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妃GL+番外 by 楚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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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妃GL+番外 by 楚谡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宫斗传奇 ·文案·什么当初抢自己心上人的那小狐媚子也进了宫·罢了罢了,且随她去,再等等再等等··什么狐媚子竟然一跃位居妃位·一向从容淡定的王鄞得知这消息,再也坐不住,想想那媚眼如丝的妖精样,脸色难看得堪比泼墨。
 ·禁足深宫一年整重出,弃妃王氏学乖了精明了,步步为营··只是没想到最后竟还是栽在了这小妖精身上·· ·清冷高傲女vs美艳腹黑女·猜猜谁是攻,谁是受哈哈·坚定he不动摇·前期轻宫斗,后面更加黑化· ·内容标签:欢喜冤家 情有独钟 传奇 宫斗·搜索关键字:主角:王鄞,祁无雪 ┃ 配角:陈嫀,韩杏儿,虞天熙 ┃ 其它:楚谡,GL· ·正文·☆、第一章 娘子,娘子,大事不好了· ·“娘子,娘子,大事不好了”着翠绿旧袄的宫女一脸惊慌,大呼小叫地从冷清的殿门外飞奔进来,踩着一脚泥,险些滑到,动作甚为滑稽。
“何事”菱花铜镜前女子望着镜中素容,面容苍白,眼神倒是如霜夜寒星般清明异常·她淡淡开口,细眉都未抬一抬,“贻川,我曾告诉过你多次,遇事沉着,想来是我多费口舌了。”
“娘子莫恼,这次是真的大事不好了”贻川抹去脸上的汗水,没想到竟顺带蹭了一脸泥,那漆黑的瞳仁滴溜溜的转,透着机灵,像只受惊的雀儿。
“且说·”女子有些不耐烦,面上却依旧冷淡··“那妖女也进宫了”贻川咋咋呼呼的,还手舞足蹈··女子秀眉一皱:“哪个妖女”·“就是那个……那个呀那个”名字到了嘴边,却硬是吐不出来,急得贻川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祁无雪·”女子轻吐了口气缓缓说出这个名字,面若冰霜,看不出心情··“对对对,就是她”· ·祁无雪,字珠锦。
蜀中温襄王养女,亦是其名下唯一子嗣··生的是花容月貌,冰肌玉骨,暗香盈袖,步步生莲·传闻那双眸子不喜自笑,盈盈秋水惹人怜,看上一眼便欲罢不能。
 ·只是此人心肠歹毒,分明就是个蛇蝎美人——·这当然是王鄞的想法·这可不能怪她,谁叫多年前初见时,自己好心好意带着那人生地不熟的还是粉嫩团子的小美人游园,竟被她设计摔到了池子里,自己不会游泳,扑腾地狼狈,她竟笑着在旁边看好戏。
事后还一脸无辜,气得一向家教甚好的王鄞差点一个没忍住上去掐着那粉雕玉琢的脖子甩到她断气为止·当日若不是家丁来得及时,自己必然在这小妖精手上香消玉殒亏她还真心实意地赞叹其生的可爱,就是个绣花枕头·这也就算了,毕竟小孩子不懂事。
第二次相见,杏花微雨,祁无雪自蜀中来京城暂住,竟屁颠颠地跑来,眨巴着桃花眼,说“姐姐,我们有旧情”,愣是拉着小手一起逛了街·逛一逛的就算了,指着王鄞暗恋许久的礼部侍郎的公子诚恳说道“这公子容貌不错,我甚是喜欢”,没等震惊的王鄞缓过神来,就一溜烟上前搭话去了,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那叫一个花枝招展。
还时不时回头冲王鄞媚然一笑,王鄞脑中一热,几近呕血·· ·经过了这两段神历史,王鄞算是看出来,这货大概跟自己有仇·原以为进了宫就与她再无瓜葛,没料到,这阴魂不散的竟跟进了宫。
而贻川这丫头从小便跟了王鄞,忠心耿耿,聪明异常·许多事虽然王鄞不说,她亦看在眼里,对这轶事,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娘子,娘子”贻川见王鄞嘴角有些抽搐,又不言不语,心下甚是担心。
王鄞起身,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衣袖,声音依旧平静:“急什么,且随她去·禁足一年之期尚有两月余,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说着,她信步往庭院走去,“院中腊梅可开了”·“且只有花骨朵,大雪刚停,娘子仔细着凉啊”贻川发髻一颤,赶忙拎着袍子跟上王鄞。
 ·“娘子,娘子,又出事了”贻川从庭外飞奔进来,那场面与半月前如出一辙··“又怎了”王鄞慢条斯理地梳着长发,哼笑一声,“莫不是才半月,那厮得宠便升至妃位了还是夫人”·“娘子果然聪明不过还是差一点。”
贻川不恰时宜地卖着关子,圆眼睛俏皮一眨,“你猜怎的,竟是贵妃”·端的一年下来听过什么乱七八糟的宫廷八卦,王鄞都心平气和,不屑一笑,这一卦下来,口中清茶差点含不住。
 ·好不容易将这口要死的茶咽下去,王鄞目光带着冰霜,不自觉地竟有些咬牙切齿:“可听了真切小蹄子本事果真大·”·“真切真切听说是,她有祈福的本事,元宵时主持了祭祖大典,引得皇上太后格外满意,且本身身份就尊贵,这不,皇上亲自昭告的呢当年娘子得宠之时也只是险些坐到淑妃一位,没想到这妖精竟能一步通天”贻川想来是在帮着王鄞咒骂祁无雪,这说话方式倒是别致,戳地王鄞心肝儿疼。
见王鄞脸色不对,又被其眼神盯得打了个寒战,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赶忙上前赔笑,“娘子,现如今该如何是好”·“还能如何,等着。
这会子出去得不偿失·”王鄞淡淡道·· ·夜深,外面又开始扑簌簌地下雪·深蓝天际又隐隐透着诡谲的白,灰蒙蒙的雪一望无边,竟是如此苍凉。
去年亦是寒冬,大雪覆世·家中出事,父亲王辛为翰林院最负盛名大学士,曾经甚至做过太子少傅,一生忠良为国为民,却因不满这荒淫又昏庸的皇帝的作为,遭了宰相一派的弹劾,顺理成章地成了阶下囚,半年之后便无故死在狱中。
王家上下竟没一个逃得过,母亲熬了多日,听闻父亲死讯,当即肝肠寸断,哭天喊地叫着冤,寻了短·哥哥王濯原为镇国将军,常年远驻西北边疆,竟也被召了回,以莫须有的罪名关押在皇城郊外西陵。
而自己,这么对比下来,皇帝果然还是对自己甚好·王鄞讽刺地笑了笑,只是将自己降为娘子,移至偏远的肃玉殿,禁足一年整,剥去大半俸禄以及宫人,只剩了贻川一人而已。
 ·昨日的王家风光无限,竟沦落为如此境地·而自己亦是困在这等破败之地多日,幸得王鄞想得开,留得青山在,必然会有重回后宫之日,她知道这这不过是三十年河东河西之理。
如今只需一个时机,她便能离开这阴冷逼仄的肃玉殿,一步一步为王家夺回应有的一切··成大事者必定安于前,自乱阵脚乃兵败之兆·这是哥哥还在身边时,照着兵书里告诉的自己,如今竟无比贴切。
 ·只是,王鄞一想到那巧笑嫣然,秋瞳剪水的模样心中犹如千百只爪子在挠,直让人难以冷静下来··什么祈福之术,只是那狐媚子想出来的惑人之法,果真有点手段。
王鄞冷哼一声,我且待你,看你还有何本事···雪下一夜,清晨便放了晴·阳光暖暖灼灼,映着雪光淡淡莹莹,煞是好看··肃玉殿院中的含苞许久的腊梅竟在雪中一夜全开,未及多时,整个殿内不用廉价的熏香,便已满是清雅芬芳,让人心神舒畅。
 ·贻川昨夜有些发热,好容易睡下,王鄞没叫醒她·只挽了个最普通的桃花髻,未施粉黛便踩着嘎吱嘎吱的雪,便往后院走去··空气清冷异常,夹着幽幽腊梅香气,天地一片白,嫩黄腊梅如同少女笑颜盈盈点点,风过吹落花瓣上细雪,恍若仙境。
可不知怎的,王鄞见着这娇鲜的满坡腊梅,竟想到那小蹄子如花般的面庞,一笑起来,如丝媚眼,果真作死,王鄞平和的心再次被搅得混乱··这亮闪闪的阳光映在雪上,竟晃得眼疼。
王鄞无端烦躁,只好提着裙角准备回殿·· ·可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冤家路窄·· ·“素来传肃玉殿后坡的腊梅是整个宫中最好的,如今应还未曾有人来看过。
未见其色,先闻其香,果真上乘·”一个陌生的女声不高不低,在苍茫的园中格外骇人,倒像是故意说给谁听一般··“槐桑你糊涂了,竟忘了这肃玉殿还是有主人的。”
女子声音如吟哦,清凌凌悦耳似歌,又带着微微笑意··“哦,可不是·弃妃王氏·”· ·这一唱一和的,王鄞眉毛一挑,额角冒出跟黑线,想来是特意上门挑衅来了,还真难为她竟惦记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开坑辣不撒花我真的会哭哦╮(╯▽╰)╭·*鄞:yin第二声【人家真的不是淫辣,讨厌~· ·☆、第二章 碧沁阁虽小,然边上便是重旸宫,地势妙极· ·王鄞转身望了望来路,一行人乌压压地往坡上走来。
为首的着靛青长裙,雪白长袍,银线于上描出锦绣花团模样,一步一漾,翩若惊鸿,打眼得紧··想来是逃不过了,王鄞双手拢在袖中,不卑不亢地自梅花深处转出来。
“王氏见过容贵妃,贵妃吉祥·”王鄞敛着眉眼,侧身行礼··“姐姐,别来无恙·低着头作甚,抬起头来,我们姐妹倒是许久未见了。”
·王鄞嘴角挂点笑,清冷地望着面前这人——·这几年未见,祁无雪长开了许多,从前粉嫩的脸颊如今精致而细腻,下巴尖得能捣葱·淡妆,黛眉极长,作远山飘渺含翠,柔媚桃花眼蒙着烟雨,亦妖亦纯。
身材亦高挑不少,不似从前弱柳扶风,却依旧瘦削·立于雪地,翩然若仙··小狐狸精··明明人家倾国倾城,到了王鄞眼中怎就成了这代名词···“娘娘好兴致,大雪天的也不怕冻着。”
王鄞微笑道··“姐姐怎的如此生分,叫我无雪便好·”祁无雪身形微动,似笑非笑地打量着王鄞,顺手折了枝怒放的腊梅,略一斟酌,俯身过来,将它插至王鄞鬓角,道,“金玉配不上姐姐,这腊梅素极,如此一来倒是甚好。”
又顺势靠近王鄞耳边,轻声道,“姐姐较于从前,清减了许多,无雪好心疼·”·鼻尖登时满是祁无雪身上暖暖淡淡的香气,似花香,又凛然许多。
王鄞心中反感,往后退一步,淡笑着说:“多谢贵妃·”·祁无雪没有说话,不多时便转身:“行了,还得去太后那边请安,改日再来看你·”··正当此时,一个大呼小叫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娘子娘子,你在哪里”·王鄞有些无奈,直想扶额。
贻川从径口小跑进来,见着这么多花花绿绿的宫人顿时噤了声··“怎么”王鄞问道···原本准备离去的祁无雪则亦无声地注视着两人。
“那个……奴婢方才发现,那个……煤炭用完了,而且这个月的……都没了·”四下一片寂静,贻川小声地回话,跟吞了只苍蝇似的答得磕磕绊绊。
“没就没罢,熏得人还不舒服,什么大事·”王鄞平静道,又冲祁无雪略一低头,“王氏训下无方,贵妃见笑·”·祁无雪倒没在意,嘴角弯了弯,便扭了头,髻上珠玉琤然。
·一行人皆随着离去,唯祁无雪身边那个一直不曾注意的贴身婢女扭头盯着王鄞许久,一双漆黑的瞳仁镇定而谨慎,让人发毛··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宫斗传奇··望着铜镜中模糊的影子,那朵腊梅如叫嚣般在鬓角张牙舞爪。
王鄞随手将其摘下,自己何时曾受过此等屈辱,就算当时家道中落,自己也从未卑躬屈膝地求过谁,待到被贬肃玉殿,又何尝不是挺直了脊梁骨做人··祁无雪,这个名字缠在王鄞心里,如阴魂一般飘飘荡荡散不去。
王鄞嗖然起身,这都欺压到名不见经传的肃玉殿来了,往后的日子大抵是更加难过了·若此刻再隐忍,必定死无葬身之地··只是这后宫之路怕是越来越难走,一个一个的,都是敌人。
·王鄞提笔,落笔一如娟秀如流水·她望着满满一册桃花笺,苦笑,既然决定开始,那么久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想来出去心中的折磨,这被禁足一年的生活倒是少有的安宁平和。
·“贻川,替我交予清霖宫白婕妤,好生看着,别弄丢·”王鄞拂袖,未束起的长发随之微动··“娘子,这是什么”贻川改不了好奇的老毛病,见王鄞沉着脸没搭理她,忙应地欢快,“哎哎,好嘞。”
·东方白原为江东一代才女,擅长诗词歌赋,性子也是冰雪清高又自傲·可惜了被当做贡品献了上来,与王鄞两人倒是惺惺相惜,偶尔还能一起开个小诗会。
这会子将赌注押到她身上,风险不大,但只是时间·因她清冷,不屑恩宠,皇帝也甚少去清霖宫··但这也是唯一的机会,在禁足时间结束前先布置下。
·夕阳浸红满天云朵,亦染得窗外腊梅格外艳丽·再一个时辰就没阳光了,窗口已用破旧棉布堵上,可丝丝的寒意还是不停侵染进来,这慢慢长夜难熬··正当王鄞踩着凳子亲自从柜子上面抱下许多穿破了的衣服,准备夜里盖在被子之上时,殿外突然来了几个公公。
她侧身望了望,腿有些酸麻,一个没站稳险些摔下来···“娘子当心·”一个公公甩着拂尘迈着小碎步探头探脑地走进来··“可是掌管物资的李公公”王鄞将手中的衣物放下,抬起眼睛道。
“娘子好眼力,竟还记得奴才·”李公公弯着背,笑得阿谀奉承··王鄞心下有些诧异,这宦官一向欺软怕硬的,自己在这里冷落许久,竟还哈巴狗似的贴上来·见王鄞疑惑,李公公忙冲身后几个小太监一个眼色,指着地上几筐上好的轻炭笑道:“此前娘子的火材都是些不长眼的在供,可真是委屈娘子了。”
“何人吩咐的”王鄞心中大概有个底,却还是不甚相信地问了出来··“这……娘子就别为难我了·”李公公面露难色,想来是那人封了口。
王鄞点点头:“罢了,且下去吧·”··李公公一招手,几个小太监即刻垂着头一溜出了殿门··肃玉殿又恢复了寻常的平静,如同一谭死水,唯斜斜的夕阳洒在地上,似一滩融化的金。
王鄞望着地上那几筐炭有些出神,必定是祁无雪,可为何难不成是为了拉拢自己何必如今自己处境尴尬,而她又是高高在上,且她定知道自己原本就对她就毫无好感。
王鄞略敛眉,虽说不受嗟来之食,但在这种情况之下还是权当不知情接受了再说,再者,之前祁无雪对自己过分,自然不必还她这个情··这么一想,王鄞心中倒是安定下来,自得地往暖垅中填入炭,轻轻一拨火就旺了起来,果真极好。
·有了轻炭,这冬天倒惬意起来·烤烤火,看看书,或亲自去小厨房做点点心,静候着这种日子终期的到来··这之后祁无雪倒不曾再来,后宫亦一派祥和。
只是这皇帝一日前又去了东海边,这年方三十出头的皇帝可不怎的就迷上了长生不老,只想着羽化升仙,硬是要寻着那传闻中亦真亦假的仙山,以求得梦寐以求的丹药·想来自己的计划怕是要失败了,东方白那里亦是束手无策,说来也是,这人都走了,写个诗画个画给谁看·王鄞端着茶杯吹口气,心态稳了稳,也罢,那便继续按兵不动。
想来也甚是好笑,竟为了祁无雪那小狐狸耐不住性子了,看来今后还是得更加谨慎方可,这后宫之中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之地···出去之后要做的事实在太多,多到想一想便引得脑子疼。
