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 by 塔塔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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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炎炎 by 塔塔西(上)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 ·文案·13岁那年,阿Bei目睹一个裸女从高处坠下,就惨死在身后··于这起命案而言,阿Bei并不是一个单纯的目击者··阿Bei用了数十年去寻找真相,又在寻找中封闭自我。
冷漠,孤僻··直到遇到了严晓娉,那个如清风一般的漂亮女孩·· ·小说已完结,是个悲剧·看不得悲剧,看不得同性恋里参杂异性恋的请绕路。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怅然若失 虐恋情深 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阿Bei,严晓娉,康桥 ┃ 配角:江山,张源 ┃ 其它:· ·==================· ·☆、油画上的女孩· ·康桥叫来了搬家公司。
整整一个月,再没有任何人踏足过这家画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死亡般的腥臭,但凡是阳光照射不到的角落,总有一种冷森森的感觉,像是藏着一双眼睛,一个孤魂。
警察用白线标出了一个死人轮廓,渗入瓷砖缝隙的血迹已经发黑·鱼缸碎了,玻璃渣掉了一地·也只有窗台上的一株仙人球上开了朵大红的花,娇艳明媚,驱走了稍许寒气。
康桥指挥着来来往往的工人,用海棉膜仔细地裹好每一幅画作,贴上标签,逐一登记,又小心翼翼地抬上货车··地下室里还堆了不少的油画,用油布盖着,一个月不曾打理,上面已经落满了灰尘。
康桥不留心,一把扯了油布,漫天灰尘瞬间腾起,又纷纷扬扬地扑面而来··康桥紧紧捂住口鼻,咳了两声,又晃了晃手,拂去眼前的尘土·十来副油画,或是一个女孩透过梧桐的枝丫仰头张望;或是一个女孩静立在红叶纷飞的大杨树下;或是一个女孩在夜色朦胧中凝视雪花;或是一个女孩抱着吉他轻声吟唱;也还是那个女孩,侧头匍匐在书桌上逗着一只小花猫;也还是那个女孩,安详地蜷缩在床上,隐隐约约,似乎还有一对与黑暗同色的翅膀。
那是炎炎夏日的某一个黄昏,7月中旬大概是这个时候·阿Bei不大记得具体的日子,只记得那一天的空气如同凝固了一般,令人窒息··大维心血来潮,把酒架上的瓶瓶罐罐重新做了整理。
但一时找不出柠檬搁哪的阿Bei却是莫名的暴躁,似乎任何人的任何一句话都有让她摔酒瓶的冲动··她黑着脸,没有做声,迅速而敏捷地调回酒瓶摆放的位置·又把吧台底下的东西一股脑地扫出,乒乒乓乓,动静很大。
这样的动静让酒吧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像是冰封了一样·明子和小杰要把倒扣在桌子上的椅子翻下来,他们尽可能地降低动作幅度,蹑手蹑脚,生怕太大的噪音会惹火上身。
阿Bei并不是这家酒吧的老板,却人人对她退避三舍·在这个酒吧里,没人愿意莫名其妙地被黑脸,莫名其妙地影响自己一整天的好心情·阿Bei 很少说话,不会用毒舌和骂街的方式表达不满,呛得人气急败坏却又回不了嘴。
可就是她的沉默,她空洞的眼神让人浑身一颤,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跟谁欠了她几百万似得”,这句话恰到好处地形容了伙计们眼中的阿Bei··也只有金胖子会呵呵地冲阿Bei微笑,有的没的聊上几句。
但事实上,金胖子只是一个人在自问自答而已··一个女孩从金胖子的办公室里窜出,出其不意,跟阿Bei撞了个满怀··大维倒吸了口冷气,女孩忙不迭迭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听着是“对不起”,却又是欢乐愉悦的口气·女孩穿着粉绿色的短袖T恤,一条牛仔短裤,扎着马尾,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黏在白皙的太阳穴上··“没事”阿Bei淡淡地说着,转个身,继续着自己的事情。
像是一阵清风略过,刚刚还粘稠闷热的空气瞬间变得凉爽清透起来·以葛朗台为偶像的金胖子在酒吧正式营业前是决不让开空调的·可阿Bei却真真实实感受到了丝丝凉意,感受到晚风抚过发梢的微动。
女孩是来面试暑期工的,和Coco、大奶一样做服务员,擦擦洗洗,端杯子端酒,也负责酒品推销·三个小时后,女孩重回酒吧,背着一个墨绿色的双肩包,拎着迷彩色的行李袋。
由明子带路,住进了酒吧三层的员工宿舍··酒吧就在河边,于这个城市而言算是闹中取静,“遗忘晨光”多矫情做作的名字·不知道从什么起,沿河一岸成了这座城市的装逼核心区。
各色人物陆续租了河岸一侧的民居,陆续开了大大小小、风格各异的演艺吧、音乐吧、红酒吧、咖啡吧甚至书吧和小影院··遗忘晨光是音乐吧,有自己的乐队,以摇滚和民谣为主。
主唱叫活塞,人如其名·除了驻场乐队外,还有几个“临时工”,抱着把吉他自弹自唱的那种,几个场子来回跑,也唱不了多久··与河岸上的多数酒吧一样,遗忘晨光也是租来的民居,大概是民国时候的老建筑,至少在建筑风格上很像。
占地一百四五的三层小楼,一楼二楼被打通·一楼是大厅,楼梯下是松木搭成的原形舞台,外围是圆桌,再外围是卡座·办公室、卫生间、操作间、吧台都在一楼;二楼沿天井围栏摆着几张长桌,几张长沙发。
有两张台球桌,墙上挂了幕布,专门放球赛用,也有卫生间·有个地下室做仓库·三楼是员工宿舍·说是宿舍,不过是斜顶的阁楼·阁楼被隔成两间,一边男生宿舍,一边是女生宿舍。
说是员工宿舍,但没几个人愿意住在这样的员工宿舍里·天花板太低,这种感觉就像是躺在棺材里一般地压抑·住里面的,不过是临时值班的服务员,做保洁的张大姐,还有就是新来的严晓娉。
她果然是个开朗乐观的女孩·不出一晚上的功夫,便跟酒吧上下打成了一片,除了阿Bei·她从楼梯上下来,明子介绍她认识大奶和Coco,Coco领着她进操作间,换了身衣服,又趁着工作的空挡把严晓娉介绍给其他人。
她们从吧台前走过,Coco比着手说:“这是阿Bei,我们的调酒师;这是大维,阿Bei的徒弟,广西的,比你大不了两岁,是吧大维老憨实的一个人,以后有什么重体力交给他就好了,他最乐意干了。”
“谁乐意干了,还不是被你们压的·”大维说着,又举起手中的空酒杯:“欢迎来到遗忘晨光·”·严晓娉咯咯地笑着,一脸灿烂。
她没有注意到Coco的介绍是如此的偏颇,她向大维的欢迎表示感谢,也微笑着向阿Bei问好:“Bei姐好,我是严晓娉·”·“叫我阿Bei·”她没有抬头,往杯子里夹了冰块,无疑,她生硬的语气比冰块更冷。
·“阿Bei好,我是严晓娉……”严晓娉愣了一下,带着尴尬继续微笑,继续问好··“知道了·”·严晓娉的话还没有说完,至少还有半句“多多关照”。
她半张着嘴,不知道怎么继续,该不该继续··Coco微微耸了下肩膀,看着严晓娉摇了摇头,转身冲大维一挥手:“大维忙起·”·阿Bei不喜欢说话,更不喜欢为了讨好谁而说话。
或许,绝大多数的人会觉得同事间正常的聊天是为了维持建立更紧密的联系,为了友谊,为了团队·但这种联系在她眼里看来就是讨好,就是巴结,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利用。
偶然在某一个午后,当阳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折出光怪陆离的光斑·阳光充斥着每一个角落,墨绿的树叶变得晶莹剔透,连叶脉都清晰可见·偶然在这样的时刻,看整个世界整个人被阳光包裹,她也会厌恶自己的孤僻,厌恶自己的阴暗。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只愿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中··阿Bei也不大记得自己的孤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概是7岁,大概是13岁··7岁那年,父母离异;13岁那年,有一个裸体少女从高处坠下,就摔死阿Bei的身后。
阿Bei清楚,父母的离异是因为她,而她相对于裸死的少女,也绝不是一个单纯的目击者··她清楚,但她不愿承认,不愿面对,不愿与人倾诉,也不能与人倾诉。
所有的一切,只等用时间去消化·可过去了这些年,心里的郁结不减反增,就像是一块结石,随着时间的积累,越变越大·                    ·作者有话要说:· ·☆、那年的亚洲杯决赛· ·严晓娉捧来一把红薯条:“很好吃的,大姐给的。”
吧台后的阿Bei抬起脑袋,左右张望了一下,看大维不在,知道是在跟自己说话,却又很快地垂下脑袋:“我不吃甜食·”·“这也算甜食吗”严晓娉歪着脑袋想了想:“不算吧。”
“她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哪看得上张大姐家的东西,”活塞从跟前路过,一手拽着吉他的背带,一手搂住晓娉的脖子,扬起下巴窃窃地笑着:“来,喂哥哥一根。”
“贱不贱啊,连个小女孩都不放过,”大奶系着围裙,狠狠瞪了一眼:“晓娉,别理他·”·“哎呦,这就吃醋了,别得,要不你来喂我母乳喂养好啊”活塞调侃着,大奶气急败坏,猛拍了下桌子,胸前的两坨肥肉跟着一跳一跳的:“你呀属狗的啊,有奶就是娘”·“哎,娘!”活塞叫得爽快,一群人也跟着哄堂大笑起来。
严晓娉咯咯地笑着,扭头看吧台后的阿Bei,神情如旧·不禁然打了一个冷颤,默默地离开··这是严晓娉上班第二天发生的事情,说不上来的感觉··听Coco说,阿Bei就是这样的人,没必要上心,就当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听大奶说,她要是金胖子就早把这种破坏团队气氛的人开了,不开不说,还跟个菩萨一样的供着··对于阿Bei,严晓娉心里依旧有着一种莫名的感觉,冷冰冰的,却又像是冰原里窜起的野火,诱着她一步一步地靠近。
这样的感觉从她第一眼见着阿Bei时就有·确切说:当她不停地点头道歉,在听阿Bei说没事,然后再抬头的一瞬间·她看到了阿Bei清透的眸子,清透、明亮、黑白分明、有些深邃,极好的弧线,极好的轮廓。
可这样的眸子却是如此的空洞,像是被掏空了一样,连着自己的心也被掏空掏净·也就在那样的一霎那,那种莫名的感觉油然心生··可严晓娉还是听从了Coco和大奶的告诫:别去招惹阿Bei,神经病一样的人。
除了不得不说的那几句话,严晓娉再没有跟阿Bei有过任何的沟通交流·偶然的那么几个瞬间,当别人和严晓娉说笑,逗得她笑靥如花时,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到阿Bei的目光,又或者是背后突起一阵阴风,每每这个时候,严晓娉就会嘎然止笑。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大半个月,直到那年亚洲杯的决赛··相比以往,总是楼下的人多,楼上的人少,可一旦有了球赛,又全然是另一番景象·那一天是中国对日本,中国国足有史以来距离世界杯最近的一次。
楼上座无虚席,尽是看球的·用投影仪放球赛,这可比家里的二十来寸电视更带劲·楼下没什么人,服务员们大都被安排去了楼上,就连乐队也收起了乐器。
这一场比赛的最终结果是1-3,日本3,中国1·当哨声响起,球迷们纷纷捶胸顿足地为中国队惋惜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阵欢呼:“赢了赢了赢了·”欢呼的那一小撮人并不是日本人,自然,他们赢的也不是国家荣誉——赌球赢了。
事实上,在每一次日本队进球的时候,这一小撮人也会握紧拳头小声地呐喊:“耶”于是乎,周围的人纷纷侧目,恶狠狠地瞪上一眼·再看此时,他们的欢呼雀跃显然引起了众怒。
有人点着指头恶骂,有人推推搡搡,又有人抡起桌上的酒瓶一手砸向其中的年轻人·于是乎,有人挂了彩,有人被狠摔到地上,有人开始夺命狂奔,有人开始紧追不舍。
最终,在“杀人了”的惊呼声中,喧杂的人群一哄而散·人群散去,留下一个胖子瘫倒在地··那个胖子只是肚子被扎了一水果刀,扎得不深,大半把刀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他低头看了眼肚子,看鲜血渐渐从指间涌出,翻了个白眼,自己吓昏了过去··很快,胖子被送去了医院,很快,又有警察冲进门来··十年前,摄像头还不是那么普及,即便是普及了,金胖子也舍不得掏钱。
警察开始拍照盘问,一群人都说是球迷斗殴,自己在外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哪来的大爷,这还有支持日本的”一个警察写着笔录摇头说着。
“他们在赌博,有几个赌日本队赢·结果,日本队还真赢了·他们庆祝的时候,那几个球迷就不乐意了,就是这么吵起来的·”问道严晓娉的时候,晓娉老老实实地说着。
警察愣了愣,扭过头看着金胖子:“你们这还赌球”·金胖子被急出了一身的冷汗,连连摇头:“没有的事,没有的事·我们从来都是老实经营的,什么黄赌毒的,我们绝对不沾边。
哦对,应该是他们自己赌的·今天这么多人,我们也盯不过来啊,下次一定注意,一定注意·再发现有来我这块赌球的,我第一时间给你们打电话”·警察没有做声,抿嘴微笑着,转过身又对严晓娉说道:“把你刚才说的再说一遍,具体一点。”
金胖子撞上了枪口,任他再点头哈腰,也还是被开了五百的罚单··警察在的时候,他还是乐呵呵的弥勒佛;警察一走,他转身成了胖阎罗·他指着严晓娉大骂,一边骂,一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看他的模样,就好像是严晓娉掐了他的命根子··听金胖子骂骂咧咧,严晓娉也是一脸的委屈·这样的结果并不是她所能预料的·她没觉得实话实说有什么错,更何况是对着警察。
金胖子依旧是吐沫横飞地骂着,骂严晓娉是傻,骂严晓娉是蠢,骂严晓娉父亲捅严晓娉母亲的时候把严晓娉的脑子给捅烂了··这话太难听,但严晓娉也是默不作声,就是耷拉着脑袋,额前的刘海轻轻垂下,这样的角度和掩饰,便连正前方的金胖子也看不见她紧咬的牙关和紧皱的眉头。
“差不多点得了”活塞小声地说着,但更多的人则是保持沉默··金胖子还在骂,严晓娉的拳头也是越握越紧··砰一声,有人摔了杯子·循着声音望去,是人群之外的阿Bei:“骂够了没有,可以下班了不”·事情就这样算了,阿Bei的话俨然成了最关键又最莫名其妙的转机。
金胖子让明子清点被砸的瓶瓶罐罐,背着手,沉默着离开··明子悄悄使了个眼色,似乎是松了一口气;Coco轻扶着严晓娉的后背,小声安慰着;大奶翻了一个白眼,嘀咕着什么;大维和小杰面面相觑,开始收拾这一屋子的狼藉;活塞不可思议地看了眼阿Bei,微微摇头,又招呼着其他的乐手一块收拾。
人群四处散去,个忙个的·严晓娉依旧立在原地,阿Bei也依旧斜靠在桌子边··沉默了个把分钟,严晓娉用极细弱的声音说着:“谢谢”·阿Bei没有回应,只是嘴角不经意地抿了一下,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答谢酒会· ·下午两点,明子打来电话·阿Bei正睡得迷糊,闭紧了眼,摸摸索索地从一旁的抽屉里掏出几乎要生锈的手机。
她接了电话,开了免提,却把手机往枕头边一丢,听明子在电话那头大声说着什么:酒行的人来送酒,金胖子去机场接朋友,他又跟小杰在市场买装饰用的气球彩带·酒吧里倒是还有张大姐和严晓娉,但她们根本就不懂酒,也不放心让别人接手。
于是,明子又客客气气地问阿Bei:方不方便去酒吧一趟··阿Bei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又小眯了一会··赶到酒吧的时候,也正好看见了酒行的送货车。
送货的活计摇下驾驶座的车窗玻璃,探出脑袋:“才来”·阿Bei又是一声嗯,开门、开灯,接过伙计手里的清单,看人来来回回地搬货·核对了货品,签上大名,又把货单塞回到伙计的手里,一言不发,连客道话都不愿多说,只抿了下嘴,算是“感谢的微笑”。
酒吧里空无一人,一眼所及,尽是四脚朝天的凳子、椅子,像极了被冲上沙滩四仰八叉的死螃蟹·或是外头的阳光太烈,酒吧里的灯光更显得昏暗模糊;或是外面的日头太毒,酒吧里的空气更显得阴冷潮湿。
这样的感觉对于炎炎夏日而言还正好,心静,似乎是汹涌澎湃的激流在跌入瀑布之后跌入了无尽的深渊,泛起一汪静水,再无其他··阿Bei拉过一条高脚凳,斜靠着吧台,点上一支烟,猛抽一口,再缓缓吐出,看荧蓝色的火苗在烟圈中微微窜动。
