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无忧!(GL) by 卡卡同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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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无忧!(GL) by 卡卡同学(2)
·“我要把烂掉传给你”我说着作势把嘴凑上去,她尖叫,吓得一动不动·睁大的双眼先是恐慌,继而渐渐泛起水汽,泪珠在她眼里打圈,终于落下,同样沾湿了我的脸。
望着她的眼睛,我竟会不由自主的去舔那些泪珠,咸咸的,刺的我破了的嘴唇生疼,嘴唇上传来的疼痛让我回过神来,于是轻轻搂住她,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吓唬吓唬你的,不会传人的,烂掉的也是我烂掉,不哭不哭”·她双手抵住我肩,从压抑的啜泣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哭泣,而我则努力的不让自己去看那双哭泣的眼眸,好不容易等她哭累,她于是平静下来,闭了眼。
我松了口气··然后,我便有了一种寂寞的感觉,那仿佛是一种遥远的不属于我的感伤,而我,却有着难以言喻的深深的失落·· ·亏心事跟着鬼敲门· ·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突然觉得床上空的荒,好像少了个人。
阿南呢她起夜掉茅坑里了不成·我一个激灵,刚要起来,小葱原本抵住我肩的手就圈上了我的脖子··我挪了挪,伸手要扳开,她圈的更紧实了,眼死死闭着,也不肯睁开,睫毛一撮一撮,抖啊抖的,还带着水珠子。
什么状况葱姑奶奶你那是假寐还是真的睡着了·我朝她耳朵吹口气,她睫毛又抖两下,还是死闭着眼,圈紧我··“喂~你南姐姐不见啦”这下该醒了吧。
闻言她立刻睁开眼,起身四下里看,复又看向我,欲言又止,脸上阴晴不定··她一松手我也跟着起来,左右两条辫子都散了,我顺手除下金线绑带,一扔,说道,“我出去找找看,你乖乖睡觉听到没。”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拉住我袖子,咬了咬嘴唇,抿起两小酒窝,半天憋出一句,“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找南姐姐·”·小朋友你哭傻了吧,你可是人犯,在这是关着,又不是串门,想去就去想来就来的。
我就笑了,拍拍她小脸,提醒她,“带你去,你会不跑么·到时候看到个墙头你没准就会翻·”·马小葱那小脸于是就挂不住了,一下摔开我袖子,飞快的把头一别,脸上满是愠意。
然后我前脚一走,她后脚就扑到床上,肩膀一阵狂抖··外面细细密密飘起了毛雨,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随夜风一刮,倒颇有些清冷··我打了个喷嚏,紧紧衣服。
围着别院先寻了一圈,没见着阿南她人,守院门的亲卫被老柏调去守大牢了,连听墙根的姐姐们也不见一个,想抓个人过来问问都不行··又打了两喷嚏,揉了揉眼睛,不行了,就快鼻水与眼泪并流了,我于是回房,准备加件褂子再出来看看。
回了自己那屋,转到里间,床上面朝里躺着一人,像是阿南·凑近了细看,真是阿南··我长长舒了口气,三两下除了衣服,就钻进被窝去抱她··她怎么也合衣钻被子里,还一身湿气,凉的我一哆嗦,但心里却又好像十分地欢喜这让我哆嗦的凉。
她难道也是刚淋了雨回来的么那先头我寻她的时候她在哪儿的呢·“阿南~”我贴着耳根子唤她,小耳朵冰凉,她不应。
我舔了一下,她微微一动,挣了一下身子,再往里一挪,让开,教我和她之间多出条空隙,漏进风去,生冷生冷··“阿南~”我粘过去,她又挪了挪,我再粘,她再挪,我一个劲的粘,她一个劲的挪,直到挪得贴住了墙,终于挪不了了,一动不动任我粘。
我一得意,就连打了三四个喷嚏,还拖出条清鼻涕来,幸好姐姐我出手快,捂住了,赶紧起身找帕子··小姑姑说我衣服脱的没章法,果然没错,现下掉了一地,盖的连鞋也摸不着,光着脚地上更冷。
爷爷的,早晓得就先别脱那么光了,冻死我了··回到床上,我拧了把鼻涕,心想,这喷嚏可别一个没打好,打了阿南一头的鼻涕,于是就背对着她躺下,面朝另一边又来两喷嚏,还勾带出不少泪珠子。
背后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一只凉凉的小手伸来,转过我身子,将我搂住,肌肤相贴,谢谢月神奶奶,终于有点暖和的意思了,但是为何我竟觉得压抑而郁闷··阿南先是用额头抵着我脑门子,然后又放开,离的太近,我还没看出她什么表情,她就先看到了我光荣挂彩的嘴。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再一次深切的体会到了吐槽这话那哥们当时的心境··阿南蹙起好看的眉,眯起眼望我,望的我小心肝扑嗵扑嗵的直跳,我紧张了。
她不过是一个眼神,就叫我没了谱,大不动明王心法都镇不住的忐忑··幸好她也只是眼神忐忑了我一下,没别的下文,闭上眼睡了··她这样,我反倒更不自在了,想凑过去亲亲她,又不敢。
我怕什么爷爷的我心一横,想,阿南若是开口问,我就什么都招,有什么招什么,从头招到尾,坦白从宽,一清二白,一了百了。
结果等了半天她就是不问,一声不吭,跟那小葱一样也TNND玩假寐··我叹了口气,又把她使劲往怀里抱紧了些,拿下巴抵着她锁骨颈弯子,她缩了一下,假胡子碍事,我一把扯了,下巴一片火烧火燎,我一龇牙,说道,“阿南,你帮个忙,把马小葱……马双儿弄走吧”·她偏过头睁了眼,望我一眼,没响。
这姐姐还玩深沉玩上瘾了,老让我揣摩心思锻炼心法呐··“我……先头认错了人,以为那是你呢,就……唉~我错了阿南,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不能不理我,好不好”·现在想想,我还都很钦佩自己当时熊熊欲火的浓烈,居然烧花了我的眼,马小葱就这么被我稀里糊涂给吃了。
·不过我怎么就隐隐有种反而被人家吃了的错觉呢·我头痛··算了,这种低级错误,犯一次就够要命的了,多了我还能有命么,还是把这是非源头掐断了干净。
“我们不都说好了今生今世的么今生今世我都只守着你一个的呀”我黏糊上去,这招一般百试不爽··“我不想要你了坏人”她……她居然指着我的嘴说这句话,我不就是嘴破了点皮么,这能算次品退货的么好歹给个返修机会吧·我立刻便哭丧着脸叫了起来,“你可不许毁婚不然……不然我改嫁我改嫁也还是嫁你,你悔婚了也只能嫁我。
今生今世我就只嫁你一个,你也只能嫁我一个”·阿南终于在我的话里荡开甜甜的笑,递唇上前吻住了我··云开雾散,月出夜明··我那个畅快啊,就也想笑了。
我刚想了一半,挂彩的嘴猛地又是一痛,又被咬了·他大爷的还是同一个地方··……·第二天起来,对着铜镜打量了半天,我问阿南这下巴毛能不能往上贴点,遮遮。
“嘴唇长毛的我倒是没见过,你想做这第一人么·”她眉眼一弯,拉过我嘴开始抹药··药倒是生肌润肤、清凉透心,可惜就是颜色不正,居然是个绛紫色。
上完药一看,我就乐了,说,“要不你把上边也抹了吧,强过这半调子冻死的嘴脸·”·这正乐着,外房丫头敲门进来换洗脸水,抬眼看到我那嘴,腿肚子一哆嗦,就跪下了,颤颤巍巍的说,“少主……是不是……去叫雨左使来”·我想也好,你去叫吧,他来了我正好有事关照,摆摆手让她去了。
她撩起裙边,边跑边嚷嚷,“啊哟~不好啦~少主中毒啦~”带起一股穿堂风··不一会儿,雨闱墨就带着老柏大马金刀的杀到了··还没进门先让人围了院子,踩着水花子好一阵折腾,一颗颗人头扒着窗框蹲点挨浇,连屋顶都没放过。
“少主可无恙,属下救驾来迟”他俩进来齐齐一跪,说道··这救的是哪门子的驾·我有点头晕··我还真不知道,原来自己这少主屁股后头,还有一队这等忠心耿耿、职守不二的龙套班子在呐。
看来他们终于用事实证明了,自己也是有存在感的……是我忽略了,果然主角做久了,是容易勾带出些角色病来··两碗压惊茶下肚,该撤的撤,该走的走,我就抬出小葱那事来问他们的意思。
“神骏山庄虽说明着没来要过人,可私底下倒没少来抢·”心想,城主府那么多听墙根的可不是白长的嘴,“关系搞决裂了……总归不太好吧,算了,放了她”我大义凛然的敲敲桌子,说道。
好不容易有点正面戏份,我当然要好好把握··两人点点头,飘忽不定的望我一眼··老柏心想,他对外可没敢说马大小姐正在他这城主府做客呢,人家当然只能来劫的了,劫了你也没话。
“只是……这当家的马老爷子不在,马大少年轻气盛的……来劫狱什么的,大概也是想要个台阶下·”老柏一双眼小心翼翼瞄我两下,躲躲闪闪避过那嘴。
“那就给他个台阶,让他下,赶紧把人给我接了走,赎金什么的少主我也不指望了·”昨晚他怎么就没找对地方呢,要不今晚再送回去,让他劫这大雨天的,他没准还不来了。
很有可能,我昨晚那是白忙活了·这怎么行,出工出力还倒贴,真当我吃素想成侠呐不怕跟你曝料,姐姐我8岁就断了那成侠的念头了··老柏咳嗽了一下,说,“神骏山庄和百草堂素来亲善,据说百草堂的东家回来了,今早刚进的城门,少主或许可以从这儿入手……顺便看看那个……”他目光左右忽闪,终于定在我嘴上。
这两人出去之前,互望了一眼,互相在眼神中更加确定了件事:少主那嘴有文章,这文章肯定和马家小姐有关··用了午饭,蛮期小主于是就由城主亲卫撑着油布大伞,一路请进了城主府我那院。
他一副儒雅扮像,进了门阿南就迎上去,亲热唤了声“阿爹”··他拉着阿南一番打量,先看有没缺斤少两,捋了捋胡子,这才点头眯眼的朝我望来,一瞧着我那张嘴,他眼也就直了,张口就道,“小忧这是被哪个打的”·我那个激动啊,心想,药铺的老板果然就是不一样,一眼就瞧出来我这不是中毒了,倒不知他瞧没瞧出来,这是咬的,还是两口。
他顿了顿,又望了眼阿南,意味不明的笑道,“嘴皮子破了而已,也用得着紫消生肌露”·紫消生肌露这药就是好使,搞得我想陪笑都咧不开嘴,刚才嘴唇还有些小痛,现下都没感觉了,麻木了,扯都扯不动。
回头我也记得带两瓶上路··阿南深沉看我一眼,弯起眼角,拉着她阿爹说起了南诏话,问问这,又问问那··恍惚间,我就有了点女婿见老丈人的尴尬·· ·九局下半——四坏球·情有独钟· ·“……商调此处加羽……如水之荡荡,情之切切……绵长,收尾不兴拖……”讲到他这趟“琴仙会”的新作,蛮期小主双目放光,边讲还边比划,简直就快手舞足蹈了。
再看一旁阿南兴致勃勃,听得是手指轻颤,连连点头称赞,我在想是不是要叫人搬把琴过来,顺便给这父女俩过过手瘾,没准一把还不够,这两人搞不好可别抢的打起来了。
话说这蛮期大叔生平有几大喜好,玩毒练盅,种花调琴,所以这次一听琴仙要来,他居然跑的比无极还快,就凭这点也充分证明了,人家那是一实力派的大叔··于是,在“琴仙”一干人马来不归之前,大叔他就扛琴在必经之路的歇脚点上先候着了。
当然这候着的也不止他一个大叔,不过众叔叔里却只有他见着了“琴仙”裴菲,非但见着了,还十分有幸的与她“调”了一番“琴”,甚乐。
于是一路同行至不归,数日下来,彼此谓为知音,共谱曲了几首新作,蛮期大叔现在提及仍是一副三日不知肉滋味,直道“琴仙”不愧为“琴仙”·我在想,这“大叔”也不愧为“大叔”啊·看这大叔那兴奋劲,很有可能,他是动了春心。
想想也不奇怪,一个是寡居才男、财貌双全,一个是单身玉女、才艺皆备,几日一“调琴”不勾带出点什么来,还真不起蛮期大叔在路上累死的那匹马了,想必那马儿也是洞悉了自己将来会多一个压的命运,提前一步奔着极乐去了,甚乐。
不过阿南干吗也跟着甚乐甚乐的难道是觉得自己马上会有个新“阿娘”了,所以她也跟着兴奋兴奋我有点吃不准。
看着这父女两甚乐甚乐的,哦,还忘了那匹马,这三个甚乐的主,使我不禁就想起了无极,这哥哥一定乐不起来··我在心里替无极默哀,早料到他这小牛啃老草是有难度的,牛不挑食草还挑呢,果真不假,原来这不管什么草,中意的恐怕也多是老牛,你想啊,啃了那么多年的草,没精力也有经验啊,看来哥哥你的那腔激情怕是要付之东流了。
《南国诗词》里有句话不错,等他回来倒是可以拿来宽慰宽慰他:“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说不定这哥哥豁达之下,也就改了脾胃不啃草了,以后专挑花嚼。
既然蛮期大叔和那琴仙如此投缘,怎么无极还没回来,他倒反而先回来了,难道有什么变故不成··我刚这么一想,阿南就跟着问了,她还真是我蛔虫变得··“这变故……说起来,还是因为在不归碰到了个人。”
蛮期小主面色一凝,“没想到孔祖小儿竟也来了,再留下去早晚会和他撞面,就回来了·”·“他他来干吗”琴仙的魅力竟大到连淮南武林盟主都能赶来捧场么,我不信。
这戏里还有他的份么有也不都演完了么,还来信不信找人踢你出去··蛮期小主摇头,说,“和他那个结拜兄弟,东秦柴勖一起来的。”
这两人怎么上哪儿都得黏糊在一块儿的,如果不是早晓得孔祖当年那点屁事,我还真怀疑他俩是不是也断上了··于是,我笑着说:“都是为了琴仙么,这两位可不像这样的人。”
蛮期小主也深以为然,说:“孔祖确实不像·”·“那柴勖王爷也不像·”我也摇头,柴勖会不会为红颜我不知道,但对裴菲,我想他要是有那意思,早几年就下手了,还等到现下来不归他又不是无极那刚长毛的小子。
另有所图么,他图的何事呢·那份锦卷密函那个要刺杀平西侯的西州旧部马五爷还是那个预备夺权的西缙广隗侯·东秦来劫狱的那些死士会不会和他们有关·听雨左使说,来人组织性很强,作风干净狠辣,不留痕迹,身手也非一般,从现场教里兄弟身上的那些刀剑伤口来看,也只是依稀能辨认出来是东秦剑宗的功夫。
柴勖来了不归,平西侯冯豪才应该是最紧张的那个·说白了不归也就是他冯豪才从梅景山手里抢来的,而西州郡王梅景山以前可是柴勖王爷的左膀右臂·那梅景山的五虎大将马五爷若真要杀人夺权的话,柴勖又岂会放过这良机。
梅景山一倒,摄政王爷柴勖被削了大半兵权,东秦皇帝正好扶持出个新内阁派系,让平西侯的老师、国公汤品图来分他摄政王爷的权,柴勖又怎会不忌狠··不过,东秦内阁近来不太平的紧,太子党的兵马大元帅蔡乾兵败南诏后,东秦朝廷震惊也震惊够了,接着就是各方势力争权了,摄政王爷柴勖又怎会这时候来不归赶这风月场·还有孔祖,儒门剑宗。
兴许不归城这别人的风月场,也就是他们的战场··这替身少主做得多了,了解到的内幕也多,听来的问来的加起来再一乱想,我就更好奇了··眨巴着眼睛等蛮期小主的下文。
这叔叔可是老贼头的谍报头子,有点什么风吹草动老贼头都能晓得,那可不就是拜他所赐么,所以有时候我就止不住想蛮期大叔到处奔波的,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四处弹的又是什么琴·“小忧……呵呵……还愈发有少主样了呢。”
没想到他喝了口茶润润嗓子,还不说了·换了这么个话题,讲的我一愣,忍不住就想去摸摸下巴毛和喉咙疙瘩,看看掉了没歪了么,但被阿南眼眸那么一弯,又弯的忘了。
“来不归的月人竟也不少·”蛮期小主深意的望我一眼··我干笑应了,问了两句,果然少不了那上回见着的“月北三杰”等一干滑肠英雄。
不归风紧,这帮扎眼哥们也不知道收敛些··唉什么还有西昆仑那边的……姐妹们女般男装来凑趣这年头很时兴这个么·果然是来了不少月人。
东半边,西半边,大月集体来相亲了··“意料之外的来客多了,是非之地自然不宜久留·”·“听咱们药铺主事的说,你那位兄弟曾买走过两样稀罕东西。”
他顿了顿,眯眼一笑,“金风散和玉露·”·只有两样么我还以为无极至少买个十打八打的呢··不过既然蛮期小主拿出来当个事说了,绝对,很不一般,这两样东西……是干吗的我头痛。
阿南咳嗽一声,皱眉,不理会我··她阿爹也咳嗽一声,咧嘴,也不理会我··切~无极那点屁事姐姐我用脚趾头想想也能知道,算了··想想我就提到了马小葱,这摸上门的大神姐姐送起来还有点难度。
也不知门口贴的那张城主府指路图,方便到了马大少没有·他要再是个眼神不好的主,我估计下回兴许得把自个贴门口了··刚琢磨送这大神姐姐的事,这边就传来消息,说劫人的又来了,一群蒙面飞刀客,在葱姑奶奶待的那别院正动手呢。
真让我惊喜·居然晓得蒙面,看来马大少这回是谋划过的,下雨天劫人天,还赶在午后小憩的半当间·还没有走迷了,看来眼神不错,很有可能,来之前还在哪处墙根蹲过点,否则也不会那么快就被他摸到了这别院,要避开那些咋呼的高手姐姐们,也是一件很有难度的事情。
可惜雨天路滑,马家军们跑路的时候水花子踩的大了点,被吵了午觉的雨左使顺着水声就带人杀到了··我们赶到的时候,双方已打到了九局下半,看着兴致也不高,就着雨势还越打越迷朦了。
这场景给设置的,没点技术活出手还真上不了戏··我倒是看不出雨闱墨这摆的是什么阵法,好生了得,居然把蒙着半边脸的马家军们从回廊又给打回了南院去··局势基本上没什么悬念,看来马大少这次劫人,结果又要堪忧,唉~算了,姐姐我送你们马家军一程吧。