后宫虽风平浪静,前朝却大抵是一锅粥,汝怀皇帝年少时据说还是勤政爱民,兢兢业业的,只是随着年纪稍长,那好吃懒做贪恋美色的本性就出来了,先是纳了满满当当的一宫后妃,夜夜欢歌笙箫,搞得后宫倒像是个一人专享的青楼。
再之后,皇帝不知怎的听信了哪方术士的谣言,对炼丹长生,法术迷信之事颇为感兴趣,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扔了那一宫莺莺燕燕随她们乱七八糟地斗着呼唤着感伤着,自己乐颠颠地去寻了仙人。
·王鄞便赶上了那“好日子”的尾巴,还算得宠·然而不久之后,对于汝怀皇帝来说,女人的诱惑力就远远赶不上仙术的魅力了··而前朝那些忠言善谏的臣子不是被日渐喜怒无常的汝怀给端了窝,就是被吓得不敢再言语。
只得由着皇帝胡作非为,朝纲每况日下而毫无办法··西北胡人原被王濯压着不敢动弹,这会子连王濯都被撤掉,自然蠢蠢欲动·而西南蜀地面上亲和,暗地却不知在做什么手脚。
再说东南边,早已化为皇帝腐朽的温香软梦··内里腐败,外敌不备···王鄞从前对政事还是颇有见地的,只是被关在这深宫许久,加上父亲的落马,许多朝事闭塞不得知,早已模糊。
只能猜个大概,朝代灭亡是必然结局,只是由谁做这个终结罢了··而自己,连着这一宫凄凄惨惨的女子们,必然要做了政治的牺牲品··不过,死便死了,万万不能忘记的就是替父亲,替王家复仇。
·王鄞在宫内憋得气闷,于是便携了贻川出门走走,当然走不了几步,毕竟整个肃玉殿也就这么豆腐皮块地··只是这前脚刚出门,一群太监便乌压压的挤进了庭院,那场面颇有惊悚效果。
·“王氏娘子接旨·”皇帝身边的为首太监连常年声音尖细,听得人浑身一阵鸡皮疙瘩·他细缝般眼睛一瞥,王鄞便二话不说跪了下去··“娘子在禁足期间表现温良,朕着实满意,特提早一月解除禁足。
升为从六品才人,俸禄如常,即日起搬至碧沁阁·钦此·”·听着那抑扬顿挫的语调,跪在一旁的贻川差点笑出来,却因为不敢捂嘴,憋得煞为辛苦·而王鄞则淡定许多,不做多想,只低下眼睛,道:“谢皇上隆恩。”
·“鄞才人苦日子总算到头了·你可知碧沁阁虽小,但样样俱全·更重要的是,它边上就是重旸宫,那可是现在如日中天的贵妃娘娘的住处。
两者隔得极为相近·可见皇上对你如何照顾好生珍惜着机会”话落,连常年叹息着,拂尘一挥,领着一群太监鱼贯而出。
·“才人才人太好了我们终于要出头了……”见王鄞跪在地上脊背发僵,贻川干脆地一个嘴巴子打在自己脸上,“要死,出什么头这不是眼见着要被那妖女欺压了嘛”·“哼,谁欺压谁还不一定。”
王鄞终于动弹了,起身掸了掸素净的裙摆,声音虽轻,但力道十足,“走着瞧·”· ·作者有话要说:全力码旧坑中暂且隔日更么么哒· ·☆、第三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碧沁阁周遭是一圈碧绿幽幽的常青树,隐在小径深处,颇有种曲径通幽的味道。
它建于十阶石台之上,因此比平地高了那么一截,立于二层朝西窗口,便能清晰穿过青松树枝望见重旸宫浩浩汤汤的殿顶,仔细看兴许还能瞧见什么零星人物,那场面那气派,比这里壮观了不是一点。
然而毕竟是有人烟了,内务府见着势头不对,赶紧顺了许多宫女太监过来,塞得碧沁阁小小地方挤得透不过气·王鄞素来不喜人多,皱着眉头三三两两都撵走了,只剩了几个看上去乖顺的。
··翌日清晨,王鄞就被贻川叫了醒,碧沁阁并不隶属重旸宫,因此她并不需要前去拜见祁无雪,幸得如此,不然这心里得膈应得慌··略施粉黛,贻川手巧,素净而有些苍白的面庞瞧上去总算好看多了。
在低调堕马髻上插上一根干净的碧玉簪子,顶上有颗圆润的珠子,配着水绿襦裙,在那环肥燕瘦中应是极不惹人注目的···先是拜见皇后··陈皇后为宰相长女,太后表侄女,身份尊贵非一般。
其亦是王鄞旧识,然说个中缘由却是说不清道不明,大家伙心知肚明绝口不提··原以为应是走个过场罢了,没想到今日不知是何好日子,一圈人竟难得地聚了个头。
一踏入凤禧宫,便暖意融融,各式香味扑面而来,熏得人是晕头转向···王鄞颔首请安,余光却不急不慢地在坐满了各宫嫔妃面前扫了一圈:果真有点名分的都来了,只没见到祁无雪。
“如今妹妹重回我们姐妹中间,真是可喜可贺·皇上还特地提前解除了禁足,可见对你的挂心,妹妹可千万要珍惜呀·”一句话抢白在皇后面前,说的是虚虚实实,个中大有意味。
没有皇后发话,王鄞不敢起身,只抬头定定望向韩杏儿——此人妒忌心极强,口毒心直·但没办法,谁叫她资格老,又在艰难万险中保住了肚子里的孩子,一争气还生了个皇子。
想来母凭子贵,出身平平竟连升几级当上了昭仪·且是皇后的人,众人都只是敢怒不敢言··只是这会子奇怪,从前在皇后背后亦步亦趋的,竟敢抢在皇后跟前发话。
·再说到韩杏儿本家,其父亲为当朝五品官员,曾是王鄞父亲的得意门生,比王辛更为年长,王辛不忍其碌碌无为便推荐其入朝为官·没想到从前唯唯诺诺的人竟在暗箭明枪中本性毕露圆滑无比,甚至勾结上王辛最为鄙夷的宰相一派。
王辛秉着先生道义教训了其几句,反倒被其怀恨在心,最后联同了宰相陷害王辛,为宰相一派爪牙··韩杏儿从前未入宫时与王鄞亲热,想来却是表里不一,内里嫉妒成性怀恨在心。
因此等王鄞一入宫便处处刁难··说来这一家倒有趣,父亲抓了宰相为靠山,女儿抓了宰相的女儿为靠山,稳稳当当吃穿不愁,果真血脉相通···来不及细想,王鄞微笑着点头:“谢过昭仪教诲。
昭仪是本朝第一位小皇子的生母,自然尊贵异常·皇上对我怎可算挂心,对姐姐才是无微不至·”·一句话把矛头无声无息地又转向了韩杏儿,她黛眉微蹙,想是肚子里不少带刺的话要说,想想不妥,欲言又止。
面上憋屈得很··这刀光剑影中,陈皇后倒是一个人悠闲,权当看不懂,不知情·品了许久的茶才懒懒开口,嘴上暖暖笑着,一双细长凤眼随意一瞟,却看得人凉飕飕:“才人坐下罢。”
·不多时,一身便服的皇后便有了倦色,大抵是其年少时性子野,在雪地里落下的顽疾到冬天总发作,此刻便遣了众人,自己由侍婢搀扶着进了后殿··杏昭仪亦做作地叹口气自言自语着说,得回去照看小皇子,惹得不少眼红。
·王鄞待到众人三两出门之后才动身,正巧遇上东方白,两人脚步顿了顿··“婕妤可将桃花笺尽交予了皇上”王鄞轻声问道··东方白摇头:“这几日我未曾见到皇上。
那册子仍旧保管在我那,你尽早将它拿走罢·前几日,我在太后面前提了你几句,也不知是不是这缘由·可太后并未有何表示·”·虽说早料到这回答,王鄞心中的疑惑还是增了三分,只好先应道:“有劳婕妤。”
“你我之间还客气·”东方白一向清寡的脸上带了笑,如细水卷桃花,赏心悦目····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宫斗传奇出了凤禧宫天色已大亮,王鄞还得去参见太后。
只是这太后的宫殿极为偏远,而东方白恰巧不喜后宫纷乱,主动搬远了,与太后那宫倒是相近··“昨日帮太后抄的佛经只行了一半,我便与你同行去给太后请安吧。”
想来东方白失了王鄞这个气味相投的伴儿,一年来寂寞不已··王鄞点头,想了想问道:“你可知为何今日容贵妃没来”·“听说是得了风寒。”
“风寒”王鄞一向对着小蹄子的话抱着三分怀疑,不知其又有什么阴谋诡计··东方白无所谓地说:“此人心思甚多,又摸不清底细。
原今日姐妹相聚就是她的主意,结果竟因这点毛病自己推掉了·也不知究竟为何·我是不愿搅进这宫廷争斗,情愿陪着太后念经诵佛·倒是你,日后千万得小心行事。”
她把手伸出软香暖轿之外,细细垂丝拂于纤瘦手指,肌骨冰洁,“还有那杏昭仪,从前就是你对头,我帮不了你什么,总之一句话,千万小心·”·望着东方白淡淡的眼神,王鄞心中一股暖意,感激地笑笑:“是。
多谢婕妤·”一面又想着,不知这祁无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东方白一向冷淡,对王鄞也只是出于情分稍加关心,更多内情她自然是全然不知,比如杏昭仪曾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在王鄞受宠之时买通御医在王鄞的调理汤药中加了磨香草,性甚温和,然终日服用能有不能怀孕的功效。
想到这里王鄞轻轻抚上肚子,思绪万千·再比如,陈皇后面上虽端庄淑仪,背后使了不计其数的手段··这后宫的水太深了,一脚踩进去就像沼泽,越陷越深。
王鄞倒是羡慕东方白,无牵无挂,甩手清心寡欲多好···太后亦迷信,这一家子也是心有灵犀··整个殿内盘香缭绕,经幡飘荡,布置得倒像个宏大而金碧辉煌的佛堂。
随着东方白,从前殿兜兜转转绕了许久,才步至太后休息的东朝阁,此处幽静许多··“嫔妾参见太后·”王鄞欺身行礼···太后保养甚好,又吃斋念佛,脸上只几根皱纹,一身玄黑隐隐透着红,分明看不出来已有四十余。
年轻时也见惯了宫廷争斗,对这些明争暗斗厌烦不已··她翘着绘金小指护甲,从姑姑手中接过瓷杯:“起来吧·”上下打量一番,又说,“才人果真憔悴许多,日后好好调理身子,方能为我朝添子嗣。”
王鄞心中有些酸涩,面上却看不出痕迹,只点头:“谨遵太后教诲·”··没聊一会,太后便让王鄞回去了·只留了东方白陪伴,王鄞回头望了眼,东方白伏在案上仔细的模样与世无争,脖颈修长清瘦,又想到她秀丽的蝇头小楷与极富灵性的诗词,不免有些叹息。
如此一代才女竟落为如此···没了东方白的陪伴,这一路回去格外漫长·宫门外的桃枝何时竟伸到了铅灰宫墙,上面有星星点点的骨朵·春天竟要到了。
这风吹得也暖了不少··王鄞格外平静,倒是闭了嘴一天的贻川终于耐不住,叽叽喳喳地闹腾起来,王鄞也不阻止,只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身边有个人说话总比一潭死水好。
·好容易到了碧沁阁,已是午后·经过重旸宫的时候,日头洒在剔透的砖瓦之上,流光溢彩,让人睁不开眼·王鄞难免一阵烦躁,吩咐了抬轿太监快走··走进庭院,打扫树叶的小宫女眼神有些奇怪,抿抿嘴又不说话,王鄞轻飘飘盯了她一眼,便只顾垂着头赶紧扫地。
那掌灯的更是古怪,不在房内竟跑到外面,不言不语地赔着笑··这气氛诡异极了,甚至连贻川都察觉了:“才人,这屋子该不会是闹鬼吧……”·王鄞眼皮子一跳:“瞎说什么。”
·贻川大着胆子推门,抖抖索索地先进去探了个究竟··屋子里暗得很,王鄞没适应过来看不清,只见得贻川这会反应神速地弯下了身子作揖,顺带着给王鄞一个眼色,那眼睛挤得都快变了形。
鼻尖是那股熟悉的暖香,不浓,让人心旷神怡·王鄞自然想到里面是谁了,没去找她,竟自己找上了门来···祁无雪负着双手在碧沁阁内兴致勃勃地转来转去,简单的月白色的宫服,领口甚大,露出精致诱人的锁骨,优美的肩颈。
而那名为槐桑的贴身侍婢则静静地立于一边,见到王鄞,毫不胆怯地直视于她··王鄞扫了眼祁无雪:“贵妃吉祥·”·“姐姐可回来了,等你许久了。”
祁无雪挑了挑眉,转身扶起王鄞,“今日可还顺利”·“顺利,劳贵妃关怀·”王鄞不咸不淡地笑着,“听闻娘娘感了风寒,此刻怎的不去好好歇息,来我这小地方作甚”·祁无雪抿唇一笑,望着王鄞的眼睛亮晶晶:“怎的今日没见着我,可想着了”·此话一出,王鄞竟有些恍惚。
幸好反应还算机敏,笑道:“娘娘千金之躯,自然牵挂·”··祁无雪亦不言语,只轻轻笑着,看不出心情·环顾一周后,叹口气:“总算比肃玉殿那地方强多了。”
说着,扭头望了望立于一旁的贻川,笑得那叫无害温柔,“肃玉殿什么都没有,位置又偏,如今本宫特意安排了这里,有什么缺的尽可跟槐桑说·”·果真是这女人安排的,莫不是连自己的提早解除禁足都是她的计吧王鄞直想扶额,顿时有种前途堪忧之感。
·见王鄞脸黑了一半,祁无雪煞是满意,心情大好·眼珠子一转,又对着一圈垂着手的丫鬟道:“你们且先退下·”·贻川担心地望了望王鄞,见王鄞平静地点点头,才在两人身上流连了片刻,匆匆地出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木有评论伐开心┭┮﹏┭┮· ·☆、第四章 你想做什么,我帮你·· ·“算来已有四年未见,在蜀中无雪便想念得紧呢。
如今见到姐姐,无雪在宫中也有个照应,放心许多了·”祁无雪浅浅一笑,稀疏阳光从雕花窗棂穿透进来,在她身上映着金灿灿一片,“我们姐妹今后诚心相待,你说可好”·好什么好瞎子都知道你是人前一面,人后一刀。
有个照应还诚心相待这是指着火盆子让人跳呢··王鄞叹息道:“时光果真如梭·只可惜嫔妾不争气,大抵是不会再有出头之日了。
只想着安宁度日罢了,辜负娘娘一番美意·”说着作一个揖,大有到此为止,可以赶紧走人了的意思··然而祁无雪装傻看不懂,只心疼着快步走近,双手扶着王鄞的肩膀道:“姐姐何出此言。
在这深宫,有这想法固然是好,只是……”祁无雪故意顿了顿,紧紧盯着王鄞眼睛说道,“我在宫外时便已听说姐姐家中变故,想来姐姐如此之人必然不会轻易放手。
我会帮你,你想做什么我帮你·”祁无雪的声音很轻,但字字如钉,稳稳扎在王鄞心上···王鄞听完,面无表情的脸登时挂了点笑,这笑讽刺意味十足,仿佛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
她不着痕迹地抚平衣袖的折痕,顺便把祁无雪那双柔若无骨的手给拍了下去·然而嘴上还是丝毫不敢懈怠,她恭维着:“嫔妾亦知这宫中最好是有个帮衬的,只是娘娘怕是找错盟友了。
家中的确变故甚大,然而这一年下来我也想通了,冤冤相报何时了,后宫平和是社稷的福气,况且皇上的抉择总归是对的……”·没等王鄞慢条斯理地说完这长篇大论,祁无雪摇摇头,缩回手,叹口气:“姐姐如此排斥无雪,无雪自当识趣。
你自己想好,动手的时候可千万瞻前顾后想清楚了·”··说完,祁无雪顾自俯身从桌上拿了块芙蓉酥,小指颤颤巍巍地翘着·放在眼前端详片刻之后才优雅地放进口中。
她咬得并不大,但愣是一口一口慢吞吞地吃地连渣渣都不剩··吃完,祁无雪甚至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感叹道:“姐姐的手艺愈发精进了,竟连御膳房做得都比不上你。
可别怪无雪今后来你这蹭吃蹭喝·”她眼波一转,似是氤氲着细细薄雾·她手指细长,没戴护指,更显得莹润玉白,这不合身份小孩子气的动作在她做来,竟添了三分魅惑。
·王鄞一愣:“贵妃怎知这是我做的”·祁无雪嗔怪地看着王鄞:“姐姐竟忘了·当年在你家暂住,可不是你天天做点心给我嘛”·王鄞思索了半天,突然无语地想到那不就是祁无雪第一次来京城,自己好心好意待她,结果被无情推进了荷花池那次吗亏这小贱人记性好,竟含沙射影地给自己在这里摆了一道,提醒王鄞曾经的屈辱历史··“倒是我记性不好。
贵妃爱吃自然是我的荣幸,改日做了叫贻川带去重旸宫吧·”·祁无雪起身:“不必不必,我自然会过来·顺便瞧瞧姐姐你,一举两得·”说着眯着眼睛一笑,那□□风细雨,绵绵软云。
