帮我给你们黄总经理打个电话吗”·“您有预约吗”·“呃……”阿Bei想了想,又微微摇着头:“算了。”
才说完,就看吧台内的另一个女孩也嗖地站起身,又毕恭毕敬地朝阿Bei身后鞠了一躬··阿Bei回过头,又看到陈新平领着一群人从她身后走过,忙撇开头,可为时已晚。
陈新平走远了,又折了回来:“蓓蓓”·“董事长好”两个女孩齐声应道,再看阿Bei,耷拉着脑袋,又在喉咙间发出一声嗯。
“你怎么来了”·“路过·”·“你这是第一次来吧”·“嗯·”·“这是怎么了”看女儿脸色不好,陈新平关切地问道·“看到你,没心情。”
阿Bei说着,像是一句斗嘴的话,又像是一句玩笑话··陈新平呵呵地笑着,倒也不生气·看了一眼身后的客人,又转而跟前台的一个女孩说道:“小蒋是吧,你带…”顿了顿,大概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当着女儿的面给下属介绍自己这个不愿承认自己的女儿。
“你带陈小姐去参观一下公司……”·“我没兴趣·”·“那个…我这会儿有客人,你妈也在开会…”·“我不是来找你们的,我就是,”阿Bei想了想,又转过头,避开陈新平的目光:“随便转转。”
陈新平会心一笑,大概是看穿了女儿的心思:“那就让小蒋带你随便转转·”·那前台接待该是猜出了“陈小姐”和陈新平的关系,说是随便转转,也像个博物馆讲解员似得滔滔不绝地介绍着集团部门、公司荣誉、企业文化,又说了陈新平夫妻在公益事业上的投入。
对此,阿Bei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甄妮从七八米外的一间办公室里闪出,尽管穿着得体大方的职业套装,但依旧难掩她那婀娜多姿的性感身材,走得很快,高跟鞋踩着光滑洁净的地砖发出蹬蹬蹬的声音,节奏感很强。
“甄总助”小蒋叫住甄妮,快步跑上前,跟甄妮说了什么·甄妮回过头,也是微笑着看了一眼阿Bei,冲着小蒋点了点头,这又蹬蹬蹬地朝走廊深处走去。
阿Bei不得不佩服起甄妮,就这样的点头微笑,任谁都看不出:甄妮和“陈小姐”之间存在着不正当关系··小蒋领着阿Bei进入总经理办公室,不一会儿,黄淑萍匆匆赶来。
“怎么了”果然是知女莫若母,才一进门,黄淑萍就这样问道··阿Bei深吸了一口气:“没什么·”·“跟康桥闹矛盾了”·阿Bei摇了摇头。
“就你这副心思要真是为康桥烦的,我倒是放心了·”黄淑萍说着,在阿Bei身旁坐下:“你难得来一趟,肯定是心里遇了事儿了,还是自己不好解决的事儿。
我知道你还恨着我,但好歹我也是你妈,是过来人·有什么事儿,你跟我说·”·阿Bei还是沉默,双手捂脸,身子往后一倾,又仰头靠着沙发背··黄淑萍没有追问,只轻轻拍了拍阿Bei的肩膀,似乎在告诉女儿:没事,有我呢。
“你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沉默了好一会儿,阿Bei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他是你亲生父亲·”·“我不是想指责你,我就是想知道,你都是怎么想的。
你有老公,你有儿女,为什么你还会为跟他在一起”·“说句不害臊的话,因为我爱他·”黄淑萍笑了笑,又拉过女儿的手:“还因为你。
你知道我跟你夏爸爸是怎么结婚的吗”·阿Bei摇了摇头··“说是自由恋爱,但那时候的婚姻说白了就是政治婚姻·那个年代讲究出身,我家里是知识分子,是走资派。
你夏爸爸是工人家庭出身,那就跟现在的富二代似得·出身好,又高高大大,长得也算是一表人才,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好多女孩子都喜欢·可你夏爸爸就说了,他只喜欢我。
那会儿是□□,你外公死了,是自杀的,你外婆受不住,跟着病死了·就是这样,那些红卫兵还不肯放过我·关键时候,你爸爸站出来,求了厂里的工会领导说要娶我。
我知道,他是想保护我·可我真不喜欢他,但我还是接受了·你爸什么都好,就是太老实,不爱说话·跟我,也没有一点共同语言·我不喜欢他,嫁给他,说白了就是给自己找座靠山。
你爸是个热心肠,在□□的大浪大潮中救了我,又救了老陈·那会儿,你哥哥已经出生,老陈跟着你爸爸学技术,吃住都在家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有相似的经历,又有共同语言,一来二去,就这么有感觉了。
我也知道这份感觉不应该,就像你说的,我有老公,我有儿子·可感情这种事情哪是说不去想就不想的·大概是1980年,你爸跟老陈一道研究的一门技术获得了厂里领导的肯定,发了一笔奖金,两个人一高兴,买了两斤酱牛肉两斤白酒在家里庆祝着,也把我给拉上。
酒喝到一半,说车间出了点事,你爸被人叫走了·就留下我跟老陈·本来两个人之间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喝了酒……”黄淑萍顿了顿,看了眼女儿。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醒了之后特内疚,觉得对不起你爸,对不起你哥·老陈也是,天不亮就收拾包袱一走了之·老陈走了,你爸还埋怨我没把他兄弟照顾好。
我也是啥话都不想说了,一方面是对你爸的内疚,一方面又怨恨老陈·想想啊,就反反复复地告诫自己,就当是个梦,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说是这么说,可我怀孕了,孩子是老陈的。
好不容易静下的心又变得不安分·等你出生的时候就更别说,一看到你,就想到老陈,然后就眼泪哗哗的·你爸还以为我得了产后抑郁症,天天哄我开心,给我做好吃的。
他对我越好,我心里就越内疚,越是内疚就越是烦你爸,就越想老陈·到你6岁的时候,发了大财的老陈又回来了·不见面还好,一见面,那压了七八年的情绪就全爆发出来,什么都不管了,老公不管了,儿子不管了,就想跟着他走。”
·“他回来就是为了找你吗”·“是吧,他说他也疯了,还说是被我逼疯的·其实老陈很清楚,你爸对他而言不单单是兄弟,更是救命恩人。
他用四个字形容自己:猪狗不如·”·“很贴切·”·“他猪狗不如,你又是什么东西”·听黄淑萍骂着,阿Bei耷拉下脑袋。
想想,又跟着说道:“如果再给你一次选择,你还会选择跟着他走吗”·黄淑萍深吸了一口气:“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我一定把老陈推得远远的,这辈子都不再见他。”
“你们不爱得死去活来吗”·“我只要你跟夏果都好好的·”·阿Bei沉默·听别人的故事想自己的人生,心里舒服了一些。
或者,严晓娉之所以说“不爱”,无非是她在亲情和爱情之间做了一个选择·这样的选择不一定正确,但在一个母亲的眼里,这一定是正确的··黄淑萍让甄妮取消当晚的应酬,转而又对阿Bei说:“一会儿回家吃饭吧,我给你做你爱吃的啤酒鱼。”
阿Bei默默地点了点头,又抬起头:“他会在吗”·“你想他在吗”黄淑萍反问着:“他是你爸爸。
就算是你做得再出格,也可以包容你一切的爸爸·”·又是沉默··有手机铃声响起,是严晓娉打来的电话,阿Bei有些意外,接通,这便听到严晓娉急切不安地说着什么,声音哽咽,断断续续。
“你慢慢说,怎么了”·“小雨点,小雨点不见了,小雨点不见了,我哪里都找过了,小雨点不见了,小雨点不见了,我要怎么办,我不能没有小雨点,小雨点不见了,我的小雨点不见了。”
“你说让她奶奶带着的吗”·“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没有奶奶,没有,小雨点不见了,小雨点不见,阿Bei你帮帮我,小雨点不见了,我要怎么办,你帮帮我,你帮帮我……”严晓娉几乎又哭了出来。
阿Bei:“你不要哭,你老公呢你不跟他在一起吗”·严晓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小雨点不见了,我找不到小雨点了,我找了好多好多地方,我都找不到小雨点,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阿Bei:“你不要哭,你告诉我你在哪里”·黄淑萍:“出什么事了”·阿Bei摇了摇头,听电话里说的,这又急匆匆往门外跑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严晓娉的幸福生活· ·严晓娉哭哭啼啼地跟阿Bei说了地址,那是在火车站背后的一片棚户区。
阿Bei马不停蹄,一边开车,一边又安抚着严晓娉,说自己一会儿就到··路上畅通无阻,20分钟后,阿Bei便绕过了火车站后的立交桥·可下了桥,往前开了一段,拐了一个弯,康庄大道又变成了羊肠小道。
水泥路面坑坑洼洼,原本就不宽的小道上堆满了砂石杂物,磕磕绊绊,开了四五百米不到的距离,路面越变越窄,又横着一辆收废品的三轮车,这倒好,进退两难··阿Bei摁了两下喇叭,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从一扇小门里出来,刚扶着车把手要往前推,又回头看了一眼阿Bei的车子,索性点了一支烟,骑在三轮车上优哉游哉地抽着。
又滴滴了两下·男人回头瞟了一眼:“等下·”·说等下,可丝毫不见动静··“起开”·“没瞧见我正忙着吗”·阿Bei明白,男人这是想存心敲诈。
如果是10年前,她会跳下车把人暴打一顿;如果是5年前,她会把车子横在马路中间,一走了之·而如今,阿Bei快步下车,抽了一百块钱在男人眼前比划了一下:“赶紧让开”·男人笑了笑,刚伸手抓钱,又见阿Bei敏捷地避过:“让了再给。”
好不容易驶过最窄的路,又瞧见几条岔路·阿Bei不知道要往哪里去,正准备给严晓娉打电话的时候严晓娉也打来了电话··“你在哪我在一个十字路口,旁边有个小卖铺,还有棵老槐树……”·“不用了,”严晓娉说着,声音有些嘶哑,大概是之前哭伤了嗓子:“小雨点找到了,不麻烦你了。”
“找到了”阿Bei有些怀疑··“嗯,找到了·”·“你不说你孩子跟你婆婆在一起吗你老公呢”·“一句两句说不清,反正就是虚惊一场,孩子找到了。
今天麻烦你了,不好意思·”·严晓娉说得客客气气,阿Bei心里却不是个滋味··眼前是个不大的十字路口,每一条路口又延伸出五六条不足两米宽的甬巷,甬巷两边都是豆腐块大小的小平房,又在平房的基础上自行加盖了一二层。
有人家用砖头,也有人家用三合板、篷布凑合·房子一间紧挨着一间,过度密集的建筑群让这一带的空气变得异常闷热·那不大的十字路口怕是唯一通风的地方,可槐树上的知了还是刺啦刺啦地叫个不停。
入夏,已近黄昏,有几个五六岁的小孩拖着清鼻涕在路边玩沙子·一个胖老太太搬过一条竹椅,在槐树底下坐着,用蒲扇扇着风·又一个中年妇人往路中央泼了一痰盂的水,污水顺着水泥地的缝隙流向低处,围了好些苍蝇。
妇人骂骂咧咧,骂屋子里的老不死怎么还不死··那收废品的老男人又来了,蹬着三轮车从阿Bei的车旁经过:“美女,找人呢”·阿Bei没有理会。
“这么好的车往这巷子里开,也不怕给刮了”·“你知道这里住着一个叫张源的吗”·“张元”男人想了想:“是哪个圆”·阿Bei摇了摇头,她也只是听严晓娉说过,根本就不知道张源是哪个源。
“没听说有叫张元的·”·“有没有一个叫严晓娉的,带着一个一岁半大的小女孩,女孩叫小雨点·”·“没有,就这一片,凡是呆了过三个月的,我都能叫上名叫上姓。
那些新来的,就不知道了·”男人说着,又俯下身,挑了挑眉毛:“要不给你打听打听,我不认识新来的,但新来的几户住哪个犄角旮旯,这我能打听出来。”
·阿Bei想了想,又从包里抽出几张:“麻烦了·”·或许她早该留意到严晓娉的异常·但凡是家里人稍稍上心,也不会让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女人在独自一人的情况下抱着孩子逛超市。
就前一天的偶遇,阿Bei帮着拎过严晓娉手里的杂物,满满两个购物袋,外加一提卫生纸,分量不轻,何况严晓娉还要腾出一只手抱稳孩子··她在隐瞒什么,是现状还是过去·阿Bei给严晓娉发去短信:“你什么时候回深圳我想请你们吃饭。”
“不用了,谢谢·”·“算是践行·”·“最后一顿饭肯定是跟我婆婆一块吃的·真不用了呢·”·你就这么不愿意见到我阿Bei打了字,想想,又逐一删除。
有些话多说无益··又过了两天,三轮男给阿Bei打来电话,说是找到了要找的人了·七拐八拐,三轮男指着巷子深处一个正在大塑料盆前洗衣服的女人说:“是那个不”·是那个,自称是“嫁入豪门”“家庭美满”“生活幸福”的严晓娉。
严晓娉穿着一件白色T恤,一条浅绿色的短裤,坐在一条小木板凳上,岔开了腿,使劲揉搓着盆里的衣物·走近了,看手上揉的,水里泡的竟都是尿布··那埋头洗尿布的严晓娉也留意到了异样,有步子在无声无息中靠近。
她愣了一下,没有抬头,没有说话,依旧是埋头洗着尿布··“这就是你的幸福生活,连尿不湿都买不起”阿Bei说着··严晓娉还是没有抬头,没有说话,那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些,尿布被搓得哗哗响。
她的长发挽在脑后,耳边的一小缕碎发也随着手上的动作微微颤动··阿Bei长呼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又对刚刚的话有些内疚,环顾了一眼四周,提过严晓娉身后的一条小板凳也在塑料盆前坐下。
刚伸手想帮着洗,严晓娉就啪地挥了一掌,拍开阿Bei的手··这突然的举动像是彻头彻尾浇了阿Bei一盆冷水,阿Bei心里隐隐作痛,也不知道是可怜自己还是可怜严晓娉。
阿Bei缩回手,迟疑了片刻:“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沉默··“这三四年很难吧,”阿Bei想了想:“其实我早就知道你跟你那个李前辈之间的暧昧。
我在网上见到过你们的视频,你们接吻了·或许是个意外,但我特生气,特别特别生气·气了有好长一段日子,直到你告诉我说,你要回来了·一下子,又不生气了。