隐隐约约,又看到了记忆中的童年··6岁那年,夏蓓第一次逮到夏果在屋子后巷抽烟,她嚷嚷着要告爸爸妈妈去·夏果一把拽住,神神秘秘地告诉她说:这不是香烟,这是魔法道具。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骗我”·“嘘,小声点·这是个秘密,不能让别人看见·看着哦,哥哥现在就给你变个戏法。”
他弯着腰,轻轻地搂过夏蓓的肩膀,憋足了一口气,冲着斜上方吐了一个浑圆的烟圈,又眨巴眨巴了眼睛:“好玩不”·“好玩。”
“再给你变个更好玩的,”夏果说着,猛吸了一口烟,撅着嘴,又轻轻吹两下·一个大烟圈缓缓散开,中间又迅速腾起一个小烟圈··“怎么样好不好玩”·“好玩,好玩,你教我,你教我。”
“现在不行,等你长到这么大,这么大的时候我再教你·”夏果一边说着,一边腾出手比了比身高·第一次,手掌搁在胸前,第二次,手掌又搁到了脑瓜顶上。
那一年,夏果只是13岁的叛逆少年,会逃课,会打架,偶然躲着抽烟,但仅此而已;那一年,夏蓓也有过童真的公主梦,梦里有古堡,有白马王子;也是那一年,夏蓓第一次看到来家里做客的陈新平把手搭在黄淑萍的屁股上。
黄淑萍正切着菜,胳膊肘往后顶了顶,回过头,皱着眉头似笑非笑:“别这样·”·1年后,陈新平成了夏蓓的继父··黄淑萍拽着夏蓓,以命令、威胁、恐吓地语气告诉她说:“听到没有,叫爸爸这是你爸爸”·“乖,叫爸爸。”
陈新平把手搭在夏蓓的肩上,温柔地说着:“蓓蓓乖,我不是坏人,我是你爸爸啊·”·夏蓓扭头看着肩膀上那只浑厚的大手掌,却像是被抹了狗屎一样止不住的恶心。
诸如此类,零星的片段从脑海间闪过,阿Bei笑了笑··“阿Bei ”严晓娉站在酒吧一角的楼梯上,疑惑地问道:“是你吗”看那松松搭在肩头的长发,应该是刚睡醒。
阿Bei掐了烟头,又轻轻嗯了一声··“刚听到楼下有动静,就下来看看·”严晓娉说着,缓缓走上前,又试探着问道:“你怎么了”·“没事”阿Bei看了她一眼,又浅浅一笑。
这样的笑容似乎有些无奈,又有些自嘲··“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有人送酒过来,明子让我来看着·”·“哦,”严晓娉想了想,气氛略有些尴尬:“那天谢谢你帮我。”
“我帮你什么了”·“你帮我说话了”·阿Bei摇了摇头··“不管你认不认,反正你就是帮了我,”严晓娉说着,又突然咧嘴一笑:“改天请你吃饭”·“再说,”阿Bei说着,扭头看了看严晓娉:“等你发了工资再说。”
·又过了三天,酒吧里有一场广告公司的答谢酒会,新进的酒水便是为此准备的··酒吧从下午两点开始布置,对应的,所有的服务员也要提前上班。
门口摆出了别致的欢迎水牌,水牌的一角插着小把纯白的蕙兰,点缀几支金色的海芋和少许罗汉松·楼上楼下的桌椅板凳被撤去了大半·天花板上挂着粉蓝镶金边的大彩带,松松垮垮地垂下,像是北欧的宫廷帷幕。
大维搭起了晶莹剔透的香槟塔·明子和小杰正往气球里充氦气,扎紧,无需多,五六个一束固定在地板上,全是粉蓝色的半透明双层气球·女孩们跟着花店来的伙计摆弄鲜花,多是以白蕙兰为主题的花艺作品。
作品简单,要不了这么多人搭手帮忙·可女孩们还是扎堆在一起,一口一声地叫着花店里的伙计“老师”··一会儿,甜品店也送来了定好的小西点,一一摆盘,连同各种酒水。
严晓娉小心翼翼地把一个正方形的水晶缸搁到吧台一角:“放这可以吗我插的哦”·水晶缸里是几道绕成圈的兰花叶子,细细长长的那种,叶子中别着两朵蕙兰,灌上水,一朵沉在水底,一朵浮于水面。
“这也算插花”·“当然算,老师说的”严晓娉得意地说着:“老师还给取了个特有内涵的名字——天圆地方”·呵,阿Bei冷不丁地笑出了声,露出一角浅浅的酒窝,却又不削地说道:“无聊。”
“好吧,是有点无聊·”严晓娉叹了一口气,低垂着眼帘瞬间撩起,灿烂地笑着:“原来你还有小酒窝,笑起来的样子还蛮好看的·”·心头一暖,那刚刚耷拉下的嘴角不经意地扬起,阿Bei看了眼严晓娉,四目相对,又忙低下头。
从6点开始,酒吧里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头一波是广告公司的,渐渐的,又有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陆续赶来·他们或是步履匆匆,却在踏入酒吧的那一刻起闲庭信步;他们或是面露惆然,却在踏入酒吧的那一刻起笑意盎然。
在广告公司老板致发言词后,一个穿深V靛蓝长礼服的女人引起了阿Bei的注意:那就像是老海报里走来的电影明星,优雅,性感,充满魅惑·应该是三十来岁,四十来岁也有可能。
不比那些来来往往应酬的宾客,她径直地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威士忌·”·阿Bei照做,把威士忌推送到女人跟前·看女人面色绯红,眼神迷离,倦懒地歪着身子。
显然,她在来酒吧之前就喝过一场,且喝得不少··女人接过酒杯,眼皮微微抬起瞟了阿Bei一眼,似乎是征了一下,双眼不由地放大·但很快,又微笑着摇了摇头。
女人支着下巴,另一手沿着杯口轻轻摩挲着·也不喝,只是低头看着杯子里那琥珀色的液体,又轻轻晃荡起来:“你叫什么名字”·“阿Bei。”
“Bei发第二声的,我还真想不出来是哪个字Bei悲伤的悲”女人低头想了会儿:“广东的”·阿Bei沉默着摇了摇头,转身去收另一侧的空杯子。
女人并不在意阿Bei那傲慢的服务态度,只低头笑笑,浅浅地抿了一口威士忌,又扭头看向不远处的活塞·活塞的演出还没开始,这会儿和广告公司的两个小妞聊得正欢。
比其不温不火地做个歌手,泡妞对活塞而言更是得心应手·本就帅,又是乐队主唱,最善花言巧语,总能逗得心仪的女孩莞尔一笑··女人静静看了一会儿,又转过身,低头把玩着手中的酒杯。
一对男女挽手走过,其中的女人拍了拍她的肩膀,露出十足惊喜的神色:“嗨,瑟琳娜,老姚说你也来了,我说怎么见不着,原来在这”·“恩,亲爱的,好久不见”瑟琳娜没有从高脚凳上挪开,却也亲密和女人拥抱,又蹭了蹭两边的脸颊。
女人向瑟琳娜介绍自己的老公,瑟琳娜也微笑着与之握手,相互敬了口酒,又七七八八聊了些·从始至终,瑟琳娜都只是在高脚凳上转过来转过去··这边,女人又远远地看见了另一个人物,挥了挥手,转过身,遗憾地向瑟琳娜告别。
走时一样挽住了男人的胳膊·男人回头,看了一眼瑟琳娜,隐隐约约,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都是贱人”瑟琳娜小声说着,一口闷掉了全部的威士忌:“再来”·音乐渐渐落下,乐队已经准备就绪,活塞拨弄了几下琴弦,从一首民谣开始今晚的演唱。
一如以往的那般,声音嘶哑,颇具磁性,眉梢眼角又尽是无限柔情·台下的两个小妞都把双手握在胸前,痴痴傻傻的看着·事实上,她们只是广告公司派来充当服务员的。
“呵,还以为是唱给她们的女人啊,真傻”瑟琳娜醉眼朦胧,低头看阿Bei推过来一杯柠檬水,不由得,又露出一个妩媚撩人的笑。
仰头喝了半杯,悠悠地吐出两个字“谢谢”··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阿Bei没有回应瑟琳娜的话,自顾自地做着手头的事情;瑟琳娜也不再没话找话地和阿Bei聊天,或是低头发着呆,或是向来来往往的宾客打招呼。
每一次当她面向大厅,她都是满面春光的;每一次当她转过身后,她又总是阴沉着脸··一个穿黑色连体裤的女人拎着手包从楼梯上下来,又快步地穿过人群,转个弯,消失在一束梦幻般的气球背后。
整个过程只有短短的两分钟,看女人的衣着,妆容,气质,挺拔的身姿,从容不迫的神色,轻快稳健的步伐,那感觉,全然比台上的模特不相上下·像是偶然闪过了一道美丽的风景,让人难以捉摸,却念念不忘。
“信不信,楼上有好戏看了”瑟琳娜挺直了腰板,得意地说着··又一会儿,严晓娉也急急忙忙地从楼上快步走来,一溜烟的功夫便见不着了人影·                    ·作者有话要说:· ·☆、南非之歌· ·酒吧提前上班,也提前下了班。
过了12点,零零碎碎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尽管想保持一贯的优雅,在瑟琳娜与身旁的男人道别,转身拿起台面上的黑色手包,又起身离开高脚凳的那一刻,她还是摇摇晃晃地往前跌了一个踉跄。
一旁的男人牢牢拽住,倒也没让周围的人看出尴尬··严晓娉神神秘秘地凑上前:“一会儿下班吃烧烤去,我请客”·“再说。”
“不说等我发了工资吗发了啊,”严晓娉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双手握着,震地哗哗响:“发了小费了”·事情来得太突然,那女人似乎是凭空冒出的。
她径直地走来,平静、优雅,目光直视前方,也不用看,信手从大维的托盘里拿了杯酒,又信手泼向跟前的男人·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甚至让人觉得:很美好·男人正谈着事。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他也是吃了一惊,却很快地镇定·他从容地摊开双臂,低头看了看胸前的酒渍,微微耸了一下肩膀,笑意盈盈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似乎在说:“你满意了”·女人扬起脖子轻蔑地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人群里传来细碎的讨论声,却也在男人转身的一刹那变得异常安静··事情来得太突然,严晓娉过了半响才晃过神·男人转身的时候留意到了这个把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的服务员,又看了一眼胸口的酒渍,然后微笑着说道:“抱歉,能帮个忙吗”·男人在便签纸上写下一排字,告诉严晓娉:他还有事,帮忙去这个地方找这个人,他知道他要的衣服。
离酒吧不远,隔着两三条街,是一家品牌男装店·男人从钱夹里抽出两张大钞,两百块钱,这并不是用来买衣服的,是用来打的··他依旧保持着谦和温润的笑容:“如果可以的话,请尽快。”
严晓娉跟金胖子打了招呼,匆匆忙忙地跑下楼,又匆匆忙忙地跑出门·仅仅过了十分钟,她又匆匆忙忙地带回了一件全新的衬衫·灰色略紧身的休闲衬衫,有几处藏蓝的拼接,用印花的塑料袋装着,这显然不是男人所需要的。
“自作主张,给你买了这件,”严晓娉找到男人的时候,他还聊着事儿,侃侃而谈,落落大方,除了胸前的酒渍外看不出任何的异状·男人向另一个男人说了声抱歉,转身搂过严晓娉的肩膀,就像是兄长一般地搂过,没有半点逾越。
“这会儿都已经十点半了,我想那边都关了门·不过,酒吧后面的男装店还开着,老板就住店里,所以,我自作主张,给你买了这件·就八十块钱原来一百五,砍的。”
严晓娉得意地说着,上下打量了一眼男人,又有些迟疑:“应该能穿吧”·男人扒开塑料袋,略瞄了一眼:“能穿,就好些年没有穿过这类,这么年轻的衣服了。”
“明显的话里有话,他就是嫌这件衣服太low了·”嘴里的羊肉还没有嚼完,大奶又饶有兴致地分析起来,一边说,一边抖着手里的竹签子:“一般商场是九点半,十点钟关门,超市、百货大楼、奢侈品店,差不多都这样。
但你说的那家可不一样,高级定制懂吗他告诉你去找谁谁谁,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管它几点钟关门,你去了总没错·你还怕十点半关门还讨价还价给买了件80的亏你想得出来别说他那种成功人士,说不上多帅,但很有味道的是不,就咱,没个两三百的也不好意思穿出门啊。
不过,能给个一百二的小费也算不错了,至少他没有把衣服摔在你脸上·”·Coco:“至少,他换了衣服也还是挺有味道的·”·“对头有些人能把80的衣服穿出8000的味道;有些人就能把8000的衣服穿出80的感觉”大奶说着,又重重拍了小杰一掌:“对不,小杰”·“我上次,那明显是货不对板”小杰愤愤不平地说着:“图片明明就是阿玛尼的板,哦,寄到我手上就成电焊工服了。
什么玩意的东西·”·大奶:“这关键啊,还得看身材你要跟那模特似得,电焊工服也能穿出阿玛尼高级定制的感觉·可惜啊,跟猴精似得。”
小杰:“我日你大爷”·“哎小杰,这个就你不对了,”明子跟着说道:“大奶说你跟猴精似得,这是她不对。
但你也没必要日她大爷啊·多重口味啊,老人家也受不住啊·好歹一爷们,要学会:有容……乃大嘛”明子一边说着,一边比着抓奶的手势。
这一说,一桌子的人也都笑得四仰八叉··严晓娉说请阿Bei吃饭,可事实来的不仅仅是阿Bei 一个人·对于今晚上的意外,撞见没撞见的人都是童心爆发,好奇心大涨,正瞅着机会想跟严晓娉一探究竟,又恰巧撞见了严晓娉得意洋洋地展示那张百元大钞。
于是乎,两个人的烧烤变成了酒吧的集体聚会·尽管明子提出要AA,可严晓娉收了小费是众人皆知的事情,又说了“要请阿Bei吃饭”,于是乎,这顿烧烤由严晓娉买单也就成了自然而然的事情。
可看着一桌子的狼藉和散落一地的竹签子,显然,这区区的一百二十块钱是远远不够的·看到这,严晓娉开始担忧自己最后的一笔生活费是不是也得全军覆没·可担忧又如何,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
明子仰着脖子大喊了声:“老板,买单”又一次提醒说:“AA哦·”·严晓娉:“不说了我请客吗”·老板愣了愣神,指着阿Bei说道:“刚这小伙子买过单了啊”·噗,大维最先笑出声,似乎是感觉到了阿Bei凌厉的目光,这又赶忙垂下脑袋。
“啊,不是哦,”老板想了想,又跟着补充了一句:“是刚这美女买的单·”·这一会儿,那几个小伙连同Coco、大奶都笑喷了,使劲地拍着桌子、垂着大腿。
严晓娉也笑着,却只是冲着阿Bei抿了抿嘴,又一低头,露出少女般的羞涩浅笑··似乎是习惯了夜生活,这会吃饱喝足,却尤不尽兴·大奶提出换个地方接着乐去,男孩们一致同意,Coco说要回家,严晓娉也说困了。
难得这么早下班,能好好睡一觉,就好好睡一觉·自然,阿Bei也要离开·能和大伙儿一桌吃烧烤,这是第一次··Coco打的,阿Bei和严晓娉步行,走的又是同一个方向。
凌晨两三点,路上也没什么人,徐徐的晚风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磬人心脾·人行道上立着一排欧式的仿古路灯,昏黄的灯光引来飞蛾,稀稀落落,不停地在玻璃上打转。
绿化带上的景观灯还亮着,照得苍劲的老樟树越发的青葱茂密·一边的商铺还亮着小彩灯,红的绿的黄的,如繁星般点缀,又勾出了岁月沉淀在这些老民居上独有韵味。
再没有任何一个夏夜能如此美好··夜色太美,美得让严晓娉不由得哼唱起来·一种听不懂的语言,一种别具风味的韵律··“这是什么”·“一首非洲民歌,大概讲的是关于夜色中的大草原,没听过吧”·“扯。”
“真的,具体的歌词我也翻译不了·以前有个邻居是南非的,教了我好些非洲民歌·”·“接着扯·”·“信不信,我就出生在美国,12岁以前都是,隔壁邻居不仅有南非的,还有墨西哥、斯洛伐克的。
我就是一南非黑人老太太带大的·”·“美国人”·“算是吧·”·“那好好的日子不过怎么来中国了”·“是不是你也觉得美国就是好,美国人就是好从小到大都这么问,还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严晓娉莫名地发起火来,便连步伐都快了几拍。
蒙头走了一段,似乎又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站立,气呼呼地坐在一家咖啡馆前的铁艺长椅上··“我没有这样说·”阿Bei静静地走上前,在严晓娉身旁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也轻轻哼唱起来:shosholoza shosholoza shosholoza shosholoza “哪,非洲民歌嘛,我也会啊,不过就会这两句·”·严晓娉莞尔一笑,又嗔嗔地说道:“才不是这样唱的。”
“那你教我”·“听着”严晓娉清了清嗓子,这又得意地唱起·唱了一会儿,又突然安静了下来。
“我在美国出生,12岁以前都没有回过一次中国·我的父亲母亲算是青梅竹马,初中就一个班·妈妈成绩好,每学期都是年纪第一,又长得漂亮·爸爸暗恋妈妈,又不敢表白,思来想去的,就觉得自己怎么着都得在成绩上超过妈妈,就这样,才能引起妈妈的注意。
然后呢,爸爸还真就做到的·这都是我妈妈说的,好多次,她都是用他们俩的爱情故事来哄我睡觉·现在想想,她这明显是□□裸地晒幸福啊·”·“后来呢”·“后来一块上了高中,上了大学,一块出国深造。
虽然有全额奖学金,但也不得不一块在餐厅里刷盘子,一块做waiter·我现在也算是子承父业吧·来美国的第二年,我妈妈就怀了我·因为这,她不得不放弃学业,也因此放弃了还算丰厚的全额奖学金。