还真不怕被毒死·王鄞腹诽···皇帝奔着神仙,一去不复返,剩了这一宫女人百无聊赖··这日天气甚好,日头大,春风一拂,光秃秃的柳枝三三两两地都长出了新芽。
碧沁阁小径出去不多时便是一条蜿蜒的河,上面架着雕刻精致的拱桥·论悠闲雅静,这碧沁阁还真是一等一的··幸好王鄞不是韩杏儿一般焦躁傲气的女人,不然呆在这小小一片地,还被这重重树影包围着,终日见不着光,迟早得疯。
·说曹操曹操到··贻川眼尖,远远望见阴影下一行人悠哉悠哉地沿河走着··“是杏昭仪和娴贵嫔·还带着庚玄皇子和灵阳公主·”贻川小声在王鄞耳边说道。
·灵阳公主是娴贵嫔的宝贝女儿,亦与小皇子年纪相仿·远远望去其乐融融,只是不知一向淡薄温顺的娴贵嫔不知何时竟与格格不入的杏昭仪交好··王鄞望着杏昭仪模糊的身影,那笑声竟十分刺耳。
杏昭仪较从前丰腴了许多,心宽体胖,有了皇子自然诸事不愁··她不自觉地摸了摸小腹,又觉不妥,将手缩进了宽大的袖子里,淡淡道:“走,去看看·”··“鄞才人近来可好”南娴先瞧见了王鄞,牵了灵阳公主肉鼓鼓的小手,走近几步,翩翩柔柔姣花照水,笑着问道。
“见过娴贵嫔,杏昭仪·”·“鄞娘娘”小皇子不知为何,向来与王鄞亲近,此刻见到王鄞,竟飞奔着扑到了王鄞怀里,撞得她退后两步,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
这称呼一出来,王鄞脸色差点变了,又不好太刻意,只稳了稳身形,望着小皇子黑葡萄似的眼睛,粉雕玉琢的脸蛋笑着说:“庚玄又长高了·”又故作叹息地捏了捏他的脸,“想来皇子不甚关心,竟叫错了称呼。”
“哪有”庚玄急得跺脚,又欢喜地扯着王鄞的衣袖,轻声道,“我就是喜欢叫鄞娘娘,好听得紧·鄞娘娘去了哪里,一年不见,庚玄都想娘娘了。”
想来这称呼一时半会是改不过来了,王鄞暗自无奈,笑着说:“是想那些糕点了吧皇子常来,天天做给你便是·”··没等庚玄兴奋地答应,杏昭仪便甩着锦帕,不紧不慢地走近,拉着庚玄的胳膊,把粘着王鄞的儿子拉回了自己身边,美目带着不屑仔细端详着王鄞,语气高傲得紧:“几日下来,才人气色好多了。
只可惜皇上不在,辜负了这如花美眷·待皇上回来,才人可得好好表现才是·不过皇上如今不甚好美色了,也不知才人还有没有本事赢得皇上青睐了·”·说着,她又俯身转向庚玄,语调柔和,眼神却是极为严厉:“小馋鬼,难不成母妃还饿着你了不成非得去鄞才人那里讨吃食”·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宫斗传奇·庚玄的手被杏昭仪捏疼,也不敢叫唤,只瘪着嘴角趁杏昭仪不注意冲王鄞做了个鬼脸。
王鄞道:“瞧姐姐说的,姐姐可是宫中的老人了,我这不起眼的小小才人怎敢与姐姐争宠,皇上喜欢我自然只是我的福气罢了·“王鄞一顿,拿眼睛含着笑瞥杏昭仪,似说得极为随意,“再说,冲着前些年受恩宠后,姐姐对妹妹的‘恩情’,韩家对王家的‘照顾’,妹妹也该好好谢谢昭仪了。”
·杏昭仪脸色有点异常,恼怒着又不敢发作出来··见她吃瘪,王鄞掩着嘴笑道:“难得姐姐们路过碧沁阁,如果不嫌弃我这地方小,就进来坐坐吧,亏得小皇子可惦记着我的糕点。”
一直在旁边不管不顾地陪灵阳公主玩的娴贵嫔,听了这话点头道:“也好,灵阳也累了,叨扰才人了·”·“不巧,我不知怎的有些头痛。
时候也不早了,先回去歇着了·”杏昭仪望着两人冷哼一声,领着庚玄的手趾高气昂地走远了,那模样分明没有半点头痛的样子·可怜小皇子没办法,一步三回头地可怜巴巴望着王鄞,倒让王鄞为他可惜。
·灵阳公主不爱说话,望着满桌子的糕点黑漆漆的眼珠子骨碌碌转着,最后望了望抱着她的娴贵嫔,软糯糯地唤了声“母妃……”·娴贵嫔点点头说:“少吃点,回头别积食了。”
听到这句,灵阳公主自然大喜,伸着嫩嫩珠玉小手抓住如意糕就往嘴里塞··娴贵嫔看着有些无奈,眉眼柔和地笑着嘱咐:“慢慢吃,别噎着·”说着又带着点歉意望向王鄞,“这丫头让我惯坏了,才人见笑。”
王鄞坐在边上,冲贻川一个眼色,贻川便端着细颈青花壶往公主的杯中斟满清水··“贵嫔哪里的话,小公主可爱好看得紧,大了定是个美人,我羡慕还来不及。”
灵阳听得王鄞夸自己,抬头冲她甜甜一笑,缺了颗牙齿,阳光灿烂···娴贵嫔轻抚着灵阳的背,淡淡笑着微敛着眼,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和柔美,素面朝天亦有独特的娟丽味道。
“母妃,灵阳最喜欢这个,你吃·”公主擎着块金丝如意糕,直往娴贵嫔嘴里送,没来得及擦嘴,唇边沾了点碎末··娴贵嫔抱着灵阳往上提了提,笑得没了眼睛,接过糕点说:“好好,灵阳真乖。
母妃等下就吃·”说着往盘子里放下,从身上解下丝绢,细细擦去公主唇上的碎末···娴贵嫔携着灵阳公主走后,王鄞靠着锦团看了会书··“不知今日娴贵嫔怎会与杏昭仪一同走。”
贻川斟着茶问道··“两人应是恰巧相遇,不然杏昭仪先走了,娴贵嫔不会携着公主上我这来·”王鄞哗啦一声翻过书页,脑中如浆糊,看了后面忘了前面。
贻川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又羡慕道:“说起小公主,真是可爱·庚玄皇子也是,一年不见就长高了那么多·他从前可是最喜欢偷偷往才人这里跑的了,惹得那杏昭仪总不爽快。”
·王鄞听着愣了愣,想到灵阳娇憨天真又孝顺的模样,庚玄粘着自己不肯放,竟莫名羡慕不已··静不下心来,便望着窗外出神··南娴是皇帝年轻时在江南微服私访时带回的女子,宠了不多时便冷落下来。
南娴倒也不争不燥,幸得肚子争气,生了个公主,终日守着公主也算心满意足,毕竟明眼人都知道在这后宫别说恩宠不败,就是能保住命就不错了她微小如蝼蚁,又没靠山,靠着小公主坐到贵嫔一位已是可喜可贺。
·只是……自己大概再也没机会子女承欢膝下了··耳边似乎又回响起因脑子混乱而有些朦胧的御医的声音:“夫人服用磨香草日子已久,怕是日后再难怀孕。”
·那段日子如地狱监牢,日日夜夜浑浑噩噩难捱·又因父亲的事无力回天,甚至无人关心,明知恨极,却毫无办法·大肆哭诉亦无意义,只得忍了又忍,打落牙往肚子里吞,此事许多人心知肚明,却都只是隔岸观火幸灾乐祸。
那日杏昭仪骄傲而嘲诘的笑像梦魇抹不掉,那种小人得志的嘴脸丑陋地让人作呕·然而,她亦知道此事她只是个出来动手的,背后自然有人指使··只是大的动不了,这盘根错节的岂是一朝一夕能除掉的必得先把爪牙拔了才能步步为营。
且王家与韩家上一辈亦是结怨在前,定是要一点一点还给她的··没有孩子也好,少了许多顾忌···“才人,才人”见王鄞半天没反应,手中书页半天没翻过一面,贻川有些担忧地在边上小声唤着。
王鄞肩头一颤,如梦初醒般望向贻川,眼神冰冷地让人不禁打寒颤·她合上书,一字一顿道:“杏昭仪·”· ·☆、第五章 娘娘,可要帮鄞才人解围· ·“自然,杏昭仪这个毒妇从前在王家时,才人待她那样客气,反过来竟丝毫没有良心”贻川一说到韩杏儿,恨得牙根痒痒,捏地手中的瓷罐子格格作响,“落井下石,才人去年没办法扳倒她,这会子可得给她好看了。
看她下午那得意劲,说又说不过才人,偏偏还就是喜欢逞口头之快挑事……”贻川罗里吧嗦地说个没完,被王鄞眼神瞟了一眼之后,赶紧住了嘴,“那才人,现在该怎么做才人一句话,贻川刀山火海万死不辞”·“我记得爹有个学生在王家散了之后也进了宫,想来还托人捎过口信给我。
名字好像叫做梁闵才,我年少时见过几面,此时应是在太医院当差,你且先去打听打听·”··贻川办事效率就是快,没一个时辰便跑着回了碧沁阁··“才人,打听清楚了,太医院确实有个叫梁闵才的。
虽说开始是靠着关系作了帮工,一年下来竟已经坐实了太医的位置,虽然资格比较浅,但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待王鄞遣散了宫女之后,贻川便端着茶边喝便倒豆子一般说道,喝完一抹嘴巴,眼里冒出两颗小爱心,“据说此人相貌甚好,跟当年礼部侍郎的公子有三分相似呢。
只可惜今儿个时候太晚,也不是他当班,竟没见到面·”·王鄞太阳穴青筋一蹦,礼部侍郎的公子……她简直想把这没心没肺的丫头跟着祁无雪那小贱人一起活埋了。
王鄞平复了好久才道:“从前听爹说起过,这梁闵才本就医术不凡,人又聪明,如今有这成绩不奇怪·我亦与他对弈过几局,对诗几回,想来算还有旧情·”说完她又啧啧笑道,“可见是留不住你了,指个婚,早早把你嫁于他得了。”
贻川没想到王鄞会开玩笑,脸红得能煮鸡蛋:“才人莫要玩笑”·“罢了,今日见不到没事·明日一早传我不舒服,唤了他来便是。”
说着王鄞摆摆手,神经绷了一天,终于松下来,面上倦怠异常···次日一早,梁闵才跟在贻川身后亦步亦趋,要再见恩师的闺女了这心情还是极为复杂的,毕竟当年师承王辛多受其恩惠指导,也与其有过交集,知其是个蕙质兰心的才女,只可惜沦落到这种境界,连带着整个王家都是。
这物是人非的感觉让他感慨··梁闵才叹口气对着贻川问道:“才人现如今身体如何”·“其实才人没什么毛病,挺好的……”一想到昨日王鄞打趣说要把自己嫁给面前这个面若冠玉,眉目清爽的男人,贻川这脸就不由自主地蹭蹭蹭发红。
“姑娘怎得脸这么红可别是伤风发烧,如今正值换季,还是小心为好·”梁闵才毫不知情地问,还好心地作势要给贻川探探脉,“说起来,在下冒昧,姑娘叫什么名字”·“我,我没事没事。
对了,我叫,贻,贻川·”·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关键时刻总掉链子···见着王鄞的时候,感怀往事痛心疾首的梁闵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差点当着王鄞的面就痛哭流涕,还好,他忍住了。
“梁太医起来说话·”见到这架势,王鄞赶紧从软榻上下来,扶着梁闵才起身,“太医不必太过感伤,生死有命,我爹娘的冤屈我自然会慢慢报。”
“才人看得开便好·”梁闵才拿袖边擦了擦眼角,见着王鄞就像见到了恩师再现··“贻川,你出去罢,看着门,别被隔墙听了去。”
王鄞下巴指了指外头,贻川便小步退出了去,临走还瞧了眼梁闵才,小脸不停地红红白白···“你应该知道我今儿个叫你来就是有求于你,只是不知道你是不是可靠。”
王鄞卖着关子,故意说··这话唬地梁闵才差点又要跪下去,一把鼻涕一把泪:“才人尽可放心,我梁闵才要是做出不齿之事,对不起恩师,宁愿服毒自尽说起来,去了太医院还是恩师入狱前特意安排的呢,可还吩咐说要好好照应才人”说着说着,那声音都变了。
王鄞被他逗乐了,淡淡一笑,说:“自然,我亦知道读书人名声气节最重要·”说着,王鄞亲手给梁闵才倒了杯绿莹莹的碧螺春,沉吟片刻问,“不知你可有听说我被禁足之前的事。”
·“才人可是说体热一直不好,月事不调之事”梁闵才双手接过,想了想说··王鄞摇摇头,又点点头说道:“其实不然,这只是一个引子,是表面。
太医给的方子里有一味磨香草,这药本效力过猛,然而慢慢放少许,亦甚难看出来,日子久了就会不孕·想来我被人下了这药一月有余,如今已是不孕之身·”··梁闵才皱着眉头道:“宫中怎会有磨香草一物如果才人真的服用了那么久的磨香草,在药房和才人的药方本中必然会有记录。
才人可还记得当时是谁给你开的方子”·“记不甚清了,大概是叫刘纯的年轻太医,长得高高瘦瘦,眼睛机灵得很·”·梁闵才想了半晌才踟蹰道:“太医院好像从来没有这号人,才人是不是记错了”·王鄞唇角一勾:“意料之中,想来也是做错了事,便早早地走了罢,真是个聪明的。”
“那如今该如何是好”·“无妨,既然你说会有记录,那么先替我找到记录·如果没有就逮个空现编吧,记得入药署名要写杏昭仪贴身侍婢鸢纯的名号。”
王鄞抿着茶,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我记得从前有个叫谢秋华的婕妤在分娩的时候死去了,那时亦是传得闹哄哄的,想来也是有猫腻·你且好好地查看查看,回来一并报于我。”
·梁闵才退下之后,王鄞又是思绪万千·这谢秋华也是个苦命人,出身甚好,算是个四品官的独女,容貌姣好,明丽照人·怀了孕之后倍加排挤,咽不下那口气挺着个肚子还跟人争来斗去,好容易撑过了十月怀胎,竟在分娩的时候被算计着胎死腹中,一尸两命,硬是没听到那声啼哭。
传闻死前,还声声殷切的唤着皇上,又狠狠咒骂着皇后与杏昭仪,直到断了气,死不瞑目,那场面要多惨有多惨··这事恰好发生在王鄞进宫没多时,吓得她是心肝儿颤,从今往后只敢谨言慎行,就怕得罪了这个皇后的得力助手杏昭仪。
·不过现在情势有变·王鄞暗自分析着,从前杏昭仪的确听皇后的话,也是聪明,帮着这大靠山,也不担心会被皇后算计·只是见着如今的杏昭仪,愈发放肆,再回想之前几次去皇后那请安,杏昭仪甚至在皇后面前都不甚尊重,想来是看这宫中再无皇子,必然坐实了圣母皇太后的位置,自然自傲起来。
骄兵必败,古今道理··王鄞吹了吹茶叶,又慢慢放下杯子·这步棋只看皇后的态度了,然而于今,皇后必定喜闻乐见顺水推舟,因为杏昭仪倒了,没了那日渐不乖顺的棋子不说,那皇子可不就是她这嫡母的了么。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宫斗传奇·王鄞想着便笑了出来,忽然听到外头甚是嚷嚷,又夹杂着袅娜筝声,千回百转,忽高忽低,优美得紧··“外头是谁在弹琴”王鄞疑惑,冲着贻川问道。
“大抵是新入宫的新人罢·可惜皇上最近不再热衷美色,那群小的没事做就整天在宫里自娱自乐罢了·”贻川满不在乎地说,瞥一眼窗外,“才人且看,她们可不就在碧沁阁边上那河边么。”
“哦”王鄞扭头望了望那青松间隙中透露出一捧河边清浅淡绿草地,上面的确有不少年轻女子或站或坐着嬉笑·她有些向往道,“我果真是老了。”
“才人如何老了十七入宫,如今也才二十正是如花年纪·”贻川道··王鄞起身笑道:“有几个三年经得起耗那琴声干净清亮,有股子朝气,我甚是喜欢。
走罢,随我看看那群新人罢·这把老骨头也该活动活动了·”··从桥上缓步下来,几个小姑娘见到王鄞面面相觑,估计是没在宫中见过这生面孔··“你们继续,我只是听得这琴声动人,便被引了出来。”
王鄞扶着贻川的手,眼神从几个新人身上扫着·弹琴的容貌最为出众,清秀俏丽,一双灵动杏眼扑闪着,引人怜惜,刘海飘飘荡荡,果真清纯恬美··人群中机灵的已经反应过来,知道碧沁阁住了个刚解除禁足没多久的才人。
大家位分差不离,有的说不定还比王鄞高,自然是不愿低头的···正当几个心高气傲的准备说些风凉话时,那弹古筝的从平石上站了起来,走近王鄞身边恭敬地作了个揖:“嫔妾颦常在,鄞才人吉祥。”
“金颦,你对她如此作甚不过就是个失了宠的才人·”·“就是,落难的凤凰还不如鸡呢·看她穿得这么寡淡素净的,恐怕可见怜的,月供连绸缎衣裳都买不起呢。”
·王鄞垂着眼睛权当没听见,她按了按身边一脸气愤的贻川的手·又转向面前这个仍旧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行礼的颦常在,略略挑眉扶起她··礼教甚好,容貌出众,加上聪明,这颦常在有朝一日必然成得了气候。