没有什么比你能回到我身边更重要·演唱会的那次我去了,我甚至早早地准备我和你的久别重逢·可等来的,却是你舍友说:你不回来了·你扭伤了脚,你男朋友一直陪在你身边。
你哪来的男朋友我恨过你,觉得你欺骗了我,你一直在骗我·你跟江山在一起的时候骗我,你跟张源在一起的时候骗我·与此同时,你也骗别人说,我只是你姐姐。
现在呢,你还在骗我·你骗我你的生活幸福美满,你骗我你不爱我了·你这个骗子,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去”·严晓娉把大盆里的尿布拧干,转而丢进另一盆清水里,面无表情,似乎阿Bei根本就不存在。
“我心里很痛,”阿Bei说着,真的很痛··严晓娉没有做声,倒了盆里的水,又起身提过一个水桶·阿Bei抢着提过,又一眼看见了严晓娉右眼角下的一处淤青。
“你眼睛怎么了”·严晓娉继续洗着,把尿布在又一道清水里漂洗干净··“你眼睛怎么了是不是张源打的”·“摔的。”
到此时,严晓娉才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摔的”阿Bei冷笑了一声:“你骗谁”说着,又拂正严晓娉的脸颊,凌厉的目光紧紧盯着:“是不是他打的”·严晓娉别过头,似乎是这对阿Bei这样的动作厌恶至极。
“告诉我怎么回事”·“摔的就是摔的·”·“告诉我怎么回事”阿Bei加大了嗓门,紧紧抓住严晓娉的双肩。
“放手”严晓娉压着嗓子,小声而严厉地呵斥着:“我警告你放手·”·“告诉我是怎么回事”阿Bei的眼眶已经泛红,深情凝望。
“摔的·”·“我不相信是不是他打的,是不是张源打的”·“谁啊”屋子里传来一个男声,与此同时,严晓娉也迅速推开了阿Bei的手臂。
张源从屋子里探出半个身子·他穿着一件背心,一条沙滩裤,一双人字拖,消瘦,但又挺了一个圆鼓鼓的啤酒肚·似乎是觉得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老婆,这谁啊”·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卖保险的”大概是看阿Bei那衣冠楚楚的摸样,严晓娉说着,这又端起装了尿布的水盆转身离开。
看张源一脸狐疑,严晓娉撞了一下张源的胳膊,拿下巴指了指身后的大塑料盆:“盆看什么看,你又没钱买·”·张源汲着拖鞋从屋子里跑出,一手提桶一手提盆,看了一眼阿Bei,满心疑虑,这也跟着进屋。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阿Bei呆呆地愣在原地,愣了有一两分钟·从巷子出来,到巷口的时候又见到了三轮男·三轮男嬉皮笑脸地凑上前:“我没找错吧”·阿Bei没有应声,自顾自地往路口方向走去。
心里五味杂陈,说不上喜,说不上悲,但各种情绪又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是你老情人对不别看我一收破烂的,但啥事没见过·就前个星期,我还看到两个男人抱在一起又是亲又是啃。”
三轮男一边蹬着单轮车,一边说着,不紧不慢地跟着阿Bei:“美女,你还想不想知道更多的事喽”·“不想·”·“你是想的,我知道”三轮男叹了一口气:“都说了,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要嫁得不对,还不如跟个女人过日子·就像你这种的,至少吃喝不愁·”·阿Bei停住脚步,瞪了一眼三轮男,又快步离开··男人只用力蹬了一腿,三轮车便跐溜着赶上阿Bei:“那女人前天被打了,你不知道吧”看阿Bei愣住,三轮男继续说着:“那个叫严晓娉的,搬过来有一个月了。
她男人是前三天才来的·来的那天正好是严晓娉出去了,就你来的那天,记得不她把孩子托隔壁家的张大妈带着,带着好好的,那孩子就突然不见了。
可把严晓娉急得·附近找了一圈都找不着,哎,这就发现孩子是被她爸爸带走了·本来说,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小孩不容易,家里男人来了,多少可以帮衬着一点。
这倒好,来的第二天就被打了·要我说啊,那女人之所以跑这犄角旮旯里躲着,就是在家里被男人打怕了,跑出来的”·心里一沉。
                   ·作者有话要说:· ·☆、留言· ·画廊承办了一场摄影展,上上下下忙里忙外,阿Bei也不例外。
即便是忙得脱不开身,当一天的工作告一段落,阿Bei都会在不知不觉中来到这一片棚户区·不进去,在就靠近棚户区的大路边停着,停五六分钟,或停五六个小时。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整整一周·就这一周的时间,阿Bei有两次看到张源和一个陌生女人搂搂抱抱着上了一辆出租车··阿Bei让康桥查了公安系统内张源的个人信息。
情况远比她想象的更糟糕,那是个赌鬼,更是个瘾君子,刚与半个月前从拘留所出来·阿Bei无法想象,这些年,严晓娉是怎么撑过来的··阿Bei给严晓娉打过电话,接电话的却是张源。
听张源“喂喂”地叫着,阿Bei挂了电话··一天后,阿Bei见到严晓娉·严晓娉抱着孩子,镇定自若,熟视无睹地从阿Bei的车旁经过·阿Bei叫住严晓娉,告诉她:她都知道了。
严晓娉也告诉阿Bei:这是她的生活,不需要别人费心··阿Bei想不透,为什么会是这样··摄影展如期开展,剩下的事情也全交由小刀几个应付·有观展的年轻人问阿Bei邮箱,自称是一个街头画家,想把自己的作品以照片的形式发给阿Bei看看,望阿Bei能提出宝贵意见。
年轻人这么说,也无非是为了推销自己··阿Bei却恍然大呼,打了招呼往画廊方向大步走去··有多年没再登录MSN,刚一登录,便是刷刷蹦出来几十条消息。
蓓,我回不去了·我的跟腱断了,好疼啊,刚在医院里做了手术·这次回国演出的机会也泡汤了·最让我难过的是,我不能回去,不能见到你·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来韩国陪我一会儿。
你是不是去看演唱会了,没有看到我是不是很失望·你个白痴,你就不能先登录MSN看一眼吗你一定很失望,又失望又气愤·现在看到啦看到了就速速回复留言,最好是速速跑来韩国。
对了,我一个朋友在照顾我,你可以打他的电话·是张源你记得不,就是喜欢了我好久好久的那个大学同学·但我发誓,我跟他什么都没有,清清白白·我也感谢他的悉心照顾,但我心里就只有你一个人。
快点打电话给我吧,嗯哇,我爱你··混蛋啊,我都出院了你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你的电话是怎么了,为什么一直关机一直关机一直关机你是死了吗·你去死吧,混蛋·……·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终于摆脱这家吃人的娱乐公司了。
告诉你一个坏消息,我刚刚失业,没有工作,没有住处,现在在一家网吧里呆着,连回国的机票钱都不够·快点变成Supermen来拯救我吧·我爱你。
“我爱你”这是严晓娉留给阿Bei的最后一条信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又是那么的深远·阿Bei不知道严晓娉是在怎样的情况下给她发了那最后的三个字,是因为涌上心头的思念,还是因为绝望。
不经然,泪水滑落··阿Bei记得严晓娉说过,是张源在她最困难的时候陪着她·是张源,不是自己·而那个时候的自己仅仅因为一个陌生人的话就全盘否定了严晓娉,否定了严晓娉对自己的爱,否定了自己对严晓娉的爱。
她大概还爱着她,更恨着她·便是自己,让严晓娉在绝望中独自承受··影展的主办方打来电话,为表感谢邀阿Bei和小刀吃饭·尽管满脑子想的还是严晓娉,但阿Bei还是去了。
席上故作轻松,侃侃而谈,看不出任何的异样·边吃边聊了半个小时后,三轮男打来电话·阿Bei看了一眼,跟在座的人打招呼,起身离开包房·两分钟后,阿Bei又急匆匆推开门,抓了放在椅子上的手包,又挥了挥手:“对不住各位,我这有点急事,先走一步。
改天我请·”·话音刚落,也不等人说点什么,阿Bei这就火急火燎地拉开门,火急火燎地往严晓娉家里赶去·到了巷子口,就见巷子口外围了不少人,都是附近的住户,有老有少,有碎嘴的女人,也有无所事事的壮汉,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好事而冷漠,没有一个人对巷子深处的啼哭声、哀嚎声抱以丝毫的同情,就如同是看了一场精彩迭出但与己无关的好戏码·伴随着啼哭、哀嚎,便是叫骂和因撞击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响。
三轮男也在围观的人群中,看阿Bei来了,这也小跑着上前:“你可来了·好像是她们家男人犯毒瘾了,说要把孩子卖了,正抢着呢·”男人说话的时候是皱着眉头的,可嘴角还是透着一丝隐隐的笑意,似乎在说:是我通知了你,让你有“英雄救美”的机会,你得好好报答我。
人群之后,果然,张源和严晓娉都疯了似地扭打在一起·张源抱着孩子,一把甩开严晓娉·这一甩,严晓娉重重地摔向一旁的杂物堆·几里哐啷,大大小小的杂物砸在严晓娉身上,又散了一地。
小雨点一手勾着张源的脖子,一手又指着妈妈,哇哇地大哭着·眼看着张源要抱走孩子,严晓娉又飞扑着抱住张源的一脚,哀求着:“是你女儿啊,是你女儿啊这是你女儿啊,你怎么能这样,这是你女儿啊……”“放手,放手,放手”张源狠狠地说着,每说一个“放手”,便又一脚狠狠地踹向严晓娉的肩膀。
孩子哭得更大声了,含糊不清地叫着:“妈妈,妈妈”·而严晓娉也紧紧抱着,任拳脚相加,一记又一记地落下··阿Bei没有理会三轮男的邀功,奋力地拨开堵在巷子口的围观群众,也跟疯了似地冲向张源,不管不顾,拿着手包冲着张源的脑袋一通乱砸。
手包不是利器,但突然的袭击也让张源有些不知所措·顾头顾不住脚,哎哎了几声,被脚下的严晓娉扳了一跤,也重重地摔倒在地·严晓娉抢了孩子,紧紧抱着。
那倒在地上的张源又突然抽搐起来,也抓着严晓娉的脚脖子不放:“给我钱给我钱给我钱,求求你给我点钱,求求你老婆,求求你给我点钱给我钱,求求你老婆,求求你求求你……”·小雨点还哭着,严晓娉也是牢牢抱着孩子,一丝片刻都不容松懈,又使劲地摇晃着脑袋。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求求你老婆,求求你老婆·”张源浑身颤栗,转而又看向阿Bei,依旧是那无比渴求的眼神,红着眼,泪水混着鼻涕也随着身体的颤栗而颤栗:“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求求你,求求你给我点钱……”·阿Bei深吸了一口气,又迅速地从手包里抽出所有的现金,一把甩下:“滚”·就像是恶狗扑食,张源连滚带爬,收罗起散落了一地现金,又颤颤巍巍、跌跌撞撞地朝巷子口跑去。
那堵在巷子口的人群也轰一声散去··严晓娉愣愣了两三秒钟,又赶忙抱着孩子进屋·才抬起脚,身子却不由得往后一倾,也亏得被阿Bei托住·阿Bei扶着严晓娉,严晓娉却是厌恶地往后瞟了一眼,又挪了身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进屋。
这是一间不够二十平的小平房,前后还隔了一道,大概一间是厨房,一间是卧室·屋子里一片狼藉,锅碗瓢盆掉了一地、碎了一地,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小雨点还在哭,严晓娉掂了掂孩子,又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
还是哭,还是含糊不清地叫着妈妈··严晓娉换了一个姿势,一手托着小雨点的屁股,一手托着小雨点的背脊,正对着,又笑着安慰孩子:“不哭了不哭了,妈妈在呢。
小雨点乖,妈妈在呢·”·小雨点似乎愣了一下,又贴上身,搂着妈妈的脖子更是哇哇地大哭··“乖啦小雨点,妈妈在啊,妈妈在呢·不哭了乖。”
严晓娉一边说着,一边抖着·已经是一瘸一拐,却还是原地打着转,已经是伤痕累累,却还是笑着说:“不哭不哭,妈妈在呢·”·好半天,小雨点才止住哭声,伏在严晓娉的肩上小声抽泣着。
抽泣的时候还是会发抖,一颤一颤的,晶莹的泪水挂在长长的眼睫毛上,两眼汪汪,又好奇又无辜地看着阿Bei··整一个过程,阿Bei一直都在·可严晓娉的眼里似乎就只有小雨点。
抽泣声渐渐平息,约莫又过了一刻钟,孩子哭着哭着也就累了,困了··严晓娉把孩子平放在床上,盖上一层小被子,这又收拾着把横七竖八的桌椅扶正·阿Bei也帮忙,上前一步把扯丢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捡起,又帮着扫了碎玻璃碴。
“你去我那吧”阿Bei心里没有半点底气·她不知道这些年严晓娉到底遭遇了什么,但她知道,严晓娉怨她,恨她·“就算是为了你女儿,去我那吧。”
严晓娉沉默,这一份沉默似乎很长,时间停滞不前,阿Bei静静等待着,便如同是等了三生三世·到最终,严晓娉也沉默着点了点头··简单收拾一番,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出门,走出小巷。
居然那三轮男也在等,看阿Bei来了,急急地跑上,又试图拎过阿Bei手里的大包小包:“陈小姐,”·阿Bei怔住脚步,缩了一下手,听男人继续说着:“那个,今天这事儿……”·“谢谢你给我的电话,非常感谢。”
阿Bei说着,耸了一下肩膀,这便扭头离开··回到画廊,已经是夜里九点·透过衣领,看得见严晓娉的肩膀上泛起一片淤青,那是被张源踢的·阿Bei说去医院看看,严晓娉说不用;阿Bei又问严晓娉想吃点什么,严晓娉也说不用。
画廊正常的营业时间是到晚上十点·只是这些天操办摄影展的事儿,倒腾不出人手来顾及画廊·此时此刻,画廊里空无一人·阿Bei领着严晓娉上三楼,严晓娉环顾了一周,问睡哪。