我真的是很不想,下回把自个给贴门口去啊··于是我眼尖手快,捡起地上把剑就塞阿南手里,往自个脖子上再一架,大吼一嗓子,“住手统统给我住手”·我在塞那把剑的时候,有点小有犹豫,拿捏不准我到底塞没塞对。
阿南惯用的那只手,我清楚的记得,她是有带老贼头那个宠物的,怎么就找不着了呢奇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前两天哦,是了,我那时还以为她给葱姑奶奶洗澡的时候一个手滑,就给滑浴缸子底下去了,水房大妈再一个不注意,就连缸带水的给倒了。
真要是丢的那么离奇,没准阿南那个驾鹤的老妈还不会来托梦咒她,我估计八成老贼头得先哭死了去··你想啊,好不容易捣腾出来的『生死同心盅』啊,说没了就没了,连个渣都不见有剩的,他老人家能好受么就这样的连着洗澡水给倒了,还不如拿来就着椰丝炖个盅,好歹也能让俩老男人滋润滋润的。
换作是我,一听之下,恐怕也会鼻涕眼泪一把抓,喷嚏跟着哀嚎来的吧·不过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TMD这回儿还有功夫想这码子事还演不演了你·打住回来·幸好,人脑子里面的动作就是比什么都快,基本上,一圈爪哇国逛下来,也还接得上戏。
于是,我当下便指了指脖子,喝道,“全部退下,让他们走·”·雨闱墨是个明白人,隔着雨望我一眼,挥挥手撤了阵,给马小葱解了毒回了功,我都快急了,他不解那葱姑奶奶也回得了功,那个中毒有她那样活蹦乱跳的磨蹭什么呐,还让不让人演了赶紧入戏·老雨腻腻歪歪的居然还倒贴了一把精钢伞骨的大号油布伞,然后依依不舍的给送到门口,他还在犹豫要挥哪支手来送别,就见着了马小葱回过劲来,抡起够大、够拽、够结实那伞,照脑袋就给我来了那么一下子,生猛的彪悍极了·收队回房的时候雨左使还在犹自心惊:看来伊人的也未必都是小鸟,中土女子大概真是比较容易看走眼,少主这次没少下血本,那当头一伞,啧啧~普通人看了都得晕,百草仙子那剑还跟着就给放起了脖子血。
就连他自己这心里原本还有点谱的,都差点给惊了个没谱··可惜老柏看不到了··事后统计伤亡,不幸被飞刀波及的几个兄弟里就有城主柏乞··第二天,满城都在传,城主府遇袭的事。
官方消息说,行凶者击杀城主、洗劫大牢,在劫持人质后脱逃,至今仍行踪不明··据知情人士,城主府扫门的周大妈透露,当日现场相当血腥,留在府门口的血迹,她撩起袖子狠刷了三天都没能刷了。
另有路过的目击者,芒街馆子送外卖的小弟声称,为首者善使一柄金刚大铁伞取人首级,另一持剑者劫人质断后,见血封喉,依稀都是汉人女子,于是推断,十有八九,涉及情杀。
数日之后,弦城动荡,月人增兵,全城戒严,封锁边关,商队停行,进行搜捕追拿··话说我被抡了个半残招,还就势撞上了阿南手里那剑锋,一脖子一脑袋血的被夹着满城乱窜。
当时小葱那把伞触在及我后脑勺那一刹那,我依稀记得自己用『明王身法』微微斜了一下脑袋,再『不动心』的顺势卸力至阿南的剑上,所以小葱那招下去,看着是个半残相,其实我也就是破了点油皮、出多点血而已。
好在小葱抡的是姐姐我,换了别人,我想,恐怕有功夫没功夫的、功夫高功夫低的,也不是你伤就是我亡··也庆幸是姐姐我,有『孔雀大不动明王心法』在身,面子上够意思的让她爽了把,暗地里还不动神色的保住了小命。
我这窃喜还没完,就有点撑不住的头晕了,眼黑之前瞄见阿南手里那剑,忍不住我就冲她笑了起来,心想,还真TMD拣了把好剑,手气不错就是运气差了点……·一向差了点……· ·江湖不归神仙到齐· ·自个妹妹最后那下子搞的马大少有点没谱,这跑路的方向就有点拿不准。
情有独钟·劫人之前,他也没想到有这等买一送三的便宜,还顺带的救了百草仙子和未来老丈人,惊喜交加之下,他决定先把仙子和老丈人送回百草堂,手一挥就领着马家军奔北门去了。
刚拐进北门胡同,横街窜出几条人影,马蹄子一哆嗦,迎面就踩上了来报信的百草堂二掌柜··二掌柜七扭八歪的被拉起来,颤颤巍巍的吧唧着嘴,说药铺快给围了,交代东家万万回去不得。
再一问,隔两条街神骏山庄的那处别墅也没了指望,满街兵在跑,躲都没处躲,风紧,看来只有跑路了··局面紧迫,马大少突然觉得没了方向,原先扒拉好的小算盘怎么就有点不对,他实在想不明白,月人怎么就那么神速,看这架势,没准是想把神骏山庄和百草堂一锅都给端了。
好在他未来老丈人见惯了场面,触变不惊的出来发话,此地不宜久留,马上出城,再晚怕是靠近东秦的大月酒泉城也要封了··马大少觉得有理,看来自个妹妹那雷霆一击,不止这弦城和酒泉要封,只怕再没多久,整个大月都会“疯”了,惶然之下便和百草堂余众连夜出了城,往酒泉方向跑路。
好歹先去东秦,找到了马家两位当家老爷子心里也才能踏实,他英明的决定,破天荒的竟得到了妹妹的支持,他心中兴奋,第一次为自己马家军少庄主的身份感到一丝暗爽。
先去屹关,再奔不归,与在不归公干的马老爷子们会师··马家军前脚刚走,那边就传来了消息,说弦城戒严了,突然就凭空蹦达出来许多兵,听说月人还准备封边关。
未来老丈人对局势的精准预测,让年少时就没了爹的马大少心下很是折服,决定以后唯老丈人的首是瞻,当然,得在自个妹妹批准的情况下再瞻·瞄了一眼自己凝神思考的妹妹,被她回眸一眼瞪的气短,他还是决定不瞻了,连马老爷子们都瞻这妹妹,他还有胆随便乱瞻放肆·城门外商道上一茬茬的商队镖车都在往酒泉好赶,抢在封关之前送货出去,天助马家军也,于是沿途补给做了点必要伪装,马家军一干人马也混迹其中,一路专拣大道走,绝不风餐露宿,平平安安也就到了酒泉。
进关时城卫查货,大大小小的车马队排了一条龙,马家军忐忑的排在了龙尾巴,踌躇的跟着众人往前挪··长龙突然一阵骚动,原来兵爷爷准备换岗,一个时辰以后再查,西北风里吹了半天的商队镖行一听可不就炸了锅,说一个时辰那是保守估计,这一等,不定查到什么时候去呢,不晓得又碰到什么事了。
未来老丈人于是就关照马大少去看看苗头··马大少从龙尾巴走到龙头,一步三回头,众人的目光中满是郑重,马大少的肩膀也觉得沉重,回首又见百草仙子,于千万人中望来一眼,击的他一僵忙把脊梁骨一挺,于是毅然扭头,英雄无限的往龙头奔去。
马大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明白了,爷爷的那句『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大概是个什么意思··他觉得自己好像也明白了,妹妹铁了心就是非得要那个嫂子,大概是个什么意思。
金银开路神鬼无碍,三个时辰后马家军一行就搭上了城守小分队副队长,副小队长对银票好像不怎么感冒,倒是看上了马大少未来老丈人的豹纹云绸汗巾子··递过去的时候未来老丈人他还在纳闷,这副小队长眼走偏峰,怎么就瞧着他那汗巾子了,难道他竟知道,这『汗巾子一出,号令百草堂,众人莫敢不从』老丈人于是手抖,一个不当心,汗巾子就抖落掉了地上。
副小队长倒不见怪,一个健步上前抓起来,又摸又嗅的看得马家军全体泛毛,大小爷们几人,一个个的也就偷偷护了把自个的汗巾子··城门口贴着悬赏马家军等人的告示,一行人压低了头,顶着兵爷爷火辣辣的目光进了城,路过的时候马大少忍不住抬头瞄了一下子,通缉文告上画的那“弦城刺客匪首,马大壹”尖嘴猴腮麻黄脸,条纹眉毛细线眼。
一眼就把马大少给看惊艳了,他顿觉连腰杆子都直了不少,就昂首挺胸的再去看边上那几张·哟呵这不是扁脸豆眼残刀眉,就是葱条鼻子大饼脸,马家小姐那对小酒窝直接就成了麻皮点子,看来大月蛮子对画人头不怎么在行,想必是长相迥异,下笔的时候抓歪了神韵。
马大少当下老怀大畅,招呼,儿郎们甭怕,进马家军于是个个昂首,人人大步,不怕,上头有人罩着呢·然后,马家军一行化身镖队兼带送葬,在酒泉签了新路引,城门守卫得了副小队长的眼神授意,查货一概全免,拿着通缉文告朝众人的脸比对了几下,照旧是没比出个新意,于是交代当日出关不准多留,摆摆手,众人也就进了这酒泉城关。
张罗补给的时候,马大少看见个熟人,四海镖局季家老三的铁杆狗腿,田大镖师··田大镖师带了两新收的跟班镖小弟,也在补给,说话歇气的当间,顺便也就斜了他几眼。
马大少有些忐忑,眼光开始飘忽,言语也就磕巴,这一磕巴也就引得两跟班镖小弟的侧目变成了斜视··田大镖师有点奇怪,顺着镖小弟们的目光也去望,唉这爷们盯爷们的也能害臊害臊的竟脚也软乎,这爷们有点意思。
田大镖师忍不住就龇牙冲他一乐,如今连兔儿爷都遍地开花了,长得还个个相似,怎么看怎么都觉得眼熟,想不留意都难,回去也就跟当家的二小姐、三少爷说了,说了之后还仔细留意这三少爷的反应,要说这三少爷也是长情,可惜下嘴没能挑好,怎么就专找百草仙子那稀有品种的肉嚼,那类极品估计以后也挺再难找,难怪三少爷此后就对女的彻底忽视,兴许是刺激之下口味大改,好上那口也很没准。
幸好田大镖师也有点先见,甩了个镖小弟跟过去拎拎行情··很快这行情还就拎回来了,四海镖局此行十五人,听镖小弟回来一说,送镖的还要送葬,看意思要过屹关,没准也是奔着不归,于是七七八八的也就觉得是有去探探的必要,当下四海镖局一行人整顿好了行装,追着尾巴就去了。
镖小弟不由心中佩服,镖果然还是老的辣,一眼就能挖出个潜力股来,就连当家的听了也都上了心,以后可是得多学学··马大少领着马家军一行,出了酒泉,过了屹关,还真往不归走。
四海镖局保持距离跟着,还算隐蔽··跟着跟着还就发现问题·这队伍里头怎么还夹着女眷,虽说是女扮男装,但怎么看都貌似眼熟,依稀仿佛好像就是三少爷嘴里掉了那块极品肉啊,其中一人还颇有百草堂那位老板的神韵,极有可能便是那肉她爹。
百草堂那一家子不都成了弦城要犯,怎么得空溜达来了东秦这问题有点疑惑,暂时保持观望,闹大了不好担待,镖队不好拿捏,决定也还是跟着,谁叫四海才刚又新接了个买卖,还是个大买卖,去不归城接回大月那位少主爷。
这少主爷怎么就窜去了不归弦城见到的那位又是哪个听说后来还嗝屁了,想想也就明白了,哪家少主没七八个替身备用的,只是碰巧这回客串的是那少主爷的亲妹子,而且还就碰巧的嗝了屁,难怪月人抓狂,居然还找上他们四海,一定要把少主给带回来,偷偷的隐蔽的给带回来,小心不能走漏了风声,不然还又得嗝屁。
马家军进了不归,汉人地头还算好说,况且不归最近确实热闹,八方来客四面高朋,只要说是来看“琴仙”,立刻统统放行不带罗嗦的··也就四海真叫实在,居然说来走镖,有这么不给面子的么兵爷爷很不爽,后果很严重,留下查货还没接货那也留下,查人·查人什么状况进城还得缴械·镖局不太……搞得定。
眼见就要跟丢,老田一急忍不住,就和兵爷爷嘴了两句,嘴的结果急上加急··完了忘了嘴快嘴快,兵爷爷莫怪·终于进了不归,马家军也真脚快,几下还就没了踪影,四海有点踌躇,还找不找再跟不跟·二个当家,见解也不同调:·一说要稳妥·——同意·镖局不容易,接一趟大镖也不容易,大家混口饭,上有老下有小的多·——有理·另一说要继续·——支持·跟都跟到这了,两条腿没有功劳还有苦劳,一定得让眼也过把瘾·——没错·大小镖爷们抓阄表决,也就决定……要不~再看看稳妥的看嗯,稳妥的看看·好在马家军一伙有点意思,打听几下四海还又跟上,不过是一会功夫不见,这意思意思还就老母鸡变鸭了,队伍里突然就蹦达出了三少爷那块极品肉来,那个貌似肉她爹的也还真是她爹,这诡异的惊喜让三少爷跟雷劈了似的,镖队的爷们其实也有同感,确实,太震撼了虽说镖几个也有练过,但能抗得住不走三少爷那套路的,还真是不多。
·人生何处不相逢,相逢为何在不归·三少爷激动了··二小姐也跟着有点发汗,这趟走镖的要领,不是贵在神不知鬼不觉么现在已经到了不归,还有必要再跟着他们闹腾于是,大小镖几个在二小姐的授意之下,赶在三少爷这点激动变为冲动之前,彻底一棍子让他变成了不能动。
不归开始江湖,神仙基本到齐,镖局不敢大意,潜伏暂时也不动作,好在也算有路,好戏也有耳闻,今个听说西州四处开始民乱,西州郡王旧部趁机搅局,平西军忙着镇压,明天那头又传来消息东秦的摄政王爷反了,联合了跟着琴仙一路摸来的西缙人,和这不归城主西州的平西候对着干上了,还有小道消息说甚至连那个传说中西昆仑的拜火圣女都赶了来,可惜,也才刚露了个脸就被人打了个重伤,跑了。
你猜这打伤她的人是谁猜不到吧,告诉你吧,是南诏的长王女萦南,对对,也就是那个什么百草堂的百草仙子·百草堂其实就是南诏一情报机关,那幕后老板也是有背景的,他其实就是南诏那个传闻中老早就死了的长王子,你不知道吧。
还有件事你一定也不知道,是关于“琴仙”裴菲的,虽说外界也隐有传闻,说这“琴仙”极有可能便是西缙皇帝的禁脔,所以垂涎的虽多,倒也没听说哪个有胆敢碰她的,但你别说,还真出了个大无畏的英雄人物,奋不顾身的就折了这朵花,据道听者途说,当日“琴仙”叫的,那叫一个绝啊,连兰桂坊的花魁小主们听了都只有汗颜的份呐,不过后来这位英雄也就壮烈了,据说好像是因为这哥们原来是有用了药,所以死后还被冠了个谥号,叫什么“死不要脸下流卑鄙龌龊下贱的恶心大月蛮子”,唉~这位慷慨就义的英雄,其实他不过是做了天底下大多数男人都想做而又不敢做的事情而已。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真是极少有人能有这份视死如归的情操,像他这样勇往直前的啊,太令人敬佩了·这劲爆的内幕消息,一条接着一条的来,简直比听说书还过瘾,四海的镖爷们觉得,这趟不归还真没白来,现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然后,等到那位就义英雄的身份作实了的时候,他们的感觉就又不一样了,这趟不归还真TMD白来了,哪个晓得这趟大镖,莫名其妙居然还就大条了,原来那“死不要脸下流卑鄙龌龊下贱的恶心大月蛮子”说的就是他们待接那货,到底出手还是晚了一步,让那英雄少主先去给人家下了药,还就因此壮烈了。
其实,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位英雄少主的壮烈,直接导致了他那拜月教主的老子一怒之下挥兵就冲不归杀来了··本来,对这西州之乱就快招架不住的平西候,一看月人发兵,顿时便觉有戏,帮他打西缙人好啊于是屁颠屁颠就去给开了屹关的门,几波人马稀里哗啦的也就在这不归打上了。
四海的镖爷们于是TMD觉得,这趟不归非但是TMD白来,还TMD白的真够离谱,现场的感觉还真TMD就是不一样··各路人马辛苦,不归也实在热闹,一波接着一波,生怕错过好戏,生旦净末丑,全套都TMD给你来了一遍,过瘾真TMD过瘾·过把瘾就死……原来那句话也并非TMD是吃饱饭了没事,说来TMD忽悠人的,好歹让他们给考据了一回不是。
TMD· ·活下去是要付出代价的· ·情有独钟·要用很久才会明白,·一切的一切,·不过只是预言的再现,·而人的感情,·根本与命运无关。
那一年,火凤凰正满9岁··八月半的这个时候,明明还带着些秋燥,但火凤凰裹得严严实实的秋衣长裙竟也丝毫不见汗,她的踱步使得喘息加重,倒像是起了燥热的样子,袖摆下,手指却并未因紧握而变色,依旧是苍白泛紫。
月圆的日子总使她觉得不安,而此刻,9岁的火凤凰却隐隐有种感觉,仿佛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她不同寻常的烦躁也仿佛是在印证这种预兆··在火凤凰的印象里,月圆的日子是不同的,似乎从那时起,对她来说,每个月圆就都是噩梦,被彻骨的阴冷吞噬的噩梦。
她想起6岁那年,也是月最圆的时候,那个老头带给她一个女娃娃,小小的刚会爬,她好奇,毕竟她自己也是小孩子,对比自己还小的孩童,有一丝同伴的欣喜·她甚至有点想上前去摸摸她。
背后却传来了一个声音,“这是你的药,你明白么·”那个老头不但行事诡秘,还经常会悄无声息地出现··火凤凰回过头,老头一身玄黄的汉服,衣袂翩然,俏然立于她的身后。
虽然他一点也不老,但火凤凰心里坚持唤他作老头·她不喜欢这个老头,总觉得他长相古怪,虽然也不是难看,但却出奇的扁平,并非大月人该有的·他头发和眼珠的颜色也出奇的黑,比火凤凰她的还黑上许多。
那种与众不同的黑色,火凤凰并不喜欢,她觉得这样的自己居然有点像那个老头,那种古怪的黑色,深不见底的令人心寒·不知为何,她没有母亲那种火红的发和眸,也不像她的教主父亲有那种月色的眼。
在火凤凰中毒后的某一天,这个她不喜欢的老头忽然出现了,他说可以治好她的病,从母亲手里把她骗了来,他并没有带火凤凰去什么中土寻药,反而将她藏在教中的禁地,终日拿尺子抽她。
而他也不再作喇嘛扮相,听他说他压根就不是喇嘛,但又不告诉火凤凰他是谁,奇怪的是,他却告诉了她让她如此痛苦的人是谁,“是你的母亲,是她给你下了『泠泠碧血映月寒』”·火凤凰吃了一惊,她不信,但也不会大叫着去跟他反驳,年幼的她紧握着拳,不知何时起,她开始习惯以沉默来自我保护,不让别人知道什么东西能真正伤到她。
“你可以问她,你的母亲,如果你还见的到她的话·”那老头见她倒不争辩,有些扫兴,也不再多言,举起神农尺狠抽在她背上··火凤凰想,如果拿尺子抽她也算是给她治病,即便如此,她也无法相信自己的母亲是那个给自己下毒的人,如果还能再见到母亲,她觉得自己一定会问。