我父亲研究生毕业,却只找到了份化工厂质检员的工作·那时候国内在搞改革开放,爸爸想回国看看有没有好的机会·然后呢,他遇上了他的高中老同学·从高一起,那家伙就一直追着我妈妈不放,还仗着他是镇长公子的身份作威作福。
也因为他是镇长公子,所以,他有着最得天独厚的优势,哗,一下子就发了大财·老同学聚会的时候,他就问我爸爸:为什么想回国发展啊,美国不是挺好的吗美国遍地都是黄金,是条狗都能混出个人样。
他并不是唯一一个这样说的人,认识不认识的,都觉得他在美国的日子应该是,应该是锦衣玉食的·住着两三百平的大别墅,开着程光瓦亮的敞篷跑车,手底下有百来号人供使唤,然后逢年过节的时候给这些亲戚带些金链子做礼物,反正美国遍地都是黄金嘛。”
严晓娉继续说着:“就这样,我爸爸又回到美国,也彻底放弃了回国发展的计划·至少在他没有绝对成功之前,他不打算带着老婆孩子再回国·他发誓要混出个人人样,至少看上去有个人样。”
“后来呢”·“后来”严晓娉沉默了片刻,跟着又说道:“他们就被杀了·”·有那么一瞬间,那个裸死的女人又从阿Bei的眼前闪过。
那瞪得浑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血水四溢,蔓延,吞并一切··“半路上遇到抢劫的,他们就被杀了·”严晓娉静静的说着,“他们就被杀了”没有任何描述,没有任何形容,简简单单的六个字。
阿Bei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双惊恐、无助、怨恨、死不瞑目的眼睛·岁月流转、时光荏苒,可这一幕依旧抹杀不去·阿Bei没再说话,只低下头,静静地坐着。
两个人挨得近,似乎只要稍稍再一挪动,便可以自然而然地牵过严晓娉的手,或者搂住严晓娉的肩膀·不是暧昧,不是轻浮,只是一种安慰,一种温暖·可阿Bei还是静静地坐着,只微微斜过眼,偷偷瞄着。
Shosholoza,Ku lezontaba,Stimela siphum\\\' e South Africa……严晓娉又一次轻轻哼唱着这首与黑奴与“前进”相关的非洲民谣··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唱了一会儿,又突然停下,歪着脑袋弱弱地问道:“阿Bei,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什么”·“哪个……你是不是T”严晓娉说着,语速极快,有些含糊不清。
那种感觉,就是身后刮了一阵阴风,你看不到,逮不到,却能真实感觉到··“然后呢,你要表达什么”阿Bei的回答出奇平静,不温不火,反问了一句,倒令严晓娉有些不知所措。
“没什么,就问问·”·阿Bei看了看严晓娉,如深潭般的眸子里隐约透出一股神秘的气息:“有没有兴趣做哥手”·“我吗”·“嗯,你找活塞。
他会非洲鼓,应该能帮到你·”                    ·作者有话要说:· ·☆、天使· ·阿Bei进门的时候,活塞正把严晓娉圈在怀里。
他只是在为她调解话筒高度,可就在那一刻,阿Bei突然意识到:她错了··严晓娉唱的是《毕业生》的主题曲《The Sound Of Silence》·活塞在一旁用吉他伴奏。
显然,活塞比阿Bei更能发掘出严晓娉的特长·人美歌甜,会一口流利的英语,可以扎着一头小辫唱非洲民歌,自然,也可以穿一袭长裙唱乡村民谣··阿Bei怔住了脚步,前一秒是因为活塞的暧昧举止,后一秒是因为严晓娉温婉甜美的歌声。
和阿Bei一样,酒吧里那些抹桌子搬凳子扫地拖地的人也都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站立,转身,静静地凝望,静静地聆听·音乐缓缓落下,似有余音绕梁,良久这才晃过神,热烈的掌声随即响起:“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于是乎,严晓娉又唱了几首,都由活塞伴奏·“琴瑟和鸣”阿Bei冷不丁地这样想到··金胖子也在围观的人群中,听着听着,不由得露出两眼发迷的笑容,就像是癞头和尚见到了小寡妇,哈喇子直流。
又一曲终结,金胖子招了招手,招呼着严晓娉进办公室详谈·尽管酒吧有自己的乐队,有慕名而来的歌迷,可反反复复就活塞和VV两个人轮着唱,唱着唱着总有听烦的一天。
也有几个跑场,标榜自由的流浪歌手,流动性大,今天来了,明天或许就不来了,都是男的,风格路数和活塞差不了太多·如今的一幕倒也让金胖子捡了个现成的活宝贝。
·详谈的大体结果是:严晓娉继续做着服务员的工作,但每晚得唱上几首,等开了学,每周末都可以继续兼职·工资自然涨,涨得不多,但最丰厚的条件是:开学前可以预支全部的学杂费。
严晓娉没有计较歌手和服务员的平均工资,也没有计较这场“详谈”中谁得的好处更多,仅最后一条便够了·能解决她最迫切的经济问题,哪怕只是预支工资,这也够了。
自然,教严晓娉如何锻炼唱功,如何上台互动,如何保持唱三个小时不哑嗓子的任务都落在了活塞的身上··从金胖子办公室里出来,严晓娉像个小耗子似得一路小跑,缩着胳膊迈着小碎步蹭蹭蹭地跑向吧台,又眨巴眨巴眼睛,比出一个剪刀手“耶”。
可怜了那一身连衣裙,那女神一般的美好气质全被这一连串的俏皮动作给破坏··“怎么样”·“就跟你昨天说的那样·”·“那行。”
阿Bei想了想,又问道:“他给你多少工资”·“比原来的涨了一半·”·阿Bei愣了愣神,不由得冷冷一笑:“你知不知道大奶的工资就比你的多出一半,Coco的更多。”
“那她们是正式员工啊,推销也厉害·”·“那你知不知道那些跑场的歌手每场多少钱”·“多少要不我再去跟胖子说说”严晓娉说着,又咧嘴一笑:“算了,总要有过过程的,关键是,我这一学年的学费住宿费什么的有着落了。”
“好吧,总要有个过程的”阿Bei深吸了一口气,微微摇头,会心地看着眼前这个单纯美好的女孩··“对了”严晓娉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转身冲着舞台上的活塞喊道:“师父,让你打听的事呢。”
舞台上的活塞正在给VV的吉他装琴弦,从一旁的架子鼓上抓过手机,顺手抛向严晓娉·抛得准,手机不偏不倚地掉进严晓娉的怀里:“就第一条短信,其他的别看啊少儿不宜。”
严晓娉翻出手机短信,又扯了一张便签纸,一边记录短信内容,一边说道:“昨天那男的把换下来的衬衫落厕所了,下午的时候大姐给洗了·知道是那男的,也不知道那男的是谁。”
“还好活塞泡了广告公司那两个小妞的是不是”·“恩,真聪明,我们不知道,主办方总不差吧,”严晓娉说着,又突然停下手:“恩今晚我等你师父,有新短信哦,陌生号码的”·舞台上的活塞哎了一声,还来不及跑上前,这又被大奶抢了手机。
大奶饶有兴致,高声朗诵起来·一个追,一个跑,上蹿下跳,周围人又是欢声笑语一片··追追打打了好一会儿,大奶又提醒严晓娉说:“那衣服丢厕所里肯定是不要了的,别管泼的是红酒还是香槟,人也不在乎这一两件衣服,废那么多事干嘛”·大奶的话不无道理。
可洗都洗了,打个电话总没错的· ·活塞能问来的信息不多,一个公司名称,一个座机号码·“江山”,挺大气的名字··严晓娉打去电话,也不知道江山的职务,就说:“这有江山江先生的衣服……”·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的女孩就抢了话:“哦,那你送过来吧。”
言语间透着一股傲慢,又不由分说地报了一串地址··果然是送佛送到西,这会儿要不送去的话倒显得自己不对了··炎炎夏日,挤了两班公交,尽管窗户开得大,可粘稠的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汗臭和脚气。
此刻的严晓娉就像是一串挂在公交车横杆上的烟熏肉,晃过来晃过去··三点的太阳,最毒不过··阳光直直地投射到水泥地面和玻璃幕墙上,又如无数把明晃晃的尖刀般直刺眼睛。
三色堇打了奄,人行道上的樟树自顾不暇,才移栽,上面的叶子还没有长齐,用黑色的遮阳网护着·不远处倒还有大片的草坪,草坪上立着几尊七扭八拐的石雕,可那又有什么用。
宽敞明亮的车行道上车流不息,同样宽敞明亮的人行道上却是空无一人··突然间有了种落寞感,看街道两边那高耸入云的建筑,也不过是没有温度的水泥森林而已。
找到地方,向前台的女孩说明来意·女孩正低头玩着手机里的贪吃蛇,头也不抬地说了声:“哦,我知道的·把东西搁这吧·”说着,又瞄了一眼严晓娉手里的塑料袋子,然后继续游戏:“洗衣店的吧,我还以为是汤总监让送来的呢。
搁着吧·”·疲惫和失落充斥着严晓娉的每一根神经·她深吸了一口气,又一把甩过塑料袋:“这是江先生落在我们酒吧的衣服,已经给洗干净了,我也是好心好意地给送过来。
如果你觉得特无所谓的话,那我就拿回去,反正是江先生落在我们酒吧的,又不是我们偷的抢的,也没收他洗衣服的钱·搁两天,他要还想要,他就自个来取;他要不想要,我们就撕成条做拖把了。”
“哎哎哎,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前台忙拽住塑料袋,露出一脸的假笑:“我替江总谢谢你,来都来了,搁着呗·”·这假兮兮的一声“谢谢”也多多少少宽慰了一下严晓娉。
事后跟Coco提了一下,闻着动静的大奶当即摆出一副神算子的架势,得意洋洋地说:“看吧,被我说中了吧,好心没得好报,费那么多事干嘛”·“您是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活塞刚进门,边走边说,又拽过肩上的背带:“看我给你带什么了”·“手鼓”·“会不”·“小时候会一点,现在是彻底不会了。”
活塞一拍胸脯:“有师父在,包教包会”·这并不是活塞第一次在酒吧里教人手鼓·之前酒吧里就有一个,平日里挂在墙上做装饰;心血来潮的时候拍上一会儿,唱上一会儿;更多的用处则是泡妞。
诸如活塞把严晓娉圈在怀里为她调节麦克风高度一样,活塞教女孩们打手鼓的时候也得是圈在怀里,手把着手,身子贴着身子,贴着紧,抵着抵着也就有感觉了·直到半年前,两个女孩为活塞大打出手,碎酒瓶戳破了手鼓上的血牛皮,至此,那个手鼓才堕落成了真正的装饰品。
“那晓娉啊,不管我是不是乌鸦嘴,好心提醒你总没错吧不是所有事情都得由手把手教起的,那种手把手不够,还得从后面搂着教的,哎,那□□成就是为了耍流氓。
是吧活塞”大奶说着,又瞬间变了语调,娇滴滴地戳着手指头:“今晚我等你哦”·“等你大爷”活塞一把推开眼皮底下的兰花指,却又好巧不巧从大奶胸前掠过。
“呃……”大奶拖足了尾音,顺手便是一拳·活塞躲得快,跐溜地跳出了老远,于是乎,又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就此开场,如往常的那般。
在活塞和大奶打打闹闹的同时,阿Bei一直埋头于吧台背后·整一个酒吧里的人和事都似乎与她无关,似乎,仅仅是似乎而已·偶然的一抬头,看大奶追着活塞满大厅地跑,看大厅里的伙计们嘻嘻哈哈地等着热闹,看严晓娉安静地矗立在嘈杂喧闹的大厅中,像是战火中的少女,恬静地着看着吧台后的自己。
说不上来的原因,在严晓娉没来酒吧的时候,阿Bei从不曾留意这样的笑声,也从不觉得这样的追逐有什么可乐的·到这会儿,竟也不由得笑着·笑容很淡很浅,几乎察觉不到,但心里就像是有阳光投入,暖暖的,润润的·定了开唱的日子。
活塞给台下的客人做了简单的介绍,冲着一旁的晓娉招了招手,又抱着吉他挪到一边·尽管练了三五天,晓娉多少有些忐忑,僵着脸,双手紧紧地拽在胸前·她深吸了一口气,扶着话筒,也不说点什么,只微微鞠一躬。
侧着身,转过刚刚活塞坐过的高脚凳,刚一提屁股,却一脚踩空,哗啦啦一阵,整个人四仰八叉地仰躺在地板上·台下一阵哄笑,便连明子几个也忍不住大笑起来··活塞也咧嘴大笑着,把晓娉从地上拉起,又跟着大声说道:“大家这么一乐,今晚上的酒钱也算值了哦都怪我,就顾着自己坐着舒服了也没替咱妹子考虑。”
这半荤不荤的话,听得懂的乐了,听不懂的也跟着乐了·又有人在台下鼓起掌来:“妹子唱好了,咱听着呢”·严晓娉拍了拍屁股,羞涩地笑着。
坐回凳子,抓牢了话筒,缓缓闭上眼睛,只待活塞的吉他声响起:·Hello darkness my old friend.喂,黑暗,我的老伙伴··I\\\'ve come to talk with you again.我又来了,再和你谈谈。
Because a vision softly creeping.因为有个悄然而入的幻影·Left its seeds while I was sleeping.像种子一样种在了我梦里··And the vision that was planted in my brain.这个植入我脑中的幻影啊·Still remains.至今仍留在·Within the sound of silence !这沉默之声里·又唱了几首,渐入佳境。
严晓娉穿了一条无袖的白色连衣裙,剪裁简单,露出光洁的小腿,长发披肩,画着淡淡的妆,眼帘低垂,温柔似从眼角流过,丝毫没有初来时候的青涩·隐隐约约,似乎发梢也因歌声扬起,像是被凉爽的晚风吹开了一般,露出柔和姣好的面容。
阿Bei看得痴迷,那一刹那的感觉,就像是阳光普照大地,就像是天使来了人间·                    ·作者有话要说:· ·☆、抱紧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严晓娉的路,越走越宽。
除去正儿八经地端坐在舞台上轻声吟唱那些耳熟能详的英文歌,偶然时候,她也会抱着个手鼓和活塞一道挤在卡座沙发上,拍着鼓,弹着吉他,欢快合唱着一些关于旅行、关于爱情的原创歌曲。
客人们围拢着四周,拎着瓶啤酒斜坐在沙发扶手上,跟着一块摇铃,一块轻轻哼唱·早前活塞也会在客人间演奏手鼓,但任谁都能看得出那是泡妞的节奏·如今多了严晓娉,全然是另一种感觉。
这样的感觉给酒吧带来了一种异域风情,又添了不少新人气··自然,更多的时候,严晓娉也依旧是个酒吧服务员·但不管是卖酒还是卖唱,她都已经建立起了一拨属于她的粉丝群,有人爱她的率真,有人爱她的甜美。
她也再不用为学费、生活费而忧心··距离严晓娉开学还有两天时间·夜里两点,酒吧里已经没了客人,打烊、关门,活塞几个约着去吃宵夜,顺带给严晓娉践行,祝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祝她在学校里多认识几个身娇体柔易推倒的软妹子,然后把这些软妹子介绍给他们。
严晓娉也叫上了阿Bei,阿Bei只淡淡地摇摇头:“你们去吧·”·再后面的事,阿Bei无从得知,却也能从严晓娉的只言片语中感觉出:她被灌多了酒,醉到不省人事,又有人给她在宾馆里开了一间房。
严晓娉是借宾馆服务员的手机给阿Bei打去的电话,说酒吧的钥匙给弄丢了,问阿Bei在哪,方不方便去拿钥匙·有酒吧大门钥匙的不仅仅是阿Bei,明子也有·这几乎是严晓娉的第一反应。
阿Bei找到严晓娉的时候,她正跟酒店前台争辩续住收费的问题·凌晨4点入住,昏昏沉沉睡到下午两点·也不知道是谁开的房,是谁付的钱,隔壁床上睡过哪些人,或者自己床上躺过哪些人就觉得迷迷糊糊,像是有千军万马从脑海中咆哮而过。
醒来的时候,那凌乱不堪像是发生了惊天劫案的房间里只剩下了严晓娉一人·衣服还皱皱巴巴地搭在身上,胸衣的扣子被人解开,大腿外侧还有两三处淤青··胸衣应该是Coco解的,淤青应该是自己摔的。
也不知道昨晚上闹成了什么摸样,严晓娉并没有太多的顾虑·收拾了一下,往前台退房结账··前台笑吟吟地告诉她说:“您要退房了是吗昨天你们已经支付了200块钱,180是房费,20块钱是预留的押金,这会儿已经2点半,按规定要多收取半天的房费,扣除20元押金也就是70元。”
严晓娉呆了一会儿,连同钥匙一块丢的还有钱包,别说是70块钱,这会儿连7毛都没有·严晓娉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不对啊,我是今早上才住进来的,一天都没到的,怎么就要多收我半天的钱”·“你们是6点前住进来的,12点不退房,就得多算一天。”
“这是什么规定,6个小时也能算是一天吗”·“规定就是这样的,”前台礼节性地笑了笑:“你要觉得这规定不合理的话,倒是可以给我们的留言板留言。”
“那留言的话就能只算一天吗”·“不能·”·“这不废话吗”·“规定就这样,6点前入住,12点不退房的就得多算一天。”
“可一天不24小时吗,要我6点钟入住,第二天6点钟退房的话,你们是不是还得算我4天的钱”·诸如这般的牛头不对马嘴,争执不下。
严晓娉置着气,便连阿Bei来了也全然不顾··“您要是没钱早说,您要是出不起这70块钱,那,您朋友来了,要不叫他出”·“你这是什么意思”·“就告诉您,没钱早说,别跟我扯什么科学道理。”
“是,我是没钱,但你也说了,我有朋友过来了,我可以付这70块钱了,可我为什么要付我只在你们酒店里呆了半天,为什么我要付一天半的钱”·“为什么为什么,我哪知道这么多为什么老板定的规矩,要不我给你叫老板收一天半的钱又怎么了,之前的男人给你付了一天的,这会儿来的男人给你付半天的,齐了不是,又不用你掏钱了你这种女人我这见多了”·“什么叫做你这种女人”·“装什么装啊,你是什么样的女人你心里清楚,别以为自己打扮得清纯就是真清纯。