阿Bei推开卧室门:“这呢·”·“就一间”·阿Bei点了点头,又赶忙补充:“我可以睡沙发·”·从来都是严晓娉对阿Bei小心翼翼,再见面,卑微的竟是阿Bei。
小心翼翼地说话,小心翼翼地做事,生怕自己的迫不及待会把严晓娉吓跑·就像是捧在手心里的流沙,握得越紧,流得越快·这样的感觉似成相识,康桥对自己,又何不是如此。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作者有话要说:· ·☆、一墙之隔· ·夜深了,有皎洁的月光穿透百叶窗的缝隙,静静洒落。
沙发太软,睡得不大舒服·何况屋里面睡的还是自己最日思夜想的人·这些年,她到底遭遇了什么··为什么要相信一个陌生人的话,为什么要把严晓娉一个人留在绝望里。
她说过,不要把她一个人留下·没有父母,没有朋友,没有工作,连一个安身之处都没有,举目无亲的她,又遭遇了什么·“Bei”屋子里的严晓娉发出一声惊呼,急促而短暂,像是在叫阿Bei,又像是在叫“不”。
阿Bei从沙发上跃起,一个箭步冲到卧室门前·刚一扳门把手,听咔嚓一声,却是丝毫未动:门被反锁着·莫名的,心里凉了一截,阿Bei也只能隔着门小声叫唤着:“怎么了晓娉”·“啊没事”屋里的人应着,听着有沉沉的喘气声。
她应该是做了一个噩梦,从梦中惊醒··“真的没事”·“没事·”·阿Bei恹恹地躺回沙发,就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垂头丧气,又辗转反侧。
门被反锁了,这是严晓娉的缺乏安全感的生活习惯,还是在防着她·大概是防着她,她都不让她进门·心寒,冰冷刺骨·回想严晓娉留给自己的那些话,是自己多疑了。
自己多疑,又不愿多问,造成了两个人之间隔阂,造成了这般境地·她到底梦见了什么,又到底遇到了什么··屋子里进了一只小甲虫,又被外面的月光吸引,正扇着翅膀扑打窗户,扑了几次也找不到出路,依旧是卖力地扇着翅膀,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也不知道过了几点,毫无睡意··听着咔嚓一声,卧室门解锁,严晓娉踮着脚地从屋里出来·她出来了,她出来了,阿Bei想着,又忙闭上眼,屏住呼吸,佯装熟睡。
事实证明,严晓娉出来了也跟她无关·她只是来上厕所的·她悄悄进了厕所,关上门的时候也听着咔嚓一声,厕所门也被反锁了·不一会儿,阿Bei听到两次冲水的声音,又隐隐约约,听到有马桶刷的摩擦声:她在干嘛,半夜刷厕所·当三次水声响过,严晓娉从厕所里出来。
阿Bei还闭着眼,却也明明白白地感觉到,严晓娉从沙发一旁走过,走过了,又折了回来·她捡起垂落在地上的薄毯,张开,又轻手轻脚地盖在阿Bei的身上·她抓了放在茶几上的空调遥控器,把温度稍稍提高了两度,又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阿Bei。
阿Bei在装睡,尽可能地让自己的“睡”容变得安详一些,自然一些·大气不敢出,生怕坏了这一刻的氛围·阿Bei也曾端详过严晓娉的睡容,安详,恬静,美好。
那个时候的她并不乐意把“爱”或“不爱”挂在嘴边,可每一次看怀里的严晓娉,便有一股浓浓的爱意从心底腾起,如雾气一般在心头弥漫,萦绕·或者,此刻的严晓娉也是这样,看着是极力抗拒着自己,却无法抗拒自己的内心:她是爱她的,一定·严晓娉盯着阿Bei看了有五六分钟,似乎呼了一口气,转过头,又愣了五六分钟。
起身离开,这手却被阿Bei牢牢扯住··“我爱你,”阿Bei说着··严晓娉心里一颤,那被牵着的手也跟着一颤·这样的颤动,也似乎带动了阿Bei的心,由此共鸣。
“我爱你,”阿Bei还仰头躺着,目光却紧紧地定格在严晓娉身上,又重复了一次:“为什么你最后留的是这句话,你遇到了什么”·“都过去了。”
严晓娉说得很平淡··“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阿Bei说着,从沙发上做起,又把严晓娉拉近些··“都过去。”
“我那个时候是嫌康桥烦,把手机丢了·”·“是吗”严晓娉反问着:“我们失去联系是因为康桥真好,那你又是怎么到现在才看到留言的”严晓娉的嘴角微微上扬,是冷笑,又扭头看着阿Bei,目光凄厉:“你什么时候变得会找理由了这不像你。”
“是……”阿Bei愣了愣,严晓娉说得没错,她就是在找理由,找借口·“我听别人说,你回不来了·你的跟腱断了,你的男朋友在医院里照顾你。
你们早就在一起了,是你又骗了我·正好康桥也骗了我·那个时候,我谁都不愿意相信,觉得康桥是骗子,你也是骗子,所以……是我心灰意冷,不想再想你,不想再联系你。”
“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你要我怎么相信你,”阿Bei沉默了片刻:“你一定不知道我学了韩语·那时候想找个机会去韩国见你,就像你说的,我做你的特别助理。
不管是在韩国,还是在中国,只要是跟你在一起,怎么都成·然后呢,我跟你视频的时候听到你骗你舍友说,我就是你姐姐·挺心寒的,我是你姐姐·后面又看到了你跟那谁的视频,你们还接吻了。”
“那是个意外·”·“可你们之间有暧昧不是吗”·“你以为谁都能跟你一样吗你是私生女,你为此可怜,为此自卑。
但你又知不知道,你比任何人都要幸运·想想你在酒吧的时候,你怎么摆脸色、耍个性都可以,因为酒吧是你家的·你嗑药,你用假身份证,你撞了别人的玻璃墙,你还打了江山,可每一件事都是不了了之。
为什么因为你有父母,而且是很本事的父母·这个画廊应该也跟他们有关系吧,就凭你那装逼耍酷、漫不经心的个性,你不可能靠自己的能力就拿下这家画廊。”
严晓娉赤裸裸地批判着,可事事在理,阿Bei也无法狡辩·“但我呢,我连父母都没有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异国他乡,我能怎么办知道我为什么会从一个个人歌手变成女团歌手吗”·阿Bei摇了摇头。
“带我去韩国的韩理事很器重我,是他为我量身定做了个人歌手的出道计划·可才过了一年,韩理事在公司内部的斗争中落败了·跟他相关的计划全部搁置。
就这样,我也被搁下来了·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秀女进了宫,却一辈子都见不到皇帝·”严晓娉顿了顿,又捏了捏肩膀——那里还带着伤,怕这会儿是又胀又疼。
“算了,都过去了·”刚起身,又被阿Bei拉住··“我想听”·“你想听”严晓婷凑上前,又笑着说道:“很好听是吧”·“你别这样。”
呵,严晓娉笑了笑,也是沉默··“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认识了前辈·前辈挺喜欢我的,怕也是一见钟情·我知道他喜欢我,但我对于他,也就是像大学时候对待张源一样,只当他是处得来的朋友。
但另外一方面,我也知道,利用他,可以让我获得公司高层的重视·也包括后面的绯闻,我这还没出道呢,就上了几次韩国各娱乐新闻的头条·算火了一把,也积累了一些人气。
我算是做到了,公司让我加入了一个女子组合·女团是7个人的,人员组合早就定了下来,我进去,跟我同一个宿舍的敏儿就被踢了出来·要说起金敏儿,最开始的时候还是因为我们俩个性格像,所以被安排住在一块。
不止是性格像,风格也像,像韩国的化妆技术,打扮打扮,长得也像·就因为像,我取代了金敏儿的位置·到最后呢…呵呵,说起来跟个宫斗戏似得。
她知道我受过伤,她弄坏了我的高跟鞋,然后顺理成章,又取代我的位置,那也是本就属于她的位置·”·阿Bei没有说话,就愣愣地看着··“就是她,跟你说了那些话对不对。
什么男朋友张源来韩国看我,在医院里照顾我的事儿很多人都知道,就连前辈也是·是朋友,是老同学,这话说得很明确,还是当着张源的面说的。
怎么经她一说,就成男朋友了,还是要结婚的那种·”·“是我错了·”·“你当然错了,你不相信我也就算了,居然连问都不问一句,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你真的好狠心·”·“对不起·”·严晓娉深吸了一口气,浅浅地笑着:“老实说,我那个时候根本就没有怀疑过金敏儿,也不担心出道的事。
跟腱断了,接回去就好·没有了这次机会,也总会机会的·可是,当前辈从中国回来的时候,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对我不理不睬,等到我去找他的时候,他反问我你是谁,他居然知道你,还知道我跟你之间的事情。
他跟个疯子似地骂我是贱人,我利用他不说,我还是Lesbian·想想也不能怪他,很少有男人能接受这样的事实·他骂得没错,我就是在利用他·”·“然后你就辞职了。”
“那是过了一段时间的事儿,我不敢辞职,辞职那是要付违约金的·我在里面又熬了两个月,真的是熬着过来·没有了靠山,谁都可以给你脸色。
到后面,我是被开除的·”·“为什么”·“公司要拍一部电影,找人投资·那投资人点名让我陪着吃一顿饭,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不肯去”·“我去了,只是没给人机会而已,还把那人给得罪了。
呵呵,就这样,我被开除了·说是开除,也可以说是封杀·也好啊,至少我自由了·”·“但你也失业了·”·“是,我失业了,在首尔举目无亲,连回家的机票都买不起。
几次联系你,可根本就联系不上你,”严晓娉说着,扭头看向阿Bei,看阿Bei垂了脑袋,又跟着说道:“我找了一份可以糊口的工作,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里打工。
结果,碰上抢劫的了·老板多有意思,非说是我跟劫匪串通了,让我赔他的损失·我哪有钱,就算有,也轮不到我来赔·可我是在韩国,举目无亲·呵,就是在中国也一样,还不是举目无亲。
我理论不上,我的行李也全被老板给扣了·这就是万恶的资本主义啊·我在韩国耗了有三四年,我什么都没有得到,还被扒得干干净净·”严晓娉还是笑了笑:“我在街上游荡。
有一辆豪车在我傍边停下,问我是不是Sara·车里的人是一家娱乐公司的老板,正好跟我原来的公司是死对头·那人说,他欣赏我,还约着要好好的谈一谈…呵呵,谈一谈…”严晓娉哽咽着,那强摆出的笑脸在刹那间崩塌,泪水倾泻而下:“谈一谈,就谈一谈…就谈一谈…就他妈的谈一谈…”·严晓娉反反复复地说着,捂了嘴,却还是止不住的抽泣:“谈,谈一谈…”·这是重逢后,严晓娉在阿Bei面前第一次落泪。
被张源那般打,那般踹,她也还是笑着哄着告诉孩子说:“不哭了,妈妈在,妈妈在·”·那一刻,阿Bei什么都明白了·泪水就像是绝了堤,滚滚而下。
严晓娉还说着,反反复复的那一句“谈一谈”,阿Bei一把拽过严晓娉,紧紧地抱着:“不说了,不说了不说了,对不起老婆,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重新开始· ·在严晓娉万念俱灰的时候,是张源如神兵天降一般地出现在她身旁,细心守护着。
严晓娉说,要没有张源,她早就死了·命运不公,连最爱的人都抛弃了她,留念,又能有什么意义·一个月后,她成了张源的新娘,跟着张源回国,也确确实实去了深圳。
张源的家境不错,是一家贸易公司老板娘的独子·寡居的婆婆似乎对门户悬殊的严晓娉不大满意,但这也耐不住儿子对严晓娉的钟爱·很快,严晓娉怀孕了。
怀孕的十个月,严晓娉笑称:那真是十个月的皇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日子轻松愉快,对未来也充满了憧憬·只是在偶然的几个瞬间,又比如在梦境里,严晓娉总是不由得想起阿Bei,梦见阿Bei。
可登上MSN,看对话框里空空如也·那还能说什么呢·心寒··“你就当我从来都没有在你的生活中出现过,是吗”·孩子半岁的时候,张源的母亲因为一场意外过世了。
张源接手公司,但因为沉浸在母亲过世的悲伤中无法自拔,公司的经营陷入了困局·做什么亏什么,张源也开始自暴自弃,觉得自己的一切都是他妈妈给的,可如今,母亲过世,他的整一个世界都失去支撑,就此崩塌,天翻地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严晓娉鼓励过张源:你的支柱倒了,但你女儿的支柱不能倒·也或是妻女的力量,让张源慢慢站起,振作自我·头一件事,张源请来了混迹商场多年的表哥,想让表哥给自己支支招,把把关。
可谁又料到,就是张源的表哥,把张源的家底骗得干干净净,又让张源染上了毒瘾··阿Bei记得张源,也记得张源的表哥,就是那个在酒吧里开单身夜派对的男人,嗑了药后在舞台上大跳太空步,差一点就把地板给踩踏了。
尽管严晓娉伏在阿Bei的怀里哭了整整一夜,再等天亮,她便像是失忆了一般,依旧是对阿Bei不冷不热··画廊里的伙计们还在忙摄影展的事儿,进画廊里把东西搁下,这又跑文化馆去。
可一进门,所有人都发现了异常——空荡荡的大厅里,有陌生女人在拖着地··严晓娉前一次来画廊的时候,接待她的正好是那新来的员工·相对于新来的员工,小刀和晶晶对严晓娉算是印象深刻,那是阿Bei画上的女人,也是跟韩国一线男星闹过绯闻的Sara。
就是她,居然还带着一个孩子··小雨点俨然成了画廊里最受欢迎的人,不论是老员工还是新员工都喜欢逗着小雨点玩·小雨点有些怕生,多数时候都是圈着妈妈的脖子怯生生的打量着那一群陌生的叔叔阿姨,便连阿Bei也是。
康桥算是个例外,他就在小雨点的面前拍了两下手,说:“小雨点乖,让叔叔抱抱”,就这样,小雨点便也嘻嘻地笑着,张开了手,一把圈住康桥的脖子··康桥来过一趟,第二趟来的时候拎了不少东西,一袋尿布,一罐奶粉,又零零碎碎买了不少玩具和小衣服。
小刀打趣康桥:“你这是给谁表现呢”康桥还带来了喵喵·但显然,喵喵对严晓娉并不上心,就喵喵地叫了两声,围着小雨点踱了一圈,就像是领导审查工作一般,随即,又被门口隔断后的那一缸金鱼吸引了去。
搁置鱼缸的底座特光滑,喵喵爬不上,也跳不上,就刺着爪子扒拉了两下,发出呜呜地叫声,像是在恐吓缸里的金鱼:小子,有种别出来··小雨点也颤颤巍巍地走上前,个子还不及鱼缸底座的一半高,也趴在底座前,学着喵喵发出呜呜的叫声,逗得大伙儿乐翻了天。