·而此时,同样被琴声吸引出来的祁无雪正站在不远处静静望着这碧幽幽草地上的这群人·依旧是一身月白,风过,头顶扑簌簌地掉下不少老叶下来,扬起祁无雪脑后未束起的长发,如墨似锦,竟美得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天女谪仙。
她盯着王鄞与金颦两人许久没说话·周围那些口快的新人的话尽数到了耳边·身边槐桑不禁问了句:“娘娘,可要帮鄞才人解围”·祁无雪笑着摇头:“解围算不上,顶多去凑个热闹。
走罢,槐桑·”说着,她拂掉肩头那片枯黄的树叶,负着双手往河岸边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专心更新坑啦么么哒~从今做一个好坑品的美男子嘻嘻· ·☆、第六章 幽径深处有美人· ·“鄞才人身上穿的叫寡淡素净,那本宫身上的可不得叫贫瘠乏味了”祁无雪声音不响,但轻飘飘地说出来四下竟一片噤声。
她似笑非笑地望了圈这前一秒还笑得花枝乱颤的红花绿柳,又说道,“怎得不说了本宫到还想见识见识新鲜人儿的口头本事呢·”·“贵妃……贵妃娘娘吉祥嫔妾不知礼数,望贵妃责罚。”
反应快的赶忙作揖行礼,没见过世面的当下不知所措竟眼眶有些泛红··“行了,本宫竟不知廉耻地坏了小姐妹们的兴致,真是心中愧疚·只是一点,什么衣裳配什么人,如此心浮气躁的,倒是也只有这鲜艳扎眼的能配上你们了。”
祁无雪话中带刺,面上却是神清气爽,想来这种事做得是顺风顺水··见一行人愣愣地没反应,在旁的槐桑侧过头道:“没眼力劲的,还不退下等着贵妃娘娘打赏呢”·“是是是,嫔妾告退……”几个小姑娘吓得尽是花容失色,只有金颦,不紧不慢地退回去亲自抱了琴,低着头碎步离开,经过王鄞身边时还冲她微微一笑,疏雨清风。
·“既然如此,嫔妾亦不叨扰贵妃娘娘,先行告退·”王鄞顺着祁无雪的意思,作个揖,不准备跟祁无雪多做纠缠··“姐姐,你我感情不若常人,何必如此生分”祁无雪嗔怪地望了眼王鄞,双手扶着王鄞的手,冰凉如玉。
她又弯起嘴角,柔和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几日未见姐姐,无雪在宫中亦无聊,不如姐姐陪我散散心可好说起来,我们两人住的如此近,应是多多来往才好。”
王鄞触着祁无雪的手,霎时出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大概只是太凉了·王鄞忙缩回手,隐进袖口里搓了搓道:“礼数不能丢,娘娘犯不着与我这个失了宠的交好,免得见着落了人口实。”
说着,又冲祁无雪身边的槐桑淡淡道,“贵妃的手极为冰凉,回去给娘娘加件衣裳罢,免得患了伤风·”··祁无雪笑得意味深长,十指相交,盈盈瞅着王鄞:“谢姐姐关怀。
说起来,姐姐昨日可是传了太医,如今身体可好”·“只吩咐了些调理的药,从前身子弱,落下的病根怕再犯罢了·”王鄞微颔首。
祁无雪点点头,眼中含笑:“姐姐一说,无雪倒突然觉得寒冷起来·今日便算了,无雪记得姐姐棋艺不错,得空来重旸宫我们姐妹对弈几局可好”·见祁无雪转身准备离去,王鄞俯身作揖:“必然,娘娘不嫌弃便好。
恭送贵妃·”··“也不知这贵妃是不是脑子抽了筋,从前那般对待才人,如今竟卯足劲往才人身上贴·”贻川跟在王鄞身后小声地说。
王鄞说:“后宫没有情谊,只有交易·她这么对我,加上之前举动,必然是对我有所求·”·“才人,其实得贵妃帮助亦不错,毕竟暂时不会有人明着苛待才人了。”
贻川犹豫着说··王鄞扫了眼贻川,又淡淡说道:“确实·如今势单力薄,难有作为·长远之计还是得如杏昭仪一般找个靠山,皇后自然不可取。
只是祁无雪这人心思难看透,我们又不知其目的,行事得更为谨慎才可不被其暗算了去·”·“才人说得是·”贻川点头···没几日,梁闵才便以着复诊为由,提着医盒上门了。
“如何”王鄞望着跪在地上的梁闵才问道··“才人的药方册子微臣已经查看过了,果真有不少涂改的痕迹,还被人生生粗糙地撕掉了几页。
那些恰好就是在才人月事不调的时候,看来确实被暗地里做了手脚·”梁闵才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又说,“进药记录倒是没改,那半斤的磨香草明晃晃的记录着,我已在后面小心添上杏昭仪侍婢的名号。”
他抬起头,一双眼睛担忧地望着王鄞,“才人,半斤磨香草,如果一点一点全用完,可不止一个月,那可是三个月的量·况且一个月只是避孕,要不孕定然服用了三个月……”·王鄞手中一顿,茶水差点顺着溅出来。
她轻轻重复着:“三个月,三个月·果真是好样的·我竟浑然不知·”王鄞敛着眉眼,长长的睫毛在鼻侧落下一片阴影···“才人先莫急,容我替你把个脉,确认了之后方可安心。”
王鄞抬起眼睛,纵使淡淡脂粉遮着,脸色还是苍白难看许多·想想确实,便伸出了手,轻轻捋起栗色拷边宽袖··片刻之后,梁闵才叹口气摇摇头退回原位:“看来确实用了三月余。”
久久没听到王鄞回应,梁闵才又问道,“才人,需要微臣将那几章丢失的药方子补上吗”··王鄞开口,声音有些嘶哑:“书页既已撕掉那么便再难补上。
你可重新抄写一本,落笔千万仔细,仿着前面太医的笔迹,不可露出破绽·”她想了想又问,“还有谢秋华的药方子呢可曾查过了”·“查过了,她的药方子倒是没被撕,怀孕期间倒是没什么不正常,都是些进补的方子。
只是唯一奇怪的是,到了后期快要分娩之时竟开始用上了像桃仁红花等活血化瘀的药物,如此一来便容易使胎儿在腹中缺血,极容易滑胎·更巧合的是,在她分娩前几日药房记录陆陆续续地支出了不少大毒大热的,也不知是何人提的。”
“谢婕妤身体本不虚弱,血过于热倒是反而容易流失·想来能保到最后一刻已是极为不易了·”王鄞叹息,又说,“署名依旧写上杏昭仪的侍婢。
那时候杏昭仪与谢婕妤矛盾极大,大家伙有目共睹,自然不会起疑·”·“是·”梁闵才曲了曲身子起身···“慢着,”王鄞想了想,亦起身,问道,“你可知重旸宫的容贵妃她身体可好”·“容贵妃”梁闵才略一皱眉,道,“这个娘娘的身体我不清楚,算来她还未曾召过太医,必定身体极好罢。”
王鄞细眉微挑:“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贵妃倒是难得·你且退下吧,好生做着我吩咐的,万不可被察觉·”·梁闵才行个礼便退下了。
·春意愈发浓厚起来,重旸宫边上许多桃花枝都开始探出细嫩花苞,迎风含笑,欲语还休,煞是喜人··“瞧瞧,再个一月半月的,本宫这重旸宫怕是要被这桃花包围了去。
想想那娇艳欲滴粉蝶乱扑的场面,可真恼人啊·”祁无雪啧啧叹着行于宫后羊肠小道,手指逗弄着枝上最先绽开的细嫩花瓣,轻轻一带,便扯下一片,放至鼻尖一嗅,松手便由着风将其带去。
“小家碧玉自然比不上蜀地万里连绵的青山碧丘,娘娘可是想家了”槐桑捧着鎏金镂空暖球,问道···祁无雪像听到了什么笑话般噗嗤笑了出来,却又不做回答。
含水桃花眼斜斜一瞥,望见槐桑手中的暖球,想起什么,目光移到自己细长的手上:“真有如此凉吗为何本宫从来不觉得寒冷”·“娘娘幼时在寒冰池泡过,自然不惧这俗世冬日。”
“也是·倒是把我可爱的姐姐给吓到了,不过被人关心的滋味还真挺受用·”祁无雪抿着唇望着一朵鼓鼓囊囊的花苞微微笑道···槐桑低着眼睛想了片刻,开口道:“如今我们已帮了她这么多,可这鄞才人对娘娘不理不睬,显得娘娘倒是像地位低贱一般,如此下去,娘娘可还要继续”·祁无雪抚了抚发皱的银线袖边:“当然。
她可不就是本宫进宫的目的么·放心,我看好的姐姐是个聪明人,她现如今只是碍于我们从前的‘纠葛’,我们且等着,不多时,她能想通了,关系自然缓和。”
槐桑仍旧低着眼睛:“娘娘一向妙算·”··“那皇帝去了已有半月了吧,算来应还有半月方能回来·”祁无雪葱白手指在润尖下巴上略略流连,微阖着眼眸,心思翻转,“王鄞第一个对付的必然是韩杏儿,赶在皇帝回来那关头出个大乱子,助她一把。
如此一来,不愁她彻底改观·槐桑,你且去暗处打探打探,看看我那姐姐近来可有什么动作”·“是·”槐桑回道,抬脚便准备离去。
·祁无雪突然想到了什么,抬手阻了槐桑,眯着眼睛勾起嘴角:“哎呦,也真是·前几日约她来我这下棋,竟又权当了耳旁风,本宫真是好寒心·”说着一拂袖,裙角被风掀起,如波纹微微荡开,“走罢,我们还得当这没脸没皮倒贴的。
带上棋,亲自去看看我那不理不睬的冷美人·”··祁无雪登门的时候,王鄞正约了东方白对着这融融春光,泠泠清水品茶··天光云影从交错盘虬树枝间洒落,打磨地细腻的石桌石椅温润竟如玉一般。
两人遣了大多数随从侍女,只留了贻川与东方白的贴身侍婢月茹·风过落叶簌簌作响,又有河水拍岸击石悦耳,幽静惬意异常··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宫斗传奇··祁无雪站在小径入口探头望着碗口粗的树间两人身影,抬手冲着一脸惊恐忙着要跪下去的宫女太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祁无雪笑着轻声自嘲:“幽径深处有美人,怪不得不愿意往我那没人气的地方跑·真真伤心·”· ·作者有话要说:木有人踩我,好鸡摸呢┭┮﹏┭┮· ·☆、第七章 碧玉承意环小山,娥眉有心解相思· ·东方白故居扬州,乃风流之地,出身书香门第,自然懂得许多雅致之事。
此时,她右手擎着羊毫,左手则略掩着压花水云纹袖口,在雪白团扇上仔细作画·侍婢月茹则立于一边缓缓磨着墨,眼睛毫不懈怠地盯着自家小主细细笔尖下的方寸春秋。
连换着几只粗粗细细的毛笔方才把这小小一副水墨画于团扇之上·东方白面上带着笑,平着举起团扇,往上轻轻吹着气,又移至王鄞面前道:“妹妹且看看,水墨画我本不擅长,只太后喜欢,近来便随着画了许多。
若不喜欢我回去重画了再送与你·”·扇上是远山细水丰田,曲折田间小道从相错山峦间逶迤而出,浓淡相间,动人心脾,如空谷清歌,流风回雪···“婕妤果真妙手,擎着这扇,让我整个人都淡泊起来。”
王鄞难得地说笑着,又拿过笔,轻轻舔了舔砚中浓墨,略一低回,便在团扇空白处写上一行清秀小字···“碧玉承意环小山·”东方白侧过身子,望着扇边上细细一句诗边读边叹,“妹妹好文采。
果真方才觉得少了些什么,原是这情味·这诗倒是让画儿都活起来了·”·“婕妤谬赞·”王鄞放下笔,从贻川手中接过缨络,在团扇扇骨小洞处仔细串上。
·“两位姐妹好兴致·妹妹虽不甚懂这书画的高雅,但沾沾这诗气还是极欢喜的·”远远望着的祁无雪终于耐不住了,踏着碎碎松针,嘴角噙一抹笑,不见其身但闻其声。
“参见贵妃·”两人相视片刻,便齐齐起身向祁无雪行礼·王鄞又冷冷道,“嫔妾院子里宫女都瞎了眼,一个个竟都没禀报·”·“起来罢,自然是我让他们不声响的,姐姐莫要怪罪。”
说着,祁无雪兀自从王鄞手中接过了团扇,看了片刻笑道,“当真是有豁然开朗之感,这桃花源中美景千万,惟独缺了人气·”祁无雪俯身提起笔,笔锋一转便在羊肠小道上散散添了几笔,作美人一,翩然于上,回眸惊鸿。
“如此一来,倒真成了神仙之境·”东方白说···“碧玉承意环小山,娥眉有心解相思·”祁无雪薄唇微启,顺手刷刷在王鄞的诗句边上添了另一句。
她的字与王鄞不同,潦草许多,行云流水,自在逍遥··虽心中赞叹,但王鄞一碰到祁无雪就是忍不住想挤兑她:“如此一来,倒是显得过于满当了,不如方才舒朗自在。”
祁无雪不在意,只往上吹了吹,抬起眼睛笑吟吟地望着王鄞:“姐姐如若不喜欢,那便送与无雪罢,我定当好好珍惜·”·王鄞语塞,这人不止霸道,还如此不要脸··东方白见势头不对,赶紧准备出来打圆场,只是祁无雪赶在了她前头,把扇骨塞到了王鄞手中,整整衣袖:“自然是与姐姐开玩笑的,无雪怎敢如此不知趣拿了婕妤赠与姐姐的”·祁无雪一说出来,自己都有些发愣,这话说得,竟莫名有些酸意,这是在妒忌什么·王鄞自然心中亦疑惑,不知祁无雪这是何意,握着扇骨有些尴尬。
东方白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两圈,笑道:“贵妃若是喜欢,我今儿个回去就重画一幅,叫月茹带了过来·”·“婕妤不必麻烦,无雪不过随口一说罢了。”
祁无雪道···月茹在一旁收起笔墨砚台,轻声提醒东方白:“婕妤,时候不早了,半个时辰之后要与太后诵经·”·东方白恍然,带着歉意说:“我竟差点忘了。
那么,嫔妾便先行告退了·贵妃万安·”··祁无雪点点头,望着东方白匆匆离去的鹅黄倩影,映着参差树影,果真赏心悦目,清冷高洁·回头又看看身边敛着眉眼的王鄞,两人性子还真是相投,只是东方白多了份不争出世,王鄞则是自傲凌厉。
不知怎的,想着竟有些郁结··于是,祁无雪看了眼槐桑,对王鄞说道:“前几日说到对弈,此刻想起来竟无比想下棋,今日不请自来,姐姐可别在意·”··王鄞想着,这祁无雪竟做到如此,想必是极渴望与自己结盟,那么自己就压压当年的恩怨,给她个台阶,顺便亦能把她当做自己的屏障,如今谁都知道,她如今如日中天,行事多个由头,方便许多。
她有什么目的,等自己羽翼丰满了再论也不迟··如此一来,王鄞自然点了头,命贻川进去煮一壶莲心茶,重新在石凳上坐下来··祁无雪见王鄞答应,心下估摸到了王鄞的想法,嘴角隐隐带了笑,亦坐下来,让槐桑铺上棋盘。
·第一局,王鄞赢,但她一眼便看出来这是祁无雪在最后关头故意下错了子,惹得王鄞心中不高兴··祁无雪瞅着王鄞,咬唇叹道:“姐姐果真技高一筹·”·王鄞不动声色,只抬头望了望日头,淡淡道:“娘娘不介意再来一局罢,不下便算了,一下倒勾起我兴趣来。”
祁无雪笑了,眼睛里亮晶晶的,想来怕是被她看穿自己放水,果真有意思得紧···第二局祁无雪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两人竟从落霞满天下到了漆黑一片,再也看不清棋子,竟还未分出胜负。
贻川吩咐掌灯宫女,点上了烛灯,暖橘色的灯火扑地温暖起来···祁无雪抬起眼睛,凑巧王鄞亦望着她·眼眸中映着柔柔灯火,倒是没了平日疏离之色,温婉许多。
祁无雪执着棋子竟看得发愣,王鄞脸上有些不自在,又垂下眼望着满局黑白江山,道:“娘娘棋艺比当年长进太多,王鄞自叹不如·”·祁无雪没说话,仍旧细细望着王鄞。
棋子在指尖打个转,璨然一笑:“今日先到这里,残局便先置于姐姐这里,来日继续·”说着起身,懒懒舒展身体··王鄞听闻亦站起来,命贻川装了早晨自己亲手做的一盒锦绣素饼交给了槐桑,送了祁无雪出去。
··是夜,恰值梁闵才当值太医院,他便过来通知了王鄞,说是一切都已经办妥·王鄞打赏梁闵才,而他却死活不肯接受,让王鄞又放心许多···夜里睡不着,晚饭用得晚了,胃里积积的难受。
她干脆起身,借着窗口流泻进来的姣姣月光,将梳妆镜往边上挪了挪,点着烛灯,镜中人面容精致细巧,额头圆润,鼻梁高挺,只是卸了妆容,脸色便有些苍白,樱唇亦不艳丽,显得气势缺缺。