她咬牙忍住,紧闭着双眼,她真怕自己一睁开眼,泪水就会控制不住的狂涌而出·然而后来,她就开始习惯,从那以后在禁地的每一天,她都必然得忍受这种折磨人的痛苦。
她又慢慢的想起老头那天带来的女娃娃,这怎会是自己的药,火凤凰不明白··他笑言:“你中的毒很痛苦吧,『泠泠碧血映月寒』越是月圆越是痛苦,今晚,你是准备这样痛苦的死去呢,还是杀了她活下去呢你可以选一个。
如果你要活下去,我会教你个法子,用她的血救你自己·”·他说完看了她一眼,火凤凰眼神中稍纵即逝的惊讶与恼恨让他觉得愉快,然后他转身走出去,准备留给她感伤的时间,但他却意外的听到了火凤凰的选择,她的声音沉静的让他吃惊。
6岁的孩子她真的明白什么是杀人么她明白什么是生死么这样想着,他眼中便不由的闪过一丝嘲讽,他笑道,“你懂怎么杀么”·“不懂,你会教我”火凤凰答道,微微握紧了拳,音色不变。
“错了,我不是教你杀人,我是教你救人,救自己”老头拎起犹自在地上爬的女童,笑言,“活下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这个道理你以后就会明白了。”
火凤凰沉默不语,月光映射之下,她白皙的脸更加苍白,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活下去的代价,她要活下去,代价便是别人的命··当寒冷笼罩,那种不知名的恐惧再度袭来时,火凤凰便感觉不到嘴里的血腥了,不再在意被咬断颈脉的女童那双月色的眼眸。
鲜血顺着火凤凰的下巴滴落,染红了前襟,她一身白衣已斑驳的不成话··她有预感,这种事,早晚会变成她的一种习惯,甚至本能,变成某种无须质疑的,必须要做的事。
然而穿白衣,对于火凤凰来说,那却是最后一次,从那以后,她便只穿红衣,红衣似火,也如血··那此事后,火凤凰记得自己照老头的吩咐,挖坑把尸体埋了·女童颈上一片血肉模糊,红的耀眼,这使火凤凰感到有些恶心,她还能想起女童那双垂死的眼中露出的惊惧,然而那双眼此刻却晦暗泛黄,女童的四肢也奇怪的卷曲着,火凤凰忽然觉得这真像是祭月后的牲畜,一点也不像是人。
她想,人死了原来跟牲畜是没什么两样的,活着,也许才算是人吧·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明白了,老头的那些“杀人和救人”的话··但火凤凰的脸上却没有表情,她什么都不说,如常的沉静,如常的只做着自己该做的。
老头绝不认为她那是震惊过后的痴傻,他端详这个女童,有些无趣,她没有反应,他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在火凤凰木然的脸上,他一点也看不到她那个年龄的孩子应有的单纯或脆弱。
他想,或许,这女孩是个怪物吧和她的老子孔祖一样··此后那个老头教她遍识经脉习武练功,是为了下刀噬血也好,为了运功抗毒也好,火凤凰出奇用心的学着,她有一种强烈的活下去的欲望,她觉得那些人的血养活了她,是他们的死才有了她的活,她不怕付出代价,活着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即便是痛苦,只要她还活着。
在那些孩童扭曲的脸上,火凤凰看到了生死,她从他们身体里取血,听到那些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归于寂静·她忽然觉得,原来生命才是一个人最宝贵的东西,而这世间最悲哀的事也莫过于自己生命的流逝了吧,她当时是坚定的这样认为的。
然而,时间却可以改变许多事情,也包括了人的认知,直到后来火凤凰才明白,原来当年的自己是多么的幼稚··从那时起的每个月,老头都会带回个孩童给她,她要做的也只是弃尸。
好在战乱,再多的孩童失踪或是猝死,都不是什么大事··当她渐渐可以控制寒毒发作的间隔后,老头开始带着她一起物色『血源』,每隔数月去次月氏本族,惠顾她堂兄弟的娃娃们。
火凤凰那时虽然才6岁,但也明白,有些事即使你疲惫、厌倦,也还是要做的,然后,成为一种习惯,一种本能··她想起,她那教主父亲曾经说过:“以理执教,以德服人。”
不久之前,这个老头也曾笑说:“所谓的『理』『德』,也不过就是多数人的一种习惯·”·她想也是,她看到的『理』『德』,往往自相矛盾,彼此消磨着,她觉得这未免也太累人,还不如不要。
 ·那一场官兵捉鬼的游戏· ·在以后的几年中,火凤凰一直记得那一天的事情,人的记忆往往就是这样残忍的好,有些事情有些人,明明越想忘记却越是记得清楚,甚至是一些最微不足道的细节。
在她9岁那年月最圆的那一天,火凤凰在禁地里噬血运功后,她看见她的教主父亲和长老姥姥就站在那里,还有教主亲弟,她的叔叔,他抱着血竭的孩童尸身··她的父亲面色铁青,她的姥姥怒不可揭,她的叔叔唇角发颤,他们瞪着她,瞪着那个老头。
茫然间,火凤凰觉得这好像只是一场游戏,就像她以前与母亲玩过的官兵捉鬼游戏一样,只是轮到她做鬼王这次,被他们找到了··然后,她看到了母亲冲过来,火凤凰退了一步,发生了那么多事,她发觉自己有些不习惯和母亲拥抱,许久不见,母亲的面貌竟变得如此陌生,从来素颜的她现在竟也涂起厚厚的脂粉,仿佛戴着一个白粉的面具,遮盖起她原来的眉眼。
但她很快也就发觉,母亲其实也没有抱她的打算,她只是不可置信的望着她,掩口欲吐··“什么血咒,什么渡劫,我今天就杀了你破这血咒·”她的叔叔放下怀抱的童尸,全力一掌朝她劈来。
火凤凰退后,她看见她的母亲在身边瑟缩退开的身影,她没有护她的意思,她只想避开她··当死亡的恐惧袭来时,火凤凰突然想到自己不是还有话要问她么,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掌风触及,刺心的痛,只是痛,却还未死··“住手”火凤凰听到自己的父亲喝了一声·但为她挡这一掌的却是姥姥·她的父亲依旧带着那种沉稳站在原处。
而她的姥姥火云虽然满脸怒意,却抱住了火凤凰,望着她的母亲冷哼一声··火凤凰从姥姥的怀里转过头,找到母亲颤抖的身影,她问道,“母亲,是你给我下毒的吗”·她听到她母亲嘤嘤地哭泣声,看见她紧闭双唇,纤白的手指因害怕而不停地颤抖,她想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她的姥姥火云,高声的怒喝,一把抓过她母亲:“你虎毒不食子啊为什么说——”·她的母亲却并不答,反而尖叫着对着父亲喊道,“她……她本来就不是,不是你的女儿,你难道不知道么,为什么呵呵~~哈哈~~为什么啊~为什么~为什么你喜欢的是那个男人……为什么孔祖连自己的女儿也不要……他不要啊~~他不要女儿……他不要我……为什么啊~为什么~”而她尖细的食指狠狠的指着一旁云淡风轻的那个老头。
·对于母亲的话火凤凰并不完全明白,她想,这是不是意味着对于父亲,自己以后也许就不能再叫他父亲了··她转过头去看到她的父亲,在那样一张雕刻般俊美的脸上,火凤凰清楚的看到了一丝羞愧与不忍。
想必是不能了吧,她想··“……孔祖要来接我们的……他说要来的……他说这不是毒……不是毒……”她的母亲扯着嗓子,冲所有的人撕吼,又哭又笑。
所有的,都明白了··所有的,都怔住了··教主的夫人,疯了··终于,她的姥姥火云一掌掀在她母亲的脸上,恨恨道:“魔障竟与那孔祖……劈死你算了”·母亲不再言语,翻在地上,伏身啜泣。
火云又瞪向那位教主女婿,虽然他是教主,是曾经一起长大患难的兄弟,她甚至连女儿都托付给他,但……她气急之下,竟也一掌劈去··火凤凰看到她的父亲,她曾经的父亲,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而姥姥的十分掌力,眼见就要挨上他的脸,她想,父亲,哦不,教主如果真的不动的话,姥姥会不会也一巴掌把他打翻在地上呢但她却没看到想要的。
教主不动是因为有影卫,这横里冲出的影卫,却让她的姥姥收掌不及,一拳将他打飞出去,被天阙长老接下时,他竟已断了气··教主闭上眼叹了口气,火凤凰不由的想,他是在惋惜么,又有一个人为他死去还是在遗憾没有被打到呢·“教主夫人和孔祖情深意切,可叹可叹啊~”一直未作声的那个老头突然笑道,“只是这孔祖勾结了东秦大夏打过来,恐怕不是接夫人您那么简单啊”·他翩然行至教主夫人身旁,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暧昧的低低说道:“你啊~不过是个被利用的棋子罢了,你的丈夫利用你,他不爱你,他爱的是男人,所以他要利用你这个名义上的妻子做挡箭牌,你现在把脸皮都撕破了,他还会要你么不会了,他不要你了。”
“再看看你的情人,他也是在利用你啊·他根本不爱你,他爱的是权势,所以他要利用你这个痴情女子来卖教,现在他的目的达成了,你看,他不是也不要你了么,呵呵~你啊你啊~你的丈夫不爱你,不要你,你的情人也不爱你,不要你,你怎么就没人爱,没人要呢你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活着有什么意思呢”·情有独钟·老头说完笑了笑,看了一眼身旁的火凤凰,他转身离开的身影飘然出尘,但火凤凰却从心底里厌恶他,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个老头一番迥异于常的言语,故意只让她们母女听到,这份诡秘更加增添了她的厌恶。
她觉得他一定是另有所图,并非只是说话那么简单··火凤凰听见她的母亲停止了抽泣,低低的重复着那句,“没人要呢……活着有什么意思呢”·一股不祥之兆涌上火凤凰的心头。
母亲朝她抬了抬手,也许是示意她过去,仿佛是想拥抱她··有那么一瞬,面对这个迟来的拥抱,火凤凰迟疑了,她不确定母亲是不是真的想让她过去··她的母亲就讪讪的笑了:“是么,原来你也不要我……我真的……没人要呢……呵呵”她散乱的红发贴在桃花面上,抬了一半的手于是改成把乱发掠回耳后的动作,仿佛是自嘲,她嫣然一笑。
许多年以后,当母亲的容颜已经模糊,火凤凰却依然记得她那一笑··那一刻,她的笑,仿佛点亮了整个禁地··她的母亲死了,她震断了自己的经脉··她的命,无须别人来取,即便是她自己的母亲。
他们忙着缠斗的时候,她已偷偷选择了死亡··火云呆滞的看着自己女儿的尸体,眼神从惊慌失措到茫然··火凤凰觉得她姥姥现在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一个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进退自如的火部族长,她只是一个失去了女儿的母亲。
活着承受不了,所以就要选择死么对于母亲这种卑微的死法,火凤凰突然觉得不耻··她的母亲,竟又一次选择了避开,就像那时选择退避,把自己曝露在教主弟弟的掌下时一样。
失望么大概,不然又怎么会哀莫大于心死··或许她们只是相互避开,最后,她不是也没有选择母亲的拥抱么·遗憾么大概,可再也没有机会后悔。
火凤凰一双小手拼命在脸上乱擦,却怎么也抹不干眼角的泪水,只好任其决堤··她想,这一定是她这辈子所有的眼泪了,以后,她大概是再也不会落泪了,再伤心,也不会了。
她告诉自己,不能退避,她忍耐,她沉默,她必须屹立不倒··泪水模糊,火凤凰却依然固执的瞪着教主身旁的那个老头,她终于明白了他最后的那些话··她的姥姥终于也注意到自己外孙奇怪的状态,此刻,火凤凰幽深的双眼,阴鸷的盯着那个男人,仿佛随时都会冲过去,但是她没有。
然后,她听见身旁的姥姥一声长啸,说不出的凄然,啸声划破空气,抬手已向那人劈去··然而火凤凰没想到的是,她曾经的教主父亲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她看到他把一旁的天阙长老拽了过来,为了那个老头,他竟然……紧张了·她真是要对他另眼相看,她以为她曾经的那个父亲会一如既往的沉稳,就像刚才,只是呼喝一声『住手』。
她错了,原来这位沉稳的教主也是会紧张的,紧张的如此不堪··不堪的牺牲别人,自己才有逃跑的机会··火凤凰更没有想到,她曾经的父亲和那个老头居然就这样携手跑了,她冷冷的看着,忽然有一种滑稽的感觉,她想,大概这真是一场游戏,以闹剧般的方式来收场的游戏。
她很想知道他们的眼中是否会有尴尬,但他们没有给她机会,他们甚至没有回望··也没有望她呢,火凤凰看了一眼她母亲的尸体,纵使是生前风华万千,死状也是同样的凄惨。
她忽然觉得,这场官兵捉鬼的游戏不该就这样的结束,因为最大的两只鬼王跑掉了呀,母亲,你说对不对呢你一定也希望把他们找出来的,对吧··火云长老劈向那男人的这一掌,却意外的遇到天阙的抵挡,几番拆招,火云的手突然停在半空,被天阙长老双掌接住,她顿住,另一只手飞快的变招,丹田一拳,便把他打退开老远。
天阙长老若不是有伤,这一拳怎么也不会让他如此狼狈··他从没看过,火云的眼中竟有那样的恨意,那样着了火一般的狂··“天阙连你也要护着他让开——”·“火云,我护的是教主,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天阙又怎么会不知道,教主毫不犹豫的把他推了过去,是为了要护住那个小白脸,他也知道,这个烈性子的女子绝不会善罢甘休,但是,为此她又将付出怎样的代价·他想护住的只是火云,那个和他青梅竹马的女子,即便她以为人妻人母,即便她从未在乎,从来都对他拳脚相向。
天阙痛苦的看着她,眼里的那丝狼狈变成了深切的无奈,他一次次接下火云的杀招,想去抓她的手,不防又被拍中两掌··他好像听到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是了,他旧伤未愈却还逞强挡着火云。
让她出出气便是,每次她在火头上,天阙总是那样想的··但是这次,他好像想差了,他没想到自己的旧伤,没想到自己竟会挨不过她出气的拳脚··啊,是了,火云这丫头,呵呵~她已经是那样的高手了,他竟然,忘了呢。
天阙笑了·她可是令东秦大夏闻风丧胆的魔教火云长老啊·断裂的骨头压迫内脏,嘴里隐隐有血腥传来,天阙感觉自己有点想吐,他于是干脆一甩手,大吼道:“教主和那小白脸都走半天了,你他妈还盯着我打个屁啊”·火云愣了一下,面对天阙突然的停战她来不及收手,一掌拍在他胸口。
天阙踉踉跄跄退了几步,转过身偷偷吐出口血来,藏在袖子里,叹道:“就知道早晚我得死在你手里”·每回给火云出完气,天阙都是这么说。
这句话,他已说了不下千百次·只是这回,他的语气里带着奇异的悲伤··上回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时候是火云新寡的那天,还是她外孙中毒的那天他记不得了。
他静静的看着火云,眼中没有刚交手过后的那份波澜,只是凝视,仿佛要永远记住她的样貌··火云给他看的不舒服,恨恨瞪他一眼,抱了火凤凰便追去,她大概还在想,回头再跟天阙这小子好好算帐。
后来火云一直想,如果那时她没有出手,没有去追,那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呢·然而后来,她再也没有见到天阙··那一年,老教主失踪了,教主的弟弟继了位,天阙长老毙了,火云长老叛了教。
火云长老领了风、雷、火、山四部,在西昆仑创建了拜火教,号火云老祖,改尊火神,不再拜月了··大月从此分裂为东西大月··而拜月的新教主即位后,他先是命中原谋士南蛮期辅教纳言,又吸纳中原降将归入月氏麾下,裂土分封月氏本族王亲,他促成天、地、雨、雪各部换血,设立哨堂。
历经东秦大夏战乱的拜月教,开始在这一系列的举措下渐渐有了兴势··第二年,新教主祭月后下诏,讨伐西昆仑:『异教拜火,背教之众,风、雷、火、山四部回归乃月神旨意,月神新旨我大月万万不可由女子谋教主一事,凡我大月族人必将从之……所谓圣女,血统不纯,又何来凤凰渡劫之能……』·于是才经历过战乱动荡的拜月教众,又再一次被推上了前线。
如果不是那负隅顽抗的西昆仑久攻不下,新教主也不会急着一次又一次的亲自上阵··如果不是壮势反攻的西昆仑逼的他们节节败退,新教主也不会在亲征途中困顿而亡了。
望月城的教众们至今还记得,教主阵亡那时侯,他的那些兄弟和儿子们,满城的捉杀叛教者,月氏一族人人自危,终于在七日过后,望月城又迎来了它新的主人·· ·伤疤底下的血和痛· ·那座雄伟的高山叫做昆仑,山间云雾环绕,巍峨的拜火教神殿就座落在山的西面,仙境一般虚无飘缈。
昆仑仙境,四季如春·即便是入冬,也暖意融融··火云费心竭力的带她的外孙来这昆仑仙境,寻医觅药,却仍旧奈何不了这三大奇毒之一的『泠泠碧血映月寒』,火凤凰知道这些没用,她虽然已经可以把毒发控制在每年的月圆时,但是从她运功开始,血咒就已开启了,她的药就只有月氏族人的血。
也许是这种隐含着死亡的暗示,刺激了火云刚烈背后的脆弱,她惧怕在失去了那么多之后再一次的失去,对火凤凰她总有种愧疚的包容··为了补偿她失去的,她建拜火教封她做圣女,她教她最霸道的功夫『万象火影』,她给她最好的利器『九天御凤箭』,她要让她有足够强的实力去手刃杀母仇人。