阿Bei笑着,严晓娉也笑着·一样是发自内心的笑,温暖如春·不一样的是笑的方向,阿Bei看着严晓娉,严晓娉却只看着小雨点··小雨点啊呜啊呜地叫了两声,看喵喵弓着身,尾巴立得老高,这又伸了那肥嘟嘟软绵绵的小手想去抓猫尾巴。
喵喵往后蹿了一步,大叫着,身上的毛发全部炸起·“哎”严晓娉叫着,说时迟那时快,眨眼间的功夫,小雨点又被康桥一把提拎了起来:“哎呦我的宝贝哎,这都敢抓”小雨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先是懵懵懂懂地看了看康桥,看了看妈妈,又哇哇地大哭了起来。
康桥有些手足无措,哄了几声不顶事,又干脆唱起歌来,唱的是《小苹果》,抱着小雨点边唱边跳,滑稽搞笑,不一会儿,小雨点也咯咯地笑着,露出几颗细细的乳牙··就这样的洗脑神曲,康桥也能唱左了。
阿Bei拍了一下脑门,啼笑皆非:“活宝·”·康桥来过,甄妮也来过·范思哲的连衣裙和漆皮手包,Gucci的高跟鞋,卡地亚的手链,大红色的宝马车就正正地堵在画廊门口。
鞋跟蹬蹬地踩着瓷砖,那叫一个昂首挺胸,甄妮径直地穿过画廊大厅,径直地上到二楼,又径直地进了办公室·阿Bei正和小刀就摄影展的收尾工作商量着事儿·看了眼甄妮,阿Bei使了个眼神,让小刀待会儿聊。
小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转身出门··这边,小刀还来不及带上门,甄妮就跨前一步,一抬臀,坐上了办公桌··“你怎么来了”·“还你钱。”
“打我账上就行,干嘛要跑一趟”·“我就喜欢跑一趟,”说着,甄妮又把一张银行卡摔在阿Bei的面前··阿Bei收了卡,也笑了笑。
“我就喜欢跑一趟,要不,怎么见你”甄妮像豹子一样匍匐上前,把胸压得很低,若隐若现,那曾是阿Bei掐过揉过亲过含过无数次的酥胸。
而此刻,阿Bei却扭头站起,避开甄妮,又掀起窗帘一边往后看了一眼,确认严晓娉带着孩子正在文化馆前的小草地上·才舒了口气,甄妮也凑了上来·“这就是你那天来公司又急急忙忙跑掉的原因,够可以的啊,还买一赠一。”
说着,甄妮掀了窗帘冲着楼下挥了挥手··阿Bei大惊,一把拉开:“你什么意思”·“打招呼喽,”甄妮满不在乎,又妩媚地笑着:“你怕啊”·一语击中,阿Bei笑了笑:“你不是来还钱的,你就是来看我热闹的是吧”·甄妮就是来看热闹的,早十天前在公司里撞见,不说是陈新平夫妻,就是甄妮也看出了阿Bei的异常。
又说,是同志吧的小伙伴们指派甄妮来打探打探消息,看风流不羁的阿Bei到底是被什么人什么事给困得死死的··对外,甄妮一言一行都极为严谨;对内,她就是大嘴巴。
想那一群拉拉之所以对自己的近况好奇,也多半是甄妮说了什么··“你知道就行了,别说出去·”阿Bei不想严晓娉的生活被三番两次的打扰,尤其是被自己的前女友们打扰。
“你拿什么堵住我的嘴”甄妮说的,也凑上自己的唇··“拿你现在的职位·”·甄妮浅浅地笑着:“行,真有你的。”
有的没的聊了一会儿,甄妮说走了,阿Bei说不送··“真不送”·“你不认路吗”·“啧,方向感太差,刚走过的路就不记得了,”甄妮溜溜地转着眼珠子,又指着文化馆方向:“大门是在那边吧”那也是严晓娉所在的方向。
阿Bei无奈,照做··甄妮一如往常,自然而然地挽着阿Bei的胳膊,而阿Bei则是浑身不自在,又从甄妮的胳膊里抽出自己的胳膊·甄妮不依,偏又牵着阿Bei。
两个人手牵手下楼,说巧不巧,在楼梯口见到了严晓娉·心里一惊,阿Bei忙放开,严晓娉却只是轻轻瞟了一眼,又小跑着替女儿追过一旁的皮球··阿Bei发了会儿愣,悻悻然离开。
刚转过身,甄妮又兜了回来:“亲爱的,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甄妮顿了顿,故弄玄虚:“你的车被划了·”·那停在路边的奔驰车果然被划了,左面齐刷刷三道刮痕。
阿Bei让小刀调出门口的监控视频:一个小时前,一辆收废品的三轮车从门口路过·先路过,三轮车和奔驰车之间留着一米多远的距离,车上的男人回头张望了一眼。
十分钟后,又路过了一次·这一次,三轮车是紧贴着奔驰车骑过……·目瞪口呆,阿Bei在心底里骂了一声操,果然是阎王易见,小鬼难缠··可相比与此,更让阿Bei郁闷的还是严晓娉的态度。
即便是撞见了阿Bei和甄妮十指相扣,严晓娉还只是笑嘻嘻地和小雨点玩着皮球,没有黑脸,没有发火,连一个多余的眼角都没有撇过··严晓娉来了有三四天,要不照顾着孩子的吃喝拉撒,要不抢着帮店里的伙计们干些粗活。
偶然的时候也会跟阿Bei说上几句,但除了头一晚上的那些,此后再说,每一句话都是客客气气的·阿Bei有些心慌,就好像严晓娉只是借住在这里的客人,干什么都得是客客气气的。
入夜,关门打烊··小雨点睡了,严晓娉也早早地进了卧室·阿Bei敲了敲门,问严晓娉睡了没有,又说拿几件换洗衣服·门还是反锁着,每一天都是如此。
门开了,严晓娉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睡裙,露出漂亮的锁骨,也露出了锁骨附近的大片淤青·看着有些心疼,阿Bei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跟着重复了一句:“我拿衣服。”
透过衣帽间上的玻璃和镜子,阿Bei看得见严晓娉正拿着电蚊拍拍蚊子·轻手轻脚,笔直修长的大腿在裙摆间晃动·只是那大腿不再光洁,有几处淤青,有几处擦伤。
阿Bei磨磨蹭蹭了好半天,这才说:“等过两天摄影展结束我们要去同里·所有人都去,我让小刀给你加了个位置·”·“我不去了,带着孩子不方便。
我给你看家吧·”严晓娉笑着··阿Bei也笑了笑,沉默,手上的动作更慢了,衣服拿起了又放下,放下了又拿起··“你有事吗”·“没事,”阿Bei摇了摇头,想想,又吞吞吐吐地说道:“下午的那个女人…是我原来…”·“你没必要跟我解释,这是你的生活。”
“你才是我的生活·”·“Bei,”严晓娉说着,深吸了一口气:“我很感谢你能收留我,但过去的生活已经过去了·”·“要真的过去,在我跟你说我爱你的时候,你也不会颤抖。”
“我没有·”·“你有”·“我真没有·”·“你有”阿Bei丢了衣服,从身后一把环住严晓娉:“你有,就像现在这样,当我抱着你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你的心跳,能感觉到你的呼吸。
你在颤抖对不对你在吃醋,你只是假装不吃醋·老婆,我爱你·你要非说过去的都过去了,那就让那些不愉快的过去都过去了·就当我们刚认识,让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严晓娉拉开的阿Bei的双臂,转过身,那前一分钟还微笑的脸庞已经布满泪痕。
严晓娉缓缓地抬起手,指尖在阿Bei的脸颊上僵住,泪眼婆娑,痴痴地看着,泪水从眼眶里涌起,溢出,坠落··阿Bei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摁着严晓娉的手腕一把拽入怀里,像是失而复得的宝贝,紧紧抱着,怕稍稍一松手,又会被别人抢了去,紧紧的,恨不得抱上一辈子,恨不得就这样把严晓娉嵌入自己的身体里,合二为一。
“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好爱你·”阿Bei说着,泪水滑落,又深深地吻过严晓娉的头顶,紧紧地抵着··“你别说了,我就是想抱一会儿。”
严晓娉挪了一下头,侧伏在阿Bei的劲窝里,说得很平静,那环在阿Bei腰间的双臂也更紧了些:“我就是想抱一会儿·”                    ·作者有话要说:· ·☆、再回灯塔海湾· ·两个人抱了有十来分钟,严晓娉推开阿Bei,又说:“我要的是拥抱带来的安全感,不是别的。”
阿Bei的心里犹如万马奔腾:这是什么话·想想,也或是一个良好的开端··阿Bei开始在严晓娉面前讨巧,有事没事,托着腮帮子问严晓娉:“你还要不要安全感”严晓娉多是笑了笑,被问得多了,索性向小雨点张开双臂:“来让妈妈抱抱,给妈妈点安全感,嗯哇,”说着,又在小雨点的脸上亲上一大口。
·每每见此,阿Bei就是颦眉蹙頞,长吁短叹,装作一副心口疼的摸样,又嘟着嘴,可怜巴巴地看着严晓娉·阿Bei这样卖萌,倒也逗得严晓娉笑靥如花。
摄影展落下帷幕,阿Bei为上一次的中途离席请展会的其他负责人吃饭:有赞助企业的老板,有摄影协会的老师,也有文化馆的领导·和这样的一群人吃饭,免不了听老家伙们絮絮叨叨个没完,一个个都兴致勃勃地以大艺术家的姿态批评起当前的艺术圈子。
原本一个小时就能吃完的饭,竟拖了有三四个小时·对于这样的应酬,阿Bei倒也习以为常,只是想着严晓娉一个人在画廊,空空荡荡三层,她会不会怕,会不会孤单,是不是已经吃了饭,还是抱着孩子出门溜达去了。
想想,又觉得自己有些搞笑:严晓娉明明是跟孩子在一起的,怎么能说是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孤单··从餐厅出来,阿Bei顺道逛了一趟超市,买了一些孩子用的奶粉尿布。
其实阿Bei对小雨点丝毫不上心,连康桥都不及·偶然的时候也会想:要没有小雨点该好多少·没有小雨点,严晓娉或许跟张源早就离婚了;没有小雨点,严晓娉的眼里也就会多一些她;没有小雨点,严晓娉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顾忌,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她。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可此时此刻,对于严晓娉而言,她的眼里就只有小雨点··想着严晓娉身无分文,又不知道冰箱里还有些什么菜,怕严晓娉没有吃饭,阿Bei又外带了一份全家桶。
回到画廊,看一楼二楼都黑着,有灯光从三楼透出·画室里没有人,卧室里有细碎的声响,餐厅那边也亮着灯,桌子上放着半盘蛋炒饭,又有半杯凉白开·看样子,严晓娉是哄了孩子睡觉才腾出时间吃饭的,吃了一半,又被孩子的哭声叫走。
这大概就是一个做母亲的心理,不管自己吃没吃,睡没睡,孩子吃饱睡足,才是顶天的大事··阿Bei把全家桶放下,摸了摸装着蛋炒饭的盘子,有些余温·这又抓过筷子扒了两口饭,喝了两口水。
其实阿Bei的肚子还饱着,或是想起了早些年租住在小屋里的日子,一碗饭两个人吃,一杯水两个人喝,不分彼此·又像是一个懵懂少女,偷偷喝下暗恋对象丢下的半瓶矿泉水,然后从水中细细品味初吻的味道。
阿Bei也在细细寻觅严晓娉的味道,也不由得想起了和严晓娉的吻,如此细腻,如此绵长··哐当的一声,杯子被打落,连同桌上的蛋炒饭也被严晓娉一把扫下,也连同那新买的全家桶。
“你发什么神经”阿Bei从椅子上跳起,发了火,大声呵斥着·事情发生地太突然,就像是从天堂落了地狱,让人来不及反应·等反应过了,就见着一地狼藉。
严晓娉就那么愣愣地杵在眼前,红着眼,似乎是想说点什么,又咬了咬嘴唇,扭头离开··阿Bei想不透,好好地吃着饭,怎么就被扫了呆了有两秒来钟,又赶忙追上,拉过严晓娉紧紧抱着:“对不起老婆,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我不该发火的,我错了,我知道错了,”阿Bei说着,转过严晓娉,抱着,又亲了亲严晓娉的额头:“你还没有吃饱对不对,我给你带了·”·严晓娉有些恍然。
即便是她们最甜腻的时候,阿Bei也从未像今天这样主动、全盘、不假思索地认错··画廊里的人去了同里,严晓娉没去,阿Bei也没去·阿Bei倒是带着严晓娉母子去了灯塔海湾,在那里租了一栋别墅,过了四五天的二人世界。
确切说,是二加一世界·小雨点不是一,阿Bei才是那多余的一·司机,挑夫,厨师,跑腿的小厮兼账房先生·其实阿Bei给过严晓娉一张银行卡,也放了些现金,可严晓娉却从未动过。
在严晓娉享受快乐的母女时光时,阿Bei就在院子里画着无比绚烂的黄昏海景·想想都觉得悲凉,还真是一个多余的人·可看严晓娉笑着如此灿烂,阿Bei的心里也是暖洋洋。
就这样组一个特殊的三口之家也不错,只要严晓娉能留在自己身边,只要严晓娉能幸福快乐··夕阳渐渐隐去,天际边涌起一片火烧云,好大的一片,如火如荼,又映着湛蓝的海水,美,不可言表。
严晓娉在阿Bei身旁坐下,依偎着··“你还记不记得上面的灯塔·”阿Bei看着海,轻轻搂过严晓娉的肩膀,就像是9年前的那样··“怎么会不记得。”
“那你还记不记得,在灯塔里你都对我做了什么·”阿Bei说着,又邪邪地看着··严晓娉的两颊泛起一阵红晕,羞涩地笑着,又一巴掌推开阿Bei的脸。
“小雨点呢”·“玩累了,在睡觉呢·还是自己爬上床的·”严晓娉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小雨点“爬上床”的举动很自豪。
“如果…”阿Bei想了想:“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是个男人,你愿不愿意嫁给我”·“别傻了·”·“我是说真的,”阿Bei停顿了片刻:“我知道你不愿意接受我是因为小雨点。
你想给小雨点一个完整的家庭,小雨点需要爸爸·要我真能成为小雨点爸爸呢,你愿不愿意接受我”·“你要怎么成为小雨点的爸爸,变性吗”·“不行吗”阿Bei说得很认真。
就这郑重其事的摸样,到让严晓娉有些不知所措:“你别吓我·”·“怎么是吓你我爱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包括变性。
如果我成了一个男人,我可以娶你,你是我老婆,小雨点是我女儿,我们的家庭也可以被社会接受·我会好好地待她,我跟你保证,一定”·“我还没有离婚,我也不会为了你离婚。”