她望着自己乏味,便盖上铜镜,自书架上抽出诗经,伏在案头抄写起来···手中笔越写越快,字迹逐渐由端庄秀丽变为潦草·王鄞自觉莫名烦躁起来,笔尖一顿,落下一团墨汁,只好放下笔作罢。
明日向皇后请过安之后便去杏昭仪那里·一盘局安排妥当固然重要,决定因素却还是做的人,一步步稳当地走下去,望自己心平气和,万不可迷失···王鄞望着窗外月影轻盈飘逸,抄至最后一句是“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倒是极为符合现在的场景·脑海中竟自动出现了祁无雪的影子,一点一滴愈发清晰·她站在青松边笑得柔和,眼波流转,眉如青黛,鼻若凝脂,长发未束起,随着月白色宽衣长袖轻舞,倒真算得上佼人僚兮。
王鄞有些恍惚,又想到后面两句“舒窈纠兮,劳心悄兮”,秀眉一皱,将案上的宣纸揉成一团·眼睛又瞟到午后三人共同完成的团扇,此刻被自己随意放在一边。
·她拿过扇子,再次仔细端详起这扇面··被祁无雪添了那美人之后,这扇子丢了平淡,显得与众不同·她的笔迹,画风颇有灵气,写意舒畅,像是不为世俗所拘。
·小山承意环碧玉,娥眉有心解相思···两句诗恍若天成,景色意境缺一不可·不知何时,这小妮子竟学了如此多的东西·由当年不懂事恶作剧的小妖精转变为此,还是她原本就深藏不露倒是自己小看她了。
不知她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王鄞此刻竟好奇起来··透着月光看了许久,窗外隐隐传来打更的声音,怕是已是丑时,终于有了些困意·王鄞放下扇子,散了发,躺至黄梨木雕花床上,阖上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是首情诗哟(·???·)·哎呀想不好谁攻谁受肿么办(。
???·)· ·☆、第八章 祁无雪是只狐狸,聪明得很呢· ·这天晚上,王鄞所不知道的是,太医院可不止梁闵才一人在做小动作,祁无雪走了之后,一个眼色,槐桑便出现在了太医院侧院的屋顶上,飞檐走壁,那叫一个顺溜。
扒了屋顶砖瓦,低下的场景便尽然入眼···“果然不出娘娘所料,太医院一个叫梁闵才的确实在帮着鄞才人·我待他走后进去看了看,想来是准备对付杏昭仪,还把从前被皇后害死的谢秋容扯了出来。”
槐桑一边替祁无雪梳妆,一边担忧地看着她把昨日从碧沁阁打包回来食盒中的锦绣素饼一块一块慢慢吃了许多,手上还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娘娘,这清晨起来的,就吃这么些糕点,可是容易滞胀啊”·“嗯,等下留一块与你尝尝,着实好吃得紧,可怨不得我。
我这姐姐也真真忒贤惠,可惜这皇帝不懂享受,可惜可惜·”说着,祁无雪无辜地冲铜镜中的槐桑眨眨眼,又咬下一口,又继续说道,“她自然是要先对付杏昭仪的,皇后一时半会扳不倒。
谢秋容的事我也有听说,不过……那时的御医名号叫什么”·槐桑皱着眉头想了半晌:“我翻了记录,应是叫……刘纯。
不过此人已经出宫多时了·”·祁无雪眉头一皱,手上嘴里却没停:“出宫怎得可以出宫呢这刘纯我曾在宫外有碰到过,在淮县开了个药铺,自称在皇宫做过御医,生意红火着呢,倒是聪明,知道不能乱趟后宫这浑水,离着京城远远地。
知其长相就好办了·你且打点个可靠的做替死鬼,给鄞才人备下·”··“是·”槐桑叹口气,望着镜中的祁无雪,问道:“娘娘今日梳个什么发式呢”·“简单点便好,许久未去给皇后请安了,总还是低调点罢。
总不能叫人觉着本宫恃宠而骄吧·”说着,祁无雪眼巴巴地望着盒子中最后一块孤零零的素饼,竟如小孩子一般馋嘴··一向没什么表情的槐桑见状,竟噗嗤笑了出来:“娘娘还真是改不了脾气,吃了罢,到时候不舒服别怪槐桑没提醒你。”
“槐桑最好了”祁无雪乐呵呵地把最后一块素饼拿出来吃了···陈皇后今日气色比前些天好了许多,衣着亦是华贵雍容,不再是素简的便服。
今日来请安的并不多,只有些新人,其中当日抚琴的颦常在亦在,见王鄞进来,冲她微微一笑,娴贵嫔不言不语地坐在一边逗着灵阳公主··王鄞刚行完礼坐下,祁无雪便自身后走了进来。
“容贵妃身体可大好了今日竟赶早过来请安·”皇后端着茶,敛着眉眼缓缓问道··“托皇后洪福,身子已无大碍。”
祁无雪藕色纱衣随着她动作浮动··皇后点点头,示意赐座···祁无雪坐在皇后座下第一位,王鄞望去,总不自觉地往她身上看·说来祁无雪总是穿些单色,在一圈衣着正式的绫罗绸缎中倒是别具一格,令人耳目一新。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宫斗传奇·只是王鄞望了她许久,也不见祁无雪抬头看她一眼,王鄞这心中竟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没一会,祁无雪放下手中的茶,居高临下地扫了眼众人,闲闲问道:“怎的不见杏昭仪平日她不是来得最勤的么”·“贵妃终日身子不爽快,自然有所不知。
杏昭仪近来陪庚玄皇子念书呢,连着好几日没来了·”南娴拿着汤匙细心喂着灵阳汤羹,灵阳十分乖巧,每每配合地张开口··祁无雪挑挑眉:“哦读的什么书,竟非得陪着不可。
想必是腻烦了,不愿常来了罢·”说着,她盈盈望着陈皇后···下面几个人听罢,心中了然,皆静默着望着皇后的动静··皇后自然是听出来其中意味,只是脸上丝毫看不出,语气平缓不急不躁:“庚玄乃本朝唯一一位皇子,自然要特别用心。
姐妹们也要争争气,为皇上多添子嗣才行·”·“谨遵皇后圣言·”诸位姐妹皆起身,行礼应承道···散场之后,皇后陈嫀由着贴身侍婢诗霜更衣,取下发髻上沉重的金丝镶碧玉发饰,虽平静异常,脸色却有些不好看。
“娘娘,今日贵妃难得来请安,却如此嚣张,简直没把娘娘放在眼里·”诗霜跟了皇后多年,自然懂其心思,顺应着说··陈嫀按着酸痛的脖子扭了扭,面上依旧维着端庄平稳:“无妨,她这么做不过是想挑拨本宫与韩杏儿。
祁无雪是只狐狸,聪明得很呢,吃亏的事不会做·”·“不过她挑拨皇后与杏昭仪作甚”诗霜有些不解···皇后避而不答,反而问:“前几日叫你盯着王鄞,可有什么收获”·“不出娘娘所料,鄞才人虽不声不响,但暗地里像是准备着对付杏昭仪。”
诗霜说完,灵光一现,又说道,“难不成容贵妃与鄞才人站成一条线了”·“站不站一条线本宫是不知道,且敛着锋芒看戏。
这一出对我们有利无弊·”陈嫀微笑着说··诗霜体会过来,补充道:“自然,如今杏昭仪越来越不尊重娘娘,是时候给她个教训了,还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这还是其次,若此次真能趁机拉下韩杏儿,这唯一的皇子……”陈嫀顿了顿,瞧了眼诗霜,主仆俩会心地笑了笑···南娴与杏昭仪住处相隔不远,王鄞便与她同行,恰好灵阳公主吵着要去找庚玄玩,王鄞便顺水推舟叫南娴一同前去看望在宫中“伴读”的杏昭仪。
“上次见贵嫔与杏昭仪同行,倒是极为融洽,两人又居住地近,想必这一年来关系不错罢·”王鄞故意叹口气,幽幽道,“幽闭了一年,我都孤陋寡闻了。”
南娴柳眉弯弯,柔和双眼略略瞥了王鄞一眼,轻声道:“才人又不是不知道杏昭仪的脾性,我们姐妹也做了多年了,怕是只有我这忍气吞声不管不顾的还能在她寝殿边上存活了。
只顺着她的意思罢了,还得小心着不被迫害,这日子,想要安生都难·”·想来平日里南娴是受了不少韩杏儿的气,王鄞从前与南娴关系平平,亦知道三分当年她被杏昭仪所害之事,这会子竟在王鄞面前都开始抱怨,估计韩杏儿确实过分了。
·王鄞睇眼南娴,柔声安慰道:“姐姐莫恼,照旧平心静气便可·”·南娴也不愚钝,听到这话再仔细思索,便明白王鄞话中之意,她之前竟是在拉着自己统一阵营。
反正自己早已厌烦了韩杏儿的跋扈骄傲,凭着皇子与比自己好的出身处处瞧不起自己与灵阳,如此便做个顺水人情罢···南娴冲王鄞略点头微笑之后,便只顾着灵阳不再言语。
王鄞知自己的预测是对的,便放心下来,又想到今早请安时祁无雪用意明显的挑拨,祁无雪还真是用心良苦,明里暗里竟真的在帮着自己,如此一来,陈皇后在众人面前被挑了明,自然如芒在背,刺鲠在喉,对杏昭仪的厌恶更进一层。
王鄞垂着头,唇角微微扬了扬,好一个善解人意的“帮手”,是可惜若以后成了对头,这路势必更加难走···到了杏昭仪的云绯馆,未进门便遇上了习武归来的庚玄,小小身板挺得笔直,一身金黄腰封一抹宝蓝,倒真是有王者之风。
庚玄见到王鄞喜笑颜开地快步过来:“鄞娘娘今日怎的有空来看我这几日母妃将我功课排得甚满,我都没时间过来吃好吃的了·”说着小脸有些委屈。
王鄞笑着扭头对贻川说:“回头下午便送了点心过来·”又摸了摸庚玄的头,“你母妃呢说是在陪你读书,怎的不见她”·“别提了,母妃这几天自己闲得很,哪有陪我读书”庚玄语气怨怼。
王鄞与南娴两人相视一眼,不多言语,南娴便赶忙眯眼笑着冲庚玄招招手:“庚玄过来,你灵阳妹妹想你得很呢,你中午好容易得闲,陪妹妹玩会罢·”·“哎。”
庚玄朝王鄞笑笑便抬脚往灵阳身边走去···见两玲珑孩子身后跟了两队诚惶诚恐生怕他们摔着的宫女太监,南娴与王鄞舒口气,便往云绯馆内走去···“给娴贵嫔,鄞才人请安。”
端着青花瓷盅从小厨房快步走出来的鸢纯见到两人,眼珠子骨碌一转,赶忙行了个礼··“这都什么时辰了,昭仪竟还未用过早膳么”王鄞瞥了眼盅内,是花式繁复的缀花鲍鱼粥,又望着鸢纯道,“做下人的不尽责,饿着昭仪可当何罪”·鸢纯一惊,忙跪了下去:“才人勿怪,昭仪最近贪睡,早晨起得晚,粥都热了好久了方才命我端去。”
“原来是昭仪春困·倒是我错怪你了·”王鄞没多做纠缠,望了眼南娴,见其脸上亦对杏昭仪此骄横之举极为不满,便笑着携了她手,往寝厢内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你萌都不睬我┭┮﹏┭┮木有动力码字辣┭┮﹏┭┮· ·☆、第九章 才人撞到了小腹,恐今后再难受孕· ·进门便是一股绵软香气,中央一个镂空细颈铜鹤熏香球,此刻正不断冒着细细烟缕。
此后是一副碧玉屏风,上面彩绘着清明上河图,人物面容清晰可见——是当年杏昭仪诞下庚玄皇子时皇上高兴赏的,玉色通透为上品,整块更是极为难得,杏昭仪放在门口挡着还真是明目张胆。
“鸢纯,早膳怎得还不好”韩杏儿慵懒的声音从屏风后面透过来,有些发闷··“娘娘……”鸢纯小心望了两人一眼,赶紧端着粥往里面走,“娘娘,娴贵嫔与鄞才人此刻在门口呢。”
·“来都来了,进来坐会吧,免得说我苛待你们·”韩杏儿坐在梳妆台前,瞥了眼两人,披了件皮毛攒边的袍子,里面毫不避讳地是奶黄丝绸亵衣,发式梳了整齐,面上却还带着些困倦,未着妆,夹着淡淡红晕,剔透丰腴,更显得珠圆玉润。
她随意笑了笑,“娴贵嫔也就算了,鄞才人今日怎么亦有空过来身子弱就不要乱走动,不怕路上跌着磕着感了风寒”·“杏昭仪称病未向皇后请安多日,妹妹自然担心,恰巧皇后也有这份心,便托了我与娴贵嫔前来看望看望昭仪。”
说着,王鄞不经意打量着屋内布局,房间很大,却布置得满满当当,想来一个转身便能撞上些什么,梳妆台上更是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玉钗步摇胭脂螺黛··南娴疑惑地望了眼王鄞,见其神色如常,心下明白过来是在诓杏昭仪呢,自己这不善言辞的还是赶紧点了头没说话。
·韩杏儿听闻脸上自然有些挂不住,咳嗽一声道:“这几日确有些不爽快,夜里睡不安稳,早晨才困乏无力,你尽可向皇后回过几日必然会去请安·”说着又皱眉抬头对束手站立在一边的鸢纯叱道,“瞎了眼的,放着粥便好了碗筷汤匙呢果真是人不如旧”·鸢纯是半路出家来了韩杏儿身边,原先那个跟了许久的年纪到了出了宫。
鸢纯听了赶紧作个揖,红了脸跑着出去,甚至连门都忘了合上,惹得杏昭仪在后面又是几句骂···“昭仪何必对个下人这么大脾气呢,总归是跟不了多长时间的,没个贴心的,不如再向皇上要了就是。
反正昭仪有皇子在手,什么事都不用担心不是·”王鄞从离得远远的宾客椅上起身,抚抚袖角,笑着朝韩杏儿走近,语气明恭暗讽··南娴一向是不管事的,端着茶充当没听见,连眼皮子都没翻一翻。
“自然,鄞才人明白就好·”韩杏儿从铜镜中望着王鄞模糊的身影,嫌看着眼珠子疼,白一眼自顾自贴粉··“可惜所有事物在杏昭仪面前都一样,不珍惜就会有朝一日不复返。
侍婢如此,皇子亦如此·”王鄞声音轻了许多,如今离南娴有了些距离,估摸着只有两人能听见··杏昭仪悬在空中的手顿了顿,放下笔转身对着王鄞:“想使什么花招尽管明说,在我这里也敢放肆你也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王鄞摊摊手:“姐姐如今翻身做主人,我自然是比不得当年还在韩家之时·人微言轻提着心做事,可皇后的意思我还是得尽责任传到,不然皇后怪罪,姐姐可别让我难做人啊……”说着,她不好意思地望着韩杏儿,凑到她耳边幽幽道,“姐姐不是颗好棋子,惹得皇后烦心,我劝姐姐找个理由主动将庚玄皇子过继给皇后娘娘,娘娘说不定还满意地放过姐姐了。”
说到宝贝皇子,杏昭仪自然慌了神,这么一骗来不及多想就被唬了进去,噌的站起来,好好的一张圆润的脸庞狰狞起来:“你少胡说,皇后怎会找你这种弃妇做棋子休想打我孩子的主意”·王鄞丝毫不慌乱,继续贴在韩杏儿耳边不紧不慢道:“昭仪说话前也不想想,我左不过被幽闭了一年,皇上还念着旧情早早把我放了出来,明眼人都知道我足有实力重回当日风光,皇后自然了然于心。
再者,在这宫中关系浅薄,要一个不听话的,还不如要一个识时局的·昭仪可要权衡清楚,是皇子还是地位,甚至性命……”··没说完,韩杏儿这心中火冒三丈的就耐不住脾气了,想来从她生下皇子至今,除了皇后哪个人敢这般不恭敬,还是曾经被自己踩下去的王鄞。
她又想到自己仰仗着的皇子,毕竟是肚中一块肉,她不及细想,听得刺耳,便将王鄞一把推了开去··这一推,却恰好正中王鄞下怀··王鄞顺势往后踉跄两步,转身瞬间还朝着韩杏儿眨眼笑,这么一笑,韩杏儿顿时明白过来这小贱人用意何在了,只是急忙想捞也捞不到,只好眼睁睁看着她一声惊呼转身扑向了凸起的硬质檀木茶几。
更巧的是,还就磕在她没了生育功能的肚皮上··韩杏儿知道,这下惨了···王鄞昏过去之前唯一的感受就是,疼啊这个真要命,真枪实剑地撞上去可不是闹着玩的,估计有生育能力的都要撞得没了,幸好她本来就没这个烦恼。
只是可真是疼,白着唇一脑门汗,只听着不知情的南娴呆了呆,赶忙站起来冲外面叫着“传太医”,一边跑来扶着自己,王鄞拼死包着一眼泪水,冲面如死灰的韩杏儿可怜道:“姐姐,我只叫你注意身体,别像我从前一般叫人害了去,你怎得就……”没说完,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王鄞身边乌压压围了一圈人,梁闵才及另一位脸生的太医站在角落小声讨论·陈皇后竟亲自过了来,背对着王鄞静静站着·再远些便是一直随着自己的南娴,东方白像是听到刚赶过来,发丝被风吹的有些凌乱,惟独没见到韩杏儿。
