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无忧!(GL) by 卡卡同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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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无忧!(GL) by 卡卡同学(3)
·她闭上眼,抬手盖住,她想自己可能是要流泪了,可她是火凤凰,是引领月氏一族渡劫的圣女,她不可以如同一个寻常女人一样的痛哭流涕·这许多年来,她都拼命地压抑着自己,不让自己去哭,因为她清楚的知道,她有与生俱来的责任,她不该,也不能有任何多余的感情,她也下意识的这样去做了,她曾以为她的一生都将这样度过,但她却遇见了无忧,若不是因为无忧她不会改变,也不会去想要所谓的幸福。
然而,她所想要的,却终是成了奢求,现在,就连她的别无所求,竟也变成了妄求··火凤凰苍白着脸,转过身,孤独的离开那个水榭,秋夜的风寂寞的从她身边穿过,吹寒了这个秋夜,也吹冷了她的心。
那一刻,她心里忽然便感觉到了一种幻灭的寂然··这样多好,她想,这样她便可以坚信,并且继续走下去了,这样的结果大概才是自己想要的·· ·偶然也是必然的另一种结果· ·情有独钟·这一年的八月中秋,月亮出奇的亮。
拓拔无双站在神骏山庄硕大的庭院里,望着月亮发呆,在大夏并没有中秋节的说法,但留在那个地方又有什么意思呢所以她跑来位于大月弦城的神骏山庄陪她的爷爷过中秋,可能和出于当年在中原做马贼时候的习惯,她的爷爷还秉承着月圆人圆的中原传统。
是啊,她想,自己留在大夏又有什么意思呢,尽管火凤凰不在,但在她的布置下大夏的一切却全然照旧,那样的井井有条,仿佛根本就不需要自己这个女王,而自己似乎也根本没有插入其中的可能。
是什么时候发觉这个可悲的事实的呢,她已经记不得了,拓拔无双还记得自己曾经那样的渴望成为她想要的女王,而自己的努力换来的却是她的漠然和周围人的忧心忡忡,除了那几个原来拓跋氏的旧臣对她还有所不同,他们每个人都是千篇一律,他们于是旁敲侧击的告诉她,自己这个女王其实不必如此,也不该如此。
是否真是如此拓拔无双不知道,她不知自己究竟要怎样做才能让火凤凰满意,也许她根本就从未满意过,不管自己如何·也许她想要的也根本不是什么女王,不是那种女王,但是,究竟她想要的是什么,好像自己从来也不曾明白,这让拓拔无双不耐,却又觉无力,她痛恨这种感觉,痛恨这样的自己,所以她也连带的痛恨起那个带给她这种感觉的人。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偷溜出大夏王宫了,每次他们遍寻不着她,到最后不得不惊动圣女,拓拔无双便会觉得无比愉悦,她不止一次的在暗中想象火凤凰听到这个消息时的表情,她知道火凤凰便必会派人来寻她,她于是故意顽抗不归,想要激怒她,她希望她会生气,会怒叱自己的行为,她甚至在想她会否说出那种让自己再也不要回来的话,如果那样自己也许倒是可以哭,理直气壮的在她的怀里哭。
但是拓拔无双所想的,火凤凰却一次也没有做,她什么也不说,她仿佛从不会被激怒,永远是那么冷静,冷静地像一块冰·拓拔无双痛恨那种冷静,痛恨那样的她,但她却也一次又一次的忍不住想知道,究竟她会否有所不同。
她想她会到神骏山庄来,也许并不是为了见她的爷爷,也并非是因为什么中秋的缘故,可能在内心深处她还是渴望能更靠近火凤凰一些,所以她才会来大月,她知道这个时候火凤凰一定是在大月。
拓拔无双不明白,为何火凤凰每年都会来大月,虽然这里也算是她的故乡,但是她知道她会来此绝对不是因为这个,她觉得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或是什么重要的人,让火凤凰如此难舍。
从很早以前她便一直有这样一种感觉,这使得她不安也嫉恨,但也越发的好奇,她想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也许还是得去望月城才行吧··“我要去望月起来,你和我一起去”第二天清晨她拖起半酣状的马大毅,她马家那个同宗的哥哥,不容置疑的宣告道。
马大毅茫然的望着她,一时竟无法作答,拓拔无双又重复了一遍,没有告诉他理由,总之她就是要去望月,而且立刻马上··“你……你去好了,我不告诉爷爷就是,我……我不去”马大毅吱唔了两句,却说不出什么明确拒绝的理由,于是他惴惴的进退不是,抓过被子不敢再望她。
拓拔无双立刻便有了一种恨其不争的感觉,她真不明白曾经是西州『五虎大将』的马五爷爷怎么会有这么个孙子,而自己的爷爷又怎么会让这么个宝贝成为神骏山庄的少庄主,她想如果自己的爷爷没有旧伤在身,而自己也并非这样的爱莫能助,爷爷是否也不会把神骏山庄内的事物都交由也算是同宗的马五爷爷代理,而这位稀里糊涂的马大少说不定也就不会成了下一代庄主的人选吧。
她抓起桌上的茶水便浇了他一头一脑,恨不得连杯子也一道砸他头上,好叫他清醒清醒,如果是在大夏,她极有可能一怒之下就杀了这个人··马大少被凉茶水泼的一呆,终于明白了这望月之行,恐怕势在必行,他根本没有否决的可能,只有认命,就像自己这个少主当的,他们哪个又给过他选择了,他原本就知道自己性子温吞,将来绝不块做将军的料,可身在将军府的他偏又是长男,他们怎么可能会让他弃武从文。
·待到后来,好不容易双亲和爷爷都默许了,他也准备着去东秦帝都科举了,谁又料到他的爷爷跟着西州郡王一起叛乱,他们一家竟都成了东秦帝王眼中的乱臣贼子,逃命的时候,他冲回去,眼看着父母和几个弟弟妹妹被杀,而他想的居然却是终日捧在手里的那些经卷史书,直到他爷爷一把抓走他逃命,还安慰他说“好孩子,人死不能复生,认命吧”他觉得这真是滑稽,他是让自己认命已经是亲犯这个事实了么并不是他想选择如此,但不认命却又能如何。
然而,更滑稽的是,后来他居然又莫名其妙的成了这神骏山庄的少主,他觉得自己的生命中似乎总是充满了不得不认命的事情,在等着他,而他别无选择,或者说也从来没有过选择,好像,也只有认命的份了。
本来他们是准备走官道的,但为了赶时间他们抄了小路,山中的小道崎岖难行并不适合纵马,马大少几次险些被颠下马背,和他那个骑术绝佳的妹妹相比,他觉得自己莫名的狼狈,忍不住便开口想要歇息一下,果然遭到了拓拔无双的怒斥,她回头瞪他一眼,反倒是愈发加快了马速,马大少紧了紧马缰只得颓然跟上,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他的妹妹却突然的从马上摔了下来。
从小在马背长大的拓拔无双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山路上突然窜出的走兽会让自己惊了马,而更糟的是自己竟还在摔下来时磕着了坡道边的山石,虽然没有滚落山间,但她的手却一阵钝痛,以一种古怪的状态扭曲着,无法动弹。
她想自己的手可能是折了,然后她看到跟上的马大少惶急的过来查看,便又是一阵恼恨,如果不是他,自己又怎会分神摔下马来,还折了手,这样的事情传出去,绝对是会让人耻笑的。
然后她又想到了火凤凰,她想,如果是她,会否耻笑自己呢·大概不会吧,她仿佛可以看见火凤凰冷漠的眼神,拓拔无双心里不由的便开始烦躁,她于是对身旁的马大少怒骂起来,说了一大串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汉话,那是她年幼时从马贼群里听来的,那些东秦马贼在说这些话时对方的脸上总是会被勾带出一种气愤难堪的表情,甚至会恼羞成怒,这让拓拔无双觉得有趣,可惜在大夏的王宫里她根本没有实践的机会,现在对着东秦出身的马大少她又再次看到了那种尴尬气恼的表情,一时间她觉得畅快无比,好像手也不那么痛了,忍不住便笑了起来。
马大少怎么也想不到他那个身份高贵的妹妹竟然会骂出那种话来,他想他的脸色一定难看极了,于是他别过头,却在这时看到了远处山路上走来的人影,然后一个身着鹅黄汉服的绝美少女站在了他们面前,在清晨的微风中,她裙带翩飞,衣袂飘遥。
“绝代有佳人,独居在空谷”有那么一瞬,马大少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心中不由便冒出那么两句南国诗词来··少女垂首看着他们,幽黑的眼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探究的意味。
拓拔无双看着这清雅绝伦的少女,忍不住心想她究竟是什么人,又怎会在这种时候独自来这山中,然后她看到了她背后的药篓,便又觉释然,心中又不禁欣喜起来··那个少女放下药篓,用她那双动人的黑眸瞥了拓拔无双的手一眼,“手断了,山路崎岖,你们也太不当心了。”
拓拔无双忽然心中一阵狂跳,她想起火凤凰的那双幽深的黑眸,在这少女的眼中,她仿佛看见了某些熟悉的东西,她想自己可能是太思念那个人了,她听说思念常常会让人产生一些错觉,而她好像就是这样,所以她竟会茫然的任由那个少女靠近,看着她美丽纤长的手指轻轻撩开她的衣袖,动作熟练的替她接好断骨敷上草药,然后又找来几根树枝用撕下的衣摆为她固定。
“好了,一个月内不要乱动·”她站起身,望了一眼拓拔无双,拓拔无双觉得那双眼里的淡漠与清冷,竟与那个人如此相似,她真期望这种目光能够为自己凝眸,不由自主的,她便伸出另一只手拉住了她。
“等一下,告诉我你的名字,告诉我如何才能够找到你·”她听见自己奇怪的声音,她想自己一定是有太深的纠结,不然又怎会在另一个人身上期盼那种属于她的目光。
“萦南,我的名字·要找我的话,来弦城的百草堂吧·”·山间第一缕的阳光冲破云层,那一天她离去时的翩然身姿,如此的不真实,仿佛是阳光下一个鹅黄的梦,仿佛她们从来也未曾相遇。
直到后来,拓拔无双回忆起这段往事,她仍会忍不住的想,如果那一天没有遇见萦南,那后来的一切会否有所不同呢··这个问题一直没有答案,就像她同样的也不知道,对于那双黑眸,自己究竟又抱着怎样的一种情感。
 ·十年等来的一个微笑· ·当火凤凰再次回到大夏的时候,她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在她的身上有什么东西仿佛已经不复存在,那种由内而外的冰冷让人不寒而栗,然而拜火教众们却隐约的感到。
在面对他们时,这位圣女一向平静的眼中似乎多了些什么,那是一种深深的忧伤,而原先一贯的悲天悯人却也淡漠的脸上,竟带着一丝哀伤··难道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吗·这让他们惶恐,也越发虔诚的祷告起来。
这一年的冬天,大夏前所未有的下了场大雪,整个兴庆笼罩在一片雪白寂静中··王宫的院落中,三两个侍从正在扫雪,几棵光秃秃的槐树,枝头顶着雪,寒风吹过,竟也纹丝不动,倒更显得凄清。
整个王宫大概也只有拓拔无双会兴奋,虽然每个人都说这并非值得庆幸的好事,谷物冻死来年的收成也会堪忧,这样的大雪实在是不详啊,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们的脸上也同样的带着不安的神情。
但是拓拔无双却不以为意,她觉得这很好,至少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雪景,多好啊·她有时会跑到院中,捧起一堆雪看着它在手中融化,或是从树梢取下一些凝结的冰霜,放入口中咀嚼。