这年头,大学生打扮得像□□,□□打扮得像大学生,谁不知道谁啊”·自小到大,严晓娉就没跟人红过脸,偶然有生气的时候,要么一直闷着,要么一两句呛回去。
如今倒好,有了前面的铺垫,闷是闷不住了,喝多了酒,脑子不够用,三两句话呛不住人,倒被人当成了□□·心里委屈,恨不得抄起前台的电脑往那女人身上砸去,可气呼呼地愣了半天,却只骂出了七个字:你他妈再说一次·此刻的阿Bei像极了透明人,根本就没人理会她的存在。
她安静地走出宾馆大堂,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骑上停在门口的摩托车,扣好头盔,沿着宾馆门前的小广场绕上半圈,然后屏住一口呼吸,使劲地蹬了蹬脚,听发动机轰轰作响,一头扎向宾馆的钢化玻璃。
哗一声巨响,一整墙的玻璃像是漫天的冰雹般落下,又有一辆黑色摩托从冰雹间跃出,像豹子一般冲向吧台·来不及思考,前台的女孩尖叫着跑向身后的小门·才拉开门,又听到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摩托车抛出一个漂亮的甩尾,又稳稳地停在严晓娉面前:“上来”·此时的严晓娉也兴奋极了,一个跨步迈上,又振臂高呼:“走喽”·“抱紧了,还有一面”·又是哗一声巨响,落下一地碎碴子。
门前的保安亭里急急忙忙跑来一个中年大汉,挥着胳膊想拦停摩托·阿Bei浅浅地笑了一声,又一次提醒严晓娉:“抱紧了·”·她撑直了胳膊,像猫一般拱起后背,又轰隆隆地径直地冲向保安。
眼见着就要撞上,前一秒还纹丝不动、正义凛然地保安赶紧收手,刚抬右脚,愣了一下又往左手边跑去·慌不择路,一头撞上另一个匆匆赶来的中年男人··摩托车迅速地驶入车道,又七拐八拐地沿着车流的缝隙飞驰,鱼贯而出。
好一条川流不息的车道,俨然成了阿Bei的游戏场·身后的严晓娉依旧是停不下的兴奋,一次又一次地举着两条胳膊高呼万岁··“抱紧了”阿Bei几乎是扯着嗓子大喊,她不希望严晓娉出事,也不希望严晓娉的举动引起路人的注意。
显然,严晓娉是清楚阿Bei用意的·她赶忙收了手,又紧紧怀住阿Bei的腰·清瘦,却很踏实·她慢慢地靠拢,轻轻地把脑袋贴在阿Bei的背上,静静感受着阿Bei的呼吸。
                   ·作者有话要说:· ·☆、阿Bei的女性特征· ·厕所里边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泼水声。
严晓娉还在洗澡,一边洗,一边兴奋地唱着歌,啦啦啦,啦啦啦,便连地上的积水都被踩得哗哗响··阿Bei把刚买来的两碗小混沌搁到靠天井栏杆的长桌上,掰了双一次性筷子,扒拉两下,却只是看了看里面的汤汤水水。
三点一刻,对于生活在黑夜中的人们而言:这就是“早餐”·阿Bei的早餐向来是可有可无的,或许抽上一烟更能让她精力充沛·想到这,她还真就点上了。
闻着那熟悉的浓浓烟草味,阿Bei深深咂了一口,仰头,懒懒在沙发上躺下··比起外头的青天白日,酒吧总是昏暗的·昏暗的视线又被悄悄潜入的阳光割据开来。
阳光穿透阳台上的彩色玻璃门,在卡其色的地板条上投下一抹绚丽缤纷·青灰色的天花板上还飘着一只浅蓝色的气球,是酒会时候留下的·过去了大半个月,竟没有一点泄气。
似乎,生活总有阳光,人生总有色彩··严晓娉新换了身衣服,甩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厕所里出来,三两下蹦上沙发,盘腿坐着:“是买给我的吗”·“嗯。”
依旧是那甜甜的莞尔一笑,紧跟着便开始了狼吞虎咽·半夜里倒也吃了些烧烤,但似乎是喝多了,喝吐了,吐得干干净净,到这会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扒拉了几口,又觉得不对劲:“你不吃吗”·阿Bei没有回答,依旧是横躺在沙发上,一手枕着后脑勺,一手直直地往下搭,纤长的手指上夹着烟,火苗忽明忽暗,烟灰慢慢积累,又在瞬间被弹落。
“不会是都买给我的吧”严晓娉一边吃着,一边说着,一边想着,一边又痴痴地盯着对面沙发上的阿Bei·清瘦,皮肤白皙,五官搭配的很好,精致明晰,说不上多惊艳,但给人的很舒服。
短发,有鬓角,左耳上有一排耳洞,没有戴耳钉,耳根下有一个蛇形的纹身·右耳耳廓也有个洞,比正常的耳洞大了许多,就像是被检票机钉出来的一样·大概是一米七三七四的个头,穿着一双黑底白纹的帆布鞋,一条泛白的牛仔裤,一件灰色的T恤。
没有穿内衣,躺着的时候明显可见微微隆起的胸部,还有那两个凸点··阿Bei依旧发着呆,好一会儿才晃过神:“你要能吃就吃了吧·”说完,又用余光瞟了一眼严晓娉:“你在看什么”“看我”阿Bei冷笑了一声,双手抱胸,挺了挺腰,从沙发上坐起:“神经。”
“原来你还是有女性特征的哦”严晓娉把另一碗混沌捧到跟前,喝了一口汤,又抬眼看着阿Bei·这样的目光太过直接,阿Bei扭头避开。
“以前怎么没看你骑摩托车”·“就几步路的功夫·”·“哦,”严晓娉用筷子往嘴里拨馄炖,眼睛却是一时半刻都不曾从阿Bei的脸上挪开。
阿Bei坐起的时候正好逆光,看不清脸,可舒缓的阳光却勾勒出她那柔和精致的侧脸·想想,又问道:“你就住这附近吗”·“嗯。”
“哪呢,可以邀请我去你家坐坐吗”·“改天·”·“哦,”严晓娉深吸了口气:“要不去我那坐坐”·“你那”·“就楼上啊。
反正你在这会儿呆着也无聊·楼上还有几本书,要不给你拿下来也行·”严晓娉继续说着:“我还要洗衣服拖地,在这种酒吧厕所里洗澡,总要把地上的积水拖干净的。
苦逼,不过也是最后一天在这里洗澡了·明天去学校,希望住进去的学生宿舍是能洗澡的·”·“明天就走了吗”·“嗯,明天下午就要去报到了。”
“哦,”心里一沉,竟莫名地有些失落:“我呆着就好,忙你的去吧·”·“你不会又要回去吧,过会儿就要上班了”·阿Bei摇了摇头,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狐疑的女孩。
又抽了一支烟,发了一会儿呆,听厕所那头远远传来的流水声·阿Bei深吸了一口气,从沙发上跳起··第一次进员工宿舍,也是第一次上酒吧三楼·门没有关,推门的时候还能清楚听到那嘎吱嘎吱的声响。
阁楼里不大,前后就三十平米·也没什么家具,仅仅是墙根一角支了两张简单的木床·一张是严晓娉的,一张的保洁张大姐的·张大姐有事回了老家。
看床位摆放着墨绿色的双肩包,也大概猜得出那是严晓娉的床:粉蓝色的印花床单,粉蓝色的枕头,浅色彩格的被子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角·枕头边还丢着本去年的《读者》·阁楼是斜顶的,顶上开了一扇天窗,窗下摆着一张掉了漆的书桌。
书桌一角摆着一个磨砂酒瓶,插了一朵红色大丽花·正是酒吧外头花坛里摘的·花型大而饱满,红得耀眼,花下缀着一小片嫩绿的叶子,水灵灵的,再加上那乳白色的酒瓶,简单,却似乎又是那黯然世界里的一抹亮色。
书桌一角还堆着一叠书,大致看了一眼,多是英文的,也看不出是个什么玩意·倒还有几本中文的书,都不及《读者》来得实际·书下还压着一张录取通知书。
环顾了一周,阿Bei又点了一支烟,在桌前坐下,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红色大丽花··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还以为你走了呢·”不知道何时,严晓娉已经站到了身后,怀里抱着一个脸盆,脸盆里是拧成麻花的衣服。
她把脸盆搁到脚下,拉过一根绳子,抖了抖衣服,又把衣服横晾在绳子上:乳白色的内衣,大概是34B;印着小碎花的粉色内裤,边上带着点小蕾丝;白色的无袖衬衣;深蓝色的铅笔裤。
“你是外院的”·“对啊,你知道我们学校吧有空来找我玩·”·“你倒是够会捡便宜。”
“我这是扬长避短·”儿时的生活经历让严晓娉有了更多的语言优势··“我记得你说你是在美国出生的,那你现在的国籍呢”·“应该是中国吧”严晓娉想了想,又说道:“我也不大清楚是怎么处理的。
我父母死后是我舅舅去美国接的我·后面为了上学方便,给我办了户口·大概说,在中国办户口的话,就要放弃美国国籍·但如果美帝人民不知道这事的话,那我就还是有美国国籍的。
也不知道他们是知道不知道,嗯,目前看来对我的意义不大·”·“哎,你为什么要来酒吧打工”·“缺钱呗·”·“不是有助学贷款吗”·“把名额让给更需要的人,这个理由怎么样”严晓娉咯咯地笑着,想了想,跟着又说道:“其实我舅舅家里的情况算不上太差,就觉得不能再让舅舅舅妈承担更多更多的压力。
当初,舅舅为了供我妈妈能出国留学,做了太多太多了的努力·即便是我妈出国了,在美国扎下根了,舅舅还是想法设法地在帮衬着我妈·本以为,妹妹妹夫能在美国出人头地,能光宗耀祖,能衣锦还乡什么的,到头来却是这样。
还留下我这么个累赘·唉……”·“你不是累赘·”·“我舅舅也说我不是累赘,还说我是我妈留给他的希望·我舅妈也说我不是累赘,还说我就是她的女儿,她的贴身小棉袄。
但我知道,我就是累赘·”·“为什么这么想”·“如果没有我的话,我舅舅舅妈应该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如果没有我的话,我的表弟跟我舅舅舅妈的关系也不至于这么僵。”
阿Bei沉默了一会儿,跟着问道:“那你爸爸家呢”·“还有一个奶奶,还有叔叔婶婶·不过,他们觉得我不祥,觉得是我克死了我父母。”
“这跟你没关系·”·“是吧”严晓娉在床边坐下,眼帘低垂,静静地看着脚尖:“其实也好,老人家容易触景生情,看到我,怕心里也不大好受。”
又是沉默,空气凝固··良久,阿Bei才犹豫着问道:“明天你什么时候走”·“下午三四点吧·”·“有人送你吗”·“师父啊。”
“哦·”·“对了”严晓娉从床上跳起,跑到书桌瞄了一眼闹钟:“这就四点半了”说着,又从桌上抓了把梳子。
她歪着脑袋在天窗底下梳头·窗外折过夕阳,阳光穿透玻璃,穿透发丝,泛出浅浅的光晕·竟是那般美好··“我给你扎辫子吧”阿Bei说出那句话,便连自己都惊了。
“好啊,”晓娉爽快地应着,把镜子摆正,又搬了一条凳子在镜子前坐下·“嗯,你会扎辫子吗”·“小时候我爸爸经常给我扎辫子。”
“是小芳那种吗”·“比小芳的好看·”·“我暂时不能想象你留长发,扎辫子的样子·”晓娉说着,又想了想:“那你穿裙子吗”·“小时候穿,还经常穿公主裙。”
“我还以为你家里从小把你当男孩养呢”·“没有·”·“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自己…不喜欢穿裙子的”·“呵,你这问题问的”阿Bei浅浅地笑着,又回答说:“下面空空的,没有安全感。”
·“你是遇到过什么事情吗”严晓娉扭过头,呆呆地看着阿Bei·目光中有种不解,又似乎有种温柔的怜悯。
深情,却又比深情更让人琢磨不透·这一刻,阳光像是一层薄纱,斜斜地铺落在她的脸上·每一寸皮肤都如此晶莹透亮,便连汗毛都泛着光,柔和温暖·心头一动,阿Bei忍不住附身吻下。
却也在刹那间定格,凝视,扭头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交集· ·严晓娉走了,得走上好一阵子。
第一个周末事多来不了,接着又是为期半个月的军训,然后是国庆调休·算算日子,怕也只有国庆放假的时候能来··刚刚有些出彩的生活又变得索然无味,刚刚有些融洽的同事又变得面目可憎。
这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又不是生死离别,可阿Bei的心里就是空落落的·想想,当初就应该径直地吻下,温柔的也好,热烈的也罢,总不至于有事没事地回想起那一幕,搞得自己口干舌燥。
听严晓娉的只言片语,她多半也是喜欢自己的·12岁前在美国,12岁后在中国,或许,她骨子里就是个即开放又保守的人,即热情又淳朴,即俏皮又温婉,即能吸引异性的目光,又能接受同性的好感。
可想想,自己又是什么样的人·阿Bei并不是与生俱来的les,甚至说,她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les,是不是T··习惯中性的打扮不是一年两年了,在她13岁的时候,她剪了头发,也再没有穿过裙子。
13岁目击命案的发生,15岁离家出走,到如今23岁,这些年里,也偶有大胆的女孩向她表白,连同教她调酒的师傅·她要不就笑笑,只当那是个玩笑话,要不就冰着脸,不是拒人以千里之外,而是打心里就不想理会。
她从未谈过恋爱,无论男女;她也从未结交过朋友,无论男女·她不想做个缺乏安全感的女人,更厌恶每一个让她不信任的男人··那么严晓娉呢这种空落落的、口干舌燥的心情又是为了什么·一个月后,被晒脱了一层皮的严晓娉回来了。
蹦蹦跳跳,头一句话就是:“亚洲的朋友你们好,我是来自非洲的严晓娉·”·等上了台,又接着自我调侃:“差不多有一个月没来,大家还记得我吗(记得)谢谢你们还记得我,真的,连我自个都忘记了自个白的时候是长什么样的。
唉,刚经历了惨绝人寰的军训,做个学生,真心命苦·下面,就献上一首《军中绿花》缅怀我那惨绝人寰的军训·”·紧接着,《雪绒花》前奏缓缓响起。
Edelweiss Edelweiss·Every morning you greet me·Small and white·Clean and bright·胃口吊着太足,大家也跟着一乐·却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句:“军中绿花,军中绿花”好嘛,又来几个跟风起哄的。
严晓娉收了声,跟活塞尴尬地对视一眼·活塞摇了摇头,示意严晓娉:没有现成的曲谱·严晓娉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把架子上的话筒取下,紧紧握在手上:“呃,只是开个玩笑嘛,大家这么认真,我压力好大的说。”
紧跟着,台下又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清唱可以吗”严晓娉弱弱地问着··“唱吧,妹子”又一个大汉跟着说道。
寒风飘飘落叶·军队是一朵绿花·亲爱的战友你不要想家·不要想妈妈……·出乎严晓娉的预料,这么一首老掉牙,广泛流传也只流传在军营里的民谣竟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
先只是一两个人跟着严晓娉的节奏轻轻哼唱,渐渐的,跟唱的人越来越多,到后半段无论是台上的乐手,台下的客人,也都加入跟唱的行列·于是乎,本是一个人的独角戏,俨然成了全民大合唱。
气氛正好,快曲总的时候,严晓娉又临时加了一段□□,调子略有改动,却正中人心··阿Bei在这个酒吧里干了近两年,如此的一幕竟还是头一回儿·严晓娉就是严晓娉,这就是她的魅力。
国庆长假,严晓娉在酒吧里也呆了整整一周的时间·依旧是住小阁楼,依旧是反锁着二楼女厕洗澡,依旧在唱歌之余做着服务员,依旧跟活塞学唱歌,学手鼓,学吉他,也依旧和阿Bei保持着似有若无的联系。
仅是偶然的回眸,才有那不易察觉的目光交流·安静地凝视,浅露笑容··直到十一月的某一天,两人之间才有了除工作之外的真正交集:一只虎斑猫··有同班的男生送了严晓娉一只虎斑猫。
才一个多月,就巴掌大小·看小猫虎头虎脑的摸样,宿舍里的女孩们也都爱不释手·可每个宿舍都有那么一两个不合群的·严晓娉的宿舍住着来自天南海北的六个人,四个是同班的大一新生,另有两个是大四的。
大四的总要摆出一副大四学姐的傲娇姿态,就比如其中一个叫王婉的·王婉拉着脸,以师长一般的口吻教训学妹们:“难道你们不知道宿舍是不让养宠物的吗拉屎撒尿的,你们收拾啊还有那些看不见的细菌,多脏都不知道。”
严晓娉记下了王婉说的话,却也舍不得把小猫一丢了之·找了个纸盒,抠出两个透气孔·平常时候就让小猫窝在大腿上;睡觉或者上课的时候就把小猫关进纸盒里。
平平稳稳过了几天·一天清晨,有人上厕所,蹲着撒了泡尿,冲了水,影影约约地听见有小猫的叫声·叫声凄惨,却又不知道是从哪里发出的·女孩吓哭了,说是有鬼。
也这才发现了掉进蹲坑排污管的小猫··晓娉把小猫捞出,烧了温水给小猫洗澡·宿舍里的女孩议论纷纷,有人说是小猫自个儿从盒子里跑出,不小心掉进了厕所;也有人说,厕所门是关着的,没准是王婉半夜里把小猫塞进了厕所排污管。
不敢再把小猫放宿舍里养,又找了送猫的男生·男生回答说:是流浪猫下的小崽,这会儿再送回去,□□成是活不了的··“Coco对猫毛过敏,大奶大大咧咧的,没这耐心,别人就更不指望了。
你呢方便不”严晓娉在电话里这样说到··很快,在第二天下午,那一只有着精致斑纹,胖乎乎,虎头虎脑,闪着水灵灵大眼睛的虎斑猫送去了阿Bei的住处。
约好了时间,但严晓娉比预期的提前了半个小时·她松松垮垮扎着两条辫子,就像是阿Bei之前为她扎的那样,穿着一件黑白条纹的宽松大毛衣,铅笔裤,帆布鞋,怀里抱着猫,静静地等在梧桐树下。