立在边上的贻川见王鄞微微睁开眼睛,紧张的神色缓了许多,擦擦额上的冷汗道:“才人醒了”又瞅瞅皇后,刚迈开的脚步硬生生缩了回去。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宫斗传奇·皇后听闻,转身关怀地走上前来,坐在床沿柔声道:“醒了就好,感觉如何”那声音,那眼神简直要让王鄞感激涕零,接着,皇后又斜着眼冲太医道,“还不过来瞧瞧杵在那里作甚”·“嫔妾……给皇后请安。”
王鄞作势要起来,只虚虚又倒回床上··皇后掖了掖被角,安慰地笑道:“行了行了,躺好吧·”··“回禀娘娘,才人身体似乎因此受到重创,恐今后再难受孕。”
那陌生太医斟酌再三,还是当了这出头鸟··“混账这么撞了一下怎得就不会再孕了”皇后紧蹙着两撇黛眉,提声道。
梁闵才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只是他还算聪明,吐字前望了眼床上一脸惨白的王鄞,她目光似霜,让人无比定心,她只略摇了摇头,梁闵才便知时机未到,想来是想让这个太医去查出来,太过迫切反而让人生疑,于是便闭了嘴。
“微臣等探了好几次脉,应该不会错·才人撞到了小腹,气力甚大……”那太医垂着头不敢大声回话···王鄞露在外面的手瞬间攥紧了被子,有些声嘶力竭:“娘娘……娘娘要替嫔妾做主啊嫔妾不过只是见不惯杏昭仪贪睡却骗娘娘说身体不好,才与她言语上冲撞了几句,可谁知她竟如此对我娘娘,嫔妾好命苦啊……”说着,眼眶一红竟扑簌簌落下两串清泪,这美人病榻的,着实让人心生怜惜。
王鄞言语里拐着弯又提醒皇后杏昭仪的不尊重,皇后自然亦是听得出来·她面色铁青,令人无端畏惧:“去,把杏昭仪叫过来·始作俑者竟连脸都没露,真把自己当太后了虽说皇上不在,本宫却还没死呢”··四下一片死寂,竟无人敢言语,唯有王鄞抽搭声时不时响起。
不多时,韩杏儿便由太监领着,到了碧沁阁·难得穿了一身清淡,自知这一劫难逃了·韩杏儿面色不怎么好看地请了个安,立在边上拿眼睛瞟着“生不如死”的王鄞,满是厌恶与痛恨。
··“鄞才人说你因言语不和而推了她,你倒是说来听听当时是怎么个情况·”皇后坐在镶玉圆桌边上,今日耗得久了,难免有些疲惫,只声音依旧带着威严。
“娘娘明察,嫔妾只是一时起身得急,撞到鄞才人罢了,不想她竟自己绊了一跤·”说着,韩杏儿噗通跪了下去,望着皇后像抓着救命稻草,又狠狠剜着王鄞,“且才人出言不逊,竟开坏娘娘说什么娘娘嫉妒我的皇子,娘娘人前君子背后小人……”·背着脸的王鄞闭着眼又是气又是笑,这女人也还算聪明,还知道推责任,知道陷害自己洗脱罪名,只不过这法子也太拙劣了,这不是当众让皇后下不来台嘛必定是气急攻心,口无遮拦了。
·果真皇后脸上一阵青红,众人皆不敢多说,生怕这关头惹祸上身·皇后一拍桌子,凤眸冷得让人寒战:“大胆,本宫面前嘴巴还不放干净·”·韩杏儿跪着过去扯着皇后裙角,一向骄纵的双眼泪光莹然:“娘娘明鉴,这都是这小蹄子说的,与嫔妾无关啊”·“原以为你是宫中老人,本应懂得分寸,没想到竟还是如此有天无日。”
皇后语气软了些,又望向同时在场的南娴问道,“娴贵嫔一向不与合流,你说说·”··南娴叹口气回话道:“嫔妾当时坐得远,争吵到没听见,杏昭仪推了鄞才人倒是看了真切。
彼时杏昭仪怒目相对,煞是让人害怕,想来必定用力极大·”·“你——”韩杏儿指着南娴咬牙切齿,“亏我平日好心待你,要是没有我,你不知还要冷清多少倍”·南娴被韩杏儿瞪得有些惧色,忽又想到什么,柔柔起身犹豫着说:“嫔妾不知该不该说,才人昏过去之前还说什么‘像我从前一般叫人害了去’,也不知是何意,斗胆望娘娘明察。”
 ·此话一出,王鄞差点笑昏过去,南娴可真是冰雪聪明啊· ·作者有话要说:就因为我隔日更你们就都不爱我了吗┭┮﹏┭┮· ·☆、第十章 娘娘莫怪,刘纯臣妾自作主张已命人找来了· ·次日,皇后旨意一下,王鄞积压得灰尘满布的药方记录便被翻了出来。
首领太监用力拍了拍灰便小心翼翼地呈到陈皇后面前··梁闵才描得很仔细,皇后自然看不出异样,太医院资格老的几个太医轮流看过之后面上皆是疑惑又震惊·不久之后便趴在地上诚惶诚恐地说了磨香草一事。
皇后听闻自然大怒,分分钟命人调查这磨香草的来源,不多时便揪出了杏昭仪鸢纯的名字··只苦了这鸢纯,哭着喊着冤枉救命被拖出了云绯馆,韩杏儿亦脱不了干系,暂时关了禁闭。
·“宫中竟出了此等龌龊之事,杏昭仪用心歹毒令人生惧,不知其暗地里还曾做过什么手脚,真真心惊不已·”东方白自太后处过来,吩咐月茹给王鄞送去了安心经后自己上了皇后处。
“白婕妤这几日天天来回,辛苦了·”皇后目中含笑地望了望刚坐下还有些微喘的东方白,又威严地正视跪下底下窃窃私语的太医们,“还有什么发现,尽可说来。
如果没有再回去好好看看,不可马虎大意,更不可包庇若被本宫知道,可是抄家之罪·”·众人只知皇后一向温厚待人,从未见过其盛怒庄严之色,一个个都皱了眉头不敢大声言语。
唯梁闵才上前挪了挪,磕个头不慌不乱道:“娘娘,微臣进宫不久,暗想从未见过这个负责鄞才人身体的刘纯太医,敢问是何人,从前还负责什么嫔妃的身体,如今却又在何处”··皇后微一蹙眉,尖细护指轻轻在缠金丝案台上磕着,自言自语道:“只顾着杏昭仪,本宫倒忘了还有这人。
杨太医,你在太医院干得最久,说说这刘纯·”·年过半百的杨太医一听到自己名号先是微微一颤,定下心来咽口口水道:“回禀娘娘,这刘纯本是江湖郎中,只因其医术高超,涉猎又极广被推荐进宫,本就是性子极野之人,呆不得皇宫,因此一年前早早地出了宫,此时不知在何处……”杨太医又思索片刻,回话道,“刘纯最先料理的是已故谢秋容婕妤的身子,谢婕妤去世后便被支去料理鄞才人,没想到竟又出了此等乱子,着实令人不齿。”
·陈皇后听闻心中已是有了个底,口中轻轻念叨着“谢秋容”的名字,站在身边的侍婢诗霜脑筋转得快,轻声问道:“娘娘,可是觉得此种有疑,可要查查谢婕妤去世一事”·“娘娘,太后亦吩咐此时要好好彻查不可放过一个疑惑,嫔妾望娘娘不嫌麻烦,也好让众姐妹放心。”
东方白起身行个礼,拿太后压着说··“那便顺带着查了此事,原本谢婕妤的去世就让人极为遗憾,毕竟连带着一个皇嗣的身子·如今想着竟是太医勾结嫔妃害人,倒成了个大案子。”
皇后挥手,几个太医弓着背起身倒退出了凤禧宫···未几日,谢秋容的药方记录连带着写着“鸢纯”的进药材记录就被呈交到皇后手上,陈皇后柳眉霎时拧在一起,随手啪地将这叠本子纸张摔在杏昭仪面前,几页掉落的飞起来,扑在韩杏儿妆容依旧精致的脸上,唬地她嘴唇煞白。
赶紧抓起几张胡乱一看,这莫名其妙地被冠上的罪名让她气极反笑··“娘娘,这分明就是陷害”杏昭仪擎着那几章枯黄的纸页,目眦欲裂,“我与那谢秋容虽说是有不和,但也不至于迫害其性命,我亦是做了母亲的人,怎会不懂母亲的心情,自然是暗自垂怜的怎会想着去害她”说着又毫无形象地磕起了头,触地作响。
皇后转过身子,高高望着杏昭仪:“这白纸黑字你又作何解释不是你害了她,还是本宫命人毒害婕妤,再嫁祸于你不成”··皇后此言一出,整个凤禧宫传着回声,嗡嗡作响。
含泪望着这个曾经倚靠的大树此时绞尽脑汁想要置于自己死地,杏昭仪竟百口莫辩·她呵呵一笑,厉声道:“既然如此,必要人证物证俱在,娘娘不妨请那刘纯太医出来当面对峙,我便不再多言语,否则我就是做鬼也不安心”·想来有理,陈皇后按着太阳穴斟酌了半晌,扶着诗霜的手再次起身,道:“也罢,杏昭仪先禁足云绯馆,待找到刘纯再做下文……”··“娘娘莫怪,刘纯臣妾自作主张已经从民间命人找来了,此刻正在凤禧宫外跪着呢。”
清凌凌声音响起,流淌于富丽庄穆凤禧宫走廊竟有种让人耳目一新之感,一扫之前死寂紧张,只觉得浑身清爽··祁无雪难得穿得正式,发髻间垂着金银细线,顶上垂着颗冰蓝碎宝石,映得整个面庞更加明丽照人。
她作个揖,一笑起来极为柔和,似春暖桃花瓣片片随风舞:“臣妾给皇后请安·”··“此人消失已久,贵妃是从何寻得的”皇后挑眉,问道。
祁无雪缓缓走到宾客椅前坐下,眼中噙笑望着皇后:“后宫自然是无事安宁为大幸,臣妾便想着能帮上忙就好了·正巧臣妾从前多喜欢出门游历,刚好与这自称‘在宫中当过御医’的刘纯有过交集,知其在京城郊区开小医馆。
便吩咐了侍从,不作声色地把他押了来,免得到时候消息走漏,卷铺盖走人了就无以对证了·”祁无雪说着,拿眼睛一瞥跪在地上的韩杏儿,嘴唇抿着勾了勾。
韩杏儿脊背僵直,堪堪扭头瞪着祁无雪···“都愣着作甚把刘纯押上来”·刘纯被押着,扭着脚步跪倒皇后面前,生的是贼眉鼠眼没个正经相,鬓发凌乱,想来是被莫名其妙抓了过来还没回过神来。
皇后端详了他片刻,又冲束手立在旁边的杨太医说:“杨太医,你且过来瞧仔细,可是不是这个人·”·杨太医应了一声,走到刘纯面前只看了一眼便回话道:“回皇后,确实是此人没错。
他开始当差时跟了我一段,微臣不会看错·”··听到此言,一直睇着情况的祁无雪松了口气,端起裂纹白瓷杯轻轻吹了吹··刘纯这时才反应过来,忙磕着头惊慌道:“皇后……皇后娘娘,不知今日突然召见草民,有何吩咐”··刘纯一出现,所有问题便毫无疑问地都指向了韩杏儿,韩杏儿此刻是再懒言语,因为心里明白这是被几个人轮番陷害地翻不了身,只不屑哼笑着,颇有绝望之态。
刘纯自然说韩杏儿为当年出高价指使自己害死谢秋容,自己因此事担惊受怕,日日噩梦,想告退,却又被杏昭仪威胁·只好又帮她害了王鄞,使她再难怀孕,这事之后自己坚持要辞官,杏昭仪没了办法,只好放过了自己,这才脱身。
刘纯又是磕头又是哭诉,那叫一个真情实意···“贱婢鸢纯赐一丈红,原太医刘纯宫杖一百·至于杏昭仪,先禁足云绯馆,降俸禄一半,待皇上回来再做定夺”皇后听完,清了清嗓子缓缓道,“庚玄皇子有此等母妃甚是不堪,待本宫请示太后,再决定皇子去留。”
想来皇后就是打着这皇子的主意才帮着王鄞,众人此时都明白过来,却又不敢多说,只回:“皇后明鉴·”·韩杏儿听到皇子两字,混乱的脑子瞬间又清醒过来,想来是捋顺了所有思路,又被当时王鄞暗示过,便信以为真地指着皇后破口道:“亏我卑躬屈膝地帮你做事,到头来竟被你算计陈嫀你好狠毒,过河拆桥兔死狐烹我是绝对不会把庚玄拱手让与你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没说完,皇后就嫌污了双耳,皱着眉让人强行拖着韩杏儿下去。
·不出意外,皇后在太后面前吹了两天耳旁风,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太后耳根子软,又是皇后的表姑,自然是帮衬着的··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宫斗传奇·说什么皇子不能有这样蛇蝎心肠的额娘,皇后母仪天下端庄淑仪是最好的榜样,便指了庚玄给皇后。
此事原本应该由此圆满结局,几家欢喜几家愁·但偏偏韩杏儿就不是那种安于现状的人,为了皇子她也会拼死再冒险一回·· ·作者有话要说:求评求收藏辣o(*////▽////*)o· ·☆、第十一章 不如无雪帮姐姐画眉罢· ·庚玄皇子虽对自己母妃不甚喜欢,但毕竟是亲生的,年纪又小,离开亲娘身边哭得两只眼睛肿成了核桃,只还算聪明,知道皇后一向喜怒不形,别别扭扭地叫了声母后,便抽搭着下去了。
诗霜斜着眼望着庚玄离去的身影,替陈皇后面前的杯中添满茶,语气带笑:“如此坐收渔利,娘娘可是大赢家·”·陈嫀禁不住也笑了笑:“王鄞此番可帮了我大忙,皇子在手,可还有什么好担忧的。”
诗霜抚着心口道:“彼时提起谢婕妤一案时,可吓得奴婢心惊胆战的,幸好娘娘没留下什么痕迹……”·陈嫀乜一眼诗霜道:“说什么胡话,谢婕妤是杏昭仪害死的,白纸黑字,大家有目共睹。”
诗霜喜笑颜开地赔罪:“是是,奴婢失言·”·“鄞才人因此事也算是费了极大心思,又伤了身体,吩咐下去好好调理,名贵药材供着,毕竟顺带着帮了本宫。”
陈嫀叹口气,笑着说···而王鄞休息了那么些天,本就没什么大碍,小腹亦不再疼痛··来探望的东方白走后,她便负手站在窗前,窗外春意更甚,一团油绿,又带着不少莺歌燕舞,蝴蝶缠绵。
看一看的,竟移不开眼睛··“才人”贻川在一旁端着还冒着热气的汤药,提醒道,“奴婢出门才人站着,回来才人还不曾挪步,才人在想什么呢”·王鄞仍旧一动不动,深吸了口气:“我这地方虽小,可空气甚好,让人没由来地心情大好。”
贻川吃吃一笑:“才人是因为杏昭仪一事的顺利而心情好罢,先把药喝了,别真坏了身子,可就得不偿失了·如今杏昭仪关了禁闭,皇子又被褫夺,皇上回来还不知道怎么惩罚呢”··王鄞听闻,转身接过瓷碗,盈盈满满一大碗的苦汁她没眨一眨眼就一口喝完,说:“此事的顺利势在必得。
昭仪傲慢,众人烦恼已久,皇后又得利,必然顺水相助·只是这祁无雪倒是心思比我更缜密,不知从何处弄来的这人·得其这出戏这才是万事俱备·”说着顺手拿起置在一边的手帕轻轻按按嘴角,继续道,“只是禁闭而已,相比韩家对王家所为,这简直微乎其微。
等着时机,非得让她死我才甘心·”·说着,王鄞攥紧了手帕···“才人别管这么多了,此事先告一段落,心平气和才好”贻川将瓷碗放于红木托盘内,临走又说,“只是如今才人不能再受孕一事为众人所知,不晓得才人地位,皇上恩宠会不会受影响……”·王鄞摇摇头:“不会。
首先众人皆知,皇上此时钟情于丹药长生一事,又已有庚玄在侧,太后也不会计较什么·其次,我不会生育更是省去了皇后等来日的白眼,一举多得·”·王鄞说得是轻巧,贻川却还是从她眉眼间看得点愁,便安慰道:“才人也别太过伤怀,庚玄与才人投缘,到以后认个干娘,可不了了才人心头之痛”·王鄞继续望着窗外,眼神中有些狡诈笑意:“干娘怎得痛快,非得亲娘才解恨。
皇后是诸多事情的背后人物,怎可如此就便宜了她·小小昭仪哪来的本事害婕妤,害我,她不过是只纸老虎,皇后才是那吃人的·”·贻川眼睛一亮,笑着说:“必然必然”··再说祁无雪,完事后她便一直在重旸宫呆着,因王鄞病着不好明目张胆地去碧沁阁讨吃食,只好日日转在重旸宫的小厨房叫宫人变了花样做吃的,但都差强人意,心情不甚愉快。
此刻,她正拿银筷敲了碗沿,右手托着腮无聊问着刚从外边回来的槐桑:“办妥了没”·“回娘娘,奴婢已照娘娘的吩咐,只是董侍从硬是不收那一百两银子,只接了白花金疮药与安骨抚皮霜。
看样子应该十天半月后就没什么大碍了·”·祁无雪点点头,笑着说:“习武之人身板果真硬朗,换了常人,这一百宫杖下去不死也残了·不收便算了,当我祁无雪欠个人情于他。”
·槐桑又说:“娘娘果真妙手,易容之术竟无人能看穿,那老眼昏花的杨太医还一眼认定就是刘纯本人,真真好笑·”·“就是有这种人才方便行事嘛。”
祁无雪换只手托下巴,夹了筷雪白饱满的鱼丸放进嘴里,皱着眉头才咽了下去,“这宫廷菜式竟全然比不上民间的美味,实在作死·”·此话一出,站在一边候命的掌厨宫女脖子一缩,一脊背冷汗。