她十分喜欢那种冰冷的触感,甚至是沉迷,每当她这么做时,感觉到从指尖和舌尖传来的冷意,她就会兴奋莫名,那种冰冷不是和那个人身上很像么·这样想着,她就不由的露出了微笑。
对于火凤凰的变化,拓拔无双又怎么可能会没有注意到,她不知道火凤凰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敢问··但那种隐隐的忧伤与哀痛却让她感如身受,可她却又不由的心中欢喜,她想,她终于不去大月了,她真希望她永远也不要再去那里,也不要回西昆仑,就像这样的一直留在大夏,陪在自己的身边。
·但她忍不住又想,像现在这样,真的好么·她忽然想到那一日,素有百草仙子美誉的萦南却阻止了她想要成全苦命鸳鸯,替那书生为青楼头牌赎身的举动。
她说,“难道你没有看见么,那位姑娘其实根本不想你那样做,不然以她这些年的积蓄又何须你来成全,而她其实根本也不想和那个书生走,与其和一个落魄书生在盛世年华便开始苟活,或许她反倒更希望保有自己那份头牌的清高与骄傲。”
她记得自己曾问,“那她宁愿就这样做妓女么妓女有什么好的”·“她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懵懂少女,这样高傲的心又怎会允许自己屈就,也许对她来说,做个妓女反而更好吧。”
这些话拓拔无双并不明白,她觉得萦南身上总有种超乎年龄的冷静与成熟,那种感觉就像是另一个火凤凰··所以,她一直唤这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女子“南姐姐”,她也一直希望她那没用的哥哥能娶了南姐姐,有个这样的嫂子应该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对于那天的事情后来怎样,拓拔无双已经记不太得了,但她南姐姐那时说过的话她却一直清楚的记得,“那样卑躬屈膝的爱跟玩物又有什么两样,没有同等立场的爱情又如何能够长久。”
卑躬屈膝的玩物,拓拔无双觉得这简直就是自己的写照,她想到火凤凰那俾倪众生的姿态,那种冷漠的眼神,又想到了她自己,大概在大夏的宫中每个人也都觉得自己是个玩物吧·她痛恨这样的自己痛恨让自己这样的她·她恨恨的一脚踢上身边的槐树,飞落的雪块溅了她一头一脸,她却浑然不觉,只感到自己心中的寒冷。
情有独钟·她不要这样下去她不要做这样的女王·然而此时的大夏根本就是火凤凰的,朝堂上她是摄政圣女,对外她又是国教拜火的象征。
她想自己这个女王根本就是个玩物,而她又能找谁帮她呢·或许,倒是可以找找那些拓跋氏的旧臣,她想到那个火凤凰也十分器重的久矣瑞,还有一直不被重用的那个李民封。
拓拔无双能感觉得到,他们对她还是有所不同的,她觉得她早该去找他们,也许他们也早就在期待着她能有所行动··还有她的爷爷,她不相信他的信仰能让他抛弃自己最爱的孙女。
况且,拓拔无双想,自己也不是要对火凤凰怎么样,因为,如果不是为了她,自己也不会这样··第二年的开春,登基已经9年的无双女王也迎来了她十八岁的生辰,十八岁的女王开始变得十分忙碌。
她忙着联络那些拓跋氏的旧臣,忙着熟悉朝政民生,而有时候在朝堂上,她也会公然对火凤凰提出一些建议和要求··对于她的这些举动,火凤凰不置可否,只是有时会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目光注视着她。
每当此时,拓拔无双的心中便会一阵的狂乱,她必须用力的按住胸口才能压制住自己的心跳,不行··她告诉自己她要的不是这些,并不只是这些··虽然拓拔无双也还总是闹失踪,但却是忙着说服她的爷爷。
她发觉在这方面马五爷爷比她自己的爷爷要容易沟通些,可能是以前的做将军时的阅历,使得他的一些意见颇合拓拔无双的心意··很快大夏一年一度的夏末盛典便来临了,这是大夏最盛大的节日,也是大夏选拔勇士俊才的日子。
因为去年末的那场大雪让大夏境内几处都闹起了饥荒,朝堂忙着借粮安抚,对于这次盛典的准备倒是显得有些仓促了··但是这却并未影响那些好儿郎雀跃的心境,他们很早便聚集到了王都兴庆,等着在夏末盛典上一展身手。
而今年他们风华正茂的女王也早早的便来到了展台,巧笑嫣然的观望他们的勇猛··这真让他们热血沸腾,他们朝着展台齐声高呼,女王万岁,吼声整天,激荡人心·而再看她身边的那位拜火圣女,天人般的风姿,竟不由让人有种伏拜的冲动,一时间便又有了一种理智重回的感觉。
毕竟这并非战争,朝堂也不希望看到有人伤亡··下令声响,勇士们纵马飞驰,几番角逐下来,有人败下阵来,有人脱颖而出··年轻的勇士激动的上前把手中象征胜利的锦带敬献给女王,接受女王的祝福与敬酒。
他红着脸,望着美丽不可方物的女王,不知是因为她的注视还是因为他年轻的冲动,他竟不由自主的吻上了她的手,直到两旁的侍卫脸色难看的把他拉开,仍是沉迷不可自拔。
拓拔无双虽然气恼,但却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必须隐忍,不知何时她也学会了做戏,也可以不动声色的来掩饰自己的情绪了··她接过侍女递来的手巾擦着那只手,一边还反过来安慰身边众人,众人或释然或气愤。
而拓拔无双却知道,只有那个人的脸色一成不变,她仿佛永远不会有所波动,冷的一如去年的那场雪··拓拔无双突然有些不耐,于是扔开手巾,踱步走到展台边眺望。
然后她注意到展台下俩个侍卫在窃窃私语,话声不受控制地飘入她的耳内,“……女王今年也十八了,也是该选王夫了……”·“……女王也是深受圣女的影响啊,但总该不会像圣女那样吧,毕竟女王也算是拓跋氏唯一的血脉了……”·“圣女……前朝的那个君王就是因为……”·“……哪个说圣女不能嫁人了,圣女应该还是会……”·说话的侍卫忽然抬头看见他们的女王正站在上方的展台边注视着他们,便立刻止住不说了,那种连着杀意的目光让他不寒而栗,双膝一软便跪了下来。
让拓拔无双在意的倒并不是他们对自己的诽议,十八也好,唯一的血脉也好,王夫而已,她根本不在意··她在意的,其实是最后没讲完的那句··拓拔无双勾起嘴角冷笑起来,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想再见到这两个人,再也不想。
夏末盛典之后,那位拔得头筹的年轻勇士因为一时的失格之举,丧失了为国效力的大好机会,余下的那些也被忧心忡忡的大夏臣子们层层筛选去了不少··总得来说,这一年的盛典大夏朝堂所获不丰,但无双女王倒是私下里选出了一批可用之才,可谓收获不小。
然而那件事之后,关于女王立王夫的议题也渐渐的多了起来··他们搬出先朝的列子,还提及了南诏正准备和邻国的大月结盟,和亲的使者已经赶往了大月,为了大局女王也应该尽早立夫。
·这个时候,拓拔无双看见火凤凰轻轻的皱了一下眉··这件事情竟然能让古井不波的她动容她也在意么,在意自己将有一个王夫拓拔无双不由的有些窃喜,想知道她会怎么做,但火凤凰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她什么也没说。
这件事便这样被搁了下来··那几日,拓拔无双都看到火凤凰一个人立在王宫后院的湖畔旁,望着池水静静的发呆,这让拓拔无双觉得讶异··她这样的人也会有难以决断的事么但是火凤凰时而又会忽然微笑起来,那种幸福而温暖的笑容,在她脸上拓拔无双是从未见过的。
这使得她暗暗心惊,她不知道火凤凰的心里到底想些什么,但她却知道,她在想的,绝对不是自己,拓拔无双的心慢慢的冷了下去··不久便传来东秦在宾州边界和南诏开战的消息。
而挑起这场战事的原因,想必是因为大月派往南诏的送亲队在宾州出事的缘故··拓拔无双听说拜月教主和亲的妹妹也失踪了,她想,这种政治婚姻的背后总是伴随着牺牲,和一些无能为力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也是这其中的一个,但是她不想··因此,当再次提及立王夫的事时,她便对火凤凰说,“为什么不给我选择我难道不可以自己选自己的丈夫么”闻言火凤凰沉默了许久,然后她喃语道,“为什么不给你选择,你要自己选择么”·火凤凰转头凝视着拓拔无双,她幽黑的双眸深处,隐隐有一丝奇异的哀伤。
当这样的目光望着拓拔无双的时候,她便有种感觉,火凤凰在看的,其实并不是自己··大夏无双女王十年,无双女王与邻国天府的帝君圻通婚结盟··那一年的春天,曾经是归属国的天府,帝君圻来到大夏完婚,拓拔无双与他并肩而立,接受臣民的祝福。
整个婚典漫长而乏味,拓拔无双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在她看来,这根本就是一场中土的折子戏,而她,不过是个打扮成了女王的花旦··那一天,火凤凰站在朝臣中向她祝酒,她立在那里,衣袂翩然,一些臣民撒下的花瓣,在她的周围翻飞。
这天火凤凰却没有一如既往的穿红衣,满天飞花中拓拔无双看见了她淡淡的微笑··拓拔无双低下头,眼泪落地无声··这十年的时光,她一直在等待着她对自己微笑,然而,真的等来了,竟然是这样一个微笑。
她恨她·· ·她决定演一场戏· ·婚姻是个奇怪的东西,它可以改变很多事情,有时候也包括了人的心境,拓拔无双曾经认为,婚姻也许会改变自己对火凤凰的那份情感,但是后来她才发现自己错了,原来那份爱恨纠结的感情,早就已经深深的根植于她的骨髓灵魂之中。
然而在婚后,拓拔无双也确实改变了许多,她时常记起自己已成亲这个事实,却会不经意地忘记她的王夫,而她的王夫,在那一天回去天府后也就再没出现过··她想,其实联姻不过是一种政治手段,只要天下各国知道天府已经和大夏联姻这个事实就行了,谁又在乎别的呢·所以,她才会选择这位外界风传有断袖癖好的王夫,想必她那位断袖王夫的身边,也是不需要女人的。
而她拓拔无双的身边,也只要那个人就够了··不过她还是常常偷跑出夏宫,去大月的神骏山庄,于是大夏王宫内关于女王婚后寂寞难耐的流言又起,说夏末盛典里那些表现出众的少年都被女王做面首养着,女王其实还爱慕着久矣家的少将军,而且听说她还常常跑去大月私会情郎。
但只有拓拔无双自己知道,那些其实都是为了亲政在做准备,而那些半真半假的流言,大多也是拓拔无双自己命人放出来的··只是有时面对火凤凰,拓拔无双会觉得坐立不安,但是火凤凰却不为所动,她依旧那样平静,仿佛根本没有觉察无双女王异乎寻常的动静。
她在想些什么,拓拔无双猜不到,她觉得自己从来就猜不透她的心思,而她,好像也根本不会给自己猜中的机会··那一年入秋的时候,在火凤凰回了西昆仑后不久,拓拔无双也去了大月的弦城。
弦城地处要冲,易守难攻,是大月境内第一大城,也是大月最大的粮草囤积地,非但如此,这号称大月第一商都的弦城还汇聚了整个东部西域的商路,想必她的爷爷也正是因此才会选这弦城作为神骏山庄的落脚点吧。
今年深秋的弦城,往来的商客却异常的繁多,他们也带来了一个消息,原来人称“琴仙”的西缙才女裴菲近日要去东秦的不归城献艺,而位于城关这一头的弦城却正是西域东部众商贾的必经之路。
关于这位“琴仙”的传闻,拓拔无双在弦城也听到了不少,这个琴艺名动天下的女子此番前来,不但让一干王侯显贵、墨客骚人们趋之若鹜,一路上更有西缙的广隗侯沿途护送,想必东秦的不归也一定会变得很有趣吧,所以就连火凤凰都从西昆仑赶了过去,她还密函神骏山庄暗中与西缙的广隗侯戚钺取得联系,合谋兴兵不归之事。