又仰起头,隔着梧桐的枝枝叉叉看着阿Bei的窗台·当阿Bei从窗台里往下望去,那一幕的感觉就像是吉米的漫画,清新,似春风拂面··“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间”·“因为我料事如神”严晓娉仰着头,咯咯地笑着。
窗外晾着阿Bei的衣服,严晓娉伺机讨巧··把严晓娉领进门,阿Bei又进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严晓娉坐在床边,用瓷碗拌了些奶粉,用小汤勺一勺一勺地喂着。
猫太小,似乎稍稍用力就能掐出一手的血来·奶粉、瓷碗、小汤勺都是严晓娉带来的,也算是考虑细微·这一刻的她满脸慈爱,像是个母亲,正细心呵护着怀中的幼小生命。
阿Bei倚着门框,静静地看着··“你看什么”晓娉问道··“看你,”阿Bei说着,走上前:“这猫也太小了吧,能养活不”·“都掉厕所了,没被淹死、憋死、臭死,这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真能自我安慰。”
“一般一般·”·想起严晓娉说过,这猫是班上男生送的,阿Bei又禁不住好奇起来:“是不是你到哪儿都能吸引别人的注意”·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什么”·“除了这猫猫狗狗,你应该还收过不少礼物吧;在酒吧里也是,你一出事,就总有一群男人跳出来挺你。”
“你不也挺着我吗只不过你不是男的·”·阿Bei心里一沉,愣愣地说不出话··“你想多了,”晓娉继续说着:“班上的男生送我猫,才不是为了追我。
要追我,好歹送只好养活的,是不这只猫是他们捡的,在学校操场的树丛里·我看见了,就跟他们要了这只猫·要说起来,这只猫也不算是我一个人的。
宿舍里的几个女孩子都喜欢,都想养·除了那个大四的·要不是怀疑王婉把猫丢进厕所里,她们还舍不得我把猫送来呢·至于你说酒吧里的事,我知道你的意思,不就是不喜欢我跟我师父走得太近吗我知道啊,台下一大波女孩都跟师父有关系,大奶还喜欢师父呢,但他在我心里,他就是我师父。
再说,一开始叫我去找师父,相信师父能帮上我的人不就是你吗”·“解释那么多干嘛”·“不就是怕你吃醋怕你生气嘛,不过,我就是喜欢看你吃醋的样子。”
阿Bei语塞,半天吐出一个字“傻”·                    ·作者有话要说:· ·☆、喵喵· ·家里多了一只小猫,那平淡一成不变的生活也渐渐有了不同。
出门的时候开始留意卷筒纸的摆放位置,一天比一天搁得高;回家的时候再不敢一头栽倒在床上,找着喵喵,还得找着喵喵的屎尿··最先的时候,喵喵被养在一个开口的鞋盒里,鞋盒比喵喵高出一个拳头,而这样的高度差显然困不住喵喵。
第二天给鞋盒加了盖,侧边挖了两个透气孔·可才转过身,盒盖便已经被喵喵顶开··第三天在盖子上加了重物·可等阿Bei下班回家,就发现一旁的透气孔被扒得稀巴烂,里面空空如也。
找不着猫,看窗户打开,阿Bei就忍不住胡思乱想·想它是不是爬上窗台掉到楼下去了,又或者是外头的那只野猫给叼了去·不知道怎么跟严晓娉交代,正四处翻寻的时候,喵喵却从被子底下探出脑袋:“喵”。
后面再想把喵喵关进盒子里,竟成了难于登天的事·它撕扯着嗓子哇哇大叫着,声音凄惨悲凉,像是苦苦哀求着什么·又用锋利的爪子使劲挠着纸盒,嚓嚓嚓,嚓嚓嚓,刺着人的耳朵。
吵得人睡不着觉,也就只得听之任之··盒子关不住,拉屎撒尿也成了一大问题,沙发首当其冲·起初的时候没发现问题,还好奇:它到底拉哪了不出一周,那一股隐隐约约的骚臭越来越重。
循着味道而去,把沙发拉开,看沙发底下的碎屑、粪便、尿渍,整个人瞬间石化·阿Bei想骂想打,可看它那楚楚可怜的大眼睛,又舍不得打骂··被改变的不仅是阿Bei的生活,还有那只总徘徊在窗外墙头上的黑猫。
它从墙头跳到梧桐树上,又从梧桐树上跳到窗台前的细铁栏杆上·然后保持雕塑一般的优雅身姿,静静凝视着屋内的一举一动··喵喵还小,没有太强的领域意识。
看到黑猫,也就是抬着头,喵喵地叫着,像是在亲密地打招呼··或许是经历过太多的转手,害怕再被遗弃,喵喵远比任何一只小猫都要黏人·它喜欢用那软绵绵的小爪子扒拉阿Bei的胳膊,或是把脑袋枕在阿Bei的大腿上。
去刷牙洗脸,去炒菜热饭,只要阿Bei的双脚落在地上,它总是形影不离地跟着,斜着身,一遍又一遍地蹭着阿Bei的裤腿·以至于阿Bei几次在不经意间踩着它的尾巴,听它喵一声惨叫着蹦开,躲在房子的角落里,蜷缩着身体,发出婴儿啼哭一般的叫声。
这样细弱的叫声,足以融化每一个人的心,如阿Bei这般,轻轻抚摸着,像安慰自己的孩子般安慰喵喵:哦,不疼,不疼·这个时候,喵喵总会半眯着眼睛,静静地享受着阿Bei的抚摸,然后发出满意的、长长的一声“喵”。
这样的感觉,总让阿Bei瞬间联想起跪卧在女王脚边,为女王捏脚的奴隶·果然,再粘人的猫也还是傲娇的动物··第二个周五下午,晓娉带来了一盆猫砂·同来的还有三个女孩,都是她宿舍里的。
女孩们刚逛了街,记挂着喵喵,又去花鸟市场买了些猫砂猫粮··阿Bei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除晓娉外,再没有任何人进出过她的公寓,更何况这一来竟还是三个。
隔着栅栏式的防盗门,看阿Bei一脸的错愕,晓娉咧嘴笑着:“我们来看喵喵,不打扰吧”女孩们叽叽喳喳地涌进屋,左顾右盼,看喵喵盘在沙发角落上,就哎呀哎呀地冲上前。
此时的喵喵也温顺极了,吐着粉嫩的半截小舌头,呜呜叫着··严晓娉把阿Bei介绍给她的小伙伴,也把她的小伙伴们介绍给阿Bei·只是对于她的介绍,阿Bei并不上心。
严晓娉管一个有着甜美五官的矮胖女孩叫“妞”,小麦是个身材高挑的黑瘦女孩,另一个最普通,短发,戴着眼镜,看着有点愣,不大说话,叫“丫丫”。
小麦抱着喵喵,丫丫在一旁轻轻捋着喵喵额前的毛发,胖妞则抓了包薯片,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薯片屑掉了一沙发,她还乐此不彼地把薯片往丫丫和小麦嘴里塞。
小麦扭头避开:“我减肥呢·”薯片裂成了三瓣,掉在了沙发扶手上··严晓娉走过,顺手拍了拍沙发扶手:“妞,别弄的到处都是”·“恩恩,”胖妞使劲地点着头,又迅速拍去沙发座上的薯片碎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阿Bei微笑着摇了摇头,极力摆出一副亲和随性的摸样:“本来就乱,没这么多讲究·”说是这么说,心里却从这群女孩进门的那一刻起变得一团毛躁。
她或许应该板起脸,让喜怒形于色,用僵硬死板的表情告诉她们:你们很吵,你们很闹,你们弄脏了我的沙发和地板,请给我立刻消失·可终究她还是一副乐呵呵的摸样,陪着女孩们继续嘻嘻哈哈。
严晓娉大概是洞穿了阿Bei的心思,她问小麦几点了小麦掏出手机说5点了·晓娉说该走了·丫丫应和着:“嗯·”胖妞跟着说道:“我说肚子咋这么饿呢,到饭点了,姐姐跟我们一块吃饭去呗,吃了我们还要听晓娉唱歌呢”丫丫又应和着:“是哦。”
晓娉扭头看阿Bei:“成不”·“成”·这果然是一群充满了无限活力的姑娘,从始至终,她们都保持了一种又亢奋又激动又好奇的状态。
看到喵喵拱猫砂兴奋,看到从窗前闪过的黑猫兴奋,发现饭店多送了一小碟酸萝卜兴奋,上菜的时候更兴奋,又兴奋地跟阿Bei讲述起关于她们宿舍、班级、学校的趣事·而这样的兴奋和尖叫在阿Bei给她们表演花式调酒时达到了顶峰。
女孩们围坐在吧台前,一个劲地鼓掌叫好,就像是电线上的小麻雀,排成一排,叽叽喳喳个不停·全程也就只有一个安静的时候,那就是晓娉的演唱··女孩们告诉阿Bei:今年的12月10日是学校的六十年校庆,晓娉有份演出,又一再强调说:你要去哦,你要去哦                    ·作者有话要说:· ·☆、十指相扣· ·去的时候是7点半,阿Bei给严晓娉的宿舍打去电话,接电话的是小麦:“晓娉嘛,她要候场已经出去了。
姐姐在哪里,一会儿过去接你·”突然间有些犹豫,阿Bei忙说:“不用的,我还在家里·”·挂了电话,抬头看学校大门口那个弧形的石壁,石壁上挂着镶金的几个大字,雕刻着说不上感觉的抽象图案。
三三两两的学生从石壁下匆匆走过;有年轻的男女静立在石壁前,男孩捧着女孩的脸颊,在额前亲亲一吻;另一个女孩则把一束玫瑰摔在另一个男孩的脸上,愤然离开;一辆奔驰车从石壁下的拱门驶出,又从阿Bei身旁驶过,车里坐着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一个长发披肩的妙龄少女,男人拉过少女的手,在胯间轻轻摩挲……又有一群女孩嬉闹着从石壁下走过……·在门口抽了支烟,踩灭,径直地走入。
这应该是阿Bei第一次进大学的校门·15岁那年,在见过夏果之后,夏蓓脑门一热或者灵光一闪,连夜收拾了包袱翻墙逃出学校·不打一声招呼的辍学,这并不是阿Bei的第一次。
走不了几步,看见有志愿者在发放校庆的宣传单,上面详细列出了这些天的各项节目·校庆持续三天,大大小小十来项活动·而今晚的晚会就定在学校大礼堂,8点开场。
看时间,还剩下十来分钟··第一次来,摸不准方向,也不想问人,就这么漫无目的地逛着·倒是一旁柏树丛里的岔路上突然跑出一个穿着维吾尔族纱裙的姑娘,想想,大概就是了。
有音乐从不远处的建筑里传来,门口的柱子底下站着几个挂了工作牌的男孩,应该是学生会维持秩序的·进门,果然看台上有几个穿和服的女孩在跳日本的传统舞蹈。
音乐低迷哀愁,动作死板僵化,实在欣赏不来·万幸的是女孩们的脸上没有被涂得煞白·接下来又是一个大合唱,唱的是《保卫黄河》·合唱完,又是一段老掉牙的相声。
主持人上台,引出学校里的领导,领导抖落抖落精神,又独唱了一首《我的祖国》·听一旁的小孩议论:“押十块,明年迎新晚会,教导主任还会唱这一首歌。”
礼堂后排还空着几个坐,阿Bei没再往深处走,只靠着墙在过道里呆了一会儿·听完严晓娉唱歌,也大概到了离开的时候·可惜,台上的人上上下下,走了一拨来了一拨,唯独没有严晓娉。
渐渐地,阿Bei的心里也有了怀疑:是不是她已经唱完了是不是我走错了会场·越等越是心慌,在阿Bei最终决定要找个人打听一下时,灯光突然压下,光束缓缓移动,在严晓娉身上定格。
她清唱了两句,停顿,等另一束灯光亮起,等光束中的男孩弹起吉他·这并不是阿Bei第一次听她唱歌,但那种天使降临般的美好感觉依旧存在·她穿着那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一样画着淡淡的妆,干净地就像是在晨光中苏醒。
没有鼓噪的掌声,没有刺耳的口哨,台下瞬间安静,每个人都只是静静聆听着·又或者,只是阿Bei在静静聆听,那除歌声以外的所有杂音被自然而然地屏蔽··一曲终结,几个男孩在掌声中大叫:“再来一个,再来一个”·严晓娉笑得灿烂,和弹吉他的男孩一道鞠了躬。
另有一个男孩抱着一束鲜花从侧边的台阶冲上,可能冲上了台,却发现严晓娉已经消失在猩红的幕布之后·无所适从,尴尬地原地打着转,听台下爆发出阵阵哄笑··阿Bei也笑了,转身离开。
她不想多逗留,又想跟严晓娉打声招呼,可再想想严晓娉应该是还走不开的,她等着晚会的谢幕··往外走了十米,听见有人在叫·严晓娉从另一道小门里跑出,拉着阿Bei的胳膊:“来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给你们宿舍打过电话,说你已经出门了,就这样。”
“那现在呢”严晓娉说着:“你是要走了吗”·“不然呢”·“你等我,等我两分钟”晓娉说着,转身跑回大礼堂的侧门,跑到门口,又扭头大喊:“你等我”·阿Bei是说不上的感觉,心头暖暖的,冲着她会心一笑。
三分钟后,严晓娉再一次出现在阿Bei的面前,相比刚才的白色连衣裙,这会儿多了一件浅蓝色的厚外套·她自然而然地挽住阿Bei的胳膊:“走吧·”·“去哪”·“走走逛逛啊,”严晓娉俏皮地说着:“带你逛逛我们学校。”
诸如多数的高校一样,那也有铺落一地的银杏道,爬满紫藤的回廊,连绵起伏的绿草地,茂密又有些阴森的小树林,还有那综合了各年代建筑风格的教学楼,以及“读书顶个球用”的旧雕塑。
·严晓娉兴致勃勃地向阿Bei介绍着:那是图书馆,前年邵逸夫捐建的·老图书馆在前年被烧了,听说还烧死了一个女生,被困在图书馆地下一楼·新图书馆盖在老图书馆原址上,到现在,都没有哪个女生再敢去图书馆地下室,说去了,就是莫名其妙地失踪。
咦……那边公园里还有防空洞,也是阴森森的……·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有情侣手牵着手从她们身旁走过;湖边的石椅上,一个女孩依偎在男孩的怀里;透过垂丝海棠间的小缝隙,模模糊糊看见背后有两个黑影正吻得你侬我侬。
朦胧的光影中,这条鹅卵石铺成□□充满了无限的温情与暧昧,似乎在某一个隐约间,阿Bei也有了约会一般的错觉·原本是手挽着手,竟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十指相扣……·阿Bei理不清是谁先牵的谁,却也清楚记得那从指缝间传来的暖流,隐隐约约,妙不可言,即便是到了第二天,似乎那手上的余温还在。
阿Bei还躺在床上,翻个身,看沙发上的喵喵捣鼓着毛线球·喵喵比毛线球大不了多少,正挥舞着肥嘟嘟的小爪子往球上扑,才扑上去,又咕噜噜摔成了四脚朝天的摸样。
床上的阿Bei看得认真,便连整颗心都给萌化了··看了眼手机,不偏不倚正好五点·阿Bei扯了搁在一旁的卫衣迎头套上,却又像是被施了魔法般瞬间定住。
卫衣的帽子上有片指甲盖大小的海棠叶子,想想,应该是昨晚上沾到的·回忆的阀门又一次打开,昨晚的一幕幕如老电影的黑白画面般从脑海中闪过:严晓娉在光束间唱歌;严晓娉从大礼堂里追出;严晓娉带着她逛校园;严晓娉在不知不觉中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严晓娉的舍友们从湖边走来,叽叽喳喳地拉着她俩去参加学校里的篝火晚会……·如果不是被那群女孩子们意外撞见,最后的结果又会是怎样·细细感觉残留在手心里的余温,这总归是妙不可言的一天。
当然,“妙不可言”是相对的,相对于金胖子而言,这就是“喝水都会塞牙缝”的一天··半个小时前,明子给打来电话:酒吧被停业整顿了。
距离圣诞节还有两周,偏是这个时候酒吧收到了停业整顿通知·论原因,也就是昨晚上警察来扫黄扫毒,扫出了一群在躲二楼角落抽大麻的初中生·风头正紧,沿河岸整一条街,也就那么两三家酒吧能幸免于难。
遗忘晨光被责令停业整顿一个月,疏通了一下关系,一个月变成了十天·还能赶在圣诞元旦前恢复营业,金胖子也就这点指望了··营业不营业,上班不上班,阿Bei并不关心,她的生活从来就没有“充实”一说。
上班也只是为了混口饭,为了打发漫长且无趣的人生·当然,自从认识了严晓娉,自从有了喵喵,生活也不是那么地无趣··接着穿衣服穿裤子,给喵喵泡好猫粮,然后刷牙洗脸。
喵喵还在捣鼓着它那无法驾驭的毛线球·那神秘的黑猫又一次悄无声息地跃过梧桐树梢,静静地伫立在窗台的铁栏杆上··门外响起笃笃的敲门声,想是严晓娉,还刷着牙的阿Bei赶忙吐掉嘴里的泡沫,这又三两步飞一般地跑向房门。
“酒吧怎么还关着门啊”严晓娉卸下肩上的背包,一手捧起沙发上的喵喵,轻轻地捋着··“被停业整顿·”·“啊”·“就昨天,警察在酒吧里逮着几个抽大麻的学生。”
“嗯难怪呢,我上次闻到的又臭又香的味道就是大麻的味道·”·“你怎么知道大麻的味道又香又臭”·“大奶说的啊,有问题吗”严晓娉歪着脑袋想了想:“这要停业几天呢,怎么都没人通知我”·“停十天,我也是刚收到的通知。
明子给你们宿舍打电话的时候,怕是你已经出门了·”阿Bei扭头看着严晓娉,又笑了笑:“这一趟,你算是白跑了·”·“还倒贴了四块公交钱呢”严晓娉说着,又突然伸直了胳膊:“加油,努力赚钱买个手机”·“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不”·“回学校呗,能有什么打算。
要不,就在你这里蹭顿饭再走自己做饭”·看严晓娉俏皮地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阿Bei依旧是那淡淡的一笑:“别做了,我们出去。”
“出去吃饭”·“出去看日出·”                    ·作者有话要说:· ·☆、日出· ·几乎是一拍即合,阿Bei又迅速翻出尘封已久的帐篷睡袋。
在她十八岁的那年初夏,她曾经一个人,一个包,一辆摩托车,骑行穿越大半个中国,只为了看塔克拉玛干的大漠孤烟··帐篷够大,但睡袋是单人的·阿Bei翻了条厚毛毯,翻了条军装款的大衣:“路上风大,穿着。”
一道去的还有喵喵··在便利店买了些吃的喝的,阿Bei把打包好的行李固定在摩托车上,严晓娉把喵喵塞进怀里,用大衣裹着,小心揣好·上路··夕阳西下,撩起半缕薄云,翠岭已染,隐现漫山红霞。