幸好祁无雪没再多为难,只拍了槐桑的肩,拢拢鬓发道:“不知我那‘多灾多难’姐姐现如今身体如何,我竟还未曾去看过她·不知她听闻本宫如此倾力相助,会不会感激呢且随本宫前去看望看望罢。”
·祁无雪登门的时候王鄞正在换衣准备出去转转··庭院内扫地的宫女还算忠心,祁无雪来不及让她住嘴,她便扔了扫把往下一跪,高声喊着:“贵妃娘娘吉祥。”
叫得是感人肺腑,直让祁无雪无言以对··同时,屋内还未来得及穿上外衣的王鄞眉头抖了抖,一个眼色让贻川出去挡挡···“娘娘吉祥·”贻川出门作个揖,顺手阖上了门,瞅一眼祁无雪,又赶紧低下头去。
“怎的这还让本宫吃了闭门羹”祁无雪最擅长的就是言笑晏晏中让人心惊胆战··“奴婢不敢·只不过才人正在更衣。
娘娘恕罪,且耐心等一刻·”贻川低着头,不看祁无雪倒说了顺畅··“放肆,名分差了多少,竟敢让贵妃娘娘在门外等候,成何体统”一旁的槐桑心直口快,冷冷说了出来。
贻川转着眼珠子暗暗叫苦,还没想好怎么说,祁无雪便举手堵了槐桑的口,笑着说:“槐桑不得无礼·姐姐也真是,我们不都是女人嘛,换个衣服还遮遮掩掩的……”·想来是非得此刻进门了,贻川见其不由分说便要抬脚,更是叫苦不迭,不知如何是好。
幸好,王鄞动作快,换好衣服自己过来开了门···“见过贵妃娘娘·嫔妾失礼,让娘娘久等·”王鄞一身丁香色百褶长裙,风一吹晕着香气飘荡开去。
只粗粗环了个髻,拿跟雕花银簪子束着,整个人素面朝天,又低着眉眼,干净得就恍若一朵柔嫩丁香··只可惜这丁香竟是带了刺的,祁无雪边赞边叹··“无妨无妨。
此刻我可以进去了吧”祁无雪望着王鄞有些苍白的脸,笑吟吟问道··“自然,娘娘请进·”说着王鄞侧身让了条缝。
·“总忘了问,姐姐殿内用的是何熏香,极为好闻·仿佛夹着些书墨的味道,但又不尽然·”祁无雪细细嗅着,问道··“娘娘好分辨。
的确是加了些干墨在普通的花妍香内,再其他么,大概就是我这几日的药味儿了·”王鄞说着笑了笑,在榻上坐下··“有趣有趣·不仅容貌出众,心思更是细致精巧,怪不得皇上如此喜欢姐姐呢。
对了,姐姐身体可还好”祁无雪拍手称赞,一个急转身望着王鄞,王鄞凑得近,原没想到祁无雪会突然相向而对,吃了一惊,望着她棕褐瞳仁呆了片刻。
·祁无雪见王鄞难得地慌乱,忍不住抿着唇笑开了,那漆黑如墨的眼睛里闪着点点光,又映出自己模样,让人舍不得错而不看··王鄞不知呼吸有些急,这个女人肆无忌惮的看着自己,笑得让人心如擂鼓,那股熟悉的暖暖香气兜头而来,王鄞赶忙别开头往后退了步:“还好,还好,谢娘娘关心。”
祁无雪笑嘻嘻没做计较:“还好我就放心了·本怀孕生子一事就甚烦,无雪也打算不要孩子呢·姐姐今日脸上无甚妆容,清爽得很·姐姐底子好,本无需多修饰,唯眉过于淡了,不如无雪帮姐姐画眉罢。”
王鄞一愣,不知祁无雪这又是演的哪出,来不及推掉,祁无雪便不由分说地扯着她胳膊让她坐在了梳妆台前面,自己则又拉了枚圆凳过来,坐到王鄞对面···“娘娘这恐怕不妥。
恕嫔妾不能……”·没搭理王鄞,祁无雪自顾自在梳妆奁内找着画眉墨,寻了半天竟没找到,回头一看王鄞手中执着一管螺子黛正憋着笑望着自己··祁无雪亦抿唇笑,接过螺子黛道:“可在这里等着取笑我呢。”
王鄞说:“哪敢取笑贵妃,不敢忤逆罢了·”··两人面对面坐着靠得极近,祁无雪的脸颊细腻如脂,莹白如雪,看不到任何瑕疵,睫毛纤长,平日总是随意慵懒的眼内此刻写满认真。
眉骨上凉凉硬质的触感极为轻柔,若有若无·祁无雪的呼吸更是绵柔,温热地一下一下不明显地扑到王鄞脸上,两人的呼吸交错纠缠,王鄞忽然感觉无比怪异和……暧昧。
画眉原是夫妻间恩爱之举,更是姑娘私密的行为·此刻她竟由着这个从前视为死对头的小妖精替她画眉,真是昏了头了··四下一片寂静,槐桑与贻川皆站在一边,槐桑倒还好,只低着头当没看到,贻川则左顾右盼不知所措。
·没等王鄞尴尬地说话,祁无雪形状姣好的薄唇微微开启,眼睛往王鄞眼中一瞟:“好了·”放下螺子黛,又望一眼王鄞的脸,轻笑道,“想来是屋内有些闷热了。”
此话一出,王鄞赶紧拿手背往脸上贴,果真发烫··丢人丢到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太懒了,一天只能码一章……都不到求鞭挞·大半夜被林青霞版东方不败美哭,准备下一本开武侠o(*////▽////*)o【难道我要双开· ·☆、第十二章 她的秀发如锦罗,触到手背,凉凉滑滑· ·一向伶牙俐齿的王鄞此刻竟不知说什么好,只顾着给被沸水泼了似的脸降温,又极为心烦意乱,看着眼前这个从容淡定的祁无雪就想掐死她,这种感觉与多年前看着她无辜的笑脸在池塘里扑腾的感觉如出一辙。
嗯,脖子细长如瓷瓶之颈,亦是光滑,被疏漏阳光浅浅照着,融融地看着就很舒服·掐上去温温热热,手感一定……·呸想的都是些什么·王鄞暗自啐了自己一口,脸上温度不降反升。
·祁无雪见王鄞在一边自己纠结着,脸上笑意越来越浓,姐姐啊姐姐,你可真是越来越可爱了··“姐姐且看看镜子吧,无雪手艺平平,不喜欢就擦了吧·”祁无雪这虚伪小人又开始“自谦”了。
擦就擦,就等着这句话··王鄞想着,随意往铜镜中瞥了眼,祁无雪果然是虚伪小人——眉如柳叶细长弯弯,尾梢如沾着水纹淩淩荡漾开去,顾盼生辉,眉目含情。
如此两笔下去,王鄞原先因苍白有些病态的整张脸就生动起来,更为眸子添了几分神采···祁无雪定定望着镜中的王鄞,此刻的她不似往日冷清不可近,面颊飘着朦胧红晕,虽无甚表情,眼睛一眨一眨就已足以令人着迷。
流风从窗棂间流淌进来,卷松针凛然之气拂着她锦罗般秀发,触到手背,凉凉滑滑,挑拨着,却似永远抓不住··这会子,轮到安之泰然的祁无雪发起愣来···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宫斗传奇·被风吹得终于回了神,王鄞把有些凌乱的发尽数拨到另一半,脸上的高原红终于褪了下去。
她清清嗓子:“说起来,这几日嫔妾心中一直存着疑惑,不知娘娘是从何寻得刘纯的”·祁无雪瞪着眼睛快速眨了眨,支着脑袋笑意浓浓:“掘地三尺挖出来的信不信”·王鄞哼笑一声,挤兑道:“娘娘好身手,也不怕脏了衣裳。”
“不怕不怕,脏了衣裳姐姐帮我洗·再不济,只能穿姐姐的了·”祁无雪无辜地说,“毕竟我可是在帮着姐姐呀·”·王鄞挤兑不出来了,白她一眼说:“我可没让你帮我。”
“这就急着跟我瞥清关系了·”祁无雪瘪嘴道,“只是原在蜀中就念着姐姐,进了宫人生地不熟,好不容易有个依靠,才想和姐姐搞好关系罢了。”
王鄞听着眉梢一挑,那种想掐死她的感觉又来了···祁无雪没管王鄞,拾起奁盒底层一支顶部为渐变釉色莲花银簪对着铜镜便往自己发髻上插,说道:“听闻这坏了姐姐身子的韩杏儿的父亲从前是姐姐父亲的学生呢。
只不过,哎,这人心不古,为了名分地位确实什么都做得出·”·王鄞皱了皱眉,看来祁无雪进宫前倒是把所有朝中宫内的事都摸了个清楚··“得饶人处且饶人。”
王鄞想了想,没挑明盟友关系,暂且还是隐晦着点,“况且杏昭仪已失皇子,逼人太甚为礼不容·”·祁无雪笑了出来,啧啧道:“好一个‘为礼不容’,姐姐这般慈悲心肠令我自愧。”
说着,她意味深长地望着王鄞,话中有话···“对了·”没等王鄞回话,祁无雪忽又想到什么,起身左右环视着··说句“对了”等半天,没下文了,王鄞直想扶额,真拿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妖精毫无办法,偏生自己位分低,说也说不得,打也打不过。
“当日对弈留下的残局呢”找了半天没找到,祁无雪终于问了出来··王鄞深吸口气,亦起身冲贻川扬扬下巴···贻川见状,叫上几个手脚稳重的宫女一溜小跑出了门。
只是可惜的是,没来得及将棋盘小心翼翼地端过来,重旸宫便来人了··是重旸宫的首领太监,焦作甩着拂尘跑进来,端正衣袖给祁无雪,王鄞请了个安··“何事”祁无雪抬着眼睛问道,语气听着有些不快。
焦作迟疑着望着王鄞,再望望祁无雪没说话··祁无雪见状,淡淡道:“怎的,不过来说话,难道还要本宫亲自附耳过去吗”··听完,焦作二话不说赶紧凑上来,轻轻耳语几句。
祁无雪听完笑出了声,叹息道:“真是病急乱投医·没找到郎中,倒寻到阎王头上了·”·王鄞只顾着垂着眼眸呷口茶,在心里却生疑,难不成是尚在幽闭中的杏昭仪找到了祁无雪头上她余光瞄一眼祁无雪,希望此人暂时是友非敌,不然可就棘手了。
不过听此话的意思,应该足以安心,更说不定还有意外惊喜···“娘娘,我们几时回去那……还在等着呢·”焦作见祁无雪仍旧稳坐泰山,走也不是站也不是。
“急什么,难不成还是贵宾且让她等着罢,有求于人当然得有个求的样子·”祁无雪说··“哎,娘娘说的是·”焦作只得往后退几步与槐桑并排而立。
·“娘娘今日探望的好意,王鄞心领了·既然宫中有事,我自然不好多留娘娘,且天色亦不早了,还烦请早些回宫罢·”王鄞起身作了个揖,大概意思就是在逐客了。
祁无雪叹口气望着地上斜影长长,幽幽道:“本还想在姐姐这顺道用了晚膳呢,宫中几个掌勺的都是些废物,如此下去我可是要饿死了·”·王鄞真拿这个明着暗着话中有话的祁无雪没了辙。
明明各宫小厨房的掌勺宫女都是随机分配的,哪来什么好坏之说,还非得觉得人家宫里的比自己的好吃·王鄞腹诽着,又不能明说,只得呵呵笑着吩咐小厨房赶紧做几个菜。
·谁知祁无雪这个贪得无厌的,竟点名了还要王鄞亲自下厨·王鄞推说自己身体还未好全,不能下厨,祁无雪便只好委委屈屈地装了别的,满满当当挂了槐桑一胳膊,整个儿一赶集归来。
·被幽禁在云绯馆的韩杏儿指着遣来了这气势磅礴的重旸宫,极少见世面的印画一直照着焦作的话安安分分地站在前殿角落,低着头眼睛转来转去地瞄着宫内风光,这金碧辉煌地堪比皇后娘娘的凤禧宫,又极多厢阁,绕来绕去像是迷宫一般。
也不知这贵妃娘娘究竟生的何等容貌,只听闻国色天姿,没见过真人,想来迷得皇上晕头转向,一定是个红颜祸水··印画边看边赞叹着,无奈左等右等贵妃还不来,抱怨完了便开始做白日梦:要是自己何时能在这里做主人就好了……··正梦到自己穿着华贵的衣裙施施然从台阶上睥睨后宫三千地走下来,忽闻一声尖细“贵妃娘娘回宫——”,心里一惊,周围环境剧变,印画没看准台阶,“啪嗒”一跤踩空,从台阶上滚了下来,恰恰落在祁无雪脚边。
印画此刻看不见任何事物,只有眼前垂地银线纹水波裙摆,一荡一荡又带着香气,嗫嚅着嘴唇,竟忘了该说什么……··祁无雪见这么一团可疑物体滚落在自己脚边,还半天跪着没个回响,堪堪忍住想把这团东西踢开的想法,皱着眉头冲焦作道:“这是就是从杏昭仪那里来的东西吗还不清理了开去”·印画这时才回过神,还是不敢抬头,只颤抖着声音道:“贵贵……贵妃娘娘吉祥”·祁无雪冷哼一声,绕过她走进了正殿:“看来杏昭仪没了贴身婢女,宫里连个说利索话的都没了,真是可怜。”
·见着印画摔得灰头土脸,双髻松散,一个已经垂垂欲落,祁无雪看一眼就不想再见了,又想到王鄞,叹口气只好遣退了众人,只留下槐桑一人在身边,低着眼睛将青银鎏金护指一个一个往小指上套:“何事说罢。”
·“额,那个……”望着眼前这倾国倾城的美人,慵懒又好看,真真比自家主人惊艳了不知多少倍,印画竟差点忘了词··想了半天,赶在祁无雪脾气爆炸前终于开了窍,倒豆子般没停顿地说了出来:“昭仪说娘娘您本事通天知天命能祈福会巫术想求您给个扎小人之类的法子要是成了的话您也是极有好处的”·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最近勤奋更辣,虽然还是懒癌晚期没法治……·所以泥萌一定要多多冒泡,一个人单机太鸡摸了【哭· ·☆、第十三章 拿去拿去,又不是她做的,不吃· ·“好处”祁无雪来了点兴趣,挑眉,终于能直视印画了,“且说来听听,本宫能有什么好处”·“昭仪说娘娘身份尊贵,此番入宫必然是有特殊目的,不然皇上赐个‘郡主’什么的称号便照旧可以荣华富贵,何苦再来宫中走一遭鄞才人本就极有才,奈何现在还成不了大器,若任其发展对娘娘来说必定是个心头大患,且让昭仪来冒这个险,除掉鄞才人,如果有可能连同皇后一并除去,那么贵妃想做什么就轻而易举了”印画挤着眼睛说,“昭仪只是想要回庚玄皇子,并无争宠之意。
娘娘千万三思”百合小说群385447817(非作者群)·祁无雪听着听着就笑了出来,一口应承了下来:“好好好,没想到昭仪竟如此替本宫着想,本宫岂有不帮之理”说着,她神神秘秘地冲印画招招手,在其耳边耳语几句,印画听完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待印画离去,祁无雪依旧笑得合不拢嘴:“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槐桑亦嘴角挂笑,嘲讽道:“还真把娘娘当神婆使了,什么巫蛊之术,还敢向娘娘求。”
“可别说,她刚刚那一袭话,还真分析地头头是道,只是走错了门路罢了·要是本宫真有如此暗度陈仓的本事,哪还需要她来出头可不挥挥衣袖的事么。”
祁无雪边叹边笑,“如今顺道把韩杏儿除了干净·依照王鄞的性格,她必然不会安于现状,韩家对王家过分,她定要睚眦必报·如此一来,倒是顺道遂了姐姐愿,报了一箭之仇,找个机会得向姐姐邀功去。”
“娘娘机智·不过这杏昭仪也忒蠢了吧,竟没打听到娘娘与才人近来关系非比寻常·”·祁无雪道:“韩杏儿前几日放松得很,根本没想到这一茬。
再者就是一乱,也顾不上许多了,死马当活马医吧·”··片刻,她又对槐桑说道:“吩咐下去,今日这小丫头片子没来过重旸宫,要是谁说见过,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是·”槐桑自然懂得祁无雪的心思,刚要准备退下又望着桌上的食盒道,“娘娘这会总该多吃些了吧·”·祁无雪瞥一眼,摆摆手:“拿去拿去,又不是她做的,不吃。”
槐桑一脸黑线,要不是这人是祁无雪,她真想打她一顿···身体一好,王鄞便去了皇后处请安·陈皇后一直淡淡笑着,想来有了皇子心情喜不自禁。
皇后安抚了几句王鄞,虽王鄞一直少言寡语谦卑和顺,明眼人经了这事之后都心知肚明,这鄞才人锋芒不减当年,要重新掌势不过是时间问题··而这回王鄞,祁无雪,陈嫀三人不知又该是什么个幺蛾子的局势,颇让人期待。
·因太后在之前一事中亦关怀不少,出了凤禧宫,王鄞便挪着前往了太后住处··只是时候不巧,到时太后正在诵经早读·走了许多路过来,不好无功而回,便坐着生生等了一个时辰才等到太后悠悠转出来,倒让太后面有愧色。
说了不多时,也尽是些遗憾啊好自珍重啊注意身体啊之类的客套话··走了过场之后便告退了,本想去东方白处小聚,奈何其被太后留了下来说话——这东方白倒日渐成了太后身边的红人儿了,如此也甚好,日后在太后面前就有了保障。
王鄞想着望了望日头,还未到中午,坐久了腿脚有些发麻,便屏退抬轿的太监,只叫上贻川两人随处走走···此处已离了后宫中心,往北边走便是后花园,仰着脖子一望便能清晰看见郁郁葱葱春意,顶端甚至已经带上梨花之白,桃花之艳,点缀在青黄嫩叶之间,煞是可人。