她教她兵法之道,她带她一同马背迎敌,她甚至让她领兵出征,她要让她有足够大的势力去报仇雪恨··欣慰的是,这孩子虽然年幼却已做的很好,她出乎意料的聪慧,而她身上的那种混血美,随着她年龄的增长也愈渐惊人,但奇怪的是,这孩子身上却鲜少有她父母的影子。
不过,这个孩子,火云却喜欢不起来··有时,那火红的身影,会让火云想起在禁地那天,找到火凤凰时的样子··即便不喜欢,但她也是想给她所有最好的,让她快乐的。
但火凤凰并没有预想中的快乐··她常常会用一种沉静幽深的眼神注视着远方,绝美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的波澜··对于报仇雪恨,火凤凰觉得她姥姥对此的执著已经超过了一切,她一定很痛恨那两个男人,她大概也痛恨另外一个男人,叫孔祖的那个男人,但不晓得为什么,火云却并没说要让她去雪恨。
这个叫孔祖的男人,据说是她的父亲··火凤凰其实知道姥姥并不喜欢她,但她对自己是极好的,虽然那更趋向于一种补偿,一种怜悯,但也还是好,她感激、接受、容纳,并且知恩图报的努力着。
她选择了坚强,选择了担当,同时也选择了沉默,她便不再有能力选择快乐··也许,她的过去太过黑暗,需要以某种方式来掩盖··那个老头给她留下的那些伤疤,依旧丑陋的爬满她的后背,她的姥姥给她纹上一只凤凰。
藏起来的伤痕,至少不会惹来别人好奇和揭开的欲望··伤疤底下的血和痛,火凤凰不希望别人看到,她觉得,有一种伤是永远都不会愈合的,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待。
她想,要等多久,才会明白,那一场官兵与鬼之间并未落幕的较量··要等多久,才会知道,那一场官兵捉鬼游戏的结局··来到西昆仑的第五年,拜月教忽然收兵了,讨伐了那么多年,她那个曾经的叔叔,终于死在了西征的途中,这样的消息刚一传来,他铁腕的儿子立刻杀光身边所有的威胁,迅速继位掌教,这样一个人,却差来了使者,带来了许多奇珍异宝,和一些月地才有的特产,居然是来讲和。
·仿佛是命运开的一个玩笑,火凤凰一度以为她再也不会回去的地方,她却以拜火教圣女的身份又一次塌上了那片土地··她以一种熟悉的步伐穿过那条她走了很多次的小路,她几乎已经忘了她为何要来这里,为何要赶在使节团前面先一步到这个地方来。
她停在那个熟悉的小楼后面,她觉得那个小楼里,她的母亲仿佛正以一种奇异的状态等待着她的到来,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会看见母亲,看见她依旧独自在庭中翩翩起舞。
火凤凰听见依稀有古怪的笑声从楼里传来,她绕过去,伸出手轻轻刺破了窗纸,几个华服少妇围坐在一张方桌旁,玩着某种不知名的骨牌,面色各异,耐人寻味,时不时望几眼那笑声的源头,那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被两个同样衣着华丽的妇人抱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掐着。
每被掐一下,她蜷着的身子便随之一震,淋漓的汗水,扭曲的笑脸··痛极的时候她便发出那种古怪变调的笑声,“啊——哈哈……呵呵……哈……哈……”·“唉呦~~”抱着她的一个妇人突然惊呼起来,把她朝地上一甩,扬手便要照脸打去。
另外一妇人见了,急忙抓住她,喝道,“别打脸别打脸跟你说了不要打脸的”方桌旁的几个妇人闻言也停了手,凑过来。
情有独钟·先前那妇人于是恨恨收了手,“这妖孽,搞断了我的指甲,我恨起来……”她抬手给她们看她断裂的指甲··“哎呀,真的断了,你怎么那么不小心。”
“出血了呢,你回去快包一下吧·”·“这小妖孽皮还真厚,连指甲都能弄断了去呢,呵呵~”·“果然是妖孽·跟那个贱人一样的皮厚呢,呵呵~”·“明日你碰到她倒是试试呀,看看能不能搞断了指甲去,呵呵~”·“哦哟~我可不敢呐”·在她们七嘴八舌的调笑中,火凤凰看到那女孩紧闭着的眼,睫毛微微颤动,她并不打算爬起来,仍旧那样趴着。
“哦哟~这小妖孽不是摔晕了吧”不知哪个注意到了她,拿脚踢了踢她··那女孩于是慢慢动了几下,吃力的睁开眼,挤出一个笑脸,“娘……你们打完牌了么……我可以……可以回去了么”·她叫她娘火凤凰听见她虚弱的声音,带着孩童的清稚,心里竟不由隐隐的疼痛,她仿佛竟感如身受,她不知道为何会这样。
也许这只是她自己关于母亲的一个梦,火凤凰心想,在梦里有许多事情确实是无法解释的··火凤凰移开眼,许多曾经遗忘的事情开始慢慢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想起童年时自己的母亲,想起她总是喜欢抓起手边各式各样的东西朝她砸来,她总是躲不过,痛极或出血的时候,她也扮不来那种笑脸,她会哭。
母亲便笑着过来,抱她哄她,告诉她,这是她们的游戏呀,官兵捉鬼的游戏,她怎么可以哭呢,不可以··火凤凰看见那小女孩从小楼里走出来,走到没人看见的地方,她拍了拍身上的灰,拿衣袖擦干净脸,再摸摸咬破嘴角,她就又笑了,然后瞬间收起那自嘲般的笑,飞也似的沿着小楼西边的道奔去。
那个小女孩奇异的吸引着她,火凤凰避开府中的影卫,跟着她向那处水榭奔去,她看见那小女孩支开两个侍女,把自己锁在屋里,从手臂上拔出半截指甲做了个鬼脸扔掉,然后一件一件退下衣服,熟练的处理起伤口。
火凤凰清晰的看见她遍布周身的红紫淤青、新旧抓痕,这肯定不是第一次,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心中竟然涌现出一丝怒意··她对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怒意吃了一惊,然后她看见那小女孩咬着嘴唇睡去,卷缩成某种固定的姿势,即便睡着也不敢随便翻动,梦里她依旧带笑,眼角却道道泪痕。
火凤凰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离开,她竟然还会走上前去,为那小女孩擦去泪水,她的手指一向冰冷,触及她绯红的脸,凉意让她瑟缩了一下,但是很快她就整张脸贴了过来,舒服的蹭着她的手。
火凤凰发觉那小女孩在昏睡中开始发烧,她伸手探她额头,她不耐烦,拉下那只手贴在脸上,另一只手再试,又被她拉下按在脸上降温,她似乎颇有不满,嘟起嘴做了个鬼脸。
火凤凰吃了一惊,有人能在睡梦中如此么她忍不住自己的笑意,然后她移过额头抵住那个小鬼的,而那小鬼竟欣喜的把鼻子和嘴全凑上来,火凤凰震住,一瞬间竟觉空白。
暖意渐渐从手脸化开,她嗅到一股淡淡的药香,还有一种她熟悉、亲切却又痛恨的血的味道,于是她舔了舔那个小鬼的唇角,她想起那些孩子,她说不上来这种感受,但她清楚的知道有什么是不同的,第一次她发觉温暖也是可以这样的。
二天后,西昆仑的使节团到了望月城都,在城门口,火凤凰见到了这位拜月教主,他俊美的面容中带着某种阴柔的东西,这种阴柔刚好和他的长须形成一种反差,竟然有种妖娆的错觉。
一路的礼遇有佳照拂周到,让人丝毫不觉得这两教前不久还是在兵戈相向,及至现在,教主亲迎民众的夹道欢迎,让这些重回故里的拜火教众们心潮澎湃··使节团被安置在专门的别馆休憩,别馆巨大而奢华,据说是为了迎接圣女,教主特意命人重新修整过的。
当晚于教主府邸赴宴接风··火凤凰看见拜月教主有忌坐在正中的椅子上,她忽然想起这教主宝座以前是中空的,她幼时曾钻在它下面躲过一整夜,谁都没有找到她。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椅子会是中空的,她那时觉得这个地方可能就是用来躲人的,然后她记得自己滑了一下站住了,那底下的空间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小,她记得自己沿着那个甬道爬到尽头,那个陈设奇怪的屋舍,诡异的静谧。
她于是仓惶的退了回来,跟谁也没有提起这件事··当时她并不知道,那个陌生而诡异的地方,后来会囚禁了她三年··火凤凰在出神的时候,听见有忌教主的声音。
他说,拜月拜火都是大月子民,与其自相残杀,不如齐心对外,两教并立不是不可··他说,你我其实同辈,算起来还是堂兄妹,教主来圣女去的,又何妨兄妹相称。
他用最好的美酒,最可口的佳肴来饕餮人口,他用最动听的言语、最真挚的声调来打动人心··他果然是个有手段的人··“上兵伐谋”火凤凰想到姥姥火云在出使前对她说的话,“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去么,拜月的新教主是个有手段的人,你要记得,他的城府很深,你要当心,多看多听然后多想想。
毕竟你还太年轻·”·在宴席近尾声时,一个侍女匆匆而来,低声在教主的耳畔说了一些话,教主立刻推案而起,平静的面容却无法掩饰眼中的惶急··教主匆匆而去,留下几位长老送客尽礼,火凤凰听见身边侍从的低声议论,好像是教主的女儿染了恶疾,巫医们都说,“缠龙腰对头长,是要死人了”,为防传人要送出府去,却被教主的妹妹强行拦下了。
新教主有位妹妹号称望月第一美人,也是他唯一留下的血亲,火凤凰隐约听说这两人若隐若现的关系,看他如此的惶急,好像也不是为了女儿··火凤凰在心里暗暗冷笑,她还不想害那小鬼死,『缠龙腰』么那不过是她下的疹药,症状虽相似却不足以致命更不会传染,他们这就惶恐着要把人送走了么那她岂非白费了气力。
于是她请人向拜月教主传达了自己略通医术,她知道有忌一定会来请她施援手··果然,没多久他便派人把她引入了府中偏殿··火凤凰看见拜月教主时,他只“有劳了”几句便默然不语,她以为会看到他眼中的释然甚至感激,但是他却闪过一种若有所思的目光。
他果然是个城府很深的人··火凤凰看到那个小鬼被捆在床上,满身满脸的疹子,晕迷不醒,间或痛苦的挣扎出声来··不知为何,明明是自己所要的结果,但她真的看见这种情形时,竟有种痛涩的感觉一划而过。
“怎么样了能不能治”教主的妹妹有桅,站在一旁催问,她的眼神中有焦急,她面色憔悴,双目红肿,却依然有着望月第一美人的风情。
“这恶症并非『缠龙腰』,但是要治倒也不难·”火凤凰说,在病因这种事上并不值得她去扯谎··“那么说你可以治那你快救她求求你”教主的妹妹哀求道。
她不在乎哀求一个十来岁的女孩,重要的是,她可以治好无忧的病,她坐在床边,轻轻地拿湿巾擦去那孩子的汗,她的手触碰到她身上那些淤青,便又唏嘘落下泪来··看见她此时落泪,火凤凰心中忽然有些不屑,她讨厌这种状似无奈的嘴脸,和那些事后怜悯的眼泪,她不由又想起那日看到的情景,她不知道那个小鬼是不是也不愿看到这些,所以才不得不笑脸相迎。
对于一个人的好感,经常会因为某些奇怪的原因而莫名其妙地产生,当火凤凰看见无忧再次展露笑脸时,她便发现她已开始喜欢这个小鬼·她好像把她当作了自己的另一面镜子,觉得在她身上似乎能看见她自己的影子。
于是,借着探病她会去看她,她并不设法去接近她,只是看着,仿佛看到某个久远的自己,这种奇妙的注目,竟带着一点点沉迷··有时候,蹲在水榭廊前独自玩水的无忧会突然冲着她的方向微微一笑,火凤凰不知她是否真地看见了自己,但这5岁的小鬼竟能奇异的察觉到,这让她暗暗吃惊。
然后有一天,那个小鬼忽然脚下一滑,掉入水中·火凤凰等了许久,都没看到她浮起来的身影,终于忍不住下水救她··于是她便看见了她在水中奇特而清亮的眼眸,她仿佛听见她在笑着说,“你来了,你终于来了”明媚而温暖。
那一瞬间,她古井不波的心颤了一下,仿佛是张许久未弹奏的古琴,被一瞬间拨起了某根琴弦,不管那第一声的音色是不是好声,·那一刹那,便已成为永恒··拜火教的圣女治好了教主女儿的病,这件事,让随团来的拜火教众得到了空前的礼遇,也让火凤凰在望月更受敬仰。
在月盈后举行的盛大仪式上,火凤凰的技压群雄让拜月教派出与之切磋的高手一一折服,她红衣如火的风姿,收服了拜月教众人的心··望着众人惊艳又崇敬的目光,火凤凰心里却有些茫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在想无忧那天说的一句话,“你难道从来没想过要快乐么你难道不想要幸福么”·快乐幸福她竟然用这种让她无力的问题来提问,在选择了坚强与担当以后她还能选择快乐么还能选择幸福么她想起无忧感染人心的快乐,她的脸上总会有那样璀璨而温暖的笑容,火凤凰不想再去看,她的生活一直离快乐太远,离幸福太远,她是一个背负着报仇责任的孙女,她是一个主宰西昆仑存亡的拜火教的圣女。
后来,直到离开望月城,她都没有再去见那个小鬼··她从不知道,原来自己也有逃避的时候·· ·马老爷子携小葱登场· ·那次出使,在回西昆仑的途中,火凤凰遇到了一个人,一个落魄的马贼,马解怀。
没有人知道这个落魄的马贼是曾经漠北鲜卑国开国大将军的后代,他在西州军的围剿下侥幸逃脱,他想穿过这片土地回到漠北·他和他的兄弟手足有过约定,他和他的妻儿孙女有过誓言,但是他却独自一个人出逃了,他不知道他们现在何方,也缺乏去找到他们的勇气,所以他想去漠北,但却又踌躇。
从前在他还马背谋生的时候,他想总有一天他要回到漠北,去大恒山放马余生·但是现在他却觉得,他想去漠北,是因为人死了总是要归根的,他想他大概是快要死了。
但是这一天,他却遇到的他人生的另一个转折··夕阳如血中,那个火红色的身影激荡灵魂,他却不禁恍惚,他有些怀疑自己多年的坚持,难道这世上,神明的存在,其实真的是有的么他想如果这是他的救赎,那么请倾听他的倾诉吧。
“原来如此·你想说明什么呢,难道你觉得这些就是你放弃的借口么呵呵~所谓的兄弟妻儿、约定誓言,你真的在乎么没有,你其实一点也不在乎。
你那么想死,你心里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信赖的依托,你甚至觉得,连你自己,也是不值得相信的,是不值得依赖的,不是么”·那种平静的声音,却说出的那样的话来,字字句句直击他内心最脆弱的地方,仿佛被剥壳的软体动物,马解怀颓然的连辩解反驳的力气都欠奉。
“我听说,马贼都是没有信仰的,从来也不怕死,因为活着,往往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想死的人,其实是害怕付出代价吧·但是做人,又怎会没有代价·这些道理,你不是不知道的,不是么”·马解怀慢慢捂住脸,内疚而羞愧,他不是不懂这些,他只是不敢面对。
但是,现在……现在……他竟然会哭··如果哭是一种救赎,他大概可以理解自己的这种行为,只是嚎啕过后平静下来他有些无法理解自己,面对那个带给自己救赎的人,马解怀试图说服自己,她只是个年轻的异族巫女,并非什么神明,更不会是他的救赎,他只是……他只是被饥饿和濒临死亡的幻症给迷惑了。
马解怀认得那身打扮,是拜火教的圣女,他听闻拜火教的人都异常坚信他们的圣女会带来神谕,这种毫无来由的信念让拜火教的教众在这片土地上狂热的令人惧怕,迷惑了,一定是被迷惑了,所以,他觉得自己大概也是被迷惑了,不行,他告诉自己对方只是个年轻的女孩,他不可以继续被迷惑,不管怎样,不管她说什么都不可以。
情有独钟·“一个人活着,总会有些事情是不得不去做的,这也许就是活着的代价·如果是为了死,你不必去漠北,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如果你想活,你不必去漠北,我可以帮你找到兄弟和妻儿。
你可以选择·”·她竟然这样说,她竟然用这样的逻辑,让他自己去选择生死,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年轻的女孩,他以为自己会看到她眼神中的怜悯,但是他没有,她的目光清冷而睿智,淡漠的脸上自然带着一种沉稳和令人信服的气质。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问道,警惕的神色分明在计算着代价,他不傻,即便是迷惑,但是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天下没有白食··他看到她目光幽深的望着远方某个地方,像是在回答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其实人有时候还是需要有些信仰,才能一直走下去。”
那一天,落魄的马贼马解怀找到了他的信仰,找到了那个让他为之信仰的人··在火凤凰来到西昆仑第六年的那个春天,大夏的卫慕氏叛乱,几个原本归顺大夏的小国趁乱倒戈,虽然最后被成功地平息了,却扰乱西边的太平。
自打从望月城回来以后,火凤凰就一直有一个预感,她总觉得她在等待着什么事的发生··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决绝的回断大夏嵬名氏的和亲,反而借故挟了作为和亲使节的他的儿子,于是火凤凰修书拜月教主,联合两教势力,共同兴兵大夏,一雪东秦大夏之乱的前耻。