于是,神骏山庄的两位老爷子在此后不久,便也陆续去了不归,留下拓拔无双和她那位少庄主哥哥坐镇弦城··拓拔无双虽也很想跟去,但也明白事分轻重,况且她也实在不放心她那位少庄主哥哥。
然而,很快拓拔无双就发现,马大少好像比她更希望能去不归,骨子里那份源自中原的骚人情操,使得他心痒难挠,恨不能跟两位爷爷一起,而且,他也不认为自己留下来有什么意义。
拓拔无双看在眼里,她真不明白这位马大少究竟在想什么··“琴仙”裴菲若是没有强硬的后台,面对那么多有权有势的人物她又怎会如此这般的游刃有余,况且那样的女子也必是眼高于顶,难道他以为会轮得到他·她从不知道他这样一个人竟也会有那种雄心,拓拔无双不禁又觉好笑,她觉得他的这份自负倒是与自己所见到的那些男子并无两样。
虽然拓拔无双也觉得他留不留下并无差别,但不知为何,她偏偏就是不想如他所愿,她想,其实他留下也可以做些有用的事情,譬如努力行动,替她娶到那个『百草仙子』萦南。
自从那次相遇后,拓拔无双便开始了与萦南的私下往来,对于萦南,或许以前拓拔无双只是认为有个这样的嫂子也不错,但不久她就知道了萦南与南诏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和她背后那个百草堂的暗里乾坤,这难道不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么·拓拔无双不由的心念一动,于是也更坚定了要得到这个嫂子的决心。
·看着萦南幽深的黑眸,偶尔拓拔无双也还是会有那种错觉,有时她就会想,不知萦南是怎样看她的,她眼中的自己又是怎样的·拓拔无双总有种感觉,萦南一定也知道一些自己的秘密,她不说,是因为她需要像现在这样,而这恰好也正是自己所希望的。
于是,在弦城的时候,拓拔无双时常会和马大少一起去百草堂找萦南··便是在这个时候,她遇见了无忧··那一天,拓拔无双扮作小童跟着马大少,一如既往的朝百草堂走去。
情有独钟·她不喜欢那种汉服女裙,总觉得有种缩手缩脚的禁锢感,相形之下她到宁愿作小童装扮,也不会抢了马大少的风头··她想,若换作是火凤凰,她一定也不喜欢那种中原装束。
当他们来到了百草堂门前,看到了拥挤的人群,便明白萦南正在坐堂义诊,于是便也耐心等在一旁··没多久,不知从何处你追我赶的冲来几个黑夜人,当先那人纵马撞翻了路过此处的一辆华贵的马车,后面的人便追上来,与之交起手来。
拓拔无双觉得奇怪,若是逃命又为何要往人群里挤·然后,她看见被撞翻的那辆马车中翩然的跃出一个少年,一袭黑缎金边绣锦的大月服饰,手中还抱着一个女子。
乍看之下,还真有围观众人说的那种私奔鸳鸯的味道··而她身旁的萦南却忽然轻声说道,“无忧”·拓拔无双有些奇怪,她觉得这两个字仿佛在哪里听过,但是一下子却又想不起来,“无忧”·萦南抬头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的说,“难道你不知道么她就是无忧。”
说完,她便自顾自朝那个少年走去··拓拔无双茫然的呆立在那里,她想起来了··那两个字,她曾经从火凤凰的嘴里听到过,她以为是她唤错了自己的名字,但她从来也只是用“你”和“陛下”来称呼自己,又怎会唤错·现在她终于明白,她根本唤的就是别人,拓拔无双顿时觉得全身冰凉,心也如针刺般的痛苦起来。
原来竟会是这样,原来,她心里的那个人,叫作无忧··她收敛心神,隔着人群默默的观察那个叫作无忧的大月少年··弦城本地的大月人,就拓拔无双所见到的,不论男女长得都是奇特而古怪,不过高鼻深目轮廓分明的倒也不难看,但大月的男子虽然多半长相刚猛,却也面带粗相,而大月的女子中,真正能让她惊艳的,大概也只有像火凤凰那样的混血美人了。
当她见到无忧的时候,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叫作妖冶··明明是个面有胡髭的男子,偏偏却又糅合了某种阴柔的气质,明明面艳仿若桃花般的妖媚,但却又有种少年的干净和清稚,他身上这种奇异而矛盾的美,形成了一种妖异的魅力。
拓拔无双看见他被人扑倒在地,而他却仿佛毫不在意,淡然的微笑带着倦懒的意味,他仍旧那样躺着,直到萦南上前踢他,他于是故作耍赖的伸手让她拉,带着一种孩童的狡黠的笑。
而萦南非但真那样做了,居然还动手为他正衣任由他抱在怀中,在那种深情的拥抱中,拓拔无双看到了萦南脸上幸福而温暖的表情,她想不到清雅脱俗的萦南竟也会露出那种表情,那种表情简直和她那时在火凤凰脸上看到的如出一辙。
这样一个无赖的人,为何她们就都会被其吸引呢拓拔无双不明白··她决定演一场戏··而不知那里冒出的四海镖局的那两个人,好像也不介意原本与马大少是情场对手这件事,反倒是很乐意配合,于是拓拔无双高叫起来,“住手小贼还不快放下百草仙子”·然而,那一天的好戏却被四海镖局那位冲动的季三少爷给搅了,拓拔无双心中冷笑,他难道看不出萦南那种关切的眼神么居然还会对着那个无赖的脖子拿剑作势。
拓拔无双心想,平日看这季三少爷也是个少年英才,她还暗自担心马大少会不是对手,没想到这人竟是个不会察颜观色的莽夫,也难怪他会被仰慕的百草仙子击飞了剑,弄得下不了台。
只是拓拔无双没想到的是,那个无赖竟会是大月的少主,拜月教主的儿子··听说他是要去弦东治沙,只是在此稍作停留,但是拓拔无双却知道,他来恐怕是为了发兵屹关在做准备。
从她两位爷爷那里拓拔无双了解到大月已暗中与西缙达成共识,出兵屹关牵制住东秦的边关守军,届时她的那位西州旧部的马五爷爷,便会联合旧部在西州各地起事,与西缙联手重夺西州兵权。
拓拔无双也感觉到了弦城的不安静,大月已经开始暗中往弦城增兵囤粮,身在不归的火凤凰现在不知在做些什么·她想,她应该也是在忙着筹划刺杀平西侯的事吧。
然而,一想到火凤凰,拓拔无双心里便又有了一丝的阴郁,她想到了无忧,那个无赖··那无赖也是好本事,居然放话说自己遇刺受伤,请了百草仙子去府上医治,还堵上了众人诽议的嘴,然后便窝在城主府没了动静。
想到他和火凤凰可能有的牵扯,而他居然又和萦南关系暧昧··拓拔无双认为,很有必要,再去见一见那个无赖少主·· ·不会太久,久到错过· ·于是,借着『百草仙子』被扣城主府的因头,拓拔无双故意假作救人不成,反被城主府的人抓获,他们果然把她带到了那个无赖面前。
这番前来,拓拔无双并没有带上马大少一起,她不想再叫哪个莽夫毁了她的好戏,而她也对马大少言明,不准公然前去要人··可能是她踢飞红木凳的行为,召来了怀疑,她被那个无赖扑倒,弄脱臼了手,看见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狡黠,拓拔无双知道了自己并未服下化功散这件事恐怕还是暴露了,心惊之下她便想到了用哭来掩饰。
萦南接好了她脱臼的脚,但那个无赖却不知在她身上下了什么药,奇痒无比,与其说是逼着她洗澡换衣,拓拔无双觉得,这反倒更像是对自己随身物件的查看与收缴··对于他给自己下药的动作,拓拔无双故意在萦南面前怒骂那无赖上下其手的色心,想借此影响萦南的心境,她看得出萦南对那个无赖不同寻常的态度,她不知萦南是否知道自己和火凤凰的关系,但拓拔无双觉得,萦南一定早就知道无忧和火凤凰之间的事,否则,又怎会告诉自己那个无赖就是无忧,可拓拔无双不明白的是,明知如此萦南为何还与他关系暗昧。
就在此时,拓拔无双发觉了一件令她大为震惊的事,这个无忧,竟然,是个女子·贴的如此之近,拓拔无双又怎会觉察不到··拓拔无双突然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他”怎么会是个女子又怎么可能会是个女子,她脸上的那些胡髭原来都是假的,她这个少主也是假的,大月怎么可能会立一个女子做少主,拓拔无双忽然觉得这一切可能都是假的,连无忧这个人可能也是假的,同是女子又怎会相恋,她觉得这真是滑稽,忍不住便狂笑起来。
她不知道火凤凰和萦南是否知情,如果她们知道,是否也会像她这样大笑呢或许她们根本就是知道的,那她们又为何仍会如此,她不明白,也许,她只是不想明白,她只想哭。
好吧,那就哭吧·她真庆幸被下了那种奇痒无比的药,可以为自己的又哭又笑找到借口··她用力的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可能只有疼痛才能确认这一切的真实,也只有疼痛能让她恢复理智。
而那个无赖居然怕她咬舌自尽,一把抓住她的下巴,威胁说,如若她再不肯沐浴更衣,便要把她剥光了吊到城门口去··竟会用这种话威胁自己,真是个无赖,拓拔无双不由的便想,看来不管男女她都是个无赖,她不明白这样的人,而且还是个女人,究竟是如何使得火凤凰和萦南动容的·她们一个高贵出尘,一个清雅绝伦,无论是哪一个都不可能,也不应该对那种无赖动心,她真不知道她们的心里究竟怎样想的,但她觉得那一定是错的,她会证明给她们看的·然而,对大月方言并不十分精通的拓拔无双发现,只骂些淫棍色肧之类的,好像她的这位南姐姐反映也并不太大。
刚要沮丧,拓拔无双却忽然注意到了那个无赖刚才给自己拭泪用的那块锦帕,那似乎也并非是什么锦帕,那上面方方正正写着的,分明是中原的汉字,而那个无赖居然就这样扔了。
拓拔无双敏感的觉得,那块锦帕上一定有什么文章,她要趁那个无赖不注意的时候把它收好··她发觉那个无赖正忙着用手在给自己拭泪,还轻声细语的好言劝诱自己,说不出的温柔,拓拔无双忍不住便想,这无赖竟比男子还会骗女人,不知火凤凰和萦南是否因此才上了她的当·虽然她不知道火凤凰和无忧之间有何种过去,但拓拔无双却忘不了火凤凰那时幸福的笑容,想到这,她心中不由的便升起一丝恨意。
然后,她瞄了一眼萦南,发现这位清雅却也冷漠的百草仙子,好像也只有对那个无赖,才会加以颜色··萦南虽故作不经意的一直沉默着,此时却下意识的蹙了一下眉。
拓拔无双心念一动,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她把脸埋在那个无赖的手里,忍不住便笑了起来··萦南在打发走了那个无赖后,拓拔无双便迫不及待的泡入了水中,她觉得身上那种奇痒无比的感觉顿时就消失不见了,有种重新找回控制权的舒畅感。
萦南忽然对拓拔无双说,“你知道了对吧”·拓拔无双想了想,说道,“知道什么知道她是女子么是啊,我知道了呀,难道南姐姐你不知道么”·而萦南却微笑着说,“她是无忧,你难道不吃惊么”·拓拔无双大概能猜到,她其实是想问自己为何不惊讶,她和无忧的事情,或许还有火凤凰和无忧的事情。
“她是无忧,我为何要吃惊”拓拔无双心中冷笑,并非是无忧让她吃惊,真正让自己吃惊的是她们,是她们为何会这样,就算是可以不管不顾什么伦常道德,可是那样的人,那种无赖,又怎值得她们如此。
萦南久久的凝视着她,然后转过头去,便不再作声··拓拔无双洗完澡,出来穿衣时,萦南过来帮忙··这种大月的服饰拓拔无双虽然见过,但却一次也未曾穿过,如果没人在旁,很有可能她就会前后不分。
她看着萦南动作,不由便又想起那日在百草堂门前见到的情景,那时萦南也是这样为那个无赖整衣,这份娴熟想必也是因此而来的吧,忍不住她便叹了口气,她不知火凤凰是否也曾做过相同的事情。
她恨恨的咬起了牙·萦南抬起头,当她开口,问的却是,“你为何要来这里呢”·对于萦南,拓拔无双始终带着一丝莫名的戒备,她觉得她们之间,有许多彼此都不清楚的目的,却又清楚的知道对方的许多事,萦南有时会说一些使自己摸不透的话,而她也会回一些言不由衷的话,这种微妙的关系,偏偏又不可思议的维持着。
拓拔无双粲然笑道,露出嘴边两个小酒窝,“南姐姐你问的真奇怪,我当然是来救你的啊”她不常常这样笑,至少平时,在大夏的时候不会,这种甜美的笑法,不是一个女王所需要的。