山脚下的农田还留着十公分高的水稻茬子,两条黄狗在田间嬉戏·水牛悠哉游哉地在水塘里打着滚,翻个身,仰着脖子发出长长的一声哞·公路两边的杉树在余晖中安静矗立,似卫兵般静静守护着这片祥和的田园风光。
转个弯,驶入山峦间的一条幽秘小径·山上山下尽是大片的竹林,即便入了冬,依旧是青翠欲滴,郁郁葱葱·一侧的泥坡上还住着一户人家,青砖黑瓦,还有碎石垒成的矮围墙。
院门口还有棵一人粗的大杨树,红的黄的,带着点翠绿,正是最缤纷的时候·有山风刮过,卷起漫天的落叶,纷纷扬扬,扑面而来··“天女散花”严晓娉不由得感慨起来,一手抱着喵喵,一手怀着阿Bei。
天色渐暗,摩托车依旧往深山里驶去·山壁陡峭,璧上的青石层层叠叠,有苍松破石顶天,有藤曼倾泻而下,又有洁白如玉的野山茶零星点缀··又拐了个弯,整个世界豁然开朗。
山路的那头是悬崖,悬崖之下是巨石滩,巨石之外又是片不足五六十米的小沙滩,再远处,便是那天水一色的无垠大海· ·阿Bei停好摩托,把行李从摩托车上卸下,先沿着悬崖上的小路往下走,爬到一处巨石,转过身,接过严晓娉抛来的行李包,搁好,又小心翼翼地牵过悬崖上的严晓娉。
·爬到沙滩,天还没有全黑·喵喵在一旁挠着牛筋草,阿Bei在避风处搭起了帐篷,严晓娉则负责寻找干柴·又一会儿,严晓娉抱着把柴火磕磕绊绊地从远处跑来:“看我找到什么了”·“什么”一块翠绿色半透明的啤酒瓶底,被海浪和沙石抹去了棱角。
“是玻璃哎”·“然后呢”·“不觉得很漂亮嘛,被大自然打磨地这么光滑,就像是翡翠一样。”
阿Bei傻傻地杵了会儿,摇头笑着··生了把篝火,吃了些干粮,有一搭没一搭得聊了会儿天,静静得看着璀璨星空·本就是冬天,又在海边呆着,没风的时候还好,一有风,任谁都抵不住寒气。
看阿Bei打着冷颤,严晓娉窃窃地问道:“冷嘛”·“还好·”·“嗯,搂着就不冷了·”·严晓娉的话无疑是最直白的暗示,阿Bei侧过脸,只紧紧地盯着,却也不采取任何行动。
等到严晓娉被盯红了脸,羞涩又懊恼得垂下脑袋时,阿Bei却一手把严晓娉揽入怀里··看严晓娉泛着火光的莹润双唇,没有小鹿撞怀,没有如触电般的酥麻,一切都太多自然,像是有一种自然而然的力量在牵引着阿Bei,让她情不自禁地吻下。
只是浅浅一吻,细细感受着那双唇间的温润··阿Bei微微抬起头,怜爱地看着怀里的严晓娉,指尖从严晓娉的鼻尖略过,在脸颊上轻轻摩挲·严晓娉也一样痴痴傻傻地凝视着阿Bei,一伸手,紧紧扣在阿Bei脑后,猛然扬起下巴,深情吻入。
心跳骤然加速,不比刚刚蜻蜓点水般的浅吻,此刻的吻就像是燃起的熊熊烈火般,愈烈愈是迫切·吮吸,缠绕,忘乎所以地拥吻··(此处省略318个字,你们懂的。
·)·严晓娉高高地扬起脖子,仔细配合并感受着阿Bei那贪婪的热吻,胸口微微起伏,发出浅浅的伸吟·那纤细柔软的手指一样在阿Bei身上游走,腰间往下,渐渐地往股沟深处走去。
阿Bei浑身一震,沿着严晓娉的胳膊往下摸,扣住她的手指,转手扭过,轻轻咬了咬她的嘴唇,然后笑着说:“乖,够了·”·两人最终是在一个被窝里和衣而睡,把睡袋拆开,铺一层毛毯,再铺一层大衣。
严晓娉说“搂着睡”的时候,阿Bei就伸出胳膊;严晓娉说“吻我”的时候,阿Bei就轻轻地献上一吻··喵喵在两个人的“被子”上踱着步,找了个坑,慵懒的卷成一团。
帐篷外的篝火已经烧尽,在海风中忽隐忽现··那一夜的激情哪是说够就能够的,两颗心依旧是砰砰地跳着,睡不着,却也只是安静地抱在一起,深情凝视··这一晃,天空已经泛出了鱼肚白。
手机闹铃也紧跟着响起,两个人却依旧是紧紧地抱着··滴滴答答的响过一阵,隔了十分钟,又滴滴答答地响起··阿Bei:“要日出了·”·严晓娉:“再抱一会儿。”
帐篷朝东,正对着太阳升起的地方,两个人跐溜地从“被窝”里跳出,换一头躺下,拉开帐篷的拉链,裹上大衣,裹上睡袋和毛毯,就这么仰头看着天边的一抹红霞。
如天上的红霞一般,海面上也渐渐泛起一抹红色的粼光,粼光渐渐地被拉长,渐渐地又露出半朵红日·那绯红的朝霞,暗红的粼光转瞬间变成了耀眼的橘红,水波点点,像是水里被丢入了无数的奇珍异宝,由此发出比烟火更为璀璨的光芒。
那天水相连间的红日越发的浑圆,如同佛祖项后的圆光,让人心境祥和·又有半片印在水中,随波光流转·那一抹绮丽的橘红渐渐幻化开来·红日一点一点上升,又忽的跃出水面。
两个人在沙滩上逗留一会儿,回程的时候又去那竹林里的农家乐吃了午餐··灶上炖了土鸡,还得等上好一段时间··阿Bei弯着腰,侧身绕过那金灿灿沉甸甸的玉米棒子时,严晓娉正矗立在杨树底下。
依旧是那件黑白宽条纹的长毛衣,依旧是那条深蓝色的铅笔裤,长发披肩,如墨倾斜,厚厚的大衣搭在手上,仰头凝望·五彩的树叶三三两两地落下,铺落一地缤纷。
恍然间,阿Bei似乎是看见了一副逼真绝美的油画;恍然间,严晓娉成了油画中的点睛之笔··阿Bei走上前,从身后抱住,又把下巴抵入严晓娉的耳后,轻含着耳垂。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依偎着,任山风席卷落叶,任落叶席卷天地··吃饭的地方就在屋檐下的回廊,或许是地方太偏,或许是时间还早,阿Bei和严晓娉成了小院里的唯一一桌客人。
小院的女主人摆上碗筷,男主人则端来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土鸡·阿Bei给严晓娉添饭,一旁的夫妻两却还犹犹豫豫地站着··阿Bei微微侧过脸,疑惑地看着同样是一脸疑惑的夫妻俩。
倒是严晓娉先开了口,打破僵局:“有什么事吗”·“哦,呵呵,”男人尴尬地笑着:“我问个问题你们不要介意哦·”·严晓娉:“嗯”·“你是男的女的”男人问得直白,依旧是呵呵地笑着,又看了看身旁的女人:“我说是个小伙子,我老婆非说是个姑娘。
你到底是男的女的”·严晓娉咯咯地捂嘴偷笑,又拿筷子指了指阿Bei··“女的,”阿Bei转过脸,言语笃定·这样的问题被问得多了,倒也习惯了。
“就是说嘛”女人得意地拍了拍手:“她明显是个女孩子,这年头,打扮得像女人的男人多了去了,打扮得像男人的女人也多了去了。
两个男人两个女人都可以谈恋爱,大惊小怪”·于是乎,严晓娉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眼角弯成了月牙,倒让阿Bei有些无所适从··那一对中年夫妻拉拉扯扯得走远,严晓娉依旧是嘻嘻哈哈得乐着。
乐了好一会儿,看阿Bei铁着一张脸,这才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想想,严晓娉又俏皮地探过身子:“我们是在谈恋爱吧”·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是吧。”
“那,你都没有跟我表白,没有跟我说:我喜欢你,I love you,塞拉和油之类的话·”·“是吧”阿Bei夹了一口菜,一边嚼着一边想着:“好像是你主动的吧你都没有跟我表白,跟我说:我喜欢你,I love you,塞拉和油之类的话就把我给强吻了。”
严晓娉半张着嘴,像是被阿Bei的话给噎着了,愣了半天,这才气呼呼地嘟着嘴,小声地嘀咕:“明明是你先吻的·”·“恩,是你先让我搂着你的。
明显是你诱惑我·”·阿Bei自顾自地扒着饭,平静而淡漠地说着·又偷偷地用余光瞄了眼严晓娉,看严晓娉像河豚鱼一般嘟着嘴,黑着脸,俨然一副又沮丧又失落又气愤的模样,这才咧嘴一笑,夹了块鸡腿送到严晓娉的碗里:“逗你的,吃饭。”
阿Bei最后把严晓娉送回学校的时候,就把摩托车停在距离学校大门口三十米外的马路边·摩托车停稳,严晓娉却没有下车离开的意思,依然从背后紧紧地抱着阿Bei,侧脸依偎着:“阿Bei,我喜欢你,从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我会喜欢上你。
不管我主动不主动,矜持不矜持,我就是喜欢你,只喜欢你·”·心里是莫名地一阵悸动,阿Bei轻轻抚摸着严晓娉那紧紧扣在自个腰上的手背:“知道,我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 ·☆、江山· ·酒吧还在停业整顿,算算时间,严晓娉得等到周五平安夜的时候才能去上班。
这其中还夹着一个周末,又因为临时有事走不开··两个人的联系也就是那每天一次的电话·少则一二分钟,多则个把小时,都是严晓娉打去的电话,兴奋或者失落地讲述着当天的所见所闻。
阿Bei就只是静静地听着,或是轻描淡写的一声“嗯”,或是似有若无地笑笑··因为是宿舍里的座机,诸如那些“我想你”,“你想我不”之类的情话总说不出口。
何况说了又如何,阿Bei能给出的回应就像是浮在水面上的一层油花,能感觉得到,但又把握不到··可说到底,阿Bei对严晓娉的思念丝毫不比严晓娉对阿Bei的思念。
近半个月见不着人,想去学校里找她又没有合适的由头,性格使然又不乐意表达,那丝丝渺渺的思念在分分秒秒间积累,也终于决定要做些什么··为严晓娉买部手机这是第一步。
手机在平安夜的前一周就买好了,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在平安夜送出·心血来潮,又买了些漂亮的包装纸和彩带,就像个天真的小女孩一样,阿Bei也仔仔细细地包裹着那新买的手机。
包好了,觉得边边角角不整齐,拆开又重新包,如此反复,最后也只叹了一口气,一把扯掉那些已经皱皱巴巴的包装纸,顺手丢进一个纸袋里·好在,纸袋还算是精致,这也是阿Bei能给严晓娉最大的小心思。
到了日子,酒吧门口早早地挂起了彩灯,窗户玻璃上喷了雪花,贴了卡片,舞台边还有一颗挂满了装饰物的圣诞树,明子几个也都穿上了圣诞老人的大红袍·节日的氛围再浓烈不过,便连阿Bei也被扣了一顶滚白边的圣诞小红帽。
严晓娉有课,来得晚,赶到酒吧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半个月没见,严晓娉自进门的那一刻起便不停地和人打招呼,有酒吧里的伙计,有早早赶来的老熟客。
以至于在漫长的五分钟后,严晓娉这才从大门口走到吧台·五分钟,这对于在吧台后佯装事不关己,心底里却迫切渴望严晓娉赶紧过来,可又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形形□□的人物拦住、寒暄甚至热情拥抱的阿Bei而言,这短短的五分钟似乎如一个世纪般漫长。
严晓娉背着手,来回踮着脚,像不倒翁似的左右摇晃:“我来了·”·“恩·”·“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上班,”阿Bei低头摆弄台面下的杯子。
沉默了一会儿,又淡淡地说道:“下了班再说·”·“是有圣诞礼物要送我吗”·“下了班再说,”阿Bei留意到了严晓娉那满脸的期待,却依旧淡淡地说着。
正好活塞从金胖子的办公室里出来,就在严晓娉的身后,出其不意,一手搂住她的胳膊:“这会儿才来,想师父没”·严晓娉微微皱眉,挪下肩膀,轻巧而敏捷地从活塞的怀里钻出:“想啊,都好长时间没练吉他了。”
活塞:“嗨,这话说得·别是半个月没见你给找了个男朋友,要那样的话,师父可真伤心了·”·严晓娉:“放心吧,男朋友没有,女朋友倒有一个。”
严晓娉的话说得漫不经心,与活塞而言就是句玩笑话·可一米开外的阿Bei倒是听得认真·脸上看不出表情,跟以前一样冰着脸,实则心花怒放,就像是阳光照进了寒洞,连同石壁上的苔藓都开了花。
也就是转身或者低头的瞬间,难掩喜悦,忍不住扬起嘴角,傻傻地乐上一阵儿··相比往常,平安夜的酒吧自然要热闹许多·粗略看了一眼,也算得上是座无虚席。
金胖子又整了些抽奖互动的节目,调节气氛,也顺便为之前的停业招揽人气··台上的活塞正要宣布中奖的桌号,郑重其事地朗读,说半句话,又调戏下台下的漂亮女孩们。
活塞故弄玄虚,吊住了大伙儿的胃口,而那被“调戏”的女孩们也咯咯地乐着··就在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把注意力集中在活塞面前的小纸条时,又一个女人悄然而至。
女人从屏气凝神的人群间穿过,或许是气场太足,或许是时机正好,那一刹那的感觉似乎是定格了时间,所有人都静止不动,唯有她闲然自得··女人在吧台外提臀坐下,用纤长的手指点点了台面:“威士忌。”
阿Bei记得这个女人,瑟琳娜——在广告公司的答谢会上,这个女人喝多了,总自言自语的说着什么··显然,这又是瑟琳娜的第二场·精致的腮红掩不住醉酒后的潮红,但女人依旧是努力地挺直腰杆,努力地保持着自己的高贵优雅。
阿Bei没有说什么,利落地倒酒,利落地把酒杯推送到瑟琳娜的跟前·瑟琳娜低头看了眼,又斜斜地昂起头,似笑非笑··“前几天来你们这,可惜,关门了。”
如上次那样,瑟琳娜依旧用中指尖细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口,这样的动作多少有些隐晦的性暗示,这又缓缓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会像上次那样给我一杯柠檬水。”
女人说着,但阿Bei没有做声·女人小咂了一口酒,又支着胳膊呆呆地发着愣··有短信提示,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那老太婆是在看你吗”“我要往她酒里吐口水,你别拦着我”·阿Bei不禁然会心一笑,再抬头看着人群外那一脸愤恨的严晓娉,看她嘟着嘴,瞪着眼,那气呼呼的摸样别提有多可爱。
越看越是可爱,越看越是喜欢,一边笑一边又微微摇着头·可再一想:她的手机又是哪来的·最终,阿Bei还是给瑟琳娜倒了一杯柠檬水。
说不上来的感觉,只觉得再光鲜亮丽的女人都有不堪一击的时候··也就在瑟琳娜微微抬头向阿Bei投去感谢的目光时,阿Bei这又擦了擦手,转身跟一旁的大维说道:“上个厕所,你接着。”
阿Bei先进的厕所,严晓娉紧随其后,又在推门进入的一刹那,被阿Bei一把拽住,甩手抵在门后:“你想干嘛”·“跟踪你啊,”严晓娉高高地扬起下巴,唇与唇之间只留了两三公分的距离,存心挑逗:“看你们俩是不是进厕所来那啥啥啥”·“那啥啥啥是什么”·“你懂的。”
“不懂·”·“你就装吧”严晓娉说着,眨巴着眼睛想了想,这又踮起脚,猛地亲了一口脸颊:“现在懂了不”·阿Bei笑了笑,又轻轻地把严晓娉拥入怀中:“傻。”
“对了,你哪来的手机”·“买的啊,”严晓娉得意地说着,又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部诺基亚2300·诺基亚的经典款,即便是智能机大肆流行的今年,也依旧是砸核桃的首选利器。
巧的是,阿Bei买的也是这一款;不巧的是,此时此刻再送严晓娉手机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实际意义··“你还记得江山吗”·阿Bei摇了摇头,她还沉浸在礼物送不出手的失落中。
“上回校庆的时候遇着他了·原来他还是我的校友,他被邀请参加一场校庆活动,在台上的时候我就认出他了·后面在路上又碰到了一次,他主动打的招呼,问我是不是在这个酒吧里打工,又问我,是不是就是我给他送去的衣服。
本来我还觉得挺尴尬的,给他买的衣服吧,不符合他要求的;好心好意地给他送衣服去吧,结果,还遭人白眼·这下倒好,他主动跟我打招呼,表示感谢不说,还替他的前台向我道歉。”
“然后呢”·“然后他还说:我应该再给他买条牛仔裤,这样,他就好搭配着穿了·然后就突然觉得,这个男人还挺风趣幽默的。”
“然后呢”·“他又问我为什么会在酒吧里打工,我就说:勤工俭学,锻炼自己的社会实践能力什么的巴拉巴拉一堆·跟着他就说,他们有个车展,就上周,正好需要人手。”
“然后呢”·“然后就去了呗,反正酒吧都停业整顿了·你都不知道,原来定的工资是每天200,两天也就是400块钱,可实际上他们却给我发了三千多,说是我卖出了一辆车到现在我都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好像我是接了一个客人,跟客人也聊得比较开心。
后面的事情就全交给组长了,好像也签了单·”·“然后呢”·“然后就有了这个手机啊”·看严晓娉兴奋地说着,阿Bei越听越不是滋味,铁青着脸,却又故作镇定:“挺好的,又成功又成熟,长得帅,有味道,风趣幽默出手还大方。
就算是被女人当众泼了酒,也能处变不惊,谈笑风生·呵,这样的男人是个女人都会飞蛾扑火一样扑上去吧,然后再当众泼酒”·“你吃醋啦”·“有嘛,我只是感叹一下他的优秀。”
“你就是吃醋了”·“可惜啊,我没有你那么好运气,也对男人不感兴趣·”·“咦,还不承认,都酸掉牙了。”
“得,咱也别在这偷懒了,该干嘛干嘛去”阿Bei说着,这便转身出门·刚一拉门把手,又被严晓娉死死地从身后抱住:“你就是吃醋了,我知道的。
你在意那个江山,我也在意外头的老太婆·知道吗,其实我这会儿有点小得意,谢谢你让我知道:你在乎我,就跟我在乎你一样·”·“有什么好在乎的。”
“你转过来·”·“干嘛”·“你转过来”严晓娉说着,又生生摆过阿Bei的脸:“看着我的眼睛,你再告诉我你不在乎,你没有吃醋。”