严晓娉说着,表情严肃,又把脑袋从阿Bei的肩上挪开,端坐着,目视前方:“如果你敢变性的话,我发誓,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我·”·“那你要怎样,随便找个男人给小雨点做爸爸,还是一辈子都跟着一个瘾君子”阿Bei说着,看严晓娉沉了脸,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强硬,拉了拉严晓娉的手,又轻轻搂过:“好啦,就当我没什么都说过。”
严晓娉也耸了下肩,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身体贴着阿Bei的身体,只是依偎着,没有过多的动作·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海,感受着徐徐的海风从发梢间略过。
四周渐暗,度假村的景观灯相继亮起,给寂静增了一份亮彩,与繁星相应··阿Bei的手掌在严晓娉的肩上轻轻摩挲:“真想时间就这么停下了·”严晓娉没有说话,依旧是看着海,又微微抿了抿嘴角,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严晓娉锁骨附近的淤青只剩得指甲盖大小,阿Bei低头吻过,锁骨,脖子,耳垂,额头,又往下,眼睑,面颊,鼻尖,双唇·她居然没有拒绝,没有像前几次那样扭头避开。
阿Bei笑着,含情脉脉地看着,又亲了一口,一口,两口,三口,就像是蜻蜓点水一般··再吻下,严晓娉却猛然站起:“我去看一下孩子·”话毕,转身进了屋。
嗨,阿Bei懵了会儿,叹了一口气:慢慢来吧··严晓娉进了屋,不一会儿,又抱着孩子急匆匆跑来·怀里的小雨点哇哇大哭着,额头上还流着血·小雨点是从床上摔下来的,估计是睡醒了,看妈妈不在,东摸摸西摸摸,想自己爬下床,却不想一头栽向了地板。
这下忙坏了严晓娉和阿Bei,两个人抱着孩子火急火燎地赶到度假村的医务室,偏偏这里头的医生放了假,留着几个愣头愣脑的服务员,啥都不懂·倒是阿Bei从柜子里翻了点纱布,包扎止血,这又马不停蹄地开车赶回市区。
忙忙碌碌了一晚上,总算把小雨点安顿了下来·所幸伤口不大,缝了两三针,做了一下简单的处理·但就怕摔下来的时候也伤了其他的脏器,又顾忌孩子太小,医生提议先留医院观察一晚上再说。
于是乎,三个人就在门诊大楼的输液室里过了一夜··小雨点哭着哭着又睡着了,严晓娉把孩子搭在腿上,双臂弯曲,尽可能地把孩子放平·这个姿势很难保持,时间一久,两条胳膊就是又僵又麻。
“我来吧,”阿Bei说着,又从严晓娉的怀里接过孩子·小雨点睡得很安详,只是两个眼睛又红又肿,长长的睫毛底下还含着泪,让人止不住的心疼·瞧这可怜摸样,心都化了。
“都怪我,”严晓娉说着:“我不应该让她一个人睡觉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超伟大的妈妈·”·严晓娉笑了笑,略苦涩,略无奈,又把脑袋靠在阿Bei的肩上:“要今天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那就跟着我混呗,从今天起,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也不会再让小雨点受伤。”
严晓娉沉默,抬头看了眼阿Bei,又一低头,浅浅的笑着·                    ·作者有话要说:· ·☆、骤变· ·离开度假村的时候才8点,开了2个小时赶回市区,又在医院里守了近5个小时。
等到医生给小雨点复查,确认没事,再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便已经是凌晨4点·两个人抱着孩子坐上车,阿Bei搂过严晓娉的脖子,头抵着头,又问道:“回海边还是回家”·“回家。”
严晓娉小声地说着,笑容温和··阿Bei也笑着,心满意足地笑,似乎严晓娉的那一声“回家”便是对自己的最大认同··天蒙蒙亮,有环卫工人开始打扫街道,几个早餐铺子也亮了灯,烟雾环绕,准备着一天的生意。
车子驶上高架,视线霍然开朗,远远地看见有启明星升起··车子在画廊门前停下,街道空旷,寂静,看不见几个人影,空气微凉,清新,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小雨点已经醒了,被妈妈抱着下车,肉嘟嘟的小手指着自己的额头,撅着嘴,说着妈妈妈妈。
像是在跟妈妈诉苦:这里疼·阿Bei笑了笑,刮了刮小雨点的鼻尖:“小笨蛋·”·严晓娉嗔嗔地瞪了一眼,又拿下巴指了指画廊的大门··阿Bei会意,取了钥匙,可才插进去,就觉得不对劲。
咔一声,门开了·还是不对劲,又一时半活儿想不起来是哪里不对劲·严晓娉抱着孩子已经进屋,阿Bei关上门·也就在关门的那一瞬间,突然意识到:知道画廊有五六天没人看守,临走前,阿Bei特意反锁了大门。
可刚刚是怎么回事·阿Bei正想着,又听到“啊”的一声·是严晓娉在叫·又看到张源晃晃悠悠地从一张沙发上坐起,揉了揉脑后跟:“睡得香呢,叫什么叫啊”·小雨点也咿咿呀呀地叫着,又把身体往前探。
这边的张源拍了拍手:“想死爸爸喽·”说着,便是抱着孩子亲了又亲:“哎,额头怎么了哎呦,我的小雨点这是怎么了额头怎么破了告诉爸爸,是不是小雨点调皮了还是妈妈没有看好你”·小雨点也是指着自己的额头,稚声稚气地说着什么。
这会儿,又轮到跟爸爸诉苦··张源:“哦不疼不疼,是妈妈忙着约会对不对,不管小雨点了对不对”·严晓娉一把抢过孩子,转而又塞进阿Bei的怀里,瞪着眼:“你什么话”·张源:“哎呀呀,你们俩我还不知道,装什么正经”·阿Bei:“我当着你孩子的面我不想说你什么,识相的话,赶紧滚”·严晓娉拉了拉阿Bei的胳膊,又使了一个眼色:“你先抱孩子上去。”
才说,小雨点倒又哇哇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吚吚呜呜地喊着爸爸。·阿Bei有些迟疑,倒是严晓娉大叫了一声:“抱上去”·“抢了我老婆不够,还想抢我孩子”张源从沙发上挑起,一跐溜,便从阿Bei的怀里抢过孩子。
阿Bei毫无经验,倒是严晓娉扑着上前,拼命撕打着:“还给我把小雨点还给我,把小雨点还给我”眼瞧着又是一场抢娃大战,张源一歪脑袋,把小雨点高高举起,举过头顶,架在半空中·啊严晓娉尖叫了一声,张源却是嬉皮笑脸地说道:“还给你还给你,小雨点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阿Bei:“有什么事好商量,你先把孩子放下来·”·“嗨,够意思的啊·”张源说着,把孩子抱进怀里,又眯着眼凑上前:“想替我养孩子呢她妈同意我可不同意。
知道不,这年头养个孩子可不容易了·她妈怀着她的时候,我就是大把大把地往外掏钱·生的时候吧,还难产,哎呦呦,在医院里守了五六个晚上才生出来。
刚生出来的时候就五斤多,跟只小猫似得,吃好喝好,养到这会儿,啧啧,可费钱”·严晓娉:“张源你是不是人”·阿Bei:“你让他说。”
张源:“瞧瞧,陈小姐就是个明白人·陈蓓蓓是吧哎呦呦,大企业家的女儿·这做事就是有魄力·我记得早几年的时候我妈还跟你爸的集团有过业务往来。
都是几百万几百万的往外出·不过,我妈那是小生意了,就你们家的大生意,都是论亿的·哎您放心,我可不会那么贪心,我就是要点我该得的·”·严晓娉:“张源”·“哎”张源爽快地应着:“瞧我这傻婆娘,急什么啊啧啧,你都不知道她在韩国混得多惨,要不是我,她都要跳汉江了,七十多岁的老头啊…七十多岁的老头啊…”··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张源”严晓娉叫着,又扑了上去,倒被阿Bei紧紧抱住:“没事没事。”
这又狠狠地盯着张源:“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就是要钱吗”·张源:“就说你是个明白人·”·阿Bei:“我没钱,但我可以给你弄来钱,你要多少你直说。
但有一点,你们先离婚,白纸黑字写明了,你放弃小雨点的抚养权·”·“不就是抚养权吗你要你拿去,”张源一松手,孩子直愣愣地摔在了沙发上,又是哇的一声。
严晓娉踉踉跄跄地跑上前,紧紧抱着:“张源你混蛋”·可小雨点却还是哭哭啼啼地叫着“爸爸爸爸”··张源无动于衷,又掰着手指头算起账来。
说在韩国为照顾严晓娉花了多少钱,为娶严晓娉花了多少钱,生孩子花了多少钱,养孩子花了多少钱,林林总总,又得出:“我也不为难你,凑个整数,大的三百万,小的两百万,就这价,你要你拿去。”
也不等阿Bei说话,啪一声,严晓娉的巴掌重重甩下:“她是你女儿啊”·张源像是被打懵了,又像是被打醒了·孩子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一声声地叫着爸爸,严晓娉迟疑了片刻,半跪在地上,一手抱着孩子,一手伏在张源的膝盖上,声音哽咽:“她是你女儿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她是你女儿啊,你怎么可以这样……”一旁的阿Bei没有说话,想拉起严晓娉,但此时此刻,自己竟是如此都多余。
扫了一眼,低头在一旁坐下·心里百感交集,严晓娉不愿放弃张源,自己又能说什么呢,毕竟,他们才是一家三口··似乎是张源的心弦正被一点点触动,泪水从他眼角滑落,也是哽咽着,颤抖着,又一把揽过老婆孩子,三个人抱作一团、哭作一团:“她是我女儿啊,她是我女儿啊,她是我女儿啊,我怎么可以这样,我怎么可以这样,”张源说着,呆呆傻傻,反反复复,可脸上的五官却渐渐扭曲起来,狰狞毕露,又是啪的一声,反手给了严晓娉一记耳光:“不是,她不是我的女儿,她不是”就这啪的一声,尽在画廊大厅里久久回荡。
严晓娉也被这一记巴掌给甩扑在了地上,眨眼间的功夫,半张脸都变得又红又肿:“她是,她就是你女儿,她就是你女儿”·“不是,不是,不是”张源歇斯底里地叫着,双手捂着脑袋:“她不是我女儿,她不是。
她就是扫把星,讨债鬼,就是她,都是她·要不是她,我妈不会死,要不是她,我也不会亏得倾家荡产·她不是我女儿,她不是,全是她,就是她,就是因为有了她,我什么事情都没有顺过,什么都没有。
她不是我女儿,不是”说着,又指着阿Bei:“是不是跟她生的,是不是跟她生的,这是你跟她生的孩子对不对·”·疯了,都疯了,阿Bei想着,严晓娉也是不可置信地摇着头,眼里布满了惊恐,无望。
从进门到这会儿也不过短短五六分钟,张源的情绪就像是坐了过山车一样,又说出这样不着调的话··张源拽过阿Bei的衣领,两个眼珠子鼓得大大的,就像是要吞了阿Bei:“你们俩生的孩子,我替你养了这么久了,两百万不亏是不是,你买回去,你买回去啊”·“你疯了,”严晓娉扑着拽开张源,几里哐啷,撞翻了摆着铜雕的立柱。
很快,拳脚又如暴雨般落下,不是暴雨,是冰雹,砸得人生疼,每一寸皮肤,每一个关节都被拆卸了一道·小雨点在哭,哭得撕心裂肺·顾不得太多,阿Bei也冲了上去,扒着张源的肩膀硬生生扯开,又借势踹了一脚。
她说过不会让严晓娉再受伤,绝不·张源疯了,两个女人也疯了·急红了眼的张源跌跌撞撞地爬起,又一转身,扑向了那被丢下沙发一角的小雨点。
凄厉的尖叫声贯穿了整一个画廊,但为时已晚·小雨点被一把提起,轮了一圈,在张源嘶哑的嚎叫声中重重地,径直地甩向立在门口的隔断墙·空气中回荡着严晓娉的那一声长长的“不”。
这一瞬间变得很漫长,一两秒的事儿,足足被拉长了一分多钟,像是慢放的电影画面,每一个人的表情都被抓了特写:张源在嚎叫,面目扭曲;严晓娉在绝望,泪水蹦出;那在空中飞旋的小雨点突然止住哭声,目光空洞,又呆呆地看向父亲;阿Bei也在飞,不知道为什么,阿Bei脑海里浮现出夏果的身影。
似乎是见到了公车爆燃的那一刻,夏果抱着小女孩从后车窗跳出,蜷缩着,以血肉之躯阻隔火龙的吞噬··近了,快了,接住了,又哐当一声,像是有刺骨的海水从四面涌来,天地震动,列出了一个大缝,坠落,陨灭,在地狱的熊熊烈火间化作了一抔尘土,又随风散去…天应该亮了,可眼前却没了颜色,漆黑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 ·☆、遥遥无期· ·再等清醒,已经是第三天的下午·阳光倾泻,正好晃了眼。
迷迷糊糊,看这白花花的世界,也分不出是真实还是虚幻··阿Bei的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手上还插着针管,脑袋昏沉,被箍地紧紧的,脖子上还圈着一副颈托。
她是在医院,但又不同于普通的医院病房·窗户那头摆着两张藤椅·藤椅上的陈新平正仰头睡着·膝盖上搭着一摞文件,一条胳膊耷拉下来,手里还抓着一支钢笔。
钢笔没有盖帽,他应该是太困了,写着看着,也就不知不觉地睡了·钢笔一点一点往下滑,啪一声掉在地上·陈新平惊醒,“啊”一声,唰地从藤椅上弹起。
膝盖上的文件也掉了,正好掉落在钢笔溅出的墨迹上··“你醒了”陈新平兴奋地说着,又有些不知所措:“那个,那个我去叫康桥,我去叫康桥……”·很快,康桥匆匆赶来:“好点了吗,头还疼吗哎你别动”康桥的双手搭在阿Bei的肩上,轻轻往下压,让她继续躺着。
阿Bei张大眼,呆呆地看着··“头还疼吗”康桥又重复了一遍,叹了一口气,也静静地看着阿Bei··“晓娉呢她女儿呢”阿Bei说着,声音很轻很细,她迫切地知道答案,又害怕答案。
康桥有些犹豫,一副欲言又止的摸样··“她在哪里”阿Bei的眼前泛起氤氲,可康桥还是没有说话·她一把仰起,紧紧抓着康桥的胳膊:“她在哪里,告诉她在哪里”·“她没事,小雨点也没事。”
康桥平静的说着,但任谁都看得出,那是装出来的平静·康桥咬了咬嘴唇,迟疑,一把揽过阿Bei抱着:“严晓娉她老公死了,是严晓娉杀的·”·说张源是她杀的,这是严晓娉的原话。
但即便如此,阿Bei的嫌疑也没有被排除·画廊大厅里原本是装着监控的,但在张源偷溜入画廊的时候,他就将画廊上下的监控全关了·严晓娉说:张源是她杀的。