其实她并没什么雪耻的念头,而且和亲对西昆仑来说也未尝不是好事,但是她似乎看见一个契机,让她的预感得以实现··也许在火凤凰的心底,一直在希望着,希望着与拜月教再次联系起来,就像她一直希望着与无忧再次联系起来一样。
然而她并没有料到拨粮助马的拜月教主,会在将要攻破大夏城都兴庆的时候,对她釜底抽薪,让大夏的援兵有时间从天都赶来救助·缺粮少马的拜火教众又如何恋战,火凤凰喟然退兵,她觉得也许自己终究是太年轻了,才会想当然的忽视一些事情,而那些事情她不是不知道,只是骨子里那份年轻的傲气使她不愿去相信,也不屑去相信。
在退兵的时候她又见到了马解怀,当她救他助他建立神骏山庄时,她曾想过可能有一天这个人会派上用场,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这一天会来的如此之快·这个重找回昔日势力的马贼,居然还纠集了一群西州的中原能人,帮着她夺了大夏援军野利氏先头部队的粮草,也为那场战事带来了意想不到的转机。
十日以后,火凤凰成功策反大夏拓跋氏,一举攻破兴庆皇都,她看见那个说要娶她为妾的大夏君主嵬名远道,被拓跋氏的叛军绑在城门口示众的尸体,面对着脚下这片土地,他死灰寂然的脸,终于也有了本该有的那份属于他的歉意。
只是这份迟来的歉意却无论如何也挽回不了嵬名氏的命运,就像挽回不了他自己的命运一样·这位曾经的国君在活在的时候并不受人爱戴,甚至是死后也有不少唾弃他的人在,火凤凰听见了那些诅咒他灵魂不得超升的痛哭声,她忽然有种错觉,仿佛那些痛哭与咒骂也是为了她的灵魂而来的,然而让火凤凰觉得讽刺的是,最后却是作为拜火圣女的自己为他超度了灵魂。
大夏在这一年向西昆仑称臣,尊奉拜火教为国教,而次年,才过了一年帝王瘾的拓跋庆皓突然暴毙,年仅9岁的无双女王拓拔无双,于是在国教圣女的扶持下登基了·· ·她曾经有个名字,叫马双儿· ·拓拔无双还不叫拓拔无双的时候,。
在6岁以前,她一直是东秦边境的一个小马贼··她清楚的记得那一天秦兵剿匪,枪林箭雨中,她的奶奶和父亲倒在血泊里,她的爷爷在断后时中箭被俘,而她的母亲却带着她,头也不回的策马奔逃而去。
她窝在母亲怀里奋力捶打嘶叫,年幼的她并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不去救他们,甚至连头也不回一下·难道说,她的母亲还在为当年被抢来的事怨念着··在这群马贼里,每个人好像都不敢与她的母亲亲近,在这个大夏拓拔氏的王女面前,他们总是惴惴的而且倨谨,即便她已是首领的儿媳,他们也还是不敢,他们可以亲近她的女儿、首领的孙女,却不敢亲近她拓拔祈佑。
然而她的母亲,也是不屑与他们亲近的,在她看来,她的母亲是那么的冷漠高傲,她仿佛永远带着一张高贵的面具,拒人千里,甚至是她的父亲·她想母亲大概是与他们不同的,虽然她并不知道为什么,但从马贼们偶尔闲谈的言语中,她知道了在还没被抢来之前,自己的母亲是个不同一般的王侯显贵,曾经,应该是的。
她有时候会想自己显贵的母亲,会否突然某一天被显贵的家人寻来并且接走,那如果她带着自己一起走的话,那样是否也就意味着,她将离开爱她的父亲、宠她的爷爷奶奶、还有那些喜爱她、护着她的马贼叔叔和小伙伴们呢每当想起这个问题,她就会沮丧很久。
她真怕这样的事会发生,然而那一天,她却无比震惊地发现,这种结局随着东秦的发兵剿匪而逐渐的变成了一个事实··马背颠簸中,她感觉到母亲眼里的落下的泪水,她抬起头,看见自己母亲朦胧一片的眼眸。
“我知道你很想回去,但现在回去也未必救得了你爷爷他们·况且,你的父亲也已经死了·”她的母亲顿了顿又道,“我们去找你的外祖父吧,大夏拓拔氏的君主,大概也只有他能救他们了。”
拓拔祈佑的声音里面有种悲壮而苍凉的情绪,她没想到自己的命运竟会如此的坎坷,被当作和亲的工具送往东秦,中途却被马贼掠了去做押寨少夫人,认命的生下了女儿,但谁想到那马贼窝竟然又被东秦发兵给端了去。
她还记得在决定送她去和亲之前,她父亲拓跋庆皓那张漠然的脸,她那些姐妹眼中包藏的幸灾乐祸,他们也许并不关心她是否能顺利的到达东秦,所以大概也不会派人来寻她的,然而,就在她终于在等待中认命了以后,最终,她竟还是不得不回去求她的父亲。
·一路飞驰,寒风迎面中,她的这份苍凉也同样的感染着她的女儿··6岁的马双儿低下头来,她感到泪痕风干的两颊狠狠地开始刺痛,她一直害怕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在马双儿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外祖父拓拔庆皓以后,她便不再叫马双儿··“从今天开始,她的名字叫做拓拔无双·”拓拔庆皓并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们母女一眼,便命令侍卫将她带进后宅,从此后那个拓拔氏的君主便再也没有单独见过她们母女,更没有提过任何关于发兵救人的事情。
尽管拓拔无双很快便对大夏的语言文字运用自如,但是她却从未得到过外祖父的赞赏,也没有预料中的宠爱,她于是总会想起她的爷爷,然后痛哭流涕··她也曾当众求过拓拔庆皓,她的母亲为此还大惊失色的打翻了酒盅,但是拓拔庆皓并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总有更要紧的事情等着他去做,他忙着成为大夏的国主。
然而,她的这位外祖父居然在成为大夏国主的次年暴毙了·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打击,9岁的拓拔无双泣不成声,难道自己真是救不了爷爷了·但是就在她以为自己已无力改变这个事实的时候,她竟忽然成了下一代的大夏国主,大夏的无双女王。
坐在巨大的王座上,她常常会想为什么会是自己,她看着身边的摄政圣女火凤凰,这个游刃于西域,打破了西边平衡的女子,这个仅凭五万拜火教众便击溃大夏,攻下兴庆城都的女子。
这个救了她爷爷,扶持起神骏山庄和漠北马场的女子,如果不是这个人,她是不是就不会成为这个傀儡女王呢她的母亲是不是也不会在战乱来临后一病不起呢她不知道,她想她不喜欢她,但她知道,如果不是这个人,她大概就再也不会遇见自己的爷爷了。
虽然已过去很久,拓拔无双却仍清楚地记起,那一天,在大夏宫大殿上那个脸色略显苍白的少女,身后追随着她许久未见的爷爷··有些人仿佛天生就有震慑人心的魅力,让人不由自主便想对她仰视膜拜,火凤凰就是这样的人。
但在那时,拓拔无双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在她的一生中,最痛恨的一个人竟会是她,最爱的一个人竟也会是她,是那个一见面就抓住了她的心的绝世红颜··无双女王登基后第二年的那个冬天,她的母亲拓拔祈佑病逝了。
仅过了一年,便又迎来一次国丧,这致使兴庆城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灰败无比,他们认为这是不详之兆,大夏王朝也许不会长久了,整个大夏笼罩着一种沉重的哀伤气氛。
于是,有人哭泣,也有人叛乱,打着驱除邪教的旗号扬言要杀死拜火圣女火凤凰··在依法处决了几个匪首后,其余的人都被火凤凰下令看管起来,一直到彻查后才能释放,但是这场叛乱并未因此而平息,反而在大夏境内越演越烈,而比邻的几个小国也趁机暗中为叛党助力,不时骚扰边境,搞得人心惶惶。
好在有拜火教众四下安抚人心,这多少给大夏的子民带来些安慰,也使得国教的信徒越发壮大起来··那一日异常隆重的国丧上,年幼的女王伏在灵柩上痛哭不已,两旁整齐肃立的送葬大臣们手足无措地惶乱着,谁也没料到最后会是圣女上前把几欲晕厥的女王抱走。
虽然拓拔无双早就知道,对于自己火凤凰虽然不尊崇却也总是客气的,但是她没想到,那个永远镇定若冰,在她看来是自以为是的女子,竟然会打自己,她有些恼怒,凭什么,连她的爷爷都没有打过她,况且无论如何她也是女王,不是么·她不喜欢她,她讨厌她。
她听见她说,“哭有什么用呢悲伤并不能使死人复生,那种任性的眼泪只有让你更加的怯懦,况且一个女王不应该在臣子面前如此失态,你的礼仪官没有教过么”·“我……我为什么不可以哭为什么我就是想哭,我根本不想做什么女王”拓拔无双哭着冲她吼道,她这种自以为是的言语倒使她哭的更厉害起来,“干吗要带我来大夏,干吗要我做女王,我不要,我不要……我讨厌你,讨厌你们……”·“啪”接踵而来的却又是一个巴掌,打的她一愣,但仍旧是不服气的哭叫不停,于是巴掌也不停的掴在她的脸上。
拓拔无双终于是哭累了,哭闹的时候不觉得,停下来便觉得两颊火辣辣的痛,心里泛酸不由的便又掉下泪来,但是却没有她料想中的巴掌,她有些奇怪,不禁抬头,瞟了一眼那个人。
拓拔无双看到她正凝视着自己的脸,她觉得自己的脸此刻一定又红又肿,很难看,或许还很可笑,不然她的脸上怎会有种那种奇怪的笑意,没有丝毫她面对拜火教众时那种悲天悯人,而是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和爱怜。
她从不知道像她这样的人也会有那种表情,在她看来她好像永远是几近冷漠的高雅绝尘,她感觉到她伸出手覆在自己的脸上,那双手如此的冰冷,让拓拔无双竟然觉得两颊不再痛热难耐,她忍不住伸手按住,她发觉自己忽然有一种难抑的冲动,她竟渴望着她的触碰,于是她扑进她的怀里。
火凤凰没有推开她,只是静静的说,“以后如果你想哭,就只在我面前哭·”她的怀抱并不温暖,但那种奇特而平静的感觉,让拓拔无双不由得眷恋·明明是讨厌这个人,又为何还会觉得眷恋,拓拔无双有些不能理解自己的行为,她想也许自己并不是那么讨厌火凤凰,也并不是那么的不喜欢她,而是……而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她大概只是不喜欢自己也像那些人一样用沉迷敬仰的目光来追随她,大概是这样。
那天以后,拓拔无双再也不说她不想做女王这件事了,因为火凤凰对她说过,“你是我选上的,所以你必须得是大夏的女王·”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明显提高,那种情绪莫名的感染了拓拔无双,她忽然就有了一种被需要,被期待的感觉,她不想让她失望,所以她想,她必须得是大夏的女王。
火凤凰说的没错,有些时候确实不是哭就有用,大夏真的很乱,又开始乱起来了,境内乱党滋生,边境还不断有冲突事件传来,对于发兵镇压文武大臣又意见不一的僵持着,这种的情况让拓拔无双有些不耐,放在从前她大概会觉得无所谓,她坐在这里只是摆个样子罢了,所有的事情还是会解决,并按照某种方式进行下去,但是现在她很想知道火凤凰这个摄政圣女会怎么做。
大夏巨大的宫殿上,她高贵出尘的俯览着众人,她说,攘外必须先要安内,首先要面对的该是境内四起的叛党,她并不反对出兵镇压,但强行镇压并非良策,而对付叛党也不是只此一途,至于那些煽动生事的几个小国,先出使几个背后观望或是暗中支持他们的大国,待到大夏安定,边境增兵,他们必定也不会再起事端,多半还会忙着来归附求和。
·情有独钟·此后,火凤凰收买归降的几个领头人物,又安插了不少心腹打入乱党内部,终于这场大夏境内的叛乱在第二年的夏末平息了·而边境在增兵后也渐复平和,几个滋事的邻国在外派使者的或拉拢或威吓下,果然有不少开始低头表态。
至于暗中动作的大国东秦,火凤凰明里派使者带着成倍的朝礼对帝都昭冕进贡,主动提出削减关税,又不惜重金大礼的结交东秦权贵收买人心,她用大夏最好的美酒佳人拉拢西州边关的守将兵士,却又暗渡陈仓的在昭冕朝野内外散布西州郡王梅景山的流言。
本来这东秦的帝君就忌惮西州郡王梅景山,这位元老将军手握重兵又与东秦在野的柴勖王爷交好,而帝君最忌惮的正是自己那位叔叔摄政王柴勖,也早就想借故削他的权,而现下流言四起,东秦帝君的心里再是无风也难免会起点浪花,加上梅景山在痛失了那人称“歌仙”的爱女后,便在不归城对西缙人下了禁令,在这流言蜚语之时西缙也趁机向东秦施压,东秦帝君心里的那点浪花就更大。
此时那怕一粒小小的石子,也足以搅乱东秦朝堂这一湖水,而这粒石子火凤凰也巧妙的送到了东秦的大将军冯豪的手里,再借着他的手又送到了他的老师,国公汤品图的手里,也让东秦帝君心里的浪花彻底的翻腾了。
东秦政久帝君四年春,西州郡王梅景山拥兵自立,大将军冯豪率军讨伐,并于次年平定西州各郡,故封为平西侯,驻守不归城··而西州郡王梅景山死后,政久帝君削去了摄政王爷柴勖的大半兵权,东秦朝堂的势力也因此被打破,以国公汤品图为首的新内阁派系逐渐开始与摄政王一派、太子党等人分庭抗争。
同样是这一年,神骏山庄和它所提供的漠北名驹开始在东秦大月等国崭露头角,神骏山庄的漠北名驹速度快,耐力强,头脑聪明反应快捷,很快便受到了各国的追捧,而原本是马贼出生的庄主马解怀,于是大肆招揽中土逃来西域的武林人士,又因他曾在西州动乱之时为东秦朝廷提供过军马,所以也得到了西州新主平西侯冯豪的关照,神骏山庄逐渐成为一股新的强大的江湖势力,出现在东秦大月边境的这片土地上。
在大夏境内的那场动乱平息以后,拓拔无双于是知道了一个真正的女王该怎么做,就像火凤凰那样,不仅睿智敏捷,运筹帷幄,而且行事果断,手段雷利,还有……还有什么呢一定还有,她决定慢慢观察,好好学习。
只是那时候她并不知道,一个女王还必须忍受常人所不能的寂寞与荒凉,直到火凤凰离开了她,到她成为一个真正的大夏的女王,拓拔无双才从众人似曾相识的仰视目光中知道了,自己是那样一种寂寞的存在。
她想也许当时火凤凰也是很寂寞的吧··而从那时起,拓拔无双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在心里问自己,换作是火凤凰的话,她是否也会这样做呢每当她问自己这个问题时,她的心里便又不由会升起那种难以言喻的渴望,而那种渴望,偏偏却又如此的遥远,仿佛永远也无法触及。
拓拔无双本来一直习惯在朝堂的王座上打瞌,但那之后,她改变了,她开始努力的学做一个女王,她想在火凤凰的面前展露自己的聪明伶俐,她渴望得到她的注目,她十分的喜欢那种被她注视的感觉,也十分的喜欢她看自己时那种温柔的神情,有时她觉得火凤凰清冷的目光中会有一种奇异的爱怜,不知为何,拓拔无双觉得火凤凰在看的似乎并不是自己,而是透过自己看到的远方的某些别的事物。
她有一种感觉,这些事物一定与大月有关·· ·幸福和喜欢的逻辑· ·动乱平息后的那个秋天,火凤凰回到了西昆仑,然后出使去了大月,每年的这个时候,她都会去望月城,她不知为何会有这个习惯,仿佛那时遇见无忧以来她就一直这样做了。
她总是想起无忧那时的话,“你难道从来没想过要快乐么你没想过要幸福么”什么是幸福呢她想了很久,觉得自己还是想知道答案,所以后来她又去见了无忧。
“你”对于她的再次出现,无忧惊喜的小脸泛出光晕,冲上前来紧紧勾住她的脖子··那种令人窒息的拥抱,满载着期盼与思念的怀抱,让火凤凰不由的沉溺于其中,她忍不住回抱住她,她小小的身躯温暖而柔软,因激动而微微的颤抖着,这使她想起昆仑仙境和煦的午后风吹过的草色青青。
无忧把小脸贴在她的脸上,她说,“你的身上还是那么冷呀,现在有没有暖和一点了呢”说完在她的脸上大力的亲了一口,然后看着她惊讶的表情开始大笑。
无忧的眼眸如阳光下的春水,灵活而狡黠,仿佛一瞥之下便可夺人心神,而她的笑仍旧是那样的耀眼,那样的感染着人心,只是现在,随着她年龄的增长,火凤凰竟觉得她无比明媚的笑正带给她一种惑人的妖艳感觉。
她心中忽然有种难以抑制的奇特的感觉,仿佛惧怕着某些不知名的凶险,但在内心深处却又期盼着什么··“你知道么,其实今天并不是我的生日,今天应该只是无极的生日吧,你觉得我和无极很像么”无忧突然这么问道,无极是她同胞哥哥,她喜欢打扮成他的样子戏弄众人,但她觉得自己和无极并不是十分相像,她想可能她们也并非是什么同胞兄妹,但她又觉得这样的说法总有它存在的理由,所以有时候她会极力模仿他的样子,“也是呢,不是同一个父母,又怎会相像。”
她顿了顿又道,像是等着想看火凤凰的反映··火凤凰有些讶异的看着她,她竟然知道,也是,她这样的小鬼,恐怕早就知道了自己是……只是她又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话呢。
“你会不会想我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啊”她偏过头对她眨眨眼,笑道··火凤凰默然不语,只是若有所思的望着她,知道这个小鬼古灵精怪,也早知道她做什么事说什么话总有她的一番道理,她想知道她究竟想干什么,所以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你呀,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呢,所以我很想……很想……你能懂我,明白我,很想很想……”无忧的语调带着一丝哀伤,“可是,我又怕……”她的脸色黯淡下来。