萦南若有所思的望着她,幽深的黑眸使拓拔无双不由又想起了火凤凰,心中一阵钝痛,继而便又升起一股嫉恨,她想,明天萦南或许就会把她送回去,那样看来,势必得尽早行动才行。
忽然,拓拔无双想到了那块锦帕,刚才偷拾起来的时候她曾瞄了一眼,现在又复咀嚼了一遍那文绉绉的中土汉文,她才觉得心惊,那锦帕分明是大月人截获的一份密函,而且看来马五爷爷与西缙联手之事也已被他们知晓·只是,拓拔无双明明记得,两位爷爷走时西缙广隗侯方才来函确认,大月起兵和他们在西州之事,而此时马五爷爷身在不归,又怎会有他的亲笔回函·她自觉不太可能,也无从对证,但又未必不可信。
只是,大月若已知晓他们准备在近屹城设埋伏,那还会否真的出兵呢·她不由的想,若是火凤凰的话她会怎么做呢·也许,自己应该去一次不归……·她想先看看萦南的反应,或许可以知道南诏的态度,于是,在萦南给她梳头的时候,拓拔无双拿出那块锦帕,故作那种中原才子似的义愤,表达了她对东秦的忧虑和对大月的愤慨,然后递于她。
拓拔无双不知道萦南对自己的事了解多少,她们之间仿佛有种奇怪的默契,谁也不去说穿,仿佛彼此也都很乐意这样··拓拔无双心想这样最好,她就权作一回『神骏山庄』忧国忧民的马双儿,问一下『百草堂』济世悬壶的百草仙子。
情有独钟·萦南接过,只见上面用汉字写道:·得悉广隗侯戚钺已邀得东大月于月末起兵,牵制东秦边关兵马,此计善··时西州旧部马五爷等人必将在西州各地起事无误。
待得戚钺护卫琴仙的西缙军士助其发难,刺杀平西侯等,重夺西州兵权后,割西州北三郡与西缙,可也··不过,大月乃虎狼之师,若其兵破屹关,秦缙皆危,是当引其兵尽数灭于近屹城。
·署名是东秦西州郡王旧部马五爷,写给西缙广隗侯戚钺的··然而,这位百草仙子却并没如何动容,她也只惊讶的说了一句,“竟会有此事”然后便默默替拓拔无双重新开始梳头。
拓拔无双的眼中有了一丝的无奈与懊丧,她原本希望这至少也会给萦南带来些困扰,而自己便可以旁推测击出南诏的态度,但却未果··这真是一种奇怪而矛盾的情绪,自己明明就是在做戏,却还想等看别人的反应,也难怪会失望。
她隐约觉得,萦南其实也抱着同样探究的心思在和自己做戏··然后,拓拔无双忽然察觉到了屋外一个隐忍的喷嚏声,是那个无赖,她在偷听她们的谈话,拓拔无双心中抑制不住的狂喜,她和萦南之间那场不咸不淡的戏文仿佛在这一瞬间便有了继续下去的理由。
于是,她故意说些天下百姓,生灵涂炭的幼稚话,说要杀了那个无赖,还搬出她那个君子好逑的哥哥马大少来,故意刺激她··然后,在就寝的时,拓拔无双也故意死死的圈住萦南。
果然,那无赖不耐的冲了进来,打掉拓拔无双的手,抢过萦南,也挤到床上··那天晚上,在萦南起夜离开后,拓拔无双转过身,看见那个无赖蜷缩一团的睡相,她知道那一定是冷的,难道这无赖就非得要抱着萦南么或许她也曾那样抱过火凤凰,想到这,拓拔无双心中就又是一阵嫉恨,还有一丝不甘。
而现在,她所期盼的那个机会终于来了,拓拔无双于是迫切的感觉到,必须要做些什么,来抓住它·于是,她挪过去抱住那个无赖,吻上了她的唇··她不知萦南何时会回来,但她想,一定不会太久,久到错过这一幕。
 ·从那时起,曾经的她们,便都已死去· ·只是,她没有想到,后来的事情却出乎了她的意料……·拓拔无双从未吻过任何人,没有吻过自己最想吻的那个人,更不曾吻过她的王夫,而现在,她却主动去吻一个令自己厌恶恼恨的无赖,竟然还吻的缠绵悱恻沉醉莫名·这简直奇怪到匪夷所思,她只想在萦南面前证明这个人的下流不堪,为何自己竟也会有那种下流不堪的反应她心跳,喘息,甚至还急切的渴望更多。
拓拔无双心中一惊,惶乱的想要推开她,却被抓住了双手勾去了魂,恍惚中她听见那个无比诱惑的声音在说,“别怕~我想要你·”那声音里仿佛有种磁性,顷刻间便震住了她的心,也震碎了她的理智。
拓拔无双从未与任何人如此贴近过,即便是那个她最想贴近的人也不曾有过,甚至是她的王夫,也被她新婚夜的泪流不止吓得碰也不敢碰她一下,而现在,她居然那样热切的迎合求欢,对那个无赖,而她,竟然还与自己一样的是个女人·这简直荒谬到无以复加,她不过想让萦南看到这个人的放荡无耻,为何自己竟也会有那种放荡无耻的反应她尖叫,呻吟,甚至还兴奋的浑身颤抖。
但是,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她看见窗外萦南离去的身影,她想,自己终于证明给她看了··也许,在拓拔无双的内心深处,她其实是更想证明给火凤凰看吧。
拓拔无双痛苦的闭上眼睛,悲哀的留下泪来··在紧闭双眼的时候,拓拔无双忽然感到一种凝视的目光,这样的感觉使她羞恼,她突然很想知道,那个无赖究竟是用怎样的眼神在看自己,于是她睁开眼恨恨回视,她想从那双月色的眼眸中看出怜悯或是嘲笑,然而那双眼眸却出奇的明亮,宛如月光下微恙的湖水,继而又平静不波,拓拔无双实在无法想像,一个人的眼睛竟会那样奇异而多变。
拓拔无双看见她忽然一笑,那种笑容温暖而明媚,不知为何,她便有了一种陌生的错觉,她听见她轻轻的说道,“火凤凰”·仿佛是个惊雷,劈的她茫然不知所措,一时间竟连心跳都漏停了半拍,拓拔无双忽然觉得不寒而栗。
她不明白那个无赖为何要对自己这样说,难道她竟知道了什么她知道了什么呢·而拓拔无双却听见她说,“你的心里呢,一直在呼唤这个名字,那种强烈的呼唤,我能听见呀。”
“你是谁”拓拔无双不由的便这样问道,这个人,前一刻还与自己那样亲密,但此刻那种笑容,毫无理由的竟让她觉得无比陌生。
她不认为那个无赖会有那种笑容,更不相信她会用那样的语气说出那样的话来··“我是无忧”她侧过身,趴在拓拔无双的身旁,用手支起一边脸,望着她笑言道。
她不是拓拔无双摇摇头,她不相信,她有一种直觉,面前这个人,绝对不是那个无赖,绝对不是··“我是无忧,不过不是刚才那个无忧。”
无忧说道,“我是三年前被封在这个身体里的另一个无忧·”·这样的话使拓拔无双觉得难以理解,也不明白她为何要告诉自己,她觉得她一定还有下文,然而,她却看到她久久的凝视着自己,那种眼神仿佛能看穿人心,拓拔无双听见她忽然问道,“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闻言,拓拔无双大吃一惊,她瞪大双眼,想出言反驳或者装傻搪塞过去,却发现在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她根本无从遁藏,面对那种笑容,她甚至连故作恼怒都觉得困难,她只能沉默,而这种沉默看起来却又像似一种默认,拓拔无双看到她笑的越发明媚,心中有些不耐,忍不住便说道,“那你又为何要那样说呢你为何要说……说她的名字。”
“她”无忧一怔,继而便又笑道,“火凤凰”·拓拔无双眼中的嫉恨一闪而逝,她不作声的别过头。
“原来是因为她·”无忧若有所思的望着她,然后把玩起自己的一缕头发,笑道,“原来你也喜欢她啊·”·拓拔无双转过头,恨恨瞪她一眼,这样的话她竟然说的云淡风轻,什么叫她也喜欢她,她是承认自己也喜欢火凤凰么,她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拓拔无双冷笑道,“我不像你,见一个喜欢一个的。”
“你是说阿南还是说你自己”她望着她轻笑,手指一圈圈的缠着那缕发丝··“你关我什么事,我恨你我恨你”拓拔无双恨恨说道。
“那最好,我也不喜欢你呀”她点点头··“那南姐姐呢,你承认自己喜欢了她么呵呵,那还不是见一个喜欢一个么”听到她把不喜欢说的如此干脆,不知为何,拓拔无双不由的便恼恨起来。
·“我哪有说过喜欢她呀·”她放开手中的绕着的发丝,笑道,“喜欢她的又不是我·”·“你——”拓拔无双为之气结,她果然还是那个无赖,先前的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我是不会喜欢她的,也不会喜欢你,或是任何别的人”无忧望着她,说道,“我呢,和你一样,只喜欢火凤凰一个·”·拓拔无双隐隐的竟替萦南觉得悲哀起来,她冷哼一声,心想,这样薄情的一个无赖,又有什么资格说和自己一样只喜欢火凤凰,根本就不一样,自己和她,根本就是一点也不一样。
像似看穿了她的想法一样,无忧就又笑了起来,她点点头说道,“嗯,其实也不一样,有一点不一样,那就是火凤凰也喜欢我呀,你一定也是知道的对吧所以,你是赢不了我的,呵呵,除非——”她收敛起笑容,忽然凑近,一脸肃然的又说,“杀了我”·拓拔无双顿时僵住,自己心底深处一直暗藏着的想法被这样□裸的说出来,这让她无言以对,难以压制的烦躁起来。
“杀了我,至少你就可以独占她了,对吧你一定也是这样想的,对吧”无忧微微的笑着··“没有我没有”拓拔无双不耐的否认,即使她确实是有这样想过,但是也不愿意就这样的被她说出来。
“你难道不恨我么对你那样……”她故作诧异的问道··“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不得杀了你”拓拔无双抬头望着她,咬牙切齿的道,确实,她恨她,十分地恨,恨到想杀了她,她终于可以坦然,即使将来面对火凤凰时她自信也可以这样坦然,她终于找到了杀她的理由,她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一定要让火凤凰恨她。
如果不能相爱,也许恨便是唯一的选择,也许只有恨才能让一个人记住另一个人,比爱更加的刻骨铭心··无忧笑了起来,说道,“如果哪天你真的杀了我,你记得一定要把我的脑袋交给火凤凰,那样她保证也就死心了,记得哦”·拓拔无双冷冷一笑,她会的,她一定会的,她一定会让那个人死心的。
无忧忽然蹙了蹙眉,这样表情在她的脸上真不多见,拓拔无双不由有些奇怪,但她很快又展颜一笑,带着一丝狡黠的说道,“我在想,你那么恨我,如果我现在亲你的话,你会不会恨的咬死我啊”说完,她便吻上了拓拔无双的嘴唇。
……·=======我是葱姑奶奶的反省线========·『少女马小葱的自我解析』尾巴一段:·很久以后,当拓拔无双再次回忆起那段往事,她才觉得无忧当时说的可能是真的……·当自己见到她的第一眼时便直觉她不是那个无赖,她的这种直觉可能也是对的,她应该觉得的,那个无忧,根本就是另一个人·拓拔无双也总是觉得,她那天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是另有目的,她怀疑自己将她的头带给火凤凰的整个过程根本就是无忧在利用自己,利用自己来使得火凤凰痛苦失常后被萦南重创,那样平西候才会活着在不归与她们缠斗,大月也能以援兵为名坐收渔翁之利,拓拔无双甚至怀疑其实无忧的目的就是让自己杀了她,好借此一举铲除神骏山庄,铲除大夏和西昆仑在大月的势力。
拓拔无双清楚的记得那一日马大少来救人,逃走时自己用抢来的巨伞足以毙命的狠击上她的脑袋,但是她又常常会想,究竟自己当时有没有杀了她呢或许杀她的并非是自己,而是萦南,萦南手里的剑最后会砍下她的脑袋,或许也并非是因为自己那下重击使无忧撞上去的。
拓拔无双不知道萦南在这中间充当什么角色,也许整件事并不是无忧在利用她们,而是萦南在利用她们,利用了自己,也利用了无忧··萦南是个很不简单的人,那种和火凤凰如此相似的眼神,在拓拔无双见到她的第一眼时就应该知道的,那种冷漠而幽深的黑,有那样一双眼睛的人,内心深处一定也是同样的冷漠而幽深吧。