“无聊·”·“看着我的眼睛”严晓娉认真的说着,又死死地盯着阿Bei·阿Bei微微撇开脸,努力地避开严晓娉那如刀尖般锋利坚毅的目光,就这么犹犹豫豫,目光闪烁地回复说:“我才不在乎,爱谁谁。
该干嘛干嘛……”·话音未落,嘴巴又一次被紧紧封住·严晓娉牢牢地锁着阿Bei的脖子,而阿Bei也在眩晕和窒息中努力的撑开严晓娉的拥抱·一使劲,猛然推开,又紧紧地抓着严晓娉的胳膊义正言辞地说道:“这是你第二次强吻我了,我警告你,别再有下一次。
这种事情,应该由我来·”刚说完,便一口含住严晓娉的双唇,舌尖撩破缝隙,如洪水般涌入,舔舐并搅乱了它所能触及的每一寸肉体每一寸灵魂·两个人的唇相互交合着,一遍又一遍地允吸。
意犹未尽,直到身后的门板被人敲得笃笃响··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等一下,”严晓娉叫着,这又迅速地往阿Bei的颊上轻琢了一口,转个身,一马骝地躲进厕所隔间。
阿Bei打开门,又装模作样地洗了洗手·在女厕里见着阿Bei,门外站着的陌生女孩多少有些诧异,又转身瞄了一眼厕所外的男女标牌,确认自己没有走错,这才尴尬地冲着阿Bei笑了笑。
阿Bei没有回应,甩了甩手,径直地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情杀 自杀· ·那一部手机终究还是没能送出,这几乎是阿Bei 23年来第一次想着要送人礼物。
倒是严晓娉送了阿Bei一个钱包,怕是跟手机一道买的··下了班,当严晓娉把钱包交给阿Bei 的时候,她也在满心期待着阿Bei的礼物·可最终,阿Bei还是用只言片语把这事给搪塞了过去。
她看得出严晓娉眼里的失望,却又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处理··总归是有了新手机,两个人的联系相比之前频繁了很多·怕生活作息对不上,严晓娉更多是选择短信联系:早安,我上课去了,你要梦见我哦;想念你的拥抱;起了没有,起了没有;有没有老婆娘跟你搭讪漂亮妹子也不行;困了,晚安,我会梦见你的,嗯哇……·对此,阿Bei的回应往往是惜字如金:好;嗯;起了;我也是。
或者干脆一笑了之··严晓娉会在短信里抱怨金胖子,也会在短信里调侃客人·也不知道她是哪来的好奇心,又好奇又八卦:“看12桌的男人,像不像草莓冰激凌” 阿Bei顺着望去,看那个男人穿着一件粉红色的紧身上衣,卡其色的铅笔裤,果然跟草莓味的冰淇淋甜筒一样。
噗一声,忍不住笑喷了出来··连同大维也感觉出了阿Bei的不同·他一脸狐疑:“姐,你是不是恋爱了”·“有嘛”·“你刚才没有瞪我一眼,看来你真是恋爱了。”
大维一边擦着酒杯,一边自言自语地说着:“搁以前,你都不大带手机的·也最讨厌我把手机放台面上·哦,现在是你把手机放台面上,也不怕被人顺手牵羊”·大维并没有意识到:那个和阿Bei谈恋爱的人就是严晓娉。
恋情没有公开,除平安夜那天的情不自禁外,两个人都刻意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严晓娉会时不时的跑来吧台,拿些酒水饮料,也不跟阿Bei说什么,就那么一个似有若无的眼神。
反观工作之余,平安夜圣诞节,加上紧随其后的元旦小长假,两个人总是见缝插针地黏在一起·或不能说“黏”,往往是严晓娉早早地跑去找阿Bei,拥抱、接吻,哪怕是静静地看着阿Bei刷牙洗脸,静静地看着阿Bei炒菜做饭,这于严晓娉而言也够了。
天气渐冷,学校那边也进入了考试周·严晓娉算不上学霸,也应该是个刻苦学习的好孩子·跟金胖子请了一周三场的假,全力赴考··一周多的时间不能见面,便连短信间的联系也少了许多。
昨晚上严晓娉没有跟阿Bei说晚安,今早上严晓娉没有跟阿Bei说早安,中午的时候没有说“想你”,便连阿Bei发去的几条短信也不见回复·阿Bei在心里细细数着,细细想着:还不到24小时,或许是我多想了,或许是她太忙了。
没有上过大学的我,又怎么能理解大学的疯狂考试周·阿Bei这样安慰着自己··到夜里七八点的时候,阿Bei终于接到了严晓娉的电话,用另外的一个陌生号码打来。
“阿Bei……是我……”严晓娉的声音哑哑的,带着颤音,似乎有些委屈:“我在医院里,能来吗”·严晓娉跳楼了,就在前一天晚上。
还有比这更严重的事情,严晓娉的宿舍里出了命案:同校一个大四的男生冲进宿舍,一刀刺死了去开门的王婉·宿舍里没有其他人,就严晓娉正在阳台上漂洗衣服,听见了敲门声,关门声,听王婉不削地说着“你来干什么”。
这一句话还没有说完,男生便已经把闪着寒光的军工刀刺入了王婉的肚子·军工刀带着倒刺,连血带肉地被拔出·伤口瞬间成了泉眼,猩红的血浆喷涌而出。
王婉甚至来不及大叫,她捂着肚子,看一眼满是鲜血的手掌,像是被抽了骨头一般瘫倒在地上·男孩或是心里一软,钢刀从手心滑落,啪一声砸落在地上·他抱住王婉,一样是顺着墙,一样是渐渐地瘫倒。
王婉拽着男孩的衣领,吃力地张着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着什么·渐渐的,也就没有声息·男孩紧紧抱住王婉,紧紧地贴着王婉的脸颊,绝望地摇晃着·他应该是在嚎啕大哭,泪如泉涌,但听不见任何的声音,不知道是声嘶力竭的悲伤,还是不想被其他人发现。
但很快,男孩便发现了阳台门外的严晓娉·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严晓娉懵了,甚至还怀疑这是脑海中残存的电影画面,是讨厌王婉而主观产生的幻觉·也就在男孩把怀里的王婉放下,重新抓起钢刀时,严晓娉才恍然觉悟。
她大叫着从宿舍阳台跳下·慌不择路,却也是没有更好的选择·宿舍在二楼,楼下是草坪和灌木丛·破了点皮,浑身的骨头像是全被榔头砸了一道,又胀又疼。
楼下正散着步的人们吓了一跳,听严晓娉慌里慌张地重复着:“杀人了,杀人了,杀人了……”还不等缓过神的功夫,又是嘭一声巨响,是巨响,但声音很沉闷,似乎连草坪都被震了一下。
严晓娉缓缓地转过脸,那些正拿着手机报警的学生们也都纷纷转过脸:五六米远的灌木丛被砸出一个大坑·躺在坑里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的男生··“然后呢”·“那个男生跟我是一道被抬上救护车的,听护士们说是没救了。
我从阳台上跳了下来,他跟着就跑五楼去了,然后从五楼的平台跳下来的·还是头朝下,唉……”严晓娉说着,又深吸了一口气:“以前是挺讨厌王婉的,也就是不想跟她待在一起,所以才去阳台洗衣服的。
现在想想,如果我没有去阳台洗衣服,或许,她男朋友在敲门的时候就会看到我,就会想:宿舍里还有别人,得找个更好的机会·回去一冷静,哦,这事就放下了·王婉不会死,他也不用自杀。
唉,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怎么这么想”胖妞她们刚走,病房里没有其他人,另外的病床也是空的,阿Bei摸摸了严晓娉的脑袋瓜,怜爱地把她搂在怀里:“他什么话都没说就杀了王婉,跟着就自杀了。
这不是去谈心的,这就是去同归于尽的·他已经没有办法冷静·他要是先看到你,没准就顺手先杀了你·”·“或许你是对的·”严晓娉低垂着脑袋,闷闷地说着:“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还让我赶上了”“对了,你还没有见过王婉吧,也没有见过她男朋友”·阿Bei摇了摇头。
“女的漂亮,男的帅气,两个人从初中就好上了,多般配的一对啊·真的,如果不是王婉总给我们摆学姐的谱,动不动给我们甩脸色的话,嗯,我想我也会喜欢上她的。
真的漂亮,算是校花吧·还有她男朋友,平常看着就挺阳光的感觉,怎么就,唉·”·“所以啊,人不可貌相·”·“你也是这样吗”·“什么”·“人不可貌相。
表面上看着挺冷的,但心里不是·”·阿Bei笑了笑,没有说话··“阿Bei ,”晓娉小声的叫着:“你今天晚上能不走吗”·“嗯。”
“和我睡一个被窝”·“傻瓜,你都伤了,我不能挤着你·”·“就皮外伤”严晓娉委屈地说着:“我想让你抱抱我。”
“现在就抱着啊”·“不是的,我想让你抱着睡·”·“傻瓜,就算是我不挤着你,护士也不让的·”·阿Bei跟医院租了一张折叠床,支在窗台和晓娉的病床之间,又租了一床被褥。
一个模糊的黑影从门上的小窗口略过,应该是查房的护士·护士走了一段,又折回来,推开门,往里瞄了一眼,确认阿Bei没有睡在闲置的空病床上··被子又冷又硬,一股浓浓的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是刚从死去的病人身上扯下的一般。
睡不着,翻了一个身,听折叠床嘎吱嘎吱地响着··“阿Bei ”·严晓娉窃窃的叫着,声音很轻,很弱·而在此之前,阿Bei还以为她早就睡了。
“睡不着吗”·“嗯,我睡不着,我一闭上眼睛,我就会看到王婉和他男朋友·好像王婉最后的话不是跟她男朋友说的,是跟我说的。
是的,她最后是看着我说的,她一定是怪我没有救她·她跟我喊救命,不是喊,是说,说:救我,救我……”严晓娉依旧是小声地说着,喋喋不休地说着,像是着了魔一般,像是陷入了幻境:“你知道她最后的表情吗就像这种,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大大的,这是死不瞑目吗她一定是在怪我没有救她。
你说我为什么没有救她没有救她,没有救她,就是不洗衣服也好啊·我不洗衣服,我跟她一样待在宿舍里面,对,我是待在宿舍里面的,我是说,我是说,我是说待在房间里面,不是在阳台上。
这样,邱俊就能看见我,他就不会杀王婉,他也不用自杀·你知道他跳下的感觉嘛他砸在地上,那个草地就噔一下,我的心也噔了一下……”·阿Bei掀了被子,从床上跳起,又紧紧地搂住严晓娉:“听着,这不关你的事,真的不关你的事。”
十年前,夏蓓也曾抱着脑袋一再地回忆那个血淋淋的甩不掉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地说:“我看到的是张春晓我看到张春晓把王萌萌从上面推下来我看到的是张春晓我看到张春晓把王萌萌从上面推下来我看到的是张春晓……”·而那个时候的夏果也曾紧紧地搂住夏蓓的胳膊,一遍又一遍地安慰着她:“就这样,不要想了,就这样,不要想了。”
严晓娉渐渐地安静了下来,又牢牢的圈住阿Bei:“不要离开我阿Bei ·”·“嗯,不离开”·“上床来好吗”·“好”·“搂着我”·“嗯,搂着。”
严晓娉拉过阿Bei的胳膊,又深深地把脑袋埋进阿Bei的怀里·阿Bei低头,看着她如月色般朦胧的脸庞,又忍不住亲了一口额头··“我爱你”她小声的说着,似乎是在回应阿Bei刚刚的一吻。
                   ·作者有话要说:· ·☆、13岁· ·那一年夏蓓 13岁,开始叛逆,开始偏执,开始少言寡语,年幼时的美好童真随着父母的离异早已消失殆尽。
和陈新平的矛盾日深,连同和母亲的矛盾·他们说往东,夏蓓偏往西;他们说坐下,夏蓓偏站起·某一天,坐后排的一个男生扯了夏蓓的马尾辫,而夏蓓则抡起椅子劈头盖脸地砸下。
这已经不是男生第一次拉扯她的头发,三四次,十来次,或许上百次都不止·他给出的解释仅仅是两个字“好玩”·而这,已经让夏蓓厌烦至极。
就这样,陈新平被班主任和男生家长抖抖索索地骂了半天·这应该是他最失败的时刻·好歹一个吆五喝六的大老板,这会儿就只能点头哈腰地给两个小市民赔礼道歉。
看他狼狈不堪,夏蓓的心里是说不上的欢喜·连嘴角都不自觉地扬起,呵呵地笑着··黄淑萍甩手给了夏蓓一巴掌·这一巴掌扇得她眼冒金星,脸颊滚烫,像被火烧了一般,整个脑袋也是蒙蒙的。
果然,有其女必有其母··这一巴掌也打蒙了班主任和男生家长,就“哎,哎”地叫着·连陈新平也一把把夏蓓拽在怀里,捂着她的脸颊大声呵斥着:“你打孩子干嘛”·夏蓓把陈新平推开,面无表情、大步地走出办公室。
再后面的一天,她从家里偷了五百块钱,搭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回东北老家·至少在那个铸造厂家属院,爸爸在,夏果也在··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爸爸还是铸造厂的技术骨干,夏果已经从一个叛逆少年彻底变成了一个问题青年。
考不上高中,托爸爸的关系在车间里找了份轻松而枯燥的工作,呆不住,跟着一帮游手好闲的兄弟在大街上混日子··他是个不长进的混混,但这跟夏蓓无关·在夏蓓眼里,夏果永远是那个最疼夏蓓,最值得夏蓓信赖的哥哥。
同样疼夏蓓和为夏蓓所信赖的还有爸爸··尽管离开了六七年,但那种熟悉的感觉还在·依旧是简简单单的三居室,依旧是被漆成暗红的旧柜子,依旧是被磨了皮的折叠板凳。
那老式的收音机还在,收音机上叠了不少磁带,还丢着一个银色的随身听··小时候跟哥哥睡一张床,或许是怕哥哥长大了,怕妹妹长大了,爸爸找了些砖头,自个儿砌了一堵墙,把原本他们住的大房间割成了两间,还都是带窗的。
自己又准备着搬去小房间里睡·墙砌好了,门也装好了,又找来了一蛇皮袋的生石灰·可惜,石灰还来不及上墙,半个月不见人的母亲就向法院提出了离婚诉讼。
她甚至没有回过家,甚至没有找爸爸商量过·她是铁了心的要离开,离不离,她都走定了··那被隔出的新房间夏蓓还来不及住,甚至来不及看上一眼,陈新平就连哄带骗地把她从小学校里拐出。
也就在那一刻,夏蓓对陈新平就只剩下了恨意··到的时候家里没人,房门钥匙还照小时候的那样被藏在窗台的一个角落里·隔壁家的董阿姨最早看见夏蓓:“哎你谁啊怎么随便进人房门你是你是夏蓓哎呦,蓓蓓你回来了,那个,那个,胖子,快去叫你夏叔叔。”
董阿姨兴奋地说着,而夏蓓却是木楞地看着她,看看她,又看看手里的钥匙··最先跑回家的是夏果·他跑得气喘吁吁,到门口了,却又抖了抖衣服,卖起关子来:“哎你丫比的谁啊怎么进我家来了”·夏爱群也急冲冲地赶来,临来还顺道去菜市场买了条鱼,买了两斤甜瓜。
啤酒鱼和甜瓜都是夏蓓的最爱,即便“被拐”了六七年,爸爸也从不曾忘记··爸爸:“来了咋不给我打个电话你还这么小,一女孩家家的跑这么大老远,唉,还真是有你的。
咋就不提前打个电话呢你妈虽然不让我们见你,好歹还留着家里电话·”·“能不提那个女人嘛”夏果不耐烦地说着,把切好的甜瓜瓤递到妹妹手上:“那个女人要是知道蓓蓓来找我们,蓓蓓还能出来。
开玩笑”·哥哥记恨着母亲,夏蓓也一样··那隔出的小卧室还在,爸爸憨笑着:“本来是想给夏果改成书房的,就这小子不长进。
留着吧,就想着哪天你回家的时候也能住上·还真回来了·”·爸爸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给夏蓓梳头,哥哥也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架着她,让她摘到高处的柿子。
听饭桌上的爸爸训着话,让哥哥踏实一点,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事情;听饭桌上的哥哥不耐烦地顶嘴:“知道啦,知道啦,烦不烦啊,蓓蓓难得回来,还这么唧唧歪歪。”
就这感觉,跟小时候的一模一样,这就够了··黄淑萍打来电话,问夏爱群是不是蓓蓓在这·夏爱群唯唯诺诺,夏果抢了电话:“黄淑萍是吧在,你女儿就在我这,咋个送回去,凭什么啊你说啥,你说妈我去,你还好意思提这个字别跟我废话蓓蓓就在这,这是蓓蓓的家,她想在她就在,她不想在,这嘎达还就是她家。
哦,你要过来啊,你来啊你来啊,你顺便看看你儿子这会儿啥德行,啊呸,你没儿子,你这辈子都没儿子·艾玛,算求,你最好别过来,省得你后悔一辈子”·夏蓓不知道电话那头的黄淑萍是什么样的反应,而电话这头的夏果在最后一刻砸了电话。
大吸了一口气,抓了包烟,转身进了厕所·电话一旁的爸爸抹了抹泪,沉默着走开··那才有的温馨在刹那间烟消云散·气氛凝重,所有人心里都是沉甸甸的。
过了半个小时,哥哥才从厕所里出来·夏蓓看着他,他面露迟疑:“看什么看,拉屎”·这一天睡得很早,早早地躺下,却也只是躺下。
窗外的天还亮着,灰白灰白的感觉·草丛里蛐蛐刺啦刺啦地叫着,声音很响,却又瞬间安静了下来·啪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窗户上·又啪啪的两声。
窗户和房间一样被隔成两半,夏果从那一头探出脑袋:“□□的,别砸啦”楼下有棵柿子树,树底下站着三四个吊儿郎当的少年·很快,便听见夏果那头开门关门的声音。
蛐蛐又开始高歌,刺啦刺啦个不停··夏蓓的记忆中曾有这样的一幕:哥哥抓了一只蛐蛐,想逗她玩,特意翻出一截鱼线拴在蛐蛐的大腿上·蛐蛐带着鱼线往前蹦,一跳一跳的。
可眨眼间的功夫,鱼线那头的绳结就只剩下了一条大腿·哪会儿不知道其中的道理,指着那截断腿哇哇大哭着,非说哥哥是大坏蛋,是哥哥把蛐蛐给掰碎了··想到这,突然来了兴致。