“怕怕什么”火凤凰忍不住开口问道,她心里忽然有种喜悦的感觉,难道是因为她的那句『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怕你,怕你讨厌我·”无忧望着她的表情仿若便要哭了似的··“不会的·”·“真的”·“真的。”
“可是……我也怕你会……你会怕我呀·”·“不会的·”·“真的”·“真的。”
“那就是说,你不会怕我咯,是么”·“是·”·“那就是说,你也不会讨厌我咯,是吧”·“是。”
“那也就是说,你喜欢我咯,是吧”·“……”·“是吧”·“……”·“你难道真的是讨厌我”·“没有”·“那喜欢我”·“……”·“喜欢我”·“唔……”·“啊到底是喜欢还是讨厌呢”·“……喜欢……喜欢吧。”
“呵呵,真的”·“真的·”·她于是满意的搂着她的脖子笑起来,火凤凰有些无奈,如她所预料的,这个小鬼算计的原来是这个,而她居然又着了道,这让她觉得好笑,但却又好像有一丝甜甜的暖意正在心底蔓延。
“你有多喜欢我呢”无忧弯起眼眸问道··这个问题让火凤凰茫然,她不知道喜欢还有多少的分别··“你答不上来么没关系,那我告诉你好了,我呢,是这样这样的,很很很很的喜欢你哟。”
无忧笑着说道,凑上来亲她,亲她的脸颊,亲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她的鼻子,不停的亲着··然后她停下来,满脸期待的望着她说道,“这样你明白了吧,那么现在到你了。”
“到我了什么”·“到你告诉我你有多喜欢我呀·你不明白么我刚才不是示范了一遍么,所以你也要亲我。”
她嘟起小嘴嘟囔道,“你要比我的喜欢更喜欢才行哦”·火凤凰愣住,这是什么逻辑,难道喜欢是要这样的么,还要比她的喜欢更喜欢,但是她一点都不讨厌这种喜欢的感觉,甚至还有种迫切难言的欣喜,有一种窒息感,满溢的压制着,仿佛就要冲出她的胸膛。
这就是喜欢么,是的,她喜欢的呀·那样可爱温暖的无忧,她的脸上满含着期盼,她的眼波似水的流淌着某种柔软··她知道,从此后她必不会再爱上另一个无忧,于是,她决定吻上那红红的嘟起的小嘴。
“喜欢吧,这就是幸福呀,以后我会告诉你很多很多的幸福·所以,你要经常来陪我哦”·她抬起头,看见无忧幸福的笑容,她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明白了,什么才是幸福。
===========我是马老爷子的插花线===========·『马老爷子来一段』:·春意暖人,明明是百花待开的时节,而通往屹关的官道上却路有时常可见的骸骨,这并不奇怪,这个东秦的西州边境之地刚刚经历了一场战乱,虽然西州郡王已经败北战亡,西州却仍旧处在一片混乱之中,收拾这样的残局,东秦的平西军还需要时间,而且也同样需要马匹粮草的补给。
马解怀率领着神骏山庄的马队,从漠北取道东西大月的边境一路朝屹关走来··因为东秦的内战并没有像样干脆的收尾,西州也仍然需要大量的马匹,而他也确实不放心别人去做,所以这次往西州的送马之路还是由他领队亲往。
马解怀不喜欢东秦,虽然他曾在东秦边境也马背生涯过多年,但是东秦人那种中原特有的排外与优越感让他觉得从未融入过这个民族,骨子里他那倔强的漠北性子也让他不愿意去曲意迎合,相比之下他反倒更愿意把自己看作是个大夏人,一个大夏的拜火教徒,因为毕竟他那个小小的孙女是大夏的无双女王,而他,也是拜火圣女最虔诚的追随者。
他抬头望着远处屹关的方向,摸了摸胸口那个圣火纹章,他想,人有时果然还是需要信仰才能像这样的一直走下去·幸好有那样一个人出现,告诉了自己这个道理,那个人宛如漆黑夜里最耀眼的火光,点醒了他的心,也点亮了他的前途。
他觉得,只要有那个人在,他便不会迷失方向,也不会再迷失自己,这样很好,他觉得似乎只要跟着她,便可以一直往前··本来这个时候,马解怀应该待在大夏的王都兴庆,和他的孙女一起渡过,毕竟春天是她的生辰,一想到他那个小小的孙女,已经迎来了她成为女王后的第四个华诞,马解怀脸上每一道风沙印刻过的纹路,便会不自觉的舒展开来,让他暂时忘了身上的箭伤。
天生的对危险的预感,使得他忽然觉得隐隐的不安,笼罩在周围的空气中,然后他看见远处屹关的方向有些微的风尘升腾而起,那绝不是风吹的,是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而他的哨骑竟没有任何回讯。
他于是迅速整备马队,呼哨一声,责令众人摆好迎敌准备,他们这一行有二百多人,且个个都是骑射好手,普通的流寇根本无需顾虑,就怕又如前几日那样遇上训练有素的散兵队伍,那一战已让他负伤不轻,他怕这回会让他们损失更巨。
不幸的是,他的不安似乎正渐渐变成了事实,哨骑终于带回消息,西州梅景山的余部与东秦平西军正在前方交战,战火也有逐渐往此处蔓延的势态··马解怀当即下令马队调头往不远处的密林暂避,然而没多久,他们还是与几波零散的队伍交了手,蛮横的的平西军听了马解怀的战马是送往何处更是不急便要上来征用,一并征去的还有他们的钱粮细软,马解怀制止了蠢蠢欲动的手下,听之任之,这些他会让平西候如数奉,所以并不值得以命相搏,只是他忍不住觉得好笑,就凭这样的军队竟然也打败了西州郡王梅景山和他手下的五虎大将,他实在有些想不通,马解怀不是没和西州的旧部交过手,当年剿匪梅景山手下骑兵的噩梦他至今仍无法忘记,如果不是同样有着漠北血统的马馗将军念在同宗的份上放了他,恐怕他的命在七年之前便已终结。
情有独钟·然而离去的几波平西军众却在不远处相继遭到了伏击,而伏击他们的西州旧部也朝着马解怀愈渐接近··仿佛感觉到了什么,马群也开始有些焦躁不安,马解怀扬起手,随时准备下令发射弓弩,但是这之前,他要先确认一下代价。
他紧盯着包围而来的骑兵,隐约中觉得当先的一骑仿佛曾经留给过他某些深刻的印象,他注意到他手中的长枪和坐骑铠甲,也越发肯定了那种印象,在看到他盔下面容的时候,马解怀不禁失声叫道,“马五将军”。
马五将军,西州『五虎大将』之一的马馗··马解怀不知他是否还记得多年前的恩情,但看他的神情他仿佛已经忘记了,他记忆中的马五将军应该是个身姿挺健,目光机警的英雄,而此刻在他面前的,却只是个疲惫不堪、满面风尘的男人,而他的身后,也是如他一样满身尘土的迷茫之师,他们那带着浓重哀伤的眼中似乎缺少了某种生气,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军队也许并不是为了取胜在战,马解怀不由得的叹了口气,他想,即使梅景山还在,他们的这种困兽之斗也不会有什么意义,他们现在的样子让他想起了许多年前从漠北遁逃的自己,他不知道该否告诉他们,这是一条他曾经走过的老路,而且,结局并不可赞。
也许,他应该说服马五将军,说服他们跟他回去大夏,他应该让他们见一见那个人,那个仿如最澄明的圣火般存在的女子·马解怀觉得如果是她,一定可以照亮他们迷茫的心。
人生真是奇怪,七年前马五将军一念之仁没有杀了马解怀,七年后他却正是因为马解怀的缘故,找到了让他走下去的理由,遇见了指引他走下去的那个人·· ·人生真是奇怪· ·在拜月与拜火两教正式交好的第十个年头,西昆仑的使团又一次来到了望月城,拜火圣女每次出使望月,都会引来一片如浪似涌的欢呼拥戴,这不由使拜月教主有忌心生警惕。
教主府邸例行的洗尘宴上,拜月教主有忌看着她一身火红的身影,他想起十年前第一次在望月城见到她时的情景,也是这样的红衣似火,仪态高雅,淡然的面容带着绝尘的气质。
只是初来她便失手救了他的女儿,在月盈后两教的切磋比试中更是折服众人,但是那时,有忌偶尔会从她那双冷漠的眼里察觉出一丝傲意,他想她还是个年轻女孩,但她居然还是攻下了大夏,不计前嫌的依旧与拜月交好,此后哨堂不断传来的有关她的作为和手段,都让他深觉得自己是小看了这个女孩。
现在,他注视那双眼眸,虽然冷漠依旧,但是那一丝的傲气竟已被平和取代,他暗暗心惊,十年足以树立起一个危险的对手··在他年幼时,他父亲曾十分喜爱他的妹妹,因而也对他爱屋及乌,在他的父亲成了教主之后,这份喜爱使他们兄妹在教中益发的如履薄冰。
他的母亲在中毒身亡前曾经对他说,只有成为教主,他将来才能摆脱这样的结局,但是他一定要认清他的对手·他不知道这样的结局是不是意味着死亡,他不想死,更不想自己的妹妹死,所以他警惕的对待那些潜伏在四周的对手。
他的母亲曾是一代大巫杜马的门徒,而大巫杜马是大月百年难遇的言巫奇才,传言他可以精准的预测未来,在他的母亲第一次遇见他时,杜马曾经说,她将来会有一个弑父乱伦的孩子,这让他的母亲不寒而栗,直到临死才把这个惊人的秘密告诉了他。
他一直对她的话半信半疑,直到后来他看到了父亲房中衣衫凌乱的妹妹,和她手中刺伤父亲的利刃,这让他怒不可揭,他发现原来他的对手其实是自己的父亲·于是,他鸠杀了远征途中的父亲,也独占了自己的妹妹,他杀光了所有目带异色的血亲,成为了下一代的教主,那时他才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了,弑父乱伦的孩子指的并非是他的妹妹,而是他。
在那以后,他总是想起母亲的话,这样的结局也许他永远都无法摆脱,他一定要认清他的对手··有忌心里忽然升起难耐的烦躁,他在宴后独自回到后邸的书房,看着桌上的那个锦盒,打开,里面放着的是金风散和一瓶玉露。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了人间无数”他喃喃自语道,一边用手把玩起那个精致的小玉瓶,他想起那年他的妹妹被金凤散所勾出的媚态,他忽然有一种渴望与怀念的感觉。
他的确是很喜欢自己的妹妹,那种对她的渴望,甚至已经超过了自己的父亲··在成为教主以后,他把一切的伦理置之度外,但世事总是这样无奈,虽然已经独占了她,却仍然无法让她忘记曾经那最恐怖的伤害,他曾以为自己要失去她了,但在那时,他得到了无往树的果实,遇见了那个交给他金风玉露的人,那个传闻中曾经和他的伯伯关系暗昧的男人。
其实他并不在乎这个男人曾经是大月战乱的祸首,也不在意他们待在禁地这件事,不知为何,在他的身上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所以对于他的帮助他接受的十分坦然。
他毫不犹豫的给自己的妹妹服下了无往树的果实,她果然忘记了那段最深刻的记忆,他毫不犹豫的对她用了金凤散,她果然受不了玉露的诱惑,为他生下了女儿·然而,他却并不喜欢自己的这个女儿,虽然这是他最爱的女人的孩子,也是他一心想要的结果,但他却无法容忍他最爱的女人因此而转移的爱意。
而且,他觉得他的女儿总有一天会变成自己的对手··他又想到他唯一的儿子,那个醉酒后留下的产物,居然和他的女儿长的十分相像,也许是因为那孩子母亲的缘故,他的妻从来就是他妹妹的影子。
可惜除了相貌相似之外,个性却廻异·虽然他也不喜欢他的这个儿子,但是他却清楚的知道,这个孩子绝对不会变成自己的对手··有忌把那个小玉瓶又放回锦盒内,然后命人去唤他的儿子无极,在等无极进来的那段时间里,他忍不住的想,人生真是奇怪,十几年前他用这锦盒里的东西赢了一个已死去的对手,但却也生出另一个可能的对手,而现在他又要用这锦盒里的东西,让一个不可能成为他对手的人,帮自己除去某个会成为对手的隐患。
……·拜月的少主无极怀着无比忐忑的心情见过了自己的父亲,在见父亲之前,他的心里本就已经忐忑难安,因为明晚的月盈大典,将要进行一场有关他的比试,而他的对手竟是那个拜火教的圣女。
他听过不少关于那个圣女的传闻,也见识过她超凡绝伦的身手,他不认为自己有那个本事赢过她,他最多也只能输的体面些,只是不知自己能走上几招··他觉得这真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
虽然他的母亲一直希望他能有所表现,让所有教众能对他刮目相看,而他的父亲也能够以他为荣,他也很想这样,特别是在他的父亲面前,但他想他的母亲应该不会以为自己的儿子有执剑力挑拜火圣女的那个能力吧,况且,她绝对不会希望自己的儿子在这样的大典上丢人现眼,这种事如果发生在他的父亲和那些拜月教众面前,那对他的母亲来说,恐怕将是最致命的打击。
·想到这些,他就抑制不住的烦闷,后来他的父亲把他叫去,他以为是关于明晚比试的事情,他的父亲从来对他的事情不置可否,他居然会对此事上心,他觉得有些不安,他看见自己父亲的脸仿若万年不化的冰山,他好像一直是那么冷漠,甚至是麻木不仁,他忐忑的想,自己现在称病的话,不知会不会看到父亲震怒的脸。
然而,他的父亲此后说的一番话,却差点让他惊掉手中那个刚刚接下的锦盒·他……他居然让自己去给那个圣女下药··难道他的父亲竟早已看出他这个败絮其中的儿子根本就不是人家的对手,所以才出此下策。
从懂事开始,无极便知道自己是大月的少主,是拜月下一代的教主,他接受众人追捧的目光,他喜欢这种尊贵的身份,这让他在大月境内无往不利,但也仅仅是表面,更多时候他面对的是来自各方的压力,他是少主所以必须百倍努力,巫术武功都必须比别人更强。
他并非一个喜欢努力的人,对他来说把那些无趣的事情当作一种习惯这简直无法忍受,而且他觉得自己大概也没有那种天分,但无论如何他还是风光无限的大月少主··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却一直十分羡慕自己那个同胞妹妹,为何她不必忍受那种事情,为何她一副游戏的态度却总能简单的领悟,老天真是不公平。
有时他甚至觉得如果少主是他的妹妹无忧也许反倒会更好些··但是这种想法终究敌不过自己母亲的期许,而且,所幸父亲也同样的不待见她,更何况,大月也没有女子当教主的教规。
但是他还是常常会想,那些无趣的事情要是换作无忧去做该有多好,所以当无忧提出要扮作他时,他简直欣喜若狂,他所期盼的事情终于变成了现实··这件事一直没有人发觉,他也从来没有那样的自在过,有时他忍不住会想,也许自己天生就应该这样,做个逍遥少主,也许在骨子里,自己根本就不是一个足以担当重任的人。
但是现在,他的父亲竟然也察觉出了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让他的心里一片冰冷,甚至盖过了害怕··……·无极少主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房中的,他茫然捧着那个锦盒,想着自己父亲最后说的一句话,“你去吧,不要让我失望。”
原来对他,父亲还是期许的,不然也不会委以如此大任,大任么,他的手有些发颤,他想放下锦盒,但心里的那种忐忑与害怕再次如潮水般涌起··不知何时,无忧悄然的站在他的面前,他惊觉的时候,手中的锦盒已被她夺了去。
“这是什么”她问道··“金风散和玉露”他茫然的答道··“干什么用的”·“这个……呃……爹爹给的,让我对付火凤凰用的。”
他支支吾吾的说··“是迷药还是化功散爹爹竟会给你这个,他很想你明天能赢么”她问,有些好奇的拿起那个小玉瓶。
无极急忙夺过,他想起父亲说过此事万万不可让旁人知道,本想搪塞过去,但他转念又想,也许无忧可以帮忙,于是便说,“嗯……是啊,应该是化功散吧。
爹爹自然是不希望我输……无忧你快帮我想个法子,你说怎么给那个火凤凰下药啊”·“你没法子么一般不都是往饭菜里面下药的么,不过,那姐姐武功那么高,就算你下药没准人家也能察觉。
不信,你明天朝她碗里放放看咯·”她嬉笑着说··“不行,不行……明天不行,必须得今晚·”无极摇头道,那种事他怎么敢在大白天做。
“必须今晚”无忧若有所思的望了他一眼··他有些心虚,但还是确定的点点头,“必须今晚……嗯……那个药,药效……挺慢的……所以得今晚。”
“哦~”她应了一声,又拿起那盒金凤散问道,“那这个呢也是化功散么”·“那个……那个是化功散。
就是要给火凤凰下的药·”·“那刚才你藏在怀里的那个小瓶子呢那又是什么啊”·“那个……那个也是……也是化功散,两种功效差不多。”
“爹爹竟然给你两份,看来他真是势在必得,明天你要是输了岂不是要爬回来,哈哈·”她笑道,“那你准备用哪一个啊”·“都用。
先用这个金凤散·”无极说··“这两种功效不是差不多么,难道爹爹还怕一个不顶事,非得给你二个”她问··“可不是……爹爹也觉得两个都用比较保险嘛。”
无极答的心虚··“哎两个都用会不会起什么冲突,失了药效啊”无忧又问道··“不会,不会的,先用这个金凤散就行。
然后……然后再用另外那个小瓶子里面的·”他答的有些无力,看到无忧困惑的眼神,他想他的这个妹妹大概又准备问什么了,她总是这样,喜欢在一些傻气的问题上较真,于是他连忙又加了一句,“爹爹是这样说的。
总之,你别问那么多了,赶紧给我想想如何下药的事·”·情有独钟·“哦·”她点点头,一会儿又问,“那这个金凤散怎么用啊这好像是粉吧,你准备散在饭菜里还是直接散在她脸上啊”·他叹了口气,“不可能吧。”
他也知道火凤凰武功高强,这种手段,恐怕还没近身就被她发觉了,幸好父亲告诉过他金凤散还有另外一种用法,于是他说,“也可以放在她的香炉里面·”·“哦,这倒是个好办法,不过,你准备让府里哪个丫头去放呢这种事她们恐怕做不来的吧,万一露了现,没准就把少主你给供出来了呢。”