拓拔无双曾经觉得萦南对无忧是有感情的,但奇怪的是,无忧死的时候萦南她好像并不悲伤,也许对于无忧,萦南真的只是单纯的在利用,利用她达成自己的,或者是南诏的目的,而此后越渐强大的南诏也正是因此和大月一同瓜分了疲弱不堪的东秦。
然而,当萦南成功的重创了东秦西缙和火凤凰之后,回到南诏,她却并没有像拓拔无双预想的成为南诏女帝,她主动放弃了继位并且离开了南诏,听说后来她去了南海奇宫,从此便再无她的消息。
拓拔无双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她已不在是曾经那个不简单的萦南了吧·就像自己,也已不再是曾经那个拓拔无双,她终于成了大夏真正的女王,也终是离开了火凤凰。
奇怪的是,拓拔无双心里并无任何的感觉,她的心似乎早已麻木,曾经的她似乎也已经死去··她想起最后一次见到火凤凰,是在那年大夏与大月定百年之盟的时候。
红衣绝尘,火凤凰依旧是那样耀眼,在平息了大月明右、都护两王叛乱后,她扶持了一个新的拜月教主,然后她领着月氏一族迁都,她仿佛注定是为了月氏族人渡劫而存在的,而这仿佛也成了她生存下去的唯一的目的。
她是火凤凰,是拜火圣女,她必须一如既往的是点亮人心的圣火·只是拓拔无双却觉得,她的心似乎更加的冷漠了,她虽然活着,却孤寂已如死去··情有独钟·也许从那时起,曾经的她们便都已经死去。
有时候拓拔无双会想,如果没有那件事情,也许她们每个人的命运都会改变·甚至可能连整个历史都会有所不同·但是,一切都已经太迟了··也许,世上的一切都不过是宿命的安排,而人的存在,也不过是为了印证……·就像火凤凰,拓拔无双不知道这是否便是火凤凰的宿命,她想到了无忧,想到她和火凤凰之间,和萦南之间的一切,她不知道这是否也是她们的宿命,而她也同样的不知道,这是否也是她自己的宿命。
【后记大夏史载】:·大夏无双女王十年冬,东秦西州各郡大乱,东秦摄政王联合西缙军队战取西州不归等数城,西州平西候不敌,仓促间求助邻国大月,引月人大军入屹关。
次年西州之困解,月人大军进而一路杀入东秦中部各郡,东秦元气大伤·同年南诏发兵东秦,不数日便直逼帝都昭冕,东秦政久帝君率众逃往西昆仑,沿途遭叛军流寇劫杀,帝君政久下落不明。
东秦摄政王柴勖逃往麻州,在西缙扶持下重新建国,改国号为西秦·是年,大月占东秦南部七州,与南诏以东秦境内淮水为界,东秦遂灭··大夏无双女王十二年,大月明右和都护两王携雪部教众叛乱,屠杀月氏本族数万余人,拜火圣女火凤凰率西昆仑教众与大夏联兵,合而援之,大败乱军,杀明右、都护两王,于次年平乱,此次之战,引发大月境内大规模沙暴,数十座大小绿洲流失,王都望月等各城郡成为死城。
大夏无双女王十三年,大夏无双女王亲政··大夏无双女王十四年,东大月地部、雨部分封自立,拜月教主未寰在拜火圣女扶持下登基,月氏一族迁都西昆仑,东西大月归一。
是年十二月,大夏大月协定百年互不兴兵盟约·· ·她是一个梦魇· ·南诏萦尧三年,大月特使的车骑来到南诏的国都重瑕··水乡南诏富甲天下,从重瑕城里百姓的生活便能管窥一斑。
春意暖人,贯穿重瑕的西江两岸的风景更是让人流连忘返·沿街纳凉的人三五成群的聚在树下,下棋的闲聊喝酒的,还有拉着胡千自拉自唱的,一切的一切看着都是那么的悠闲富足。
那几年中原的战火并未波及到南部水乡的南诏本土,反倒是为其带来了扩充国土称霸中原的机会,南诏在萦尧女帝登基后更是盛世连年,只是当年那个一手促成这一代盛世的人,却不为人知的销声匿迹了。
而作为大月特使的火凤凰这次亲自前来,便是为了再见一见那个人,这是她出使南诏的目的之一,也是她最主要目的··沿着滨江大街向西,就是重瑕城的南诏王宫,在经过西街道口的时候,火凤凰注意到一群南诏的百姓围拢着几个拜火教的传教士,叫骂声、诅咒声响亮地传来。
传教士们面色忧戚的站着,手中紧握圣火纹章,被扔来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砸的惶乱不知所以·火凤凰停了下来,她早就听闻中原对拜火拜月两教不甚待见,民间江湖更以魔教谓之,中原各国对此也反应各异,有忌讳驱之的,如西秦等一干分裂自原东秦的众多小国,但也有听之任之的,如南诏西缙等两大中原的霸主,只是她没料到会在南诏亲自见到这般情景。
看到兵士簇拥的使节队伍停在一旁,人群便四散开来,肇事者也纷纷避走,留下几个如释重负的拜火传教士们,而他们一见到火凤凰在马上那火红的身影,立刻便踉踉跄跄的冲上前来,虽然在接近时被兵士强行拦住,但他们仍是朝着火凤凰跪拜下去,激动的喃语着:“天佑圣女,天佑大月,圣火不灭,拜火永存”·虽然是风尘仆仆,但火凤凰的姿容在正午的阳光下,却仍然如同圣火一般的夺目而耀眼。
她下马走过去,扶起那几个泪流满面的传教士··原本散开躲在一旁的南诏百姓们犹疑的看着,虽然他们不认得使节的标志,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从这份高贵的气派和这绝尘的气质来看,他们觉得这个人一定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很有可能是拜火教中的显要人物。
她的目光飘落在一旁他们的身上,这使得他们暗惊,这绝美女子的目光竟锐利仿若刀锋一般,他们心里忐忑不安,于是双膝一软,也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心里不由的便想,这样俾倪众生的女子不知究竟是何方神圣。
……·在重瑕巨大奢华的南诏王宫内,萦尧女帝见到了大月的使节,两教之主火凤凰,她一袭红衣,高雅绝尘,犹如谪仙,正是眼前这个女子,她扶持拜月教主未寰,带领大月渡劫迁都,造就了前所未有的辉煌,她合拜火拜月两教,并且引教入了中原。
在还未成为帝王之前,萦尧便已经听过不少关于火凤凰的传说,而她也知道火凤凰唯一的一次惨败是重创于她的堂姐萦南手里,那已是十年前的事了,而那时的萦南也才十七。
萦尧从未想过,自己竟会亲眼见到这个如传奇般存在的女子,她不明白身为大月之主的火凤凰究竟是为何而来··表面看来火凤凰似乎是为了建交和传教而来的,但萦尧却隐隐觉得她来绝不只是为此,否则她也不会提及萦南,她忽然很想知道火凤凰到底要做些什么·而萦尧会再次想起自己的那位堂姐,想必也是因为火凤凰的缘故。
萦南是她的祖母萦蛮女帝长子的女儿,她的聪慧与美丽,无论是在南诏还是在中土西域各国,都是那么的出类拔萃,即使是在火凤凰这样的人面前也不遑多让,而她后来也以事实证明了这一点。
谁又能料到,东秦,一个曾经逐鹿中原的国家,竟会因为这个十七岁的少女而烟消云散呢·只是这样的女子却有着不为人知的坎坷命运,因为政治的缘故,她的父亲成了南诏在大月的质子,而原本可以留在南诏继承王位的她,却在十二岁那年义无反顾的去了大月,并和当时的拜月教主达成了一个协议,那协议的内容,便是助其入主中原。
谁也想不到一个十二岁的女孩竟有能力让拜月教主为之信服,而更出人意料的是,后来她也确实做到了··她那时还只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女孩,却已经有了那种魄力,萦尧觉得不可思议,也一直深深的为之嫉妒,她想起那一年萦南由她的师傅领回南诏王宫时的情景,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下那个面色不变,毫无怯意的女孩,那个一见面便抓住了所有人心的女孩,却成为了她的一个梦魇。
她是她王位的竞争对手,是她最嫉恨的人,也是她最佩服的堂姐··从那时起,无论做什么她们好像都喜欢拿她和萦南比,萦南在的时候如此,后来萦南去了大月,也还是如此,而无论如何,她都无法超越萦南,不止她的祖母萦蛮女帝这样认为,所有的人都是这样想的,她一直活在萦南的阴影里,一直嫉恨着她。
有时,她甚至认为萦南是不该在这世上存在的人,也许她只是自己的一场恶梦,可是她却又偏偏不可避免地存在于自己的周围,萦南的过目不忘、举一反三,她的聪明睿智与成熟稳重,再到后来智计过人的打破东西方实力格局。
从那时起,她便知道终其一生自己都将无法超越萦南了··然而世事真是无常,她曾以为自己已无力改变祖母萦蛮女帝的这份偏见,因为她无论如何努力也赶不上萦南,更无法博得自己祖母的另眼相待,但就在此时,她竟忽然成了下一代的南诏女帝。
萦尧从未料到,她的那个堂姐萦南,一直是自己继承王位最大的威胁的她,最后居然会选择主动放弃··其实王位原本是属于萦南的,她不要,所以才便宜了自己,而自己却甘之如饴。
她永远记得那一天萦南拒绝祖母萦蛮女帝时说的话,“并非是我不愿选择,而是命运选择了我·”·萦南说完便离开王宫,她去了南海奇宫,再也没有回来。
她那天说的话,萦尧无法理解,有一度,她曾以为萦南一定会继承王位,成为南诏帝王的不二人选,她不明白萦南为何选择放弃,还去了那种荒凉的地方,但后来她却怀疑萦南当时可能也察觉到了隐藏在南诏皇庭中的暗流,而霍肯王君和自己的父亲便是推动这股暗流的背后巨手,如果她留下来继承王位,这只手便会成为她的敌人,南诏也将会面临内乱的格局,而她后来会去南海奇宫,想必也是料到了,她如果继续留下,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她的吧。
·萦南在那个时候想必已经睿智地猜测到了这些,在那一天她拒绝萦蛮女帝的那一刻,她必然已经提前洞悉了一切,所以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做出那种选择。
想到这些,萦尧的心里便会变得一片冰冷,这样的人自己永远都不可能会超越··即使现在她已是南诏的帝王,是这样的一个盛世明君,而所有的人似乎也都认为,萦蛮女帝当年选择了自己是何等英明的举措,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她的内心深处,她永远也摆脱不了那种区居人后的耻辱感,她仍旧嫉恨着那个人,一直深深的嫉恨着。
只是,这样的一个女子,却又莫名其妙的让萦尧为之吸引,甚至还产生了好感,或许也只是好奇··时光飞逝,从那时到现在已是十年过去了,但是她仍能清楚的记得,十年前在南诏王庭的湖边,那个一如水仙般柔美的萦南。
那个时候,当萦南成功的帮助大月入主了中原,也让南诏有了中原称霸的实力之后,从大月回来,她也没有预想中的快乐,她反而比离开南诏的时候更加落寞了·真是个怪诞的女人,萦尧当时是如此认为的。
萦尧经常看到她独自站在庭中的湖边,望着湖水发呆,一站就是几个时辰,不言不动·她单薄的身影仿佛不知何时便会随风飘走,使人怜惜心痛,却又无法触及她眼中那抹深深的哀伤,那一刻,萦尧觉得她一点也不像自己所熟悉的那个总是坚强而淡漠的堂姐,不知为何,萦尧竟然感到那样柔弱的她身上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凄然之美。
那段时间,萦尧开始主动的与这个大自己四岁的堂姐接触,但萦南却变得异常冷漠,她总是那样沉默的盯着池水,仿佛永远都在想着什么,就算是跟她讲话,她也经常是不答一句。
萦尧倍感挫折之下,年少的自尊使得她不由的又开始恼恨起这个堂姐来,但她却又忍不住的被这样的萦南所吸引,忍不住自己对她的好奇,她于是开始通过各种途径打听萦南的各种事情,对她来说,这在以往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因为她是那样的嫉恨着她。