可除此之外的细节,她绝口不提·问什么都说不知道··第一个进入现场的小刀,晶晶紧随其后,两个人都吓傻了·康桥到的时候现场已经围了不少警察,有民警拔了枪,时刻准备着;又有民警安抚着包围圈内的严晓娉:“你冷静点,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当康桥跨过警戒线,拨开人群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他惊了。
阿Bei的衬衫被撕开,地上的血泊里还有两颗被崩裂的扣子·衬衫下的背心被撩起,露出一截平坦的小腹,皮带被解开,扣子和拉链也是·身上脸上都沾满了血渍,半倚在搁金鱼缸的底座上。
鱼缸碎了,玻璃渣掉了一地,那几条黑色的金鱼已经没有了丝毫动静·与金鱼一样,张源也死了··张源侧躺在地上,也是脱了裤子,没脱完,连同大红色的内裤一同耷拉在屁股底下。
他的颈动脉被割了,露出四五公分深的口子,血肉模糊,看得见白森森的脊椎骨·伤口不整齐,呈锯齿状,绝不是被利刃一刀致命,而是像砍树一样,一斧子一斧子的下去…是用碎玻璃一下一下扎出来的。
那一块玻璃还在严晓娉的手上,严晓娉的身上也是血,头上流着血,手上也流着血·她坐在地上,紧贴着阿Bei,一手紧紧抱着孩子,一手拿玻璃左右比划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对于一个专办命案的刑警而言,任何血淋淋的场面都不足为惧。
可这一次不同,那倒在血泊里的是陈蓓蓓,自己暗恋明恋了十多年的女人·康桥不确定阿Bei还有没有生命迹象,他比任何人都着急,他迫切地想要冲上前,想要抱着她。
可严晓娉拦着,挥舞着手里的玻璃大声呵斥着:“不要过来,你们不要过来”她还抱着孩子,孩子是清醒的,没有哭,只是茫然地看着··或许在严晓娉的潜意识中,她是想保护孩子和阿Bei。
但此刻,她的保护无异于伤害·康桥努力地去克制自己的不安,他让所有警察退下,也把自己的配枪丢给同事,他蹲着一点点往前挪,小声地告诉严晓娉说:他是康桥。
他告诉她要冷静,没有人再会去伤害她们,又问严晓娉:阿Bei是不是在流血,是不是昏迷了,她必须要送去医院,还有小雨点,这样的场面不是一个孩子能承受的··跟着,便是一声嚎啕大哭,悲戚惨绝,在画廊里久久回荡。
到事发的第四天,有两个警察来病房作笔录,一问一答·阿Bei记得昏迷前的事儿:张源发了疯,把孩子砸向鱼缸,阿Bei一个飞身,把孩子接住,但自个儿又因为和鱼缸的剧烈撞击晕了。
再后面,阿Bei没有了意识··拘留所里的严晓娉还是什么都不说··但从现场看,张源在临死前有□□阿Bei的意图·是严晓娉,在最关键的时候将玻璃片扎入了张源的脖子。
阿Bei:“是正当防卫吧”·康桥摇了摇头:“如果是扎一下,算正当防卫或者防卫过当致人死亡,但严晓娉不止扎一下,根据法医的鉴定结果,至少扎了有二十多下,跟捣大蒜似得,手法残忍,是过激杀人,也是故意杀人罪。”
康桥因为和阿Bei存在关联,不能接手该案的调查,但还是旁敲侧击打听了一些·可说完,看阿Bei的眼神越发的恍惚,越发的迷离,康桥有些后悔,他不该说的。
整整半个月,阿Bei都处在一种茫茫然的状态,目光呆滞,傻傻地看着正前方的墙面·有心理医生来看过,说的话雨里雾里,总归是让病人的亲友们多陪着说说话。
几乎每一天,康桥都会来医院·有的没的聊一些·阿Bei不大说话,要说话,也多是问康桥:她还好吗·到苏醒后的第十六天,康桥给阿Bei放了一段手机视频。
视频是在拘留所拍的,视频里的严晓娉笑着说:Bei,我很好,你好点了吗我可能都出不去了,但有吃有喝,定时定点地睡觉,再不会睡到迷迷糊糊被人从床上拽起,莫名其妙地暴打一顿。
阿Bei,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我·就是你在外面,替我照顾好小雨点·这辈子,我没什么放不下的,就除了我的女儿··视频里的严晓娉是笑着的,可笑里带着泪。
第十七天,阿Bei跟着康桥去了福利院··小雨点坐在婴儿床上,福利院的义工正给她换衣服,让她站起,她就乖乖地站起,让她抬胳膊,她就乖乖地抬胳膊,让她坐下,她就乖乖地坐下。
她才一岁零8个月,该是又哭又闹的时候,可她却不哭不闹,乖巧懂事得可怕··便是连义工也忧心忡忡,说小雨点送来到现在,没有哭过一声,笑过一声,更没有说过一句话。
小雨点还小,说不了一句囫囵话,可至少会叫爸爸妈妈·可此刻,便连爸爸妈妈都不会叫了··康桥抱着小雨点的时候,小雨点就像是树袋熊一样牢牢圈着康桥的脖子。
听义工说:康警官每一天都来,一来就抱着小雨点抱上三四个小时·全天都面无表情的小雨点也就会在康桥离开的时候露出一些依依不舍的情绪··阿Bei问康桥是不是很累。
康桥不大明白,反问阿Bei:“什么意思”·“你去医院照顾我,又来福利院照顾小雨点·被这么两个自闭症患者拖累,你应该很累。”
康桥一条胳膊托着小雨点的屁股,又腾出一条胳膊,一巴掌盖在阿Bei的脑门上往后一推:“你才自闭症,你们全家都自闭症·”·又过了一个星期,阿Bei在拘留所见到严晓娉。
相比之前,她精神了许多·她把视频里的那一段话又重复了一遍,强调自己很好,真的很好·也确实如她所说,她的脸色竟比之前红润了许多·严晓娉说着,阿Bei就静静的听着。
两个人隔着一张白色的长桌,一南一北的坐着,门口有个女警盯着,就像是圆规一样戳在地上,背着手,一动不动,表情严肃,目光犀利·不一会儿,又听到有人敲门,康桥推门进屋,伏在女警的耳边说了什么,很快,两个人一前一后的离开。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也就在关上门的一刹那,阿Bei的手又忽的抓住严晓娉的手,紧紧握着,那心里的思念也通过掌间的力道传递给严晓娉,告诉她:我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阿Bei为严晓娉请了律师,律师提议给严晓娉做精神鉴定,要向法庭强调,是张源长期虐待严晓娉母女,试图砸死女儿又意图□□阿Bei,才逼得严晓娉失去了理智·可严晓娉拒绝,甚至拒绝为自己辩护。
她说她认罪,她没什么好辩解的·作为一个父亲,张源不可能去砸死自己的亲生女儿,也没有猥亵过阿Bei·他们只是为琐事吵架,没完没了地吵,是自己脑门一热杀了自己的丈夫。
她认罪,真没有什么好辩解的··又过了一个月,法院开庭·尽管现场证据和阿Bei的证词都证明了张源的过错,也包括之前在棚户区的邻居,可严晓娉还是一口咬定:张源很疼爱女儿,张源没有猥亵阿Bei。
任谁都看得出,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女儿和阿Bei,可这样的举动却也让案件的审理陷入僵局·再见到严晓娉,阿Bei红着眼,拍着桌子大声质问严晓娉:你是疯了还是傻了,你要不想活,那我怎么办这又被康桥拉下。
可再等开庭,严晓娉还是坚持说:错全在自己·最终,严晓娉以故意杀人罪被判了15年·15年,稍纵即逝又遥遥无期·                    ·作者有话要说:· ·☆、做我最爱的人· ·阿Bei和康桥在一周后结婚。
婚是阿Bei求的,也不算求婚,就是随口一说:“康桥,我们结婚吧”康桥没有多想,说好的··“我随便说说的,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知道你随便说说的,但我是认真的。”
跟黄淑萍要户口本的时候,黄淑萍的脸上先是喜,再是悲,又忧心忡忡地问道:“你真的想通了……你想通了也好,康桥是个好孩子,他不会辜负你的,就是你,别再耽误他。”
第二天去领了证,走到民政局门口的时候阿Bei还是后悔了·进还是不进,犹豫不决··“算了吧,”阿Bei低着头,不敢直视康桥的眼睛:“我不爱你,我爱的是严晓娉,我还是我,一个T,一个拉拉,我不想耽误你。
回吧……”·阿Bei转身离开,康桥又一把拉住:“我知道你不爱我,但至少我爱你·我知道你为什么说要结婚,也知道你为什么又不结了。
我不会强求你为我做什么,我只要你能留在我身边,做我最爱的人·”康桥说着,单膝跪地,又摸摸索索地从屁股兜里掏出一枚款式简单的铂金戒指:“你知道我没什么钱,买不了贵的。
我想,你也不愿意戴着那种女式的钻戒,这是昨天买的,应该是你喜欢的·嫁给我蓓蓓……”·阿Bei有些迟疑,傻傻地看着康桥·康桥仰着头,也怔怔得看着阿Bei,声音微微颤抖,紧张而又渴望:“嫁给我蓓蓓,我是认真的。”
接下来几天,小夫妻俩跑了监狱,跑了民政局、福利院,办妥了小雨点的领养手续·又抱着小雨点去了一趟女子监狱·三个月来头一次见女儿,严晓娉抑制不住激动,紧紧地抱着女儿,声泪俱下。
可小雨点还是愣愣,又怯怯地看向康桥·她似乎是忘记了妈妈,也忘记了所有的不幸··严晓娉哭了好一会儿,声嘶力竭,也大概是察觉到小雨点的异常,又把女儿塞回到康桥的怀里,别过头,捂着嘴,又摆了摆手。
这是一间单独的会见室,也多亏了康桥的警察身份·严晓娉没有戴手铐,会见室里也没有别的犯人、别的警察·康桥抱着孩子出去了,此刻,会见室里又只剩下了阿Bei和严晓娉。
严晓娉趴在桌子上掩面抽泣,伴着一声声的抽泣,身子也是一阵阵地发抖·隔着桌子,阿Bei又一次拉过严晓娉的手,握着··“孩子交给你了,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给小雨点一个幸福完整的家庭。”
“我答应你·”·“你要戒烟,要学着做一个母亲·我不想孩子长大了跟你学·”·阿Bei笑了笑:“我答应你。”
“如果有一天,小雨点知道自己的身世了·你要告诉她,她的亲生父亲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答应你·”·“你还要爱上康桥,真心实意地爱上的。”
阿Bei没有应声,捏了捏严晓娉的手指:“我会等你出来,我爱的是你·”·“如果你都不爱康桥,你又怎么给小雨点一个幸福完整的家庭,他是你的丈夫…”严晓娉说着,深吸了一口气:“从今天起,你不要再来见我。”
“我做不到”·严晓娉没有理会阿Bei的抗争,起身离开,又叫来了门外狱警·她背对着阿Bei,也背对着抱着孩子的康桥,手铐咔一声拷上,她没再回头,而是径直地往走廊深处走去。
真的没有回头,无论是阿Bei还是小雨点,严晓娉没有再看一眼·阿Bei的双眼开始失焦,便是那熟悉的背影也渐渐模糊起来,似乎又被黑暗孤独吞没·再无法抑制,不顾一切,阿Bei拔腿追上,又一把抱住严晓娉,紧紧抱着,在耳畔倾诉:“我爱的是你,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你这样会让康桥难堪的…”严晓娉说得很笃定,静默了片刻,离开,再不相见··真的是再不相见·往后的几次会见申请,都被监狱以“当事人拒绝会见”而拒绝。
可即便是被拒绝,阿Bei都会把车子停在监狱外头的马路边,发着愣,傻傻地看着那一堵两人高的白墙·想着严晓娉就在墙的那头,又痴痴地安慰自己说:还好,两个人的距离也不过是一墙之隔。
这几乎成了阿Bei的心里寄托·先是探视日的时候在外面守着,再是有事没事,路过或者刻意路过,在路边停下车,远远地望一眼白墙,望一眼,又是一眼·这样的感觉似曾相识,就如她守在棚户区外,所不同的是,车里又多了一个孩子。
大半年过去,小雨点还是不会说话·倒是会哭会笑了,多少是个好迹象·阿Bei在照顾孩子上没什么经验,多是康桥在照顾,又喜欢把自己打扮成小丑的摸样,逗得小雨点咯咯大笑。
黄淑萍会隔三差五地找上门,把自己养孩子的经验悉数教给阿Bei,也会跟阿Bei说一些她小时候的事,又有一次带来了陈新平·第一眼见这个素未平生,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外孙女,陈新平便心疼的不得了。
“小孩子晚点说话聪明,三岁才开口叫妈妈的都有,”陈新平把孩子架在膝盖上,前后摇摆,又笑着说:“我们的小雨点最聪明了对不对”·说来,小雨点还有两个爷爷两个奶奶。
康桥的父母早年离异,各自组建了家庭,一家在北京,一家重庆·不同于阿Bei和父母的关系,康桥那两家的关系足可说是其乐融融·这样融洽的氛围也让小雨点受益。
谁都知道那是收养来的孩子,但每一个老人都给了小雨点实打实的溺爱··这应该感谢康桥,要不是康桥,阿Bei实在不敢想象小雨点此后的人生··康桥是个好人,任谁都这么说。
便是连甄妮也说:“我要是能遇到康桥那样男人,我也从良了·”·事实上,康桥并不是一个完美的人·他会把扣下来的鼻屎随手弹在地板上;放屁之前会故意走到阿Bei的面前——噗;走在大街上,目光会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的性感女郎。
会黑脸,会生气,会没完没了地碎碎念,尤其是知道阿Bei又带着孩子去监狱外蹲守的时候··算不上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但只要是与妻女相关的事儿,康桥尽心尽力。
康桥会给小雨点骑大马,也会从身后揽住阿Bei·会牵手,会拥抱,没有接吻,也没有夫妻间该有的性生活·两个人是分着睡的,阿Bei跟女儿睡主卧,康桥跟喵喵睡次卧。
康桥允诺,他不会强迫阿Bei做她不愿意做的事··在小雨点两岁半的时候,阿Bei在超市里偶遇了警员小张·从来都瞧阿Bei不忿的小张居然叫了阿Bei一声嫂子,又一脸诚恳地说着谢谢。
阿Bei“受宠若惊”,三两句套出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康桥背着她收了陈新平一栋别墅,又背着她,把那一栋别墅借给小张安置他进城就医的老父亲。
事没多大事,但一想,康桥居然有瞒着她的事儿,阿Bei故作生气,叉着腰,凶着脸,拍着桌子让康桥老实交代··康桥支支吾吾一会儿,又一咕噜地把小雨点卡进胳肢窝下,绕着沙发来回跑,表情夸张地大喊大叫起来:“啊妈妈生气了,啊妈妈生气了,宝贝怎么办啊,妈妈生气了……”小雨点咯咯地笑着,也隐约说了一句“妈妈不生气了”。
阿Bei愣了,康桥也愣了,又赶忙抓着小雨点的双肩急急忙忙地说道:“宝贝再说一遍”·小雨点张大了眼,一脸疑惑地看着,眉头微微皱起,有点邓波秀儿的感觉,又小声地说着:“妈妈不生气了。”