又从厨房里翻了一个空罐罐··那只蛐蛐还在叫着,听声音,应该就在窗户外的柿子树下·哥哥已经出门,有微弱昏黄的灯光从爸爸的卧室门缝里透出·夏蓓蹑手蹑脚地出了门,又一溜烟地跑到柿子树底下。
蛐蛐闻着人的动静,瞬间失声·东翻翻,西翻翻,小心地提起砖头,又小心地扒开杂草,摸摸索索,却是毫无头绪··听隐隐约约,又有蛐蛐在院子那头叫着。
寻着声音走,那一只或者无数只蛐蛐也就跟《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的小兔子一样,一步一步,诱使夏蓓走向某一个特定的目的地·                    ·作者有话要说:· ·☆、裸死的女孩· ·眼前是一片废弃的铸造车间,好像是五岁那年,铸造厂扩建,钢架搭好了,水泥砌好了,设备也在运来的火车上。
就在那个时候,老厂长的儿子携款潜逃·逮不着儿子逮老子,老厂长锒铛入狱·铸造厂是国有的,换一个厂长继续经营·只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换了一拨领导人,也就再没人理会新厂房的后续工程。
新厂房成了烂尾楼,四周长满了一人高的茼蒿草,月色微寒,晚风萧瑟,这零零落落的断壁残垣也显得分外落寞孤寂·却也是这种落寞孤寂的感觉,莫名地吸引着夏蓓。
偌大的车间一眼见到底,空空荡荡,过道里堆着些砖头,还有废弃的脚架·墙上的石灰开始脱落,墙体斑驳,被破了墨汁、油漆之类的东西·应该还有人在墙根撒尿,黄黄的一大滩。
墙上被图图写写,诸如:XXX是个大屁股,XX喜欢XXX之类的·都是小孩们的“闲言碎语”·小孩那个时候的夏蓓还不是只有13岁·扶着墙,沿着没有扶手的楼梯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墙上沟沟壑壑,像是被钥匙划过一道,一道又是一道··二楼也空着,靠墙隔出1/4的楼层·应该是做办公室用的,隔出了几个小房间,过道外就是铸造车间,也来不及做扶手。
从上往下,看得见楼下车间里的一草一木··楼梯口直通天台,甚至没有做任何的防水设置·仰头就可以看见矩形的夜空,还有夜空中皎白的圆月·从未见过这么圆的月亮,很美,很大,便连陨石坑都清晰可见。
爬上天台,夏蓓枕着胳膊仰头躺在地上··记得五六岁的夏天,家里热得睡不着·爸爸总会带着夏蓓上天台乘凉·铺一床凉席,凉席四角点上蚊香,爸爸就坐在一旁,用蒲扇扇着风,驱赶那些惹人的蚊子。
就这样一直扇着,扇到小女儿彻底睡熟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回家··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上一阵,隐隐约约地,似乎真有一阵清风拂煦着··醒来的时候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浑圆的明月还在天上悬着,似乎小了一点,却又更亮了。
“啊,啊……”有奇怪的叫声从楼下传来,说不上的感觉,像是痛苦的伸吟,却又像是有一双软绵绵的手在挠着夏蓓的后背,挠得人直痒痒··夏蓓小心地挪到楼梯口,小心地探过脑袋。
楼梯旁是一对陌生的男女,女的弯着腰,弯成了九十度直角,两条胳膊直直地摁着楼梯,裙子被掀开,搭在高高撅起的屁股上,屁股紧紧地抵着男人·(此处省略275字,你们懂的。
·)·那年夏蓓13岁,懵懵懂懂·那种异样的、骚痒的感觉像小虫子一样在心眼里缓缓蠕动起来·很快,这种躁动又迅速地蔓延开来·听着女人低沉的伸吟,听着男人粗狂的喘息,夏蓓也情不自禁地把手指探入底裤。
第一天她去了,他们去了;第二天她去了,他们也去了;连着几天,天天都是这样·夏蓓知道他们在做“伤风败俗”的事情,就好像她看见陈新平把手搭在黄淑萍的屁股上一样。
她说不上这是种什么的感觉,是好奇心太重,想看个究竟还是叛逆心作祟,明明知道不应该,但她偏不·总之,她喜欢看他们这样,也喜欢在偷窥他们的同时用自己的手指撩拨自己的敏感。
·随后的几天,夏蓓也陆陆续续地知道了他们是谁··和爸爸去菜市场买菜,回来的路上顺便买了份报纸·卖报纸的老妇人痴痴傻傻,一旁坐着正打着毛衣的是她的女儿:王萌萌。
大概十七八岁的摸样,也是有些傻··去爸爸的办公室,一个小伙子正画着图·小伙子抬起头,微笑着问道:“夏师傅,这就是你女儿啊”小伙子叫张春晓,是新来的大学生。
在张春晓冲夏蓓打招呼的时候,她没有说话,不带任何表情,扭头看向一边··夏爱群轻轻地拍了拍女儿的后背,憨憨地笑着:“这孩子!”·夏果倚着门框,歪着身子说道:“爸你没觉得蓓蓓的话少得有点不正常吗这黄淑萍都是怎么带孩子的”·“话少,那也比你这个混小子好”·夏果留意到了夏蓓的异常,也留意到:每天晚上夏蓓会在他离开后偷溜着出门。
也终于,在第七天的晚上,他从巷口里突然跳出:“你干嘛去哪啊一小姑娘家家的,天天半夜三更往外跑,被人拐跑了都不知道回家去”·“哪你呢,你还不是天天往外跑”·“你老哥是个男人,能一样吗回家去”哥哥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回去,回去睡觉去。
再不回去,就给你送你妈那去”·夏蓓扭头离开,溜回家,躺回床上,看着柿子树折在窗户上的影子,就像是魔鬼瘦骨嶙峋的爪子一般·这爪子不是来招魂的,不是来吃人的,是来诱惑人的。
在床上躺了一个小时,猛然坐起,就真像是听见了魔鬼的召唤一般··走了那么多次,荒草地已经被踏出了浅浅的一条路·沿着这条路走到废弃厂房,那种沧桑孤寂的感觉似乎更重了。
一周前那浑圆的月亮已经被削掉了一半,月色朦胧·在外面还看得见路,进入厂房,月光被阻挡,只有一两丝月光从狭长的窗户间透入,昏暗,模糊,有些阴冷··夏蓓小心地绕过堆放在过道上的杂物,才走几步,突然听到“嘭”的一声。
声音不大,有些沉闷,从身后传来·离得很近,很近·心里忽然一沉,就像是恶魔已经消无声息地躲到了身后,慢慢抬起那一双杀人的爪子,静待一场突然袭击。
身后的空气变得更冷,冷得让人毛骨悚然,似乎连脊梁骨都被冻住·夏蓓屏住呼吸,慢慢的转过身,一点一滴,慢到不能再慢·可慢的,也只是她臆想中的速度。
夏蓓应该是突然转身的,就如王萌萌突然出现在了夏蓓的面前·她□□地横躺在那一堆杂物上·后脑勺被磕出了一个大洞,鲜血慢慢地涌出,侵染了身下的每一块砖头,每一根木头,每一寸土地。
楼上传来一声低沉的哀嚎,声音悲凉·也就在她抬头的瞬间,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是张春晓··再低头看王萌萌,她张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被砸飞了出来,又或者是瞪着眼前的夏蓓。
死不瞑目·血越流越多,像是不计其数的蚂蚁从巢穴里涌出,四溢,朝夏蓓袭来··脑袋一沉,再睁开眼,阿Bei已经躺回了病床·怀里的严晓娉睡得正酣,胸口微微起伏着。
映着月色,那眉梢眼角间流露出曾几何时的相似·是王萌萌的眉梢眼角,是王萌萌的脸·她缓缓地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凄冷诡异的笑容··浑身一震,猛一把推开,又像触电一样从病床上跳起。
“啊”严晓娉尖叫了一声,委屈地说着:“我都这么惨了,你还推我一把,你干嘛啊你”·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阿Bei回过神看趴在地上的严晓娉,不像,一点都不像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 ·严晓娉受的伤不算太重,有几处擦伤,右脚腕跟腱撕裂,贴了膏药后倒没什么大事。
有轻微的脑震荡,又怕高处坠楼有遗患有内伤,得留院观察几天··事实上,接下来的几天根本也轮不着阿Bei什么事·严晓娉的舅舅舅妈一早从老家匆匆赶来,这手刚搁下行李,那手便忙前跑后地收拾起来。
病房里也多了两个新入住的病人,随之而来的又是络绎不绝的看客··“阿Bei,”严晓娉似乎是看出了阿Bei的不自在,跟着又说道:“这两天麻烦你了,我这有舅舅舅妈,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
“去吧去吧,这有我们呢·”便连舅舅也这样说道··早饭午饭都还来不及吃,饥肠辘辘,一个人在医院对面的小餐馆里点了碗面条,又点了一支烟。
夹了两口面,抽一口烟,就着乱如麻的思绪,这一顿饭也就变得格外的五味杂陈·或许是跟严晓娉的遭遇有关,也或许是跟自己昨晚的梦境有关··诸如梦中的那般,看王萌萌赤身裸体地惨死在跟前,阿Bei只觉得脑袋一沉,没了任何知觉。
再睁开眼,看四周刷了半截绿漆的白墙,看锈迹斑斑、吱吱呀呀的铁床,看冰冷生硬带着点霉斑的白被子,看一旁反坐在椅子上打盹的哥哥,又看哥哥惊醒后兴奋地跑出门去,不一会儿,父子俩领着医生急匆匆地跑来……看这一幕幕,夏蓓也就大概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紧跟着,又进来两个警察··一个警察摊开一份笔录,搬了椅子在病床旁坐下,从姓名、年龄、家庭住址开始问起又问到具体的细节··警察:告诉我你在空厂子看到了什么·夏蓓:王萌萌从楼上摔下来。
警察:还有呢·夏蓓:王萌萌没有穿衣服··警察:这个知道·你有没有看到其他的人,或者,感觉到其他的人··夏蓓:有人影。
警察:是谁·夏蓓:不知道··警察:人影在哪里·夏蓓:在二楼,王萌萌摔下来的地方··警察:还有呢·夏蓓:在我后面。
警察:你后面·夏蓓:我不知道,好像是有人,好像要掐着我的脖子··警察:那是你哥哥吧,要不是他跟踪你,怕是你不会这么好好端端地躺在医院里。
夏蓓微微侧过脸,木楞地看向一旁的哥哥·或许是的··警察:你刚刚说的二楼的人影,你再想想··夏蓓:我不知道··警察:这样吧,我慢慢问。
你为什么要去空厂子·夏蓓:捉蛐蛐··警察:为什么要去哪里捉蛐蛐··夏蓓:走着走着就到哪儿了··警察:听你哥哥说,你去过很多次·夏蓓:恩。
警察:多少次·夏蓓:不知道··警察:为什么要去哪里·夏蓓:不知道··警察:不是捉蛐蛐吗·夏蓓:不是的。
警察:那是为了什么·夏蓓:不知道··警察停下笔,疑惑地看着夏蓓,这样的目光就如同是在打量一个精神失常的异类·一旁的小警察微微弯腰,小声解释着什么。
警察顿悟,点了点头,继续盘问··警察:你仔细想想,在你去空厂子的时候你都看到了什么·夏蓓:王萌萌从楼上摔下来··警察:我是说:你之前几次去空厂子的时候都看到了什么·夏蓓:看到王萌萌和张春晓。
警察:张春晓是谁·夏蓓:不知道· ·夏果:是我爸的徒弟,新来的大学生,才来没三个月··警察:然后呢他们在干什么·夏蓓:不知道。
夏果:日B呗,还能干啥·小警察:哎哎哎,你给我边上去·别以为你报了案你就可以在这嘚瑟了,上次打架斗殴的事儿我还给你留着底呢。
夏果:操,要不是赶着我妹子的事,老子才懒得理你们··警察:是这样的吗·夏蓓点了点头··警察:你再想想,仔细想想·夏蓓头疼得厉害,像是被人生生打了一闷棍,被人狠狠揪扯着头发,又或者是有一双魔爪忽然袭来,撕裂她的头皮,锋利的指甲从伤口探入,掰开头骨。
又有无数血淋淋的眼珠子从那血肉模糊的伤口里掉出来,那是王萌萌的眼珠子,凸起,瞪大大大的·“是张春晓,我看到的是张春晓我看到张春晓把王萌萌从上面推下来我看到的是张春晓我看到张春晓把王萌萌从上面推下来我看到的是张春晓……”·夏蓓紧紧地捂着脑袋,不停地抽搐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
可似乎,这句话并不是她想说的·是有个恶魔操控了她的心,借着她的嘴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是张春晓,我看到的是张春晓,我看到张春晓把王萌萌从上面推下来。
我看的是张春晓……”·刚走到门外的夏果又一个箭步跑来,一把推开警察,紧紧地抱住妹妹,一遍又一遍地安慰着:“就这样,不要想了,就这样,不要想了。”
严晓娉是第四天出的院·学校的期末考已经结束,半数的科目考试严晓娉都没有赶上·临近寒假,学生们陆陆续续地离校回家,舅舅舅妈也一再地要求严晓娉回家养伤。
可严晓娉并不愿意:金胖子预支的工资还没有还清,回家的话还得接受表弟的冷言冷语,春节后又得早早地赶回学校参加补考,更关键的原因还在于阿Bei··严晓娉一而再再而三地向舅舅舅妈保证:自己踮着脚也可以把自己照顾地好好的。
目送走舅舅舅妈,可头一件事便犯了难··出了这样的命案,别说是一个宿舍里的同学,就是一整个楼层的宿舍都已经全部搬空,学生们早早地赶回家,一为过年二为辟邪。
到此时此刻,整个楼道里空空荡荡,穿堂风呼呼地响着,又不时地卷起洒落在地上的废纸屑·这些随风飞舞打着转的纸屑,总让人不禁联想起死人入殡时抛洒的纸钱。
背后发凉,严晓娉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腿脚发软,不由地往墙上靠去·又忙伸出胳膊摁着墙·可再等她把手掌从墙上挪开,禁不住冷汗直冒·那手掌覆盖下的墙面上赫然出现一个血手印。
“不就是一个手印嘛,待会儿下楼的时候你跟你们宿管说一声·”阿Bei轻轻抚摸着严晓娉的后背,小声地安慰着:“看你们学校的保洁,还不如张大姐来得认真呢。”
最初的时候,严晓娉被吓了一大跳,以为那血手印是凭空隐现,就像是有鬼魂在墙壁上书写征兆;渐渐的,当意识那是邱俊杀死王婉扶墙而出留下的手印时,严晓娉有些发憷;很快,这种感觉又一次演变为恐惧。
不同于对鬼魂的恐惧,而是对死亡的恐惧··严晓娉用宿舍座机给阿Bei打去电话,阿Bei匆匆赶来,赶到的时候,严晓娉正裹着被子瘫坐在阳台上瑟瑟发抖··“不是的,那个是邱俊的手印,是王婉的血渍。”
“我知道啊·”·“关键是,王婉死了,邱俊也死了,然后,我的手又正好盖在他们的血手印上·是不是这就意味着…”严晓娉睁大了眼,迟疑又惊恐地看着阿Bei,前言不搭后语,缓缓地说道:“我也会死。”
“废话,你还想长生不老”·“你看《死神来了》,就突然有了一种感觉,我会像王婉和邱俊一样,意外地死去·”·“自杀对于自杀的人而言,这不算意外。”
阿Bei轻轻刮了刮严晓娉的鼻尖,笑着说道:“别瞎想了,要照你说的,那些警察,那些法医还不得都得死光光了·”·“也是哦,”严晓娉似乎有些失落,闷闷地垂下脑袋,想了一会儿,又猛然抬头:“但真的很心慌,很慌很慌。”
“你接着慌,我给你收拾衣服去·”·“嗯,再抱一会儿·”·王婉的床位已经被搬空,想想,或许所有的遗物已经被家属打包打走。
与此同时,同宿舍里的其他床位也都空了出来·听严晓娉说,大概是学校决定年后给她们重新找间“干净”的宿舍·舍友们不愿意等,案发的当晚便都搬去了同学宿舍。
严晓娉还在阳台上发着愣,这边的阿Bei已经利落地收拾起来·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挖出,叠进行李袋里·又翻了些文具,一些洗漱用品·桌上的签字笔咕噜噜滚到地上。
阿Bei这一弯腰,又一眼瞥见掉在桌脚下的一张一寸照·照片上的女孩阿Bei见过,倒也不是之前见的几个,而是校庆那天从她跟前开过的奔驰车:车里坐着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一个长发披肩的妙龄少女,男人拉过少女的手,在胯间轻轻摩挲……翻过照片,上面用蓝色的圆珠笔写着两个字“王婉”·阿Bei漠然一笑,这或许就是邱俊杀死王婉的直接原因。
想着,顺手把照片飞进了垃圾桶,却也在转身的一瞬间,那血淋淋的画面又一次呈现在眼前·似曾相识,这绝不仅仅是车里车外的擦身而过·或许在更早更早的某一天,她们就已经见过。
                   ·作者有话要说:· ·☆、此处省略833字· ·即使有再多的不便,严晓娉还是决定搬回酒吧的三楼宿舍。
阿Bei帮的忙,帮着收拾,帮着搀扶,帮着把人载往酒吧,帮着驮来了大包小包的行李·可最终,当阿Bei推开酒吧大门,当严晓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入,当屋外的阳光渐渐后撤,从严晓娉的身上隐去时,似乎阴冷、黑暗、孤独也从四面袭来,聚拢,渐渐地包围住严晓娉。
“去我那吧,”阿Bei说着·除了那些极个别的日子,阿Bei的生活就只有一个人·一个人睡,一个人吃,一个人听音乐,一个人看风景,一个人发呆发愣。
“可以吗”·“喵喵我养烦了,你去养吧·”·这样的理由显然是不充分的,但对于不善言辞的阿Bei而言,喵喵便是最好的借口。
诸如两个人开始同居的头十分钟·阿Bei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拎进屋,让严晓娉先在沙发上坐着,自个儿顺手提了袋洗漱用品转身进入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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