“所以,我才说要这事没无忧你不行啊·你也不希望哥哥我输了丢人吧·”·无忧勉为其难的点点头,说道,“那好吧,两样都拿来,姐姐我现在就赴汤蹈火去了,总可以了吧。”
“嗯,我和你一起去·”·“干吗不放心我啊那你还叫我帮忙”·“不是,不是,人多力量大嘛。”
他连忙否认,想了想又拿起那盒金凤散,分成4份,分别用纸包了,他递了一包给无忧,说道,“这个你拿着,伺机放在她香炉里·”然后又唤出他的两个影卫,分别交于他们,简单交代了几句。
·无忧忽然说道,“那个小瓶子里的呢,要不要也分一分”·“不用,不用,那个不用分,我拿着就可以了·”他紧了紧怀里的那瓶玉露,说道。
然后,他看见无忧的笑脸,和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他听见她高声唤来他的侍女,难道她想让那个侍女去他不知道,他觉得有时候她总有些古怪的想法。
“干吗当然是换衣服啊·不然我怎么进去·”她白了他一眼答道··扮作侍女的无忧果然很容易便混进了拜火教来使的别馆,看着她进去后,无极和两个影卫也开始分头行动,但是他很快发觉他们的这次行动极有可能会以失败告终,别馆倒是不大,但那些花花草草,回廊假山,却隐含着一种独特的阵法,让人身陷其中,无极虽然也曾学过些奇门八卦,但也并非精通,更别说破解这奇怪的布阵了,所以兜兜转转最后他竟转到了柴房。
就在他几番尝试都无果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快点,再取些柴火,洗澡水还没热呢·”·……·“怎么样了”不知从何处转出来的无忧忽然站在他的面前,问道。
无极点点头,言语中颇有些兴奋,“嗯,还没找到她住哪间,不过我运气也不错,刚才已经把药下进她的洗澡水里去了·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行了·你呢”·“啊”无忧表情一僵,然后耸耸肩说道,“我连那位姐姐的影都没看到呢,还是无极少主你厉害啊”说着拍了他两下,然后她转身就走,一边急急说道,“也不知道你那药有没有用,我再去转转,看看她中招没。”
走之前还留下一句,“你放心,如果这样她还不中招,姐姐我给你补上·”·“等等……喂~”无极想叫住她,但又不敢大喊,只得作罢,看着她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的身影,他没想到无忧的轻功竟然那么好,他原本准备让她带自己偷偷出去,他的两个影卫音讯全无,这阵法又困得他进退两难,而先前因为怕暴露他没能跟上送水的仆从,所以他想倒不如退出去,等到火凤凰毒发,届时别馆一乱,再正大光明的揣着玉露回来求见,可是现在他竟连来时的路都寻不着了。
一个时辰后,无极少主终于找对了路,他整了整理衣衫,拍掉袖口袍角的飞花落叶,然后,就在他准备从正门再折回去的时候,他突然发觉了一件要命的事,他一直收在怀里的那瓶玉露,不见了。
懵然间,他便有了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吃或不吃,这是个问题· ·大月初秋的夜晚,风凉如水··清冷的气流从使馆的别院中拂过,穿过她的身体,在这一瞬间,火凤凰发觉大月的秋季竟如此的寒冷。
她想起适才,在使馆的侍女中,她见到了无忧,她不知道为什么无忧会到这里来,还一副侍女的打扮,难道她是来见她的么这好像有点不太可能,无忧从来都是等着自己去见她的,而自己明明昨晚也答应了她今夜会去的,她不明白为什么无忧会在这个时候跑来,还是说她也迫不及待的想见自己呢·无忧看见了她,眼里立刻放出光来,笑颜如花,待火凤凰支退了旁人,下一刻,她便跃入她的怀里,耳鬓厮磨起来。
这小鬼方才定是偷吃了她桌上的那盘豌豆黄,嘴角竟然还留着偷食的罪证,火凤凰有些好笑,用手去擦,那唇角黄黄的却怎么也擦不干净,于是她干脆伸出舌头替她添了去。
“好痒”无忧轻笑,也伸出舌头来对着她一通乱舔,继而又用嘴唇来回摩挲着她的··无忧表现亲昵的方式,让火凤凰觉得她真是像极了一只小兽,她也特别喜欢啃自己,有时候是耳朵和鼻子,有时候是嘴唇和下颚,还有时是脖子。
那种难以抑制的感觉,火凤凰说不出来,是她从未有过的,十分的欢喜··她不由的也会啃无忧,她想就算她不这么做,无忧恐怕也会想办法让她自己被啃的··每当她看见无忧微微皱着眉,仿佛在隐忍某种痛意的表情,她竟会有一种莫名的快感,觉得全身的血液好像一下子冲到了头部,也许是这种动作让她想起了自己的过去,火凤凰有些惧怕,她怕她不能抑制自己,如同对待那些孩童一般的伤害到无忧。
但无忧笑着回吻她的神情,让她打消了这种念头,她怎么会伤害无忧呢,她不会的,永远不会的··“我来,难道你不奇怪么”无忧用手指绕起火凤凰鬓角的碎发,问她。
“你想要告诉我么”她反问··“你想知道么”她放开绕上指节的发丝,笑着望向她··火凤凰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无忧总喜欢这样和自己绕来绕去,而她也怕她说出的理由并非是因为想见自己。
“你真的不问啊”她拿手上的发丝挠挠她的脸,故作叹气状的又道,“算了,我还是告诉你好了,其实我是来给你下药的·”·火凤凰抬了抬眉,也许是和无忧接触的多了,不知不觉便受了她的影响,连表情竟也变得丰富起来。
“我呢,是来给你下药的,好让你明天输给无极·就是这样的·好啦,我告诉你了,不准不信·”无忧笑道,然后从她的身上蹦下来,四下张望。
“你希望我输给他”火凤凰问道··无忧转过头望她,眨了眨眼,“你怎么不问我下药的事情,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下在哪里了么”·她的回答让火凤凰心中一黯,她是希望自己输么,谁希望自己输都没关系,但若是她,就不可以。
不知不觉,她便有了一丝不快的感觉··“你不想知道我下的是什么药下在哪里了”无忧跑过来拉拉她的衣角,嘴角带笑的继续追问。
火凤凰皱眉,心里的那一丝不快愈加,她一甩袖挥落她的手,转身走了出去,冷冷的说道,“不用知道了·”她想自己输,又何必如此··“哎~”她冲过来抓她,却被她身法凌厉的避开,火凤凰甩开她,绕进院中的草木阵里去,留下无忧在那里,脸色忽白忽绿,冲她离去的方向大叫,“啊~我没有了啦,我没有下药了啦,我骗你的啦,那个药我早就扔掉了啦,真的啦~~”·那声音传到火凤凰的耳朵里,使她的不快越发的强烈,她根本已经是气恼,不知道为何她竟会在意那句『我骗你的啦』,她想起了无忧曾对她说过的话,『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我想你能懂我,你能明白我。
』·她不知道,那些是否也是骗她的··她不知道,她想问无忧,所以她又折回别院,却发现无忧早已跑的不见了踪影··她想,或许,这样也好,若是真的见着了无忧,她怕自己会不知如何开口,而且,她也怕听到自己不愿听到的答案。
火凤凰看着夜空,不知道自己在别院中站多久,她一直在等无忧回来,但无忧却没有来,然后,她听到她的侍女问,澡堂里的水要不要再热一点加进去··“不用。”
她放开紧握的双拳,转身朝后宅走去··……·今夜似乎出奇的不太平,也不知是否因为明日的月盈比试,在火凤凰宽衣的时候,房顶上又有些微的声响从她耳边一掠而过,她本就心情不佳,加上这不期而来的访客又接二连三,既然如此,那就来吧。
火凤凰拢回衣衫,七分功力从袖中射出三支『九天御凤箭』··一阵声响过后,她便看到了和碎瓦裂片一同落下的狼狈不堪的无忧,她披散着发,一头扎进了澡堂的水里,又连声咳嗽着钻出水面,吐着嘴里的水。
火凤凰看到她撩开湿漉漉的头发,额头竟还有血丝沿着滑下,她不知道自己刚才是不是射中了无忧,还是无忧掉下来的时候磕碰着的,火凤凰大惊失色,在她焦急的想上前查看时,无忧突然吼道,“不要过来不许过来”·火凤凰愣了愣,她从未见过如此激动的无忧,那样倔强而潮红的脸,火凤凰疑惑的看着,却仍是朝她走去。
但还没等她跨进澡堂,无忧却忽的跃起,从屋顶那个被她撞出来洞里拖泥带水的逃走了··她想不到无忧竟然会逃走,也不知为何她会要逃,她只觉得自己一定要去追她,于是毫不犹豫的便追了上去,她有一种感觉,无忧的身上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而且,她不想让自己知道。
想起先前自己的那三支『九天御凤箭』和无忧额头滑落的血丝,火凤凰便又觉心中疼痛不已,自己终究还是伤了她··火凤凰一路的追着她,而无忧仿若归林的脱兔,施展着某种不知名的步法,逃窜。
有时她看她明明近在咫尺,偏偏她与她却又失之交臂··火凤凰的心里既焦急又无奈,而且渐渐升起一种酸楚,她不知道,她们之间的结局,是不是也会这样··无忧忽然在一处巨大石碑分立两旁的地方停住,她并没有转过身,只是高声喝道,“站住”·火凤凰于是也跟着停下,见无忧背对着自己,她想过去抱住她,但才刚伸出手,无忧却尖声叫道,“不要碰我”仿佛背后生了眼睛一般。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声音也有些奇怪的变调,然后她喃喃的又重复道,“不要……不要碰我·”·火凤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一时竟不知如何自处。
许久,她才收回手,然后握紧着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丝毫不觉痛意,她说,“你……让我看一下·”不过是这几个字,她竟已觉得自己发不出更多的声音。
“不要……”无忧摇了摇头,不肯转身的往巨大石碑的那一方走去,“不要……跟来,会死的,不要跟来,求你,不要·”·求她,为什么……火凤凰不可置信的僵立在那里,望着她朝石碑那一方不远处的那棵树走去,越行越远。
她紧握了一下拳,忽然向她冲去,她不要她求她,她只要……她只要……看看她,抱住她,只要那样就好··在扳过无忧肩膀以后,火凤凰看到了无忧带着妖异潮红的面庞和她额头血水混杂的痕迹,她想掠开她黏做一团的发,却无比震惊的发现那些早已无根的头发,竟纠缠着大块大块褐色的凝血,随着她手的动作,于是也一并落下,火凤凰又感到那种难以言喻的心痛,如鲠在喉,剧烈的压迫着她。
她没想到她的三箭,竟然伤的她如此之深··火凤凰拉过她,想抱住她,但是无忧却抗拒的用力推开她,她哭求,“你走,你走,求你了,快走啊……”·她不要走,火凤凰固执的把她又拉进自己的怀里,无忧滚烫的身体不安的挣扎着,挣扎中她的衣带被甩开,怀里的东西也四散掉落,她颤声说道,“苍蝇……苍蝇……会死的……求你……走啊……走……求你。”
情有独钟·火凤凰哀伤的想,就算自己真是苍蝇她也不要走,她要抱住她,再也不放开的抱住她··在火凤凰怀里的无忧忽然抬起头,那张仿若桃花般艳红的脸上哀痛的表情,那双如丝媚眼里盈满的悲恸的泪水,她的这种妖艳中糅合着怜惜的气质,成了一种极致的诱惑。
面对这样的无忧,火凤凰狂热的吻如雨般地落下,她堵住她的唇,不让她再有赶走她的机会,她从未发现自己竟会有如此强烈的冲动,仿佛这二十几年来她所有的情感马上便要冲出胸腔。
而令她吃惊的是,无忧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要激烈的多,她居然激烈的回应着她,用她从未有过的渴求的方式回吻着她,她仿佛是一个久旱的人,而火凤凰便是她的甘露,她正那样的,那样迫切的渴求着她,那种迫切让她月色的眼眸迷乱。
她主动抓起火凤凰的手,送入自己半敞的衣衫中,无比热切的扭动着身躯贴合她冰冷的手,发出畅快而娇媚的喘息·火凤凰的脑中一片空白,她觉得那种自己从未有过的渴望与冲动正不受控制的对无忧充溢而出,引导着她的动作,那种感觉如此的强烈,强烈到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可能会吃了无忧。
 ·选择不难,难的是承受· ·“精彩精彩”火凤凰倏然间便看见那个老头站在一旁,正大声的鼓掌吆喝。
那个她熟悉并且痛恨的人,虽然已经过去那么多年火凤凰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到她们身边开始观察的,他看了有多久呢,他一定看到了很多·她忽然觉得恼恨,抬手一箭朝他射去,却被他侧身躲开了,于是她放开无忧并拢好她的衣衫,然后施展『万象火影』全力去追杀他。
在过了这么多年后,那场官兵捉鬼的游戏终于可以结束了,她找到了那个老头,她以为她一定可以杀了那个老头,她觉得这场游戏的结局应该就是这样的,她也是以此为目的一直在努力着的,但是,她却懊恼的发现,自己竟然连他的衣角都摸不着。
“你运气还真不错,明明是个冷血动物,倒也因祸得福,没死在这里·”老头戏嗫的说道,瞟了一眼无忧的方向,“你是死不了,但是有人怕是活不了。”
·火凤凰不知道,无忧口中的苍蝇指的其实是这禁地里养着的剧毒白虎头蜂,它们天生对热血动物特别敏感,所以禁地之内基本没有活物,而无忧也不知道,火凤凰却是因为身中寒毒,体温低于常人,所以也召不来那被蜇毙命的厄运。
也许是感觉到了无忧望向自己的视线,缠斗中的火凤凰于是停下脚步,她转过头,便看到了无忧凝视她的目光,带着一种奇异的忧伤的意味,她坐在那里,握拳的双手微微的颤抖着,当看到火凤凰的回眸,她便朝她展露出微笑,只是这种微笑竟让火凤凰觉得哀伤。
“乖徒弟,你手里揣着什么宝贝呐让师傅瞅瞅·”不知何时那个老头站到了无忧的身前,说道··听到这句话时火凤凰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惊讶,她怎么也没料到这两人居然是这样的关系,她心里忽然有种滑稽的感觉,虽然她一句话也没说,但是无忧还是感到了她眼里的寒意。
然而,无忧却忽然傻傻地笑了,对着那个老头唤了一声,“师傅·”虽然面色仍旧是妖异的潮红,她的眼中却有了一丝的清明,她仿佛一个做了糗事的孩子被抓住当场,带着一种害羞的傻气却又准备调皮耍赖的样子。
那个老头点点头,说道,“长进了,居然玩起小命来了·”他盯着她藏进衣摆下的双手,意味不明的扬着嘴角··火凤凰沉着脸走过去,拉起无忧握拳的手,一节节的掰开她带血的手指,看到无忧攥着的居然是先前挣扎时被摔破的一个的玉质小瓶。
她攥得那样紧,以致于玉瓶参差的豁裂也跟着嵌进掌心,掰开来,竟成了那样一双血肉模糊的手··火凤凰皱着眉,既心痛又气恼的一把抛掉那个破瓶子,小心翼翼地替她清除掌心肉里的碎片,而无忧仿佛一点也不觉得痛,依旧那样微微笑着望她,火凤凰仿佛又看见了初次相遇时那个无忧,那个总是戴着笑脸面具掩饰伤痛的无忧,她感到一阵阵剧烈的心痛,她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也许她将再也看不到无忧拿下那个面具了。
那老头凑到地上的碎片跟前,用脚翻了翻,喃喃道,“哎呀……打了呀,完了,完了·”·“是什么东西”火凤凰问道,看的却是无忧。
“玉露”无忧笑着摇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明明是她怀里的东西,也是她那样死命攥着的宝贝,她居然回答说她也不知道是什么,火凤凰注视着她,带着一丝气恼,火凤凰不禁又想起无忧的那句『我是骗你的』,她不知道无忧究竟有没有骗自己。
“你,会骗我么”这种矫情的问题,让她也觉得尴尬,但是她还是忍不住问道,她想知道无忧的答案,一直很想··“不会,永远不会。”
无忧回答的如此干脆··“你发誓”·“我发誓……如果我,无忧骗火凤凰的话,我就不得好……”·“不要”火凤凰打断道,她真怕她会说出那个死字来,那怕有一点的可能她也不愿这变成事实,对她来说,没有什么能比得上无忧的性命,所以她说,“如果你骗我,我就再也不来见你了。”
无忧愣了愣,然后点点头,说道,“如果我骗你,我就……就再也见不到你”仿佛是为了肯定自己的承诺,她紧握住火凤凰的手,说的那样的坚决,她手上的血也因此盖了火凤凰满手。
火凤凰忍不住好笑,这样的无忧,自己又怎么忍心不相信她呢·火凤凰低头抓过她的手,重新包扎伤口,然而无忧却忽然说,“你笑了,哈哈,真好,是幸福呀,明白么。
我说过……要告诉你……什么是幸福……幸福的嘛·”·火凤凰连忙将头压的更低,不肯再看她,这样最好,她想,她真担心她一抬头看见无忧的笑脸就会忍不住狂笑起来。
她想,自己也许还是向往幸福的吧,所以她总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跑来大月,只要看着她的笑脸,便会觉得幸福··她还清楚的记得那一天,当她问无忧什么是幸福时,无忧曾拉着她的手说,“以后我会告诉你很多很多的幸福。”
那时起,所有的幸福都是无忧告诉自己的,都是无忧带给自己的,和无忧一起她常常会觉得幸福,现在她终于明白,无忧也许就是自己的幸福吧·只是,这样的幸福她是否可以选择拥有。