这一下,阿Bei还真是一点气都没了,从又康桥的怀里抢过孩子亲了又亲··小雨点又会说话了,还是这么暖心的一句话·这让康桥和阿Bei都乐开了花,便是吃饭,洗碗,看电视的时候都会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睡着的时候也是笑着的,阿Bei梦见了严晓娉,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像,却似乎,梦里的严晓娉也是微笑着的··阿Bei迫切地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严晓娉,可得到的答复还是拒绝。
心里凉凉的,阿Bei抱着女儿坐上车,却迟迟不愿启动,看一眼那一堵高墙·只是一堵墙,竟如冰山一般不可逾越··会见申请被拒绝,便连提交的信件也被退了回来。
看着女儿在康桥的陪伴下咿呀学语,阿Bei的心里是暖暖的;可看着严晓娉竟是如此的决绝,阿Bei又是说不上的滋味··“你有空的时候能不能去一趟监狱,”阿Bei说着,没多大底气:“你跟晓娉说一声,说小雨点会说话了。”
康桥正和女儿一道趴在泡沫垫上“看图说话”·听阿Bei这么说,康桥迟疑了片刻,嗯了一声,点了下头,继续指着垫子上的卡通画教小雨点说:这是狗狗,狗狗,狗狗,这是猫猫,猫猫,猫猫……·可一个月过去,康桥却没有丝毫消息。
他应该忘了这事,又可能是打心里底里不愿意去·阿Bei可以理解·而她能做的,也就是趁着康桥去上班的时候带着孩子去一趟监狱,远远地看着··小雨点稚声稚气:“妈妈走,我不喜欢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不可能· ·小雨点三岁生日,陈新平在家里摆宴,亲自下厨不说,又大老远请来了外地的两门亲家。
康桥的阿姨提起康桥小时候被阿Bei暴打的事儿,又听着康桥的亲妈说:“这就叫欢喜冤家,不打不相识”阿Bei红了脸,康桥就在一旁坏笑着。
亲爸继母,亲妈继父上一次来的时候,小雨点还不会说话,这一会儿,康桥就拉着孩子挨个点过:“这是大爷爷,这是二爷爷,这是大奶奶,这是二奶奶…”“这是姥爷,这是姥姥,”小雨点依葫芦画瓢,也像模像样地介绍起自己的姥爷姥姥,又扭头过,拉过阿Bei和康桥:“这是我的爸爸,这是我的妈妈。
爷爷是爸爸的爸爸,奶奶是爸爸的妈妈,姥姥是妈妈的妈妈,那姥爷呢”小雨点说着,又扭头看着阿Bei·阿Bei一愣,看女儿一脸疑惑,又明显是装出来的疑惑;看康桥绷着脸,绷得紧紧的,又窃窃地笑着;再看陈新平和黄淑萍,那是满满期待。
知道是康桥唆使小雨点给她下的套,阿Bei也没多想:“姥爷是妈妈的爸爸·”·小雨点早已融入进了阿Bei的生命中,不再单纯是她和严晓娉的联系,更是她和父母,她和康桥的联系。
那是个天使··到小雨点第一天进幼儿园,阿Bei竟也如多数的普通母亲一样,怎么都放心不下,鼻子微酸,又偷偷的掉了泪·康桥搂过,刮了刮阿Bei的鼻尖:“这就掉金豆子啦想想以后闺女上大学,工作,找男朋友,再嫁人,那你还不哭晕在厕所了”康桥说着,也吸了吸鼻子:“艾玛,说得自己好心酸啊”·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又一天,阿Bei哄女儿入睡。
小雨点说起自己在幼儿园的生活:她告诉小朋友说自己的妈妈是个画家,自己的爸爸是个警察,是个超级大英雄,这么说的时候,所有的小朋友发出了一声无比羡慕的“啊”。
小雨点说着,也比划着“啊”了一声··阿Bei笑着,也想起了严晓娉·当小雨点能自个儿爬上床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的笑容,心满意足··“妈妈,你为什么不跟爸爸一块睡觉”·阿Bei一愣,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瓜子:“这也是你爸爸让你问的吗”·“不是,”小雨点嘟着嘴,似乎有些委屈:“小朋友的爸爸妈妈都是睡在一起的,爸爸睡这边,妈妈睡这边,小朋友们就睡中间。
为什么我的爸爸就不能陪着小雨点睡觉”·“因为…”阿Bei想了想:“因为爸爸工作忙,要早早的起来,他怕他起来的时候会吵着小雨点睡觉。”
“我不怕,我不怕爸爸会吵着我睡觉·如果爸爸能过来睡觉的话,我保证,我一定会乖乖的,早早的睡觉,我也让爸爸睡得好好的,这样子,爸爸就是早早的起来,上班的时候也不会打瞌睡了。”
心里涌过一股暖流,阿Bei竟感动的说不出话来··等孩子安安稳稳地睡了,想想,蹑手蹑脚下床,出门,又推开康桥的房门·那电脑前的康桥慌里慌张,忙扯了条裤子盖在腿上,又迅速地关了电脑里的视频。
·“你在看什么”阿Bei说着,上下打量了一眼康桥·康桥是坐在椅子上的,光着腿,两只手就紧紧捂着自己的裆部。
“你在看□□”·“呃…”康桥想了想,本就是面红耳赤,这又变得更红了,尴尬,无所适从:“呃,那个那个,扫黄组的人忙不过来,呃那个,让我帮忙鉴定一下。”
阿Bei呵呵地笑了笑,不怀好意:“你们这待遇真好,继续·”说罢,转身出门·可才出了门,心里却是莫名的一沉·她果然是把康桥给耽误了。
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敲了门,门后的康桥已经穿好了裤子,也还是尴尬地挠了挠头:“你有事吗”·“我们聊聊吧·”阿Bei进门,在康桥的小床边坐下。
想想又开不了口,犹豫不决·好半天,这才支支吾吾地说道:“其实…我不介意你去找别的女人的·”·“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都是你的生理需要,这很正常。
只是,我没法满足你·我不介意你去找别的女人·我知道喜欢你的小姑娘不少,或许,你可以找到一个愿意跟你滚床单但不需要名分的人·小张那边的房子你收回来了是吧,你可以把人安置在那边。
如果要钱的话,这也不是问题·就是别让小雨点知道了·当然了,如果你哪一天真喜欢上别人了,要跟别人过日子了·我不会拦着你·真的…”·阿Bei低头说着,不敢看康桥,康桥倒是直勾勾地看着阿Bei:“你再说一遍”·“呃,我不介意你去找别的女人。”
“你让我包养别的女人找一夜情,还是去嫖妓·你是我谁啊”康桥皱着眉头,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是我谁啊,你知不知道你是我谁啊你是我老婆你叫我去找别的女人,有你这么做老婆的我他妈从初中起就喜欢你,喜欢了你这么多年,爱了你这么多年,又照顾了你这么多年,我他妈在你心里就一点地位都没有是吧就这么无所谓是吧”·无地自容,阿Bei回不了一句嘴,只能听着康桥嘀嘀咕咕地责问着,又一抬头,猛然封住康桥的双唇。
那嘀嘀咕咕的责问戛然而止,康桥瞪了大眼··双唇紧紧贴合,不漏一丝缝隙·没有深入,只是贴着·贴了一会儿,阿Bei松开双唇,又一次耷拉下脑袋:“我没感觉。”
康桥呼了一口气:“没事·”·“那晚安·”·“晚安,把门带上,”康桥说得很平静,有隐隐的失落·阿Bei没有挪步,康桥也只是垂头丧气地静坐在床边。
沉默了一会儿,阿Bei又重复了一句:“那晚安·”才开了门,康桥又嗖地从床上挑起,一把揽着阿Bei的腰,一把关上门·多说无益,径直地吻下,容不得阿Bei一丝的挣扎。
以一种简单粗暴的形式,两个人迈出了最艰难的一步·阿Bei还不大接受,心里五味杂陈,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又似乎变得越发沉重·手腕上还留着康桥捏出来的印子,下面更是隐隐作痛,真的像是被□□了一样。
她侧躺在床上,背对着康桥·康桥从身后搂着:“你在生气对不对你说你没感觉,但我有感觉,你把我逗起来你就要走,你也想得太美了。”
康桥说着,又把那搭在阿Bei小腹上的胳膊紧了紧·阿Bei有些凉,倒是康桥热乎乎的··“其实你也不是没感觉·我吻你的时候,你也在吻我。
只是你心里跨不过那道坎·”康桥在阿Bei的耳畔说着,柔声细语·可阿Bei却只是沉默··“老婆,我好爱你的·”康桥吻了吻阿Bei的发梢,又深深埋下头。
“一会儿去我房里睡吧,小雨点说的·”阿Bei转过身,依偎在康桥的怀里·每一次激情过后,从来都是别人依偎在她的怀里,这是第一次,阿Bei也像个女人一样依偎进别人的怀里,小鸟依人。
阿Bei枕着康桥的胳膊,静静感受着康桥带给自己的温暖·蠕了一下身子,又抬头吻上··有了第一次,少不了第二次,再往后,一切都变得如此的自然··心里的那道坎垮了过去,可心里的那个人并没有放下。
小雨点都四岁大了,可严晓娉却像是失踪了一样,再没有露面·把孩子送去幼儿园,去新开的画廊里巡视一圈,阿Bei又到了女子监狱·隔三差五,有意无意,这几乎成了阿Bei生活里的必修课。
进不去,就在路边停会儿车,呆呆地看着马路对面那一堵冰冷的高墙,思绪万千··走了神,再回过神,就见到康桥麻利地钻进车里,又砰一声关上车门·他不是跟她一块来的,她来这里也从没有告诉过康桥。
康桥的脸色不大好看,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原因··“你有事没事来这里守着,有意思吗你”康桥点了支烟,猛吸了一口:“每一次局里开大会,这边的狱警一见到我就说:哎康队,我又看到你老婆的车子了…这算什么,你让我的脸往哪里搁”·“我提醒过你的,你也别自以为我跟你上过床我就会心甘情愿地跟着你一辈子。”
阿Bei毫不客气,冷冰冰地说着··“操,”康桥骂着,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你知不知道他们都是怎么说我的,说我们是形婚,说我是为了你家的钱才娶你的……”·“难道不是吗”·“你”康桥顿了一下,那张开的五指又缓缓收回,继续深呼吸:“真他妈让人心寒。”
阿Bei没有应声,她知道她是错的,但也咬死了不承认··“你不用再等了,严晓娉走了,”康桥不紧不慢地说着,阿Bei扭过头,诧异地看着康桥:“她走了,什么意思”·“她去美国了,入狱半年后就被引渡去了美国。
她是美国人你不知道吗”·康桥又说了一些话,大抵是想劝说阿Bei别再等了:如果不是严晓娉主动联系大使馆的话,没有人知道严晓娉竟是个拿着中国户口的美国人。
她不想阿Bei还牵挂着她,她不想阿Bei再通过康桥打听她,她就想阿Bei能踏踏实实地跟着康桥过日子,照顾好女儿·她不能陪着女儿长大,她希望能有人给女儿一个幸福完整的家庭。
阿Bei心里一沉:她是美国人,她还留着美国国籍,她就这样走了,连最后一面都不愿意相见·何必这么心狠,连一个念想都不愿给自己留下·可再想想,又觉得不对劲。
“你早就知道了,你瞒着我她这样想这样说,你应该很庆幸吧为了你的这份庆幸,所以你瞒着我,不让我跟严晓娉见上最后一面你以为她走了我就真的能像她说的那样踏踏实实地跟你过日子我到今天才算看清你,真他妈让人恶心…”阿Bei抽了一下嘴角,分不清是苦笑还是讥笑:“还是你在骗我”·呵,康桥也是笑了下:“你这个人说话能不能有点良心要不是你死赖着她会走吗她就是不想你再这么没完没了地瞎耗着。
她不想到见到你我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让我押着她来见你你以为你谁啊凭什么你想做什么,我就得无条件服从·好歹你是老婆,你这样说话有没有替我考虑吗你爱得要死要活的,你有没有替我考虑过”康桥骂着,一气呵成:“还有我告诉你,就严晓娉的情况,她能被引渡去美国,对她而言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你知不知道,严晓娉刚被收监的时候就被查处了艾滋病…”·阿Bei一愣,错愕地看着康桥:这怎么可能·“很惊讶是不是我也很惊讶。
但是严晓娉自己很平静·她说她早就有感觉了,有张源这样的男人得艾滋病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她就是这样说的…··”·“这不可能,”阿Bei摇了摇头,目光呆滞:“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你骗我你骗我”·阿Bei歇斯底里地大喊着,康桥也是如此:“信不信由你。
你要不信,你进去问·你要进不去我帮你安排”·“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阿Bei捂着脑袋,使劲摇晃着,又一眨眼,冲出车门朝马路对面跑去。
那过路的渣土车疾驰而来,触不及防,又听到刹车声刺破天际,在康桥的脑海中久久回荡·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拉不住,追不到,却又眼睁睁地看着渣土车撞向阿Bei。
听不到撞击声,那刺耳的刹车声之后,似乎整个世界都陷入了寂静,死一般的寂静·渣土车的司机吓坏了,握紧了方向盘,瑟瑟发抖·康桥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拖着腿,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去。
阿Bei不愿相信严晓娉的病,他也不愿相信阿Bei的死——不可以,绝不可以这又加快了步子,风一般的跑去··阿Bei躺在一滩血泊中,血是从她的两腿间流出的,事实上,渣土车距离阿Bei还有一米远。
阿Bei是自己倒下去的,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了地上·阿Bei怀孕了,在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怀孕的时候又流产了··小雨点摸着阿Bei的肚子问:我还会有小弟弟吗·而医生的答复是:机会渺茫。
康桥把阿Bei搂进怀里:没事,我们已经有小雨点了··阿Bei还来不及为严晓娉的离开而心痛,又赶上这样的事儿·母子情分太短,想想,也就这样吧·她本不打算和康桥有正常的性生活,即便是有了性生活,也从不考虑怀孕的事儿,她都36了,能怀上,实属不易。