就在她以为萦南一定是天性薄凉的时候,忽然有一天,她的三伯蛮典却告诉了她一件事,一个关于萦南的秘密,原来这样的她也曾经有过喜欢的人,而且,还是个女人·原来萦南也不是如此的完美无瑕,这个发现使她感到一丝窃喜,但随即便又觉无稽,虽然她确实嫉恨萦南,但也不太愿意相信,她那样的人会做出那种妄顾礼法的事情。
她觉得她的这位三伯想必是因为自己断袖的缘故,所以总喜欢把别人也说的如此不堪,而且从他说的那些话来看,想必他也是十分的痛恨萦南的,萦尧觉得这难保不是他的怨恨在作怂,因为在她看来,萦南虽怪却也无论如何不会怪到那样。
然而后来,当她抱着好奇与试探的念头,依照蛮典说的那样,打扮成大月装束站在萦南面前的时候,那一瞬间,她看见萦南惨白的脸和茫然不知所措的神情,这是她从未有过的失态,她仿佛就要晕倒。
萦尧忽然明白了,原来蛮典说的那个秘密是真的,萦南的心里果真是有这样一个人··但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有些失望,不由得便落寞起来··也许是因为像萦南那样清雅脱俗,世间无二的女子居然会背德罔礼,使得她倍感失望,但她又幸灾乐祸的想,不知道祖母知道了会是何种反应,可她又隐约觉得或许萦蛮女帝早已知晓,什么违德伦常,在宫廷里又算得了什么,她的那位三伯蛮典不正是如此,不但与神策大将军邦皎有染,还私下养了一群男宠,萦蛮女帝不也都包容甚至默许了,如果萦南真是喜欢那个女人,收了就是了,祖母也一定是睁一眼闭一眼的就这样了,谁又敢怎么样她呢·但是她又为何如此呢她想起那一天,萦南在神智回复后冷冷的对她说了一句,“再让我看到你这样,我会杀了你”·那时她杀意的眼神让萦尧悚然而惊,她感到从未有过的惧意,这不是错觉,她确实会杀了自己,她竟然发怒了。
萦尧从不知道,任何事都淡然处之的萦南,原来发起怒来,竟会使人不寒而栗··这实在是太可怕了,她居然也有这样可怕的一面··萦尧敏感的感到,萦南一定还有什么别的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很有可能便与她回南诏后那些奇怪的变化有关。
情有独钟·她下意识的觉得,如果自己能够掌握这个秘密,也许就会是将来的一张制胜的王牌,只是在那时她并不知道,萦南将会在后来主动放弃王位··她思索了良久,决定去找她的三伯蛮典。
 ·她真是全天下最恶毒的女人· ·在城南的三王子府邸,被软禁的三王子蛮典悠闲的靠在楠木躺椅上,听着府上几个伶人的两淮戏文··反串旦角的小生声色俱佳的表演着,然而蛮典王子却从始至终都未睁开过眼,他一直闭着眼睛,周围仿佛笼罩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悲凉,也许他的心早在被软禁的那一刻起便已经闭上。
他常常会想,原来所有的是是非非不过是已经安排好的一出戏,从他决定去大月求亲的时候,便已注定了会上演那样一场纷纷扰扰的闹剧··原来他的神策将军邦皎早就认识萦南,而且关系也不简单,或许这也是自己母亲萦蛮女帝的意思。
那时候他还曾暗自欣喜,为了自己,邦皎竟不顾一切的赶来滨州边境,但现在想来,当初神策将军会去迎接和亲队伍,可能也是早就安排好的··他和邦皎逼死拜月教主妹妹的整个过程根本就是萦南在利用他们,那天夜里萦南故意引他跟去,告诉自己她和拜月教主女儿的违德之情,她说如果他另娶别人,譬如教主的妹妹,她一定能帮他说服他们,也会想办法成全自己和邦皎的事情。
她那样城府而权谋的女子,他早该知道的·如果不是因为感到同病相怜,他或许也不会在后来轻信她,把那位教主妹妹不堪的过往再一次血淋淋的揭露出来。
他那时给她看的那把刀也是萦南安排好的,她就是有那种手段,居然搞到了那位教主妹妹曾用来刺杀自己那禽兽不如的生父的凶器,他记得那时萦南曾对他说,谁又能够预料南诏的三王妃会是一个疯了的女人呢·想必也是因此,他和邦皎才会决定,一定要在抵达南诏前,在东秦的滨州边境动手。
只是,他也同样无法预料,这个疯了的女人最后竟会引火自焚··至今,他的鼻腔仿佛仍旧能够感觉到那种恶臭,原来一个人烧着了是那种味道·后来她的尸体在大火中变成了焦炭,灰黑而且可怖,原来烧死的人竟然会是这样的·他想,自己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忘记那把火了。
然而,也正是那把火点燃了南诏和东秦之间的边境之战··在那之后,他便被他的母亲下令带回南诏,软禁了起来,他于是常常会闭着眼睛回想过去,他总是觉得,所有的一切也许并非是他自己的意图,他只是被人一步步牵引着走向那个目的。
而每一件事情或许早就已经是安排好的,他只是那个被安排了去执行的人·他一直怀疑,安排这些事情的那个人便是萦南,或许还有自己的母亲,萦蛮女帝,他无法不恨自己的母亲,尽管如此,他却更恨萦南,恨她抢走了自己所爱的人,抢走了自己的自由,他恨她,恨她利用了邦皎,最后还杀了他灭口,她抢走了自己的一切。
但他也有些奇怪,萦南又为何不杀自己,他不认为自己有母亲的庇护萦南便不敢动手·杀一个人,或是杀一个什么样的人,她萦南又何曾在乎过呢·甚至是那个她口口声声说爱的人,利用完了,她不是也杀了她么。
为了自己的目的,为了权势,她居然可以出卖一切··她可真是全天下最恶毒的女人··蛮典冷哼了一声,既然如此,那自己也一定要让她不得所愿,然后他想到了偶尔来此的他四弟的女儿,二王女萦尧。
他想,即便自己现在被软禁了,但也还是可以做些什么,让她难受不是么这也许便是他活着唯一的目的了··……·南诏萦蛮三十一年,萦蛮女王的身体状况开始堪忧,自从萦南走了之后,她便迅速的衰老下去,看着她日见益下的身形,摄政王女萦尧的心里却有一丝暗喜,她知道用不了多久,朝政就会完完全全的落入自己的手中,她终于就要等到这一天了。
那一年的冬天,天气异常的寒冷,凌厉的寒风中,她竟意外的在王庭的廊外见到了自己的那位三伯蛮典,想必是萦蛮女王也已经预料到了自己不久人世的必然结果,所以这位软禁的三王子才会重新又被唤入宫中。
萦尧看见他的时候,蛮典正呆呆的望着远处晦暗的天··他已没有了昔日那种气派风雅的扮相,只着了一件素色的薄褂子,甚至连他从不离手的那柄扇子也不见了踪影,他就那样站着,眼里的神情茫然而悲凉。
萦尧默然的注视着他,她想大概是因为祖母的关系,自己的这位三伯才会如此··虽然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也一直被那样软禁着,但到底还是自己的母亲,最终他还是肯来见她了。
上一次见到这位三伯是什么时候,她已经记不得了,那时她还把继承王位的希望寄托在掌握萦南的那个秘密上,但后来萦南那个奇怪的决定,莫名其妙的就让自己达成了夙愿。
在她去了南海奇宫之后,自己也就慢慢淡忘了这件事,关于萦南的一切,她都下意识的不去想起··或许在内心深处,她其实更愿意忘记的是萦南这个人··她以为蛮典不会注意到她,但是他却忽然开口说道,“她去了南海奇宫么她不会回来了么”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竟出奇的哀伤。
他转头望了一眼萦尧,便又喃语般的说道,“她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啊·”·萦尧这才注意到他一直在望着的,正是南海奇宫的方向,她忽然明白了,原来他并非是为了他的母亲而悲伤,他的悲伤与萦南的离去,有着耐人寻味的关系。
萦尧曾经认为没有一个人会比蛮典更加的痛恨萦南,他的那种恨意已经深入骨髓,所以他才会告诉自己萦南的那些秘密,想尽办法怂恿自己去做出一些让萦南难过的事情,她甚至觉得蛮典唯一的生活乐趣,仿佛就是怎么让萦南难过。
然而后来,萦南却突然的离开了南诏王宫··那段时间蛮典突然变得无比的失落,他遣散了府上所有的伶人,以往那些乐此不彼的事情,他仿佛一下子也都失去了兴趣,萦尧觉得可能是因为萦南的离开让他的仇恨无所寄托,所以蛮典才失望,但她想不到,对于萦南再也不会回来的事实,蛮典竟会这样悲伤。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凄凉的笑意,喃喃的说道,“我恨她,她怎么可以就这样走了,怎么可以就再也不回来呢我恨她,恨她抢走了邦皎,最后还杀了他,我恨她,她利用了邦皎,利用了我,她抢走了我的一切,我恨她。
她怎么可以就这样走了呢她果真是天底下最恶毒的女人,你不也这样觉得么你其实也很恨她,可惜像她那样的人,才是母皇欣赏的,像她那样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人,才是母皇属意的王位继承人。
但是你不觉得奇怪么她的目的不正是为了权势么她怎么可以就这样走了,就这样再也不回来了呢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为什么你知道么你告诉我为什么”·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一直那样望着南海奇宫的方向,一眼也没有看过萦尧,他似乎并不在意萦尧会否回答他的那些话,而且似乎也不不太在意萦尧的存在与否。
萦尧觉得他其实更多的是想说给他自己听,她觉得他脸上的那种笑容其实更像似在哭,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蛮典的悲哀,明白了他对萦南的那种奇特的恨意··然后他便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萦尧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王庭外,她仿佛看见了笼罩在他四周那种死亡的阴影,她忽然有一种预感,可能这将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蛮典了。
蛮典当天晚上在自己的府邸引火自焚,所幸赶来的仆从们发现的早,火势并没有如何蔓延,但是三王子蛮典却在那场火中烧成了焦炭,据说他死的时候在那样的火里竟然还面带着微笑,这种诡异的笑容最后被归结为仆从们的错觉。
而对于他的死因,有流言说,是因为对自己的母亲萦蛮女王过分的依恋,不忍心在母亲死后自己独活,也算是种孝顺··可是,萦尧却知道,事实并非是如此,蛮典会这样做,其实根本不是为了母亲,而是因为萦南·或许,对他来说,只有死亡才是更好结局,也是他唯一的结局。
也许,这许多年来,蛮典从未真正的活过,也许从那时起,他就已经死去··那一年的岁末,他烧成一块的骸骨,最后被安排在了与他的母亲萦蛮女王一起出殡··葬礼漫长而乏味,萦尧女王于是在自己祖母的灵柩前继位。
……·在萦尧女王二十五的时候,因为大月使节火凤凰的关系,曾经尘封的那些记忆,便又一次如潮水般的涌现在了她的脑海··她早就听闻火凤凰和自己堂姐萦南之间的恩怨,但是她却没料到这个传说中的女子竟会亲来南诏要见萦南,而且听她的语气,她似乎早已知晓萦南并不在南诏宫中,而是去了南海奇宫。
·这样看来,她想必也是知晓,若无南诏的皇室引路任何人也到不了南海奇宫这个事实··萦尧心念一动,她决定带火凤凰去见一见萦南,自从她去了南海奇宫,便再没有任何消息,多年不见,她其实也很想知道萦南究竟变得怎样了。
而且在她的心里,对于萦南,她始终也还是无法释怀,她想知道现在的自己是否能够超越她了··几日以后,在南海奇宫的正殿上,她又一次见到了萦南··萦南似乎改变了许多,她应该永远是那样沉静的,在萦尧的记忆中,她从来未那样笑过,但现在她却那样淡淡的微笑着,她虽然一如既往的清雅出尘,但是那种笑容却让萦尧有了一种遥远的感觉。