如果可以,又可以拥有多久呢·“你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就把它给砸了啊”那个老头忽然说道,“那你知不知道自己身上中的是什么啊”·“嗯,名字好像……叫什么金凤散,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只知道……”无忧忽然气息有些不稳,脸色也越发的血红,她断断续续的又道,“不是……化功散……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火凤凰连忙把她抱在怀里,却发现她比先前更加滚烫,她把手贴到她的脸上,无忧却偏过头含住她的手指吮吸,间或回她一个无比妩媚的笑,火凤凰觉得倏然间所有的血液便涌上脑中。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了人间无数”那个老头忽然幽幽的说道,“你中的是媚药,极品媚药,金凤散·”·金凤散火凤凰没听过,媚药她倒是知道的,而且她还知道要解媚药也未必一定要靠交合,她起码可以用5种不同手段去解,但是极品媚药呢她不知道。
她想既然能被称作是极品总是有它的道理的,“难道说那瓶砸了的玉露便是解药”她忍不住问出口··那个老头瞟了一眼她,“也可以这么说。
金凤散是专给女人用的,玉露就是专给男人用的,用了金凤散的女人必须得和用了玉露的男人交合才能解,反之亦然,不然两者可就都不止血管爆裂而死那么简单了,人尽可夫,人尽可妇,甚至丧失神智,非人恐怕也可夫妇的。
至于说它是极品么,一是因为药效快,中者几个眨眼的功夫便会现形,死者也是3个时辰就彻底没救了,二是因为凡是用了金凤玉露的两者一旦交合,必能有孕·所以才说『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了人间无数』。
至于这第三么,是因为有价无货,千金难求啊”·那个老头故作无奈的摇了摇头又道,“现在玉露没了,完了完了·”·火凤凰沉默不语,千金难求么她不信凭她会不能为无忧求来这玉露。
她怜惜的望了无忧一眼,抱起她起身便往回走,无忧却十分不耐的勾着她的脖子,一张惑人的小嘴尽显其能,然后居然又贴上了火凤凰的唇··“咳咳~你觉得她这样子还能撑几个时辰够你去找到玉露再找个男人救她的么”象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老头不无嘲讽的说。
火凤凰无言以对,只感觉到自己冰冷的心,难道她真的要失去无忧了么不会的,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什么她所不知道的,别的办法,她突然有种感觉,觉得眼前的这个老头会告诉她这个办法,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装模作样的说出那些话来,但是以他的为人,火凤凰又觉得他一定也是有什么目的的。
“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你舍得么”那个老头顿了顿很快又道,“看到这棵树了没有,这是南海奇宫的无往花树,传闻它的果实能够让人禁欲3日3夜,这种禁欲十分恐怖,不止是□,还有食欲、渴欲、睡欲、排泄欲等等的一切欲望都会一并的荡然无存·。
金凤散是奈何不了一个没有欲望的人的·”·“我……舍得……舍得的·”·无忧的声音使火凤凰吃了一惊,她以为无忧已经不复理智,但她却依然清楚的知道自己的选择,她看见无忧笑着对她说,“因为……我知道,你会……在我身边。”
“嗯,我会·”火凤凰点头答道,摸了摸她的脸颊,“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然后她看到她心满意足的笑··但火凤凰知道老头的那句舍得,指的并不是这个,这些都不是重点,她想知道他的目的。
果然他继续说道,“不过,无往花树的果实最恐怖的地方,是它可以让人忘记过去曾经最深刻的一段记忆,忘记最深刻的那个人·”他玩味的望着火凤凰又道,“你舍得吗你可以选择。”
火凤凰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她想起在十八年前,便是同样的情形,也是在同样的季节,在同一个禁地内,他也是这样让自己选择·现在他又让自己选择,她的答案会否相似呢。
她舍得么她茫然的问自己··“不舍得……我……不舍得·”她没料到的是,会是无忧先作出了选择,她用仅存的清明,倔强的抓着她的衣襟否决道,“我不要,如果那样,我不要。”
秋风拂过,火凤凰忽然觉得眼中一阵酸痛,这一瞬间,她想也许选择并不是很难,难的是承受那种选择所带来的后果·· ·最遗憾的事和最好的结局· ·“吃下去”火凤凰拿着杏仁般大小的无往花树的果实,凑近无忧的嘴边。
“不要”她死死抿着嘴,摇头说道··“不吃会死·”火凤凰皱着眉,提高了声音··“那……就让我……死”无忧别过头,也高声叫道,然后又开始了粗粗的喘息。
“不吃真的会死·”火凤凰叹了口气,手无力的举在那里,不能动作··“我宁愿……去死……忘记你……我宁愿死”无忧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我不想你死……”火凤凰痛苦的想,如果可以,她宁愿自己代替她死去,她轻轻摸了摸无忧潮红的侧脸,如果可以,她宁愿自己代替她受这份折磨,她用手转过无忧的脸,把那颗无往花树的果实送过去。
情有独钟·“我不想……不想……忘记你……”无忧躲开,凝视着她,哀哀的说道··“吃下去,乖~”火凤凰强忍着心中的绞痛,再度把手凑到她的嘴边。
“不吃·”她固执的抗拒着,挣扎中落下泪来··火凤凰沉默着放下了手,虽然她想到过无忧会赌气会不服,但却没想到她会如此执拗而坚决的抗拒着,这个15岁的小鬼难道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将要失去最宝贵的生命了么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于是她含着那颗无往花树的果实,强行送进了无忧的嘴里。
“唔……唔……你……唔……”无忧死命的挣扎着,双手抵住她的肩膀,用力想推开她,却被她制住压在身侧,继而被她用舌将无往花树的果实推进了咽喉,无忧忿恨的瞪大眼睛,甚至想咬她的舌头,却发现自己终究下不口,无力的流下泪来。
“活下去,我要你活下去·”·“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明明不舍得的……为什么……不给我选择……”她哀痛的难以抑制,只得死死用手扣住床板,她那样的用力,以至于指甲开裂血痕道道,而她竟全然不觉得疼痛。
“对不起……”火凤凰凄然的望着无忧,她觉得心中无比悲凉,因为这样的结果,她无力去改变··“呵呵……原来你说……会一直……在我身边……是骗我的……骗我的啊。”
无忧却忽然笑着说道,那是一种绝望的笑,是火凤凰从未见过的·她觉得痛楚难当,却也只能喃语着重复,“对不起……”·无忧哀哀的笑起来,声音因苦涩而低哑。
“我也对不起……因为以后……我就没办法……告诉你……什么是……幸福了·”·月色如水中,火凤凰轻抚着无忧因药效发作而呆滞的脸,凄然一笑,“没关系,我已经找到了。”
她确实找到了,她就是自己的幸福,但是现在她却又失去了,她想,也许自己并不是失去,只是没有得到罢了,她舍得,所以求不得,而这却又是她自己的选择,火凤凰觉得这真是讽刺。
从质疑到明白,到向往,再到不得不选择放弃,她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一下子变得苍老,那种倏然而来的沧桑感觉,让她觉得,对于自己,很多曾经执着的事情,仿佛已不再那么重要,很多过去执念的人,也仿佛已经可有可无了。
所以,当再次面对她那曾经的教主父亲时,她发觉自己竟能那样的平静,难有一丝过激的情绪,她只是默默的坐着,听着关于他的一个陌生的故事··====『奇男子老教主的自白』====·我二十八岁时在父亲的安排下娶了你的母亲,她是我在教中最合得来的火部族长火云姐的女儿,她当时只有十四岁,而在那时我却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一个来自中原叫做楚大宝的男人,我在年少游历时遇见他后,便带他回了大月,我的父亲一定是觉得了什么,所以才会以教主之位相逼,甚至是拿我最喜欢人的性命,而我却无力抗拒。
·在成为教主之后,我发现了一件事,你母亲喜欢的居然是我和大宝的义子孔祖·孔祖是个遗腹子,早年,中原剑宗孔府儒家灭门时,大宝曾救了他的母亲,孔方氏难产死后我们便收了他做义子,也一直带在身边。
这孩子虽然只比你母亲大一岁,却十分的孤僻,整日抱着那把家传的承影剑,不怎么与旁人亲近,也只和你的母亲有些话说··忽然有一天,你的母亲瞒着我跑去找大宝,她说我早已让她心死,但为了对父母交代,她必须要个孩子,大宝本来不想帮她,可她大闹要挟,还准备去火云姐那儿哭诉,而大宝也没有自信能说服我,终于还是拿了那样东西给她。
唉~·『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了人间无数』··那种用无往花树的花蕊汁液提炼出来的南海奇宫的秘药,据说用了它,合欢后便会有出,只是药效霸道而且危险,他当时也再三提醒过她,但是谁也没料到,你的母亲会把那秘药用在了孔祖的身上,后来还有了你。
那件事后,孔祖跑来负荆请罪,大宝忍不住告诉了孔祖他的身世,他有时候也会自责的想,如果当时没有告诉孔祖,那后来这些事是否也就不会发生了,他不知道,但当时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告诉这个身负家仇的孩子。
孔祖在听了那些话后勃然大怒,他觉得他的家人正是因为袒护了大宝,这个与魔教勾结的贼首,才会惨遭了毒手,但毕竟大宝于他有养育之恩,可他还是无法释怀,于是那一天,他与我们割袍断义,发誓不再踏入大月半步,也从此不再与你的母亲相见,然后他便回了中原。
孔祖的离去对你的母亲打击很大,她认为一定是我们把孔祖逼走的,中原的家仇不过是个托词,但后来她也听到了孔祖在中原的那些传闻,于是便也平静下来,开始等待孔祖复仇归来,但我和大宝都不曾过告诉你母亲孔祖的那些誓言。
后来孔祖重建了儒门剑宗,成了东秦淮南武林的盟主,他也一直没有回来,而你母亲似乎也渐渐的变了,不复从前的活泼开朗,她时常会独自发呆,有时又会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
在那些日子里,有两件事她一直未曾改变,一件是对我的怨恨,是的,以前她可能只是不喜欢我,但那之后她却是怨恨我的,而另外一件便是对孔祖的期盼,这种期盼是那么的强烈,以致于后来在再见到了孔祖时,她竟然毫不犹豫的听信他,给你下了『泠泠碧血映月寒』。
不过我想她应该也还是爱你的,不然当时也不会那样的执意要生下你,不愿交给旁人非得要自己抚养你··虽然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可我仍然清楚的记得,当时你母亲那倔强而年轻的脸庞,她说她爱的是孔祖,她要生下这个孩子,并且把它养大成人。
我那时觉得虽然她是我的妻,但是她跑来告诉我,却并不是来问我的意愿,她来,只是来告诉我她要这么做而已,决定她早就已经下了,我是丈夫也好,是教主也罢,她不过是告诉我一声,至于别的,和我无关。
她那样的性子,也所以会在听了大宝的几句话后便……·这件事成了我和大宝之间的一个心结,虽然我也知道大宝会那么做的原因,她已是那样痛苦的活在孔祖的背叛和对你内疚中了,而谁又会想看她继续那样被『不堪颜』折磨而死呢。
其实那天大宝对她说的那些话我是听到了的,她会那样做我大概也能猜到,为什么没有去阻止她,连我自己也不明白,可能在内心深处,我也希望她能那样死去,也许那样的结局,对她来说才是好的。
在你被带走了以后,她已经变得愈加古怪,而且,她那时所中的『不堪颜』也已经到了二变,我没有那个自信能继续控制的了,看到她日渐变型却又极力掩饰的脸,我不由怨悔,当初为何会在你身上下那种禁咒,我怎么也没想到,来取你命的人会是她,最后中了这禁咒的竟会是她。
我知道对你母亲的死,你一定是很怨恨大宝,不止是你,还有火云姐,你的姥姥,也一定很恨他还有我·这么多年来她把你教的很好,我想多半也是因为有这份恨意在,我不知道换作是我,你还会不会是今日的这个火凤凰,或是,你会变成另外一个孔祖,我真怕会是这样,所以没有勇气把你带在身边,然而,把你留给火云姐这件事我并不后悔,虽然孔祖才是你的父亲,但我不想你变成另一个他,这件事我自问无法做到,而我却知道若是火云姐的话一定可以做到的。
现在看到你,我也更加坚信自己当年的决定是对的,火云姐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所以我也可以告诉你这些话了··至于那个孩子,我会帮你照顾她的,你也知道一旦她再想起,那会是怎样的结局,如果那样你觉得无所谓,那还不如现在就让她死去。
你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坚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吧,为了得到好的结局,有时我们不得不做一些无奈的,甚至是坏的事情,但是有些事,我们也注定是无能为力的··火凤凰静静的听他说完,很多事情她以前并不明白,而现在她觉得自己也许没权利谈什么宽容和原谅,但她却不能忘记发生过的一切,她只是不能忘记。
当年那场官兵捉鬼的游戏竟然以这种方式结尾,她说不上心里的感受是喜还是悲,或许她心中根本就无任何感受··曾经她以为最遗憾的是愿望无法实现,现在她终于明白最悲哀的其实是愿望实现,原来费尽心力所得到的不过是明白一干道理,而这个道理她宁愿永不明白。
为了得到好的结局,她已经做出了选择,为了承受这种选择所带来的结果,她也必须坚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替我好好照顾她·”她最后望了无忧一眼,然后走出房去,既然一切终要来临,早晚又有什么区别,她真怕再多看一眼自己便会忍不住动摇,她会再也无法坚持。
她走出那个熟悉而奇特的屋舍,觉得禁地四周似乎蒙上了一层薄雾,她用力的眨眨眼,却抹不去那层薄雾,她抬起头,看见那晚的月色竟也出奇的朦胧,她于是喃喃自语的道,“原来,起雾了啊。”
只是从此以后,火凤凰无论再看什么,都仿佛是在雾中·· ·结局已定,回不去了· ·从大月回来后,整个冬天,火凤凰都待在西昆仑,一直到第二年开春,她发觉她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绪,她开始疯狂的思念和无忧在一起的那些快乐的时光,过去的那些,无论结局多么无奈,留在记忆中的也都是甜蜜的回忆。
无忧总是那样对她展露笑容,仿佛永远也不会哀伤,但是那次她却看见了她的悲伤欲绝,那种从未有过的绝望的笑容,是怎样的令她痛心啊··她忍不住犹疑起来,自己的选择真的是对的么无论对错,不管如何,她都知道自己应该坚持下去的,但她却忽然有了一种想见无忧的感觉,那种感觉如此的强烈,强烈到使她觉得如果不能马上见到她,自己怕是立刻便会无以为继。
对于她的再次出现,她曾经的教主父亲和楚大宝那个老头,他们深邃的眼中带着一抹了然与怜悯之意,他们好像早就料到她会再来,好像早就料到她是无法如此决绝割舍的一样,而她却想,她并非无法割舍,她只想再看无忧一眼,那怕一眼也好,她只想远远的看她一眼,一眼就好。
所以她忍不住快马加鞭的从西昆仑又赶来望月城,走向那个熟悉的水榭阁楼··便是在那样清冷的月光中,她见到了无忧··无忧躺在床上,不着寸履的与另外一个女子纠缠,如水般的月光撒在她们的身上,泛着淡淡的光晕,居然如此的美好,美好的令人心痛欲绝。
火凤凰扯动嘴角,心中不知是何感觉,她觉得她仿佛是在看一出滑稽可笑的皮影戏,虽然剧中人物的脸上有着沉醉的表情,但她却无法听到一丝的声响,不知道是因为这水榭周围的净声咒,或者还是她根本已经麻木,除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她早已听不见任何声响。
她原本还以为可以像从前那样,只是远远的注视着她便好,但当她看见无忧的时候,她才明白,原来她们之间,结局早就已经定好了,也再也回不去了·她的一生,终将离无忧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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