这样的感觉就好像是有人在你不知情的时候送了你一份惊喜,又在你不知情的时候取回了惊喜·总归,这份惊喜与你无缘··康桥向阿Bei道歉,说自己不该吃醋不该发火,都是自己该死。
又告诉阿Bei说:严晓娉能被引渡回美国,真的是不幸中的万幸·病毒还在潜伏期,感染到确诊不到一年,算是发现得早·发现得早,治疗得早,又是在美国接受治疗,加上监狱里的生活又规律又健康,相比国内的监狱还自由轻松一些,这一切都有利于严晓娉的病情抑制。
“只要配合治疗,活够二三十年的都大有人在·再说二十年,指不定就有人研究出抗艾滋的特效药·等她出狱的时候,没准都康复了·”·“要还没有康复呢”·“反正你是富婆嘛,你要怎样就怎样”·阿Bei想了想,没有作声。
也就这样吧,孩子跟她无缘,或许严晓娉也跟她无缘·把思念埋进心里,不刻意的纠葛,就让她这么无牵无挂地活着,纵使有病,也无忧无虑·                    ·作者有话要说:· ·☆、又十年,忘却所有· ·匆匆十年,一晃小雨点已经到了上高中的年纪。
十年间,康桥受了一次伤·那是在小雨点6岁的时候,一枚子弹擦着防弹背心射入肩胛骨·那是第一次,阿Bei为康桥落泪,又为陈新平辩护·尽管性命无忧,但家里的老人们都受了惊,希望康桥辞职,又希望康桥能接手管理陈新平的公司。
康桥一百个不乐意·可等他出院的时候,便得到通知说,他从刑侦调去了行政·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了手脚,康桥劈头盖脸地把老丈人骂了一顿,就那个时候,阿Bei也劈头盖脸地把那没良心、不知好歹的康桥骂了一顿。
两个人僵了个把星期,偏又在陈新平的调和周旋下重归于好··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在小雨点7岁的时候,严晓婷来找阿Bei,又在家里住了两天·此后的整一个星期,康桥都拉着一副黑脸。
严晓婷拉着小雨点:“这就是我外甥女,跟姐姐真像·”·“废话”阿Bei抢着说:“这是我女儿,能不像我吗”·严晓婷告诉阿Bei一些事:在严晓娉去韩国的第二年,奶奶过世了。
奶奶临终前嘱咐二儿子要将老宅留给严晓娉·但二儿媳妇不乐意,吞了老宅·在严晓娉嫁给张源后的第三年,严晓娉有抱着孩子回过一趟老家,大概就是受不了张源的家庭暴力想找个安身之所,却被她的二叔二婶给赶了出来。
又因为表弟的冷言冷语,便是在舅舅家也住不下··“前段时间我妈下楼梯的时候摔了一跤,就这么咕噜噜地滚了下去·昏睡了两天,醒了,就有事没事老提起这事,像是变了一个人,就觉得特别对不起我晓娉姐姐。
要不是她把晓娉姐姐赶出去,可能,后面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阿Bei还开着画廊,又将画廊扩张成了艺术品走廊·约莫在小雨12岁的时候,画廊举办了阿Bei的第一场个人画展。
那被秘密保存的严晓娉肖像也一道展出·阿Bei试探着问小雨:“你记不得画像上的阿姨,她抱过你·”小雨摇了摇头:“不记得……”·不记得也好。
小雨已经长成了一个水灵灵的漂亮姑娘,任谁都说好看·偶然的几次,阿Bei走神,看着女儿的时候也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严晓娉:她还好吗·离开了这座城市,离开了这个国家,便是连作为警察的康桥也查询不到严晓娉的任何信息。
认识一个会中文的非洲裔美女,听她说起她在内华达州的监狱生活,再联想起严晓娉的生活,有一定的自由时间,有免费的医疗,包括心理医生,可以劳动,可以学习,应该不差。
至少在美国的监狱里,她不需要接受那些与政治相关的思想教育——那是她最头疼的事情··小雨已经15岁了,算算时间,严晓娉在监狱里也度过了近14个年头。
再有几年,她就要出狱了,或许,她已经出狱了·阿Bei想象着两个人再见面的样子,她才不管严晓娉有病没病,她都要给严晓娉一个大大的拥抱,纵使她已经跟康桥吵吵闹闹恩恩爱爱了这些年,纵使爱情不在,她也要像个好朋友一样给严晓娉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在心里说一句:我还是爱你。
·阿Bei想着,抽了一支烟·这是周五,她在学校外的马路边等孩子·有铃声响起,阿Bei赶忙掐了烟头,又把两边的窗户都打开,通风透气。
不一会儿,有人潮从校内涌出,小雨也在人潮中,一眼就看得见,青春靓丽,就如初见时候的严晓娉·有个帅气阳光的小男生从不远处跑来,拦着小雨说了什么,这又羞涩地离开。
这不是第一次·阿Bei记得那个小男生,就前不久一家三口在餐厅吃火锅的时候,隔着老远,两孩子还低着眉眼偷偷打量着彼此·就是那偷偷摸摸的样儿,倒被康桥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果然,就见小雨怯生生地坐上车,缩着脖子··“那谁”阿Bei瞟了一眼,问道··“同学啊”小雨说着,溜溜地转着眼珠子,又忽然凑上前,在阿Bei的脖子根下嗅了嗅鼻子:“妈,你又抽烟了”·“你少转移话题,我什么时候抽烟了”·“这么一大股烟味你当我的鼻子是白长的呢”小雨嘟着嘴,竟也像模像样地教训起阿Bei来:“还说自己不抽烟,我都有好几次,瞧着你偷偷地,偷偷地蹲在阳台里抽。
还有你的画室啊,每次去都能闻到一大股烟味·爸爸都不管你,哦,爸爸也是个老烟枪·你们两个还一块蹲着抽,阳台那边的墙都被你们给熏黄了,真服了你们俩了”·“你教训谁呢”阿Bei定了眼,眉头微微皱起,直直地盯着小雨,盯得小雨又缩了脖子,露出一副知错讨巧的表情,吐了吐舌头。
回家,一路上小雨又说了一些在学校里的事儿·“我们这学期换了一个英语老师,刚从美国回来,好像认识你的样子,居然还问我你好不好”·“女的吗”·“女的,还挺漂亮的。”
心里一紧,严晓娉的一颦一笑又浮现在眼前,像是有什么东西刺到了喉咙,犹犹豫豫,阿Bei跟着问道:“她姓什么”·“叫丁当,这名字也很有意思吧”·悬着的心又落了空,那不过是阿Bei众多的前女友之一。
她笑了一下,只是撇了下嘴角,似有若无··“妈”·“嗯”·“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笑起来的时候特好看。”
“有啊,你爸爸·”·“但除了好看外,还有种很特别的气质·” ·“什么气质”·“说不清,反正很特别。
就你刚刚的表情·嗯,就像是漫画里的花样美男,就是那种酷酷的,拽拽的,对谁都冷冰冰的花样美男,然后在不经意间露出一丝微笑,就这一点点的笑,可以融化寒冬。
真的很帅·妈,你要是个男人,一定是超帅的”·阿Bei留了及肩的长发,平日里盘在脑后·会穿内衣,会穿裙子,也会穿高跟鞋,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行为举止女性化一些,尤其是当着女儿的面。
可即便如此,那种非比寻常女人的特殊气质还是会在不经意间露出端倪··“今天的话怎么这么多你好像还没有告诉我那个小男生是谁”·“说啦,同学啊”·“要就是单纯的同学关系,为什么上次吃火锅的时候你们不大大方方的打招呼还偷偷摸摸的”·“嗯…”小雨撒着娇:“什么叫偷偷摸摸的啊,我们真的就是同学关系。”
“少来”·“嘻嘻,其实妈妈跟爸爸不就是初中同学吗是不是你们在读初中的时候就好上啦,搁你们那个年代就叫早恋,有没有,有没有。”
阿Bei翻了个白眼,摇头叹气: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看小雨这古灵精怪的摸样,倒还真跟严晓娉如出一辙·不由得,阿Bei又想起了严晓娉:她还好吗·“说你……”阿Bei怔住,隐隐约约,有一股热气从的心底里涌起,又像是火山爆发的一刻,熊熊烈焰喷涌而出,喉咙微咸,哗地一声,一大口鲜血喷溅在挡风玻璃上。
阿Bei忙刹住车,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这片片樱红··“妈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你别吓我妈妈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你真的别吓我”小雨哭着,使劲摇晃着阿Bei的胳膊。
阿Bei回过神,拿手背擦去嘴角的鲜血·心里竟是一股难言的悲伤,越积越多,沉沉地压着,泪水溢出眼眶·这种感觉似曾相识,跟被烧焦的夏果擦身而过,又听说爸爸摔下二楼,命在旦夕…·女儿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泪眼朦胧地看着阿Bei,又扑进怀里,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哇哇地大哭起来。
“我没事·”·有滴滴的喇叭声响起,后面的车子以此方式不耐烦地告诫阿Bei:快走,别挡路·挡风玻璃已经是一片模糊,阿Bei顾不得太多,又把车子往路边靠了些。
小雨还在哭,自己心里的那份悲伤也是久久不散··“我没事·”阿Bei重复着··“你都吐血了,你还说没事”·听女孩那浓浓的哭腔,阿Bei笑了笑,又揉了揉女孩的脑袋瓜:“我真没事。”
阿Bei笑着,可压在心口的悲伤却更重了··“你去医院”·“好,我去医院·”·检查结果显示,阿Bei的胃部有溃疡,是饮食不规律造成的。
这是老毛病,长期以来,阿Bei吃饭总是有一搭没一搭·年轻时候是这样,到后面结了婚,收养了小雨,也慢慢养成了定时定点吃饭睡觉的规律·没什么大碍,开了些药。
可心里的悲伤丝毫不减,就像是压了一块石头··小雨已经止住了抽泣,红着眼:“妈妈好点了吗”·“不好,”阿Bei摇了摇头:“我这都是被你气的气吐血了”·“我知道错了,以后不跟你犟嘴了,我还是学生嘛,我会好好学习的……”小雨碎碎念着,又搀扶着阿Bei往车子方向走去。
“你还能开车吗要不我叫爸爸来吧”·才说着,又听到哇的一声·阿Bei蜷缩在车门一旁,捂着嘴,有殷红的污血从指缝间溜出。
“妈”小雨又大哭了起来,试着拉起地上的妈妈,一边拉,一边又大声呼叫着医生··阿Bei摆了摆手,又从兜里掏出手机给康桥打去电话。
嘟嘟响了两声,被挂断·隔了一会儿,康桥发来短信:“在开会,晚点给你电话·”阿Bei略松了一口气,又给黄淑萍打去电话·电话通了,小雨先叫了起来:“姥姥,妈妈她……”·阿Bei忙捂住小雨的嘴,示意她安静,又跟电话那头的黄淑萍说:“没事,小雨说想你们了,问你们都在干啥。”
黄淑萍:“是吗小雨想我们了也不来看看我们,你爸刚还跟我提起小雨呢·”·又松了一口气·康桥没事,黄淑萍和陈新平没事。
可心里还是沉甸甸的,恍然间,泪水肆意: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两天后,康桥犹犹豫豫地告诉阿Bei:使馆给他打了电话,严晓娉死了,是自杀的。
她把裤子拴在监狱的铁窗上,自缢身亡——第二天,那正是她刑满释放的日子··再没有任何的语言可以描述阿Bei心里的那一份悲伤,似乎心已经不在了,被掏空了。
空空荡荡,只留下了一具浑浑噩噩的躯壳··一周后,阿Bei在康桥的陪同下去了美国,找到了严晓娉所在的监狱·连最后一面的都见不到·严晓娉临死的时候没有留下什么遗言,就兜里藏了一张便条纸:尽快火化。
她似乎预料了阿Bei的到来,真狠,连最后一面都不让见··康桥是严晓娉档案中唯一的联系人,当警察将骨灰盒交给康桥的时候,也给了康桥一个信封·女警解释说:信封里是一些碎纸片,上面写的都是中文,是严晓娉死后在窗户外面的草地里发现的。
撕得很碎,绝大多数已经被风吹走了,就找来这些,应该是严晓娉的遗书··只有五张,都只有指甲盖大小,根本就看不出内容:没有,的生命,雨点,不爱你,唯一。
阿Bei不明白,真不明白·她把骨灰盒打开,把那零星的碎纸削埋入骨灰里·再缓缓合上盖子,低头吻下,她只是在亲吻一个骨灰盒,却是用情至深,俨然是捧起了严晓娉的脸,看严晓娉笑着,凝视,拥吻…忘却所有…                    ·作者有话要说:· ·☆、随风而去的遗书· ·《随风而去的遗书》·提笔的时候一直在想,这封信我是该写给你还是该写给小雨点。
如果说小雨点是我的生命,那你就是我的世界··再想想,我就不该写·写了,那或是小雨点对身世的困扰,或是你和康桥对婚姻的困扰·就像是当年离开中国,无声无息的离开,一切随风而逝,或许更好。
想想不该写,可还是写了·只当是自己写给自己的,假装你能看见,假装你看见的时候也哭得稀里哗啦··阿Bei,我好想你··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没有一天不想你。
跟江山约会的时候想你,跟前辈暧昧的时候想你,嫁给了张源,我还是想你·即便是这些年,我不能见你,不能联系你,我却越来越想你,很想很想·只要是梦里有你,这一整天都是快乐的。
你一定会怨我的不辞而别··当Alisa恭喜我:我获得减刑,可以提前出狱的时候·我一下子懵了·半生飘零,竟是这所监狱给了我家一般的安全感。
说起来很讽刺,但就是在这里,我没有烦恼,没有顾虑,按部就班地生活,无所顾忌地想你,很安心·我知道我活不了多少年,与其在疾病、贫苦和寂寞中继续漂泊,倒不如就此结束。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我想你,但我不想去找你·我想象你现在的生活,一定是平淡而幸福·或许小雨点已经忘记了我,或许你已经爱上了康桥,那最好,只要你是幸福的,什么都好。
就这么默默的离开,把对你的思念也带入另一个世界中··命运待我不公,但我还是要感谢上苍,让我遇见了你··如果时间能够倒回,如果生命真有轮回,我希望我能再遇见你,我会紧紧抓着你,任你打我骂我,也休想再把我赶出门。
我爱你,我远比你想象的更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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