她注视着她的眼眸,希望能找到昔日那双幽深的黑眸中,令人不寒而栗的某些东西,但是却无从寻起··萦南的眼眸温柔而平和,黑曜石般的沉静,仿佛一见之下便能安抚人心。
萦尧不由的便觉疑惑,这真是自己曾认识的那个萦南么以前的萦南深邃而冷漠,轻易不拘言笑,而后来自己所见到的她,又时常带着深深的忧伤,凄婉一如顾影的水仙,但是现在,她却温暖的一如和煦的春风。
可萦尧却觉得无比陌生,或许这并非就是萦南,自己所见到的,只是一个长得与之相似的陌生人·· ·这场阴谋的策划者,根本不是她· ·“你终究还是服下了无往花树的果实。”
火凤凰面无表情的望着她说道,“我也料到了你一定会这么做的·”·“所以你来见我,还不惜送上这本《孔雀大不动明王心法》,当年我一直在找这本心法,但是那个老头就是有办法瞒着我偷偷教那个人,它真是我的克星很好,现在你亲自把这绝世孤本送上门来,我猜想你其实是想见我一面,对不对”萦南微微笑着,顿了一顿很快又道,“这么多年,想必你也从未停止过对我的恨意,其实你这份强烈的恨意,也并非是因为我曾经重伤过你,而是你恨我当年杀了无忧,你恨不得亲手杀了我,所以才来见我,现在见到了,你为何还不动手”她虽然是在谈论生死,却说的云淡风轻。
火凤凰摇了摇头,说道,“你的『奇宫别离心境』已是大成,我最多只能与你两败俱伤,却杀不了你”·她望着萦南,缓缓又道,“我很好奇,你居然还记得从前的事情,难道无往花树的果实对你已经失去了效用”·萦南笑了起来,“是你根本就不清楚这无往花树的果实真正的效用。
你认为它能使人忘记过去忘记曾经某个记忆深刻的人么不对,其实它只是让你忘记自己,曾经的那个自己·从我服下无往花树果实的那一刻起,曾经的那个萦南就被封印在了内心里最深的角落,我自信她永远也不会醒来,所以我也完全有自信可以再见你。
你是否希望无往花树的果实失去效用,我便会因此心绪大乱、神智失常,最后会自尽而亡呢可惜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真是遗憾,我想这样的结果你大概会很失望吧。”
火凤凰冷笑了一下,失望么或许也未必,等待了十二年,她一直在盼望这个机会,在没有等到那结果之前,她又怎会轻言失望,如果是,那她也已经失望了十二年了,不在乎再多失望一会。
“我本来以为你会把无忧的脑袋送来,就像我当初送给你时那样,然后再趁机伤我,看来我想错了,你和我,真是不一样·”萦南说道··情有独钟·“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我怎么舍得再让给你。”
火凤凰淡淡的回道,“我和你,确实是不一样·”·“你不打算告诉我,你后来是怎么处理她脑袋的么我想那一定很有趣,我真想也试上一试。
可惜不能·”她仿佛似在谈论天气,自始至终都带着那种若有若无的微笑··“是很可惜,你永远无法知道,因为我不打算告诉你·”而她也答的轻描淡写,仿佛似在告诉她今天天气不错。
萦南忽然笑了起来,说道,“我真奇怪,你怎么没有服用无往花树的果实,你是担心忘记还是根本就不在乎或者,你其实也是惧怕,你怕无往花树的果实失去效用后你便会因此自尽而亡。
呵呵,传说中的火凤凰竟然也是这样胆小的一个人·”·她是在惧怕么这真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每当火凤凰也这样问自己时,她就会发现,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怕些什么。
她是怕自己会忘记然后,便会因此的永远失望·还是怕自己忘不掉的,其实却是另外一段过往是那段关于母亲的晦暗的记忆·又或者,她其实更希望忘记的,是自己嗜血而活的这个事实·如果所有的这些都只是借口,最后她还是得出了同一个结论,现在的她,还不能服用无往花树的果实·然而随着这个结论的浮现,她又再次面临另一个自己始终不愿去正视的问题。
她究竟会不会服下无往花树的果实呢究竟会不会呢·她不知道··也许,她终会知道··那一次的南海奇宫之行,竟出奇的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自始至终,萦尧竟一句话都没说过,面对火凤凰和萦南,那两个十几年来从来就是传说的女子,她居然不知该如何开口··她甚至不敢惊动她们,她们对峙时的那种暗潮涌动,那种无比压抑的氛围,让她不由自主的就远远避开,始终也是一言不发。
她真痛恨她自己,她是帝王,本应有那种万民臣服的气魄,可是,在她们面前萦尧真的不知所从··她忽然明白,无论她是谁,她都不可能在她们的面前昂首正视。
或许,在这两个女子面前,也根本没有什么人能够坦然自若··但是,从那天她们之间奇异的对话中,萦尧隐约的感到有些事情让这两人不共戴天··她大概可以猜到那是件什么事情,于是心里忍不住便升起一丝兴灾乐祸之意,那怕只有一丝的可能她也希望能看到她们交手,她甚至希望她们之中能有一个重伤或是死去,最好是能两败俱伤的同归于尽。
然而,奇怪的是,竟然什么也没有发生··火凤凰仿佛只是为了见一下萦南,送她一些东西——那本据说是她克星的《孔雀大不动明王心法》··而萦南,仿佛也只是为了告诉火凤凰一些事情,一些她原本不知道的隐秘。
萦尧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失望,她不知她们究竟在想些什么,也猜不到她们究竟想做些什么··她想,或许这两个女子从来就是无法让人猜透的存在,她们也从来就是无法让人企及的存在。
她又想到了萦南,虽然自己的这位堂姐已经改变了许多,甚至让她有种陌生的错觉,但她却始终还是她的梦魇,终其一生自己都不可能超越萦南··其实,自己早该明白了。
为何,还要执着的再来见她·既然注定是无可奈何,见或不见又有什么关系呢·萦尧忽然有一种感觉,她觉得这会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萦南了。
那一次火凤凰的造访,竟出奇的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对于这样的结果,萦南觉得有些无趣,但又对自己的想法感到诧异,为什么呢·难道,在她的内心深处,其实竟是在希望着什么吗·自己难道真的希望能够发生些事情还是,那或许只是另一个自己的愿望·所以她才会莫名其妙的去问她那个人的脑袋的处理方法·十二年前,即使重伤火凤凰的是另一个自己,可她还是同样的感到不安。
她不明白为何她也会感到不安,明明她有自信可以封住那个萦南所有的情绪,而且她也并不认为火凤凰能够杀得了自己,她不是也的确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留下那本《孔雀大不动明王心法》。
萦南下意识的觉得火凤凰应该不会在这书上做什么手脚··下毒之类的事情,她还不屑,因为她是火凤凰·下药之类的手段,她也不能,因为自己是萦南·但是为何,当她拿起那本心法,就是觉得莫名的烦躁,甚至只是看到那封皮手书的几个天竺大字便会心悸。
她冷笑一下,怎么可能··说什么克星,她其实何曾有真在意过,这世上除了那人,又有哪个练过有成·不过是区区一本心法,她为何要怕。
况且她的『奇宫别离心境』早已大成,长年修行的别离心境使她已心如冰雪,似乎连血液都已经失去了温度,又怎会心悸并有所惧··她的目光再次停驻在那本《孔雀大不动明王心法》上面,她决定细细翻看这本心法,再不理会任何奇怪的感觉。
《孔雀大不动明王心法》通篇以天竺文记载,旁注大月文及汉字若干,字数虽然不多,却也十分驳杂,除了内功心法、身形步法之外居然还涉及到神识窥欲·这使萦南不由的好奇起来,她细看其中记载神识窥欲的『上三重天』的三分境界,天人合一、天下无二、天心大不动,忍不住便想当年那个人究竟练到了何种境界呢·那个人总够能变幻自身的气质于人前,想必也是因为她的『不动心』内功心法早已练成,所以她总喜欢扮作自己哥哥的模样去嬉弄众人。
但男女总归有别,她唯恐扮相不真,于是便让自己帮忙贴起了假胡子,每每脱下时候她那副龇牙叫痛的表情又实在让人好笑··她看你笑她,便又嘟着嘴凶你,反倒越发逗人,然后等你好不容易忍住不笑,她却忽然笑起来,反而比你笑的更欢,往往两人最后便是笑作一团。
她偏偏还有那么个怪癖,每次一遇着什么开心的,就会抱着你乱亲一通,你虽然恼她,但她那双水汪汪的漂亮眼睛可怜巴巴就那样望着你,奈何之下,说好了下不为例的,她却一次次的再犯,一次次的对你撒娇耍赖,久而久之,等你惊觉自己也被带坏的时候,你便已经开始主动亲她了。
“……阅人言表,推之喜怒哀乐贪痴嗔,可谓窥心知欲·”萦南突然瞥见这么一句,她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双月色的眸··那个人就是如此,她只是这样看着你的脸,听着你的话,似乎就能明了你的心思,那并非是日久而生的默契,她其实天性如此,敏而近乎妖,想必也只有她那样的人才适合习这《孔雀大不动明王心法》吧·但她却跑来叹苦,不是说修行苦累,而是跟你抱怨,生怕将来万一习成了,她也就因此六根清净成了佛门中人。
寡欲不好么她就一本正经的告诉你,“不好因为我对你有欲而且我永远也不要寡这个欲”·怎么有人可以把这种厚颜无耻的话说的如此信誓旦旦等你不觉得脸红的时候,你便已经开始笑了。
萦南继续翻看中三重天的身形步法,其中诸法天、尊欲天、极上天里分别记叙着『大明王身法』、『孔雀迷踪步』、『开屏舞』和『梵音天吟』四门功夫·她不由便想起那个人灵动的身形,奇异的步法,想来也正是其中的『大明王身法』和『孔雀迷踪步』。
那个人也真是奇怪,明明聪敏过人,却偏偏出奇的手笨,筝琴笛箫一样也学不来··这个她是真的学不来,不似从前那个未服下无往树果实的她,总喜欢狡黠的藏拙,令人升厌,所以自己也常常欺负从前的那个她,偷偷用琴弦弹她一下,悄悄拿箫音振她一记,即使后来服下无往树果实的她变了一个人,这种欺负也还继续着。
直到后来她用『开屏舞』和『梵音天吟』载歌载舞的把你放倒,那时你才惊觉她的美丽,是十五年来你见过最美的一个,等你震慑过后,你便已经开始痴迷··于是你想方设法去引诱她,却发现她其实更想反来诱惑住你,你明明窃喜却假作不知,沉醉在她的指尖唇下,然而事毕之后她居然还晕了过去,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可是此时你却觉察,另一个她已开始苏醒,那个她冷眼看着一切,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我永远不会喜欢你的”·这有什么关系,反正想要的也不是她的喜欢,但是那个她却告诉你,你喜欢的那人其实是有意让你痴迷,因为你曾经讨厌过她,所以从前的声音便在她脑中怂恿,“不喜欢你的人,那就努力让她喜欢你呀,讨厌你的人,那就想办法让她爱上你呗”。
原来竟是如此,等你苦笑心碎,你便已经泪流满面··你其实早已知道,从前的那个她心里另有别人,可你却固执的总想把现在的她与从前分开··每次看到她在你脸上寻找似曾相识感觉的那种眼神,你心里就会隐隐疼痛。
其实你很明白,无往树果实的效用一旦逝去,她也将不复存在,是否不再接近,从前的那个她便不会再次出现·尽管你也犹豫,却又无法控制自己,如此这般的相处,真是成了一种折磨,但你却又总是忍不住,一次次的出现在她面前,仿佛只要看她微微一笑,便会觉得幸福。
可是,等你从她怀中回神,你便又看见了从前那个她的影子··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尽头,也许只有杀了她,你便不用再去挂心··忽然产生这样的念头,连你自己也吓了一跳,可是你怕早晚会有一天,从前那个她将再次出现,那也将是你爱的她永远消失的时候。
·只因从前那个她的贪玩,便使这世间凭空多出两颗痛苦的心来,其实她的结局早就已经注定··如果同样都是死亡,不如由你亲自动手,既然注定是个悲剧,何必再让彼此继续煎熬。
也许这样最好,终于可以不再留余地,无论多么绝望,你还是决绝的走了下去··你用计逼死她的生母,甚至不惜去勾引神策将军,一手策划了滨州之战,是为了南诏能称霸中原。
你截获了西缙人的密谋,却故意篡改密函,使她成为你计划里关键的一环,完成你让大月入主中原的约定··你甚至不惜砍下她的脑袋,利用火凤凰对那个她的感情借机使其重伤,而大夏和西昆仑也因此无功而返。
你从不指望,有人明白你的苦衷,明不明白都不重要,因为许多事情即使无奈,但却是你的责任与使命,你也必须如此去做的··这并非是你自己的选择,只因命运选择了你。
而她,是否也早已洞悉了这些她从不说生生世世,只要和你今生今世,想必也是深知,彼此之间的结局,此生已是无望··所以你也可以尽管的去不择手段,至于来生怎样,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呢·可她偏偏,连来生都吝啬许给你呢。
而你还是,咬破了她的唇,想要刻下来生的印记··如果一定要你动手,你又怎忍让她感到疼痛,所以你才会对她唇上的伤口用了『紫无』··你看见化名马双儿的大夏女王举起了手中的巨伞,原来可以不用自己动手。
你既紧张又释然,连拿剑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但是最后命运却还是选择了你来做这个脍子手··当你手中的剑从她的脖子划过时,你看见了她最后望你的那一眼,月色眼眸中有着无比柔软的欣慰。
她是在对你笑,她仿佛对于这样的结局十分的满意,也无比的轻松,也许这也是她的选择··你心里忽然便也有了一种轻松的感觉··原来她全部都已经知道,就连最后也都不曾怪你。
她曾对你说过,“即使以后死在你手里,我也不会怪你·”这点她从未改变,似乎永远都不会怨恨你,而你好像也能明白她的想法,这是你和她之间的默契。
她曾说过要助你完成『奇宫别离心境』,原来那并非戏言,她果然是真的做到了··情有独钟·每个生命所关心的,无非只是自己那无稽的命运·只有她不一样。
而别人,与你无关··如果每个寂寞身影的倏乎来去,都只够留下那匆匆一眼的瞬间,无比庆幸的是,你已经看见了那一眼,别的,都不重要··浮生即逝,花树无往,一切终将会归于虚无,一切都已经结束。
你终于明白了,原来所有的一切,早就已经那样不动声色的进行着了··而这场阴谋的策划者根本不是你,或是任何人,其实兜兜转转都只不过是命运的安排,你们不过是尽人事罢了。
 ·如果,她还有心的话· ·萦南一直强忍着那种难言的压抑感,她不明白这本心法究竟有何古怪,为何自己越是往下翻看,就越能感到前尘往事的干扰··难道火凤凰的目的就是这个,用这本心法让那个萦南苏醒过来·不可能的,她明明就已经封印住了原来的那个萦南,自己的心志远比那个萦南来得坚定,那个选择服下无往树果实的萦南,那个逃避的人,她是不可能会再回来的。
况且她最爱的那个人不也死了么,她也没有理由,再回来·萦南心中感到一阵难抑的烦躁,她想合上那本心法,却发觉触手处湿凉,不知何故书页竟全都湿了。
她大吃一惊,连忙拎起,想抖落那些不晓得哪里来的水迹,惶急中她终于觉察到那些水迹原来竟是自己的泪水··她居然流泪了·她茫然的抹着自己的眼,她觉得这简直难以置信,从她『奇宫别离心境』大成已来她便不曾流过一滴泪。
难道,是那个被封印了的萦南·她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她恼恨的想,她居然可以在自己没察觉的情况下流泪,居然还可以流出那么多的泪,竟然连字迹都有些蕴开。
她于是忙不迭的用手擦拭,她从不曾像此刻这样狼狈过,她搞不懂为何这手抄本的《孔雀大不动明王心法》竟会用这等次劣的油墨,还是这根本就是火凤凰存心属意的·然后她觉察到被泪水浸过的纸中都隐隐露出一些字迹,她粗粗翻看了一下,居然每一页都如此·她真是佩服那个萦南,她觉得她一定是把今生今世所有的的眼泪一次哭了个干净·她忽然觉得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顷刻便要呼之欲出。
难道是因为那些隐隐露出的字迹·她慌忙一把甩开那本《孔雀大不动明王心法》··她觉得这是个圈套,是火凤凰的圈套,一定是这样的,她不要再看那些字,不要在想那些字。
然而,她却悲哀的发现了一个无奈的事实··她,是萦南啊是那个过目不忘的萦南啊·今生今世,阿南都要守着无忧,无忧都要守着阿南·今生今世,阿南都要守着无忧,无忧都要守着阿南·今生今世,阿南都要守着无忧,无忧都要守着阿南·……·那些话用天竺、大月、中土三种文字一遍遍的写着,而那些鲜红似血的字迹此刻看来竟无比的清晰。
字字如刀刺入她的心脏,刀刀都是痛苦与绝望··她真是奇怪,明明是哀莫大于心死,但是为何她还未死呢·而她心中的那种剧痛,正逐渐的蔓延到了全身。
“……你乐意见我被人抢去么”·“我自然会帮你,自然也不会让你被人抢去·”·……·“我不嫁人,也不许你嫁人。
今生今世就这么,守着”·“今生今世么”·“嗯,今生今世我要守着你·”·“若是哪天……我不在你身边了,你又怎么守呢”·“怎么会,你要一直在我身边。
不然我一定会一直找一直找,直到把你找到了为止·因为啊~今生今世,阿南都要守着无忧,无忧都要守着阿南今生今世”·“今生今世”·……·“我们不都说好了今生今世的么今生今世我都只守着你一个的呀”·“我不想要你了坏人”·“你可不许毁婚不然……不然我改嫁我改嫁也还是嫁你,你悔婚了也只能嫁我。
今生今世我就只嫁你一个,你也只能嫁我一个”·萦南强自支撑着的单薄身影,摇摇欲坠,仿若失去灵魂的纸人,衬出她惨白而扭曲的脸··然后,她猛地喷出一大口血来,身体也开始剧烈的颤抖,她死死的按住胸口,但仍然无法克制的吐出大口大口的血块。
她觉得一定是自己心里的什么破碎了才会如此,她真怕自己一放开手便会把心都吐出来··如果,她还有心的话··无忧已经死了,她清楚的记得,是自己亲手割下了她的脑袋,亲自交给了火凤凰。
然而那时,她甚至连一滴眼泪都不曾落下·想必以后,她也再无需流泪··这一世,她与她是生死同心的··曾经,应该是的……·“如果你杀了我宝贝徒弟的话,你手上的那两条小东西可是会同样的,钻进你小脑袋瓜子里去的,仔细了,那可是你们的『生死同心蛊』哦”·她真傻……·真傻竟会服下什么无往树的果实,她不会再给自己找借口了。
其实她早该这么做了,十二年前就该这么做了··等待了十二年,无忧一定是十分寂寞了吧,是了,她是那样惧怕寂寞的一个人,自己早该知道的呀··终于可以又一次重逢了,今生今世,你都将不再寂寞。
她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笑容,笑得凄哀绝艳,夕阳如血下,她用力的一掌按在自己的胸口,这一刻她竟出奇地美丽·· ·她知道,她所等待的,终将结束· ·那一次的南海奇宫之行,竟出奇的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从前火凤凰也曾无数次的想象,再见到萦南会是怎样的情形,她没料到自己竟会这样平静,她曾以为自己一定会忍不住出手,但她还是克制住了··其实她也早已知晓,无忧并非死于萦南之手,在最后一次见到拓拔无双的时候她就已经明白。
拓拔无双告诉了她无忧那夜奇怪的言行,她似乎已经记起了从前,火凤凰明白无往花树的果实失去效用的那一刻起,无忧也就会面临死亡,所以她才选择那样死去,这一次她终于自己做出了选择,她竟然选择让那个女人结束她的生命,她竟不给自己最后见她一面的机会。
许多年前火凤凰曾经以为,放弃无忧的选择是正确的,自己想要的无非是她能安然度过一生,即使以后再不见她,只要无忧能够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她便别无所求··但是,无忧却死了,她居然会选择这样的结束。
她是要让自己后悔么后悔自己当年的选择·她想让自己知道,当年自己逼她服下无往树果实的决定根本就是错的么·还是说,她想让自己后悔这个结果·就连死,她都不会再选择自己,她不会再给自己机会,她宁可死在别人手里,宁可死在萦南那个女人的手里·这种打击对火凤凰来说远胜于无忧的死,虽然她是火凤凰,是传说中那个如圣火般存在的涅槃凤凰,但是她的感情却并不比寻常女子坚强多少。
心死般的伤痛过后,火凤凰发誓一定要杀死那个女人,那个萦南··并非是因为她杀了无忧还重伤了自己,而是因为她必须要这么做,否则她便会无以为继··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她真不知道在自己的生命里还有什么是有意义的,如果说从前她活着是为了帮助月氏一族渡劫,那么现在她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杀死萦南·就算是要为此付出性命,她也会这么做的。
可是如此强烈的愿望,她却已没有了年轻时的那份冲动··她没有想过要对南诏用兵,甚至再次见到萦南也没有出手··她不是不想出手,而是明白即使自己能够杀了她,死去的也不是那个萦南,她要的是那个萦南死。
多年以来她一直在寻找杀死她的办法,终于自己所盼望的就要变成事实··然而,奇怪的是,她的内心却无比的平静,既不迫切也无悲喜··她早就已经明白其实愿望的实现才是最悲哀的,费尽心力,到头来不过是明白了一些永远也不愿意去明白的道理。
她不知自己是否真是希望如此,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然后呢,又将如何·她不知道,她好像从未想过这些,但是现在她却忽然想到这样的问题,而这个问题又似乎永远不会有答案,就像她永远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会否服下无往花树的果实。
也许,她终会知道··一切都终将结束··她知道,她所等待的也终将结束··她轻轻的抚摸着那个奇异而巨大的琥珀,然后微笑,那一刻,她竟笑的无比轻松。
浮生即逝,花树无往,一切终将会归于虚无,一切都已经结束……·……·就是因为你知道得太多,所以我不得不成为你的好友··爱情让人盲目,可是激情过后,两间房还是两间房。
嗯,你一定要离我而去吗请问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吗·如果不能永葆青春,但还可以永葆童真呀·有没有搞错,我千辛万苦地来到这世上,难道就是为了吃素·的确,当获得太多时,我就很难再开口说话了。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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