往西则是宫女住所,浣衣局,司乐坊,尚宫局皆在此处·而往南一直走到荒芜人烟,杂草繁生之处便是囚禁了自己将近一年的肃玉殿与其他几间灰尘密布的冷宫了,相比而言,肃玉殿还是其中景色设备等还较为不错的。
··“才人,我们这是要去哪啊”贻川发现走的路不对头,便问了句··“去肃玉殿瞧瞧·”王鄞道。
“什么好不容易从哪里逃出来,才人为何还要回去再说了,那空空荡荡的有什么好看的……”贻川抱怨着,估计是对那冷冰冰的肃玉殿有了阴影。
·王鄞望一眼一脸委屈的贻川,笑着说:“也不尽然,只是路过罢了·”见贻川迷惑不解,王鄞又说,“还记得被皇后拉下马的虞天熙吗”·贻川眼睛一亮:“才人是要去探望虞选侍吗当年她因不满皇后所为,没听才人劝,又是顶嘴又是打闹的,罚得比才人还重,此时应还有个一年的禁足才能出来呢。
明明那么温柔贤惠,竟被逼到了如此境地,可见后宫是个吃人的地方”·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宫斗传奇··“你倒是有见地·”王鄞略略一笑,又补充道,“虞天熙父亲原与我父亲是同僚,同样也是被宰相所害。
她那时也是祸不单行,只不过吃不了一时之亏,耐不住性子罢了·皇后不好对付,多一个人更好布置·”·“才人这是放长线钓鱼·”贻川幡然醒悟,笑着附和道。
王鄞一颔首,顿了顿说:“且当日我俩一同被打入冷宫禁足之时,我亦曾答应她,出来之后如若再度得宠必然在圣上面前替她开脱,毕竟父亲与她父亲同病相怜·我们之前亦有不少交情,虞天熙被陷害,又被设计滑了两次胎,着实可怜。”
贻川望了望王鄞,叹口气道:“才人何苦把这种事惦记着,看重感情极容易吃亏啊·”·王鄞淡淡一笑不言语···虞天熙所在的凌霄轩极为偏僻,甚至被经年的荒草淹没,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还有这么一个荒僻的所在,传闻到了夜晚还有被冤死此处的女鬼的啼哭声,煞是骇人。
发放俸禄的太监也不愿多往这里来往,因此想必虞选侍的生活愈发难过···因被贬冷宫除了发放物资的太监,任何人都不能探望,因此王鄞让贻川站在门外守着,留意人经过。
自己则冒了险,侧身进了布了不少蜘蛛网的栅栏··“鄞才人”虞天熙的贴身婢女桦儿正在吃力地从天井中提着水,一身粗布旧衣,还打着不少布丁,一见到王鄞推开了门,惊愕地松了手,好容易打上来的水桶噗通掉回井底,想来估计许久未见到衣着鲜丽的人了,愣愣地竟忘了行礼。
王鄞没做计较,左右环视着:“你家选侍呢”·桦儿缓过神来,道:“选侍这几日热热冷冷的身子有些不爽快,还容奴婢先去禀报一声。”
说着恭敬地作揖,抬脚便往厢房走···不多时,门嘎吱一声开了··“抱歉,选侍担心传染才人风寒,说才人心意她心领了,还请才人速速离去,以防被外人见了落了口实。”
桦儿说得不卑不亢,其主人的品行教导可见一斑··话已至此,王鄞只好叹口气说:“罢了,让你家选侍安心过着,如有机会我定会帮助选侍早日出来。”
“那么奴婢代选侍先谢过鄞才人·”桦儿双膝触地,朝王鄞磕了个头···出了门,王鄞心中无比辛酸·回头望望这小小一间轩阁,当日风光与如今落魄,起伏跌宕,心态万千。
“才人可出来了,奴婢总担心会有人过来,要是被发现就完了”贻川拍拍胸口舒口气道,“虞选侍可还好”·王鄞摇摇头说:“没见着,说是患了伤寒,这失势的嫔妃连太医都叫不到。
我没料到,本可以带些药与她·”·见王鄞言语中带着伤怀,贻川正准备安慰几句,耳边幽幽转歌声飘来···唱的是半阙《蝴蝶兰》,这本是虞天熙得宠时与皇帝同作的一曲小调,当时王鄞还受皇帝所邀,为这调子填上了词。
这本是极为欢快的调,颂的是春日男女一见钟情之事,令人暖意洋洋,一扫暗霾·如今突然听来,却更是悲戚无比,让人感慨万分··虞天熙的嗓子依旧清明婉转,绕梁三尺,想来是并没得什么伤寒,只是怕王鄞见到她落魄模样而已。
·走出冷宫一带,又回到方才的三岔路口,午时早已过了许久,贻川肚子饿得咕咕作响,王鄞亦没好到哪里去,于是两人便加快了脚步往回走··没想到,这觅食路上横杀出个拦路虎。
·“鄞才人”一个脆生生的女声亮亮地从巷子里传来,惊喜十分·· ·作者有话要说:贵妃娘娘最傲娇了╮(╯▽╰)╭·睡觉睡到一半突然醒过来,挣扎着起来来更文了,酷爱摸摸我睡眼惺忪的包子脸好萌的呢?_?· ·☆、第十四章 这诡异之法,倒像是苗疆巫蛊之术· ·来人是个十八九岁的俏姑娘,浓眉大眼,一笑起来两个酒漩甜得腻人,皮肤不算白,显得格外健康。
梳着六尚宫女统一的高双髻,绑着长短不一的碧青锦缎,以示隶属尚宫局,而衣着明显比身后跟着的宫女繁复许多···“田疏”王鄞转身,微笑着打量怀抱着细竹篮的姑娘,“如今已是司制了”·“才人好眼色。”
田疏笑着露出俏皮虎牙,眼睛弯成明亮新月,“听闻才人前不久才从肃玉殿出来,又遭了打击,田疏原本早就想来瞧瞧才人,奈何刚升职忙得头晕眼花,实在走不开,整天绣啊绣的,我手都麻了,还得管着这么群人,头疼”田疏左右围着王鄞打个转,“没缺胳膊少腿,那我就放心了。”
王鄞望着她怀中竹篾里满满的绫罗针线,说:“如今可是从六品女官了,自然比不得过去·你且好好努力,将来当个尚工,你爹娘在天亦得以放心了。”
·田疏瞅着王鄞拖长语调笑道:“谢才人教诲·”又说,“见到才人无事我便安心了,现下还得赶着去司制局把新一批的衣裳赶出来,最近春天,各宫娘娘都急着提新衣裳,可苦了我们”·王鄞笑着走开几步:“去吧去吧,小心着点别摔着。”
田疏回头挤眉弄眼对王鄞说:“小孩子走路才摔跤”说着脚下一绊,差点把怀中竹篾都扔出去,惹得不仅王鄞,甚至她身后的那一行绣女都忍不住捂嘴轻笑出来。
·田疏走后,两人便继续匆匆往回走··贻川感叹道:“没想到田家小姐如今竟已是司制了,从前幼时与才人同在越州那顽皮,不愿静心刺绣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呢。”
王鄞说:“田疏娘亲是越州出名的绣工巧手,自然天赋异禀·她天资聪慧,又能言善辩,成为尚工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王鄞叹口气,又道,“确实世事无常,当时田家富裕又乐善好施,谁知她父亲经商竟会被骗得血本无归,好好的一个田家七零八落。
为了躲避讨债,只能把田疏塞进了宫·我现在自身飘零,却帮不了她什么·”·“才人也莫太过伤怀,田小姐如今不是好好的嘛,人要往前看”贻川大着口气安慰道。
“看不出来你最近极擅长大道理嘛·”王鄞淡淡道··贻川尴尬一笑:“这,还不是才人教得好……”·“呵呵呵。”
·当天晚上槐桑来了碧沁阁,照祁无雪吩咐把前几天杏昭仪名下侍婢印画前来讨要巫术法子一事原原本本告诉了王鄞,让王鄞“好自为之”··功成身退时还顺带着捞走了两盒子吃食,说也是贵妃吩咐的,千万不可马虎。
·第二日王鄞便称身体不适,向皇后请了假没去请安··第三日王鄞说什么头痛难耐,御医都看不出来端倪··第四日王鄞更是腰酸背痛腿抽筋,生生的是下不来床。
第五日王鄞没想好是不是该替自己准备后事时,宫里就出了件大事——寻仙论道一月余的皇上终于,回宫了···原本就对因受王家牵连而被打入冷宫的王鄞心存愧疚与怜惜的汝怀皇帝给太后请过安之后便马不停蹄地奔向了碧沁阁。
·一早便听说皇上回宫的贻川此刻正依照王鄞的话,在门口与几个扫地剪花的宫女嘤嘤然抱头痛哭,哭不出眼泪,便偷偷沾了一边洒水钵里的水往脸上抹··果然不出王鄞所料,不多时皇帝金光熠熠的软轿便抬到了门前。
随着连常年尖声细气却气势如虹的一句“皇上驾到——”几个宫女互相使个眼色,哭着喊着扑腾着跪下去,零零散散起伏不停地喊:“皇上吉祥”“奴婢叩见皇上”“皇上啊……救命啊……”··望着这哭丧般的架势,坐在软椅上的汝怀皇帝锁紧了眉头。
其眉梢眼角虽都有往下掉的趋势,然仍残留着当年俊朗气度·因服侍丹药嘴唇有些不自然的紫红,脸色更是比常人来的青白·其威严仍在,扫视一圈,四下立刻寂静起来,但这年轻时纵欲过度还是让他看起来有些萎靡及虚浮,明明三十出头的人,竟恍若已然半百。
·“何事,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皇帝声音粗沉,扶着连常年的手从轿中下来,“朕已听说鄞才人因杏昭仪之事伤了身子,可也不至于如此。”
“皇上有所不知,奴婢们并非在哭昭仪之事,如今才人身体每况愈下,着实令人担忧不已啊”贻川伏在地上,因哭不出眼泪而不敢抬头正视皇帝。
“哦这却又是为何你们且让开,朕去瞧瞧·”·一句话落,宫女们刷刷刷跪成两排,眨眼间让出条路···躺在床上的王鄞散着满床乌发,脸上满是虚汗涔涔,沾着些发丝,更是映得清癯小脸病态苍白,惹人怜惜。
平日里的一双有神眼眸此时微微阖着,见到汝怀皇帝撑着身体便要下床迎驾,泪光盈盈望一眼汝怀,汝怀整颗心都要化作一滩水··“皇上……嫔妾日盼夜盼,菩萨保佑,总算还有一口气能见到皇上……”王鄞的手被赶忙上前一步的汝怀小心握在手中,娇然无力柔若无骨。
“怎得瘦成这样,真叫朕心疼·”汝怀扶王鄞躺好,帮其掖掖被子,又转身皱眉瞪着贻川等道,“究竟怎么一回事”··贻川机敏地跪下道:“回皇上,前些天才人还好好的,吃得下睡得着。
可近几日突然病来如山倒,没由来的就成了这样·太医也纷纷来瞧过,都看不出端倪……”·“无能”汝怀打断贻川道,声音如低雷,惊得众人一身冷汗,他起身对连常年道,“去把太医都叫过来,朕要问个清楚。”
“是·”连常年一向是见着皇帝脸色行事的,此刻也知情况不妙,话不多说一句,赶忙碎步退下···不多时几个老资格的御医协同梁闵才便鱼贯而入,一个个惊慌不已。
“谁是负责鄞才人身体的”汝怀威严的眼神从站成一排的太医面上扫过··“回皇上,是微臣·”梁闵才低着头上前一步道。
皇帝应是极少见到过梁闵才,怀疑地打量着他:“说说·”·梁闵才弯一弯腰,不紧不慢道:“才人一月前才从肃玉殿出来,身体本就比常人羸弱,前些天又受了撞击,本感染些小毛病也是正常,只需好好调理便可恢复。
只是这突如其来的病倒,臣等确实看不出缘由·”·“庸才”汝怀又对着在杨太医道,“杨太医,你是宫中见多识广的,你怎么说”·“臣……臣……”杨太医心中叫声苦,臣了半天没个下文。
·汝怀脸色本就青白,此刻更是铁青得吓人·众人皆知皇帝一向性格反复多变,抿着唇不知在想些什么·正当他深吸口气,刚要发话时,窗外传来拖长一声“皇后娘娘驾到——”··“臣妾参见皇上,皇上龙体安康。”
皇后脚步匆匆从门口进来,带着一行宫女太监,把原本就不大的寝阁塞得甚为拥挤··“起来吧·”汝怀背着手,抬抬下巴,“皇后今日怎有空过来”·“谢皇上。”
陈嫀听着这句话大有深意,忙微笑着解释道,“原本后宫姐妹就应相亲相爱,臣妾几日前便听闻鄞才人身体骤变,就一直想过来看看,可皇上也知,庚玄交予臣妾,臣妾自然是重任在身,难得抽出空来。
只好赶着跟皇上一同来了·”陈嫀着了檀色便服,望着面目亲和,倒为此番话添了几分说服力·她又走近几步,怜惜地望着床上气息奄奄的王鄞道,“才人真可谓多灾多难,何故竟到如此地步,难为皇上一回宫便赶着过来见你。”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宫斗传奇·王鄞顾不上抿一抿有些干裂的唇,撑着又要起身:“嫔妾恭迎皇后圣驾·”·“躺好躺好·”汝怀赶紧上前扶着王鄞躺下。
·陈嫀见状,面色不免有些悻悻,只得赔着笑笑,心中却暗自打着算盘:如今算来这王鄞入冷宫一年,皇帝对她的恩宠是不减反增,病美人反倒更入了皇帝的心,如今这要死要活的也不知是真是假,从今往后的路更是难走。
想着,皇后翘着莹黄护指,轻轻抚了抚王鄞额头,疑惑道:“才人额头冰凉,倒不是头疼发热之状·”·“回皇后,嫔妾前几日头疼,如今只剩了浑身虚软无力,像是被人抽了筋骨一般……”王鄞声音细如蚊虫,一双秀长眼眸耷拉着,让人唏嘘。
·陈嫀坐到床头,望着王鄞自言自语道:“从病发到如今左不过五六天,什么病威力竟如此之大,太医还查不出个所以然……”说着说着,脑中好像突然清明了起来,来不及细细分析其中道理,陈嫀心中峰回路转,瞬时眼睛瞪了滚圆,小心望向皇帝道,“皇上,臣妾觉着,这诡异之法,不像是真的得病,倒像是苗疆巫蛊之术。”
“荒谬好好的后宫,怎会出现此等下三滥惑人心智之事”汝怀本心情就不好,如此一说更是震怒,面皮颤了颤,吓得陈嫀赶紧请罪:“皇上勿气恼,臣妾本就只是随口一说罢了……”··汝怀没有回话,踱几步到窗口,静下心来思索片刻,心中竟惶惶不已,因他本身就极相信这种神鬼妖仙之说,被皇后一提醒,倒是慢慢觉得极为有理。
他转身粗着嗓子对恭立在一边的连常年道:“去,把重旸宫的容贵妃叫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章龙套有点多╮(╯▽╰)╭·突然发现王小鄞童鞋真是一朵萌萌哒小白花╰_╯· ·☆、第十五章 是看病还是趁机吃豆腐· ·没一炷香,祁无雪便随着连常年款款步入碧沁阁,一袭浅蓝云烟衫袅袅娜娜,从容淡然。
“臣妾参见皇上,皇后·”祁无雪施施然行礼···皇上见着祁无雪,脸上凝重之色终于缓了缓,声音亦平和许多:“起来吧,鄞才人与你住所靠得近,想必你也早已听说她这怪病。
太医皆诊断不出个结果,而你一向懂得极多寻常人不知晓之事,且替她瞧一瞧·”·祁无雪轻挑了挑眉,倒没急着说什么,只望着周遭济济一堂的宫人道:“人多口杂,皇上不妨屏退随从。”
在皇帝面前敢如此不紧不慢悠然自得的大概也只有祁无雪一人了···自从祁无雪元宵在祈福大典上为皇帝求来一朵七彩祥云,又懂得不少求仙之道制丹药之法,在汝怀皇帝心目中,这美艳如画的女子早已成了翻手风云的仙女般存在。
一句话出,自然赶紧挥挥手,乌压压的人排着队迅速出了去,屋内只留下皇后及连常年几个···祁无雪见状,满意一笑,移步到王鄞身边,望着王鄞一动不动地许久。
倒让躺在床上娇喘连连的王鄞蚂蚁爬似的浑身不自在,险些一个白眼就翻过去,堪堪忍住··立于不远处的皇帝自然心中三分敬畏,虽疑惑但不作言语,而皇后被皇帝压着,更是大气不敢出一口,这气氛瞬间奇诡起来。
·当然,祁无雪此时望着王鄞这要死要活的状态,心中简直想仰天大笑,姐姐啊姐姐,平日里那般清冷倨傲不屑一顾的模样此刻竟全然崩塌,柔柔弱弱倒还真有股子我见犹怜的味道——这戏演得还真是到位啊·王鄞睨着祁无雪满是笑意的眼睛,心中一百个不高兴,略清清嗓子,轻声问道:“劳烦贵妃了,贵妃可看出什么苗头了”··祁无雪“观赏”地正高兴,抿抿唇把想笑的心情压下去,正色道:“待我再仔细看看。”
说着,她抚着宽袖坐在床边,手指触上王鄞被汗濡湿的滑腻脸颊··不知为何,祁无雪总比常人冷半分,此刻手指冰凉似玉,王鄞一愣,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祁无雪自然感受到了,手上松了松,安抚着微笑道:“才人莫怕,莫怕·”·这语气简直就是在哄小孩,王鄞暗想着,等事成之后非得报这落井下石的羞辱之仇·然此刻还是没办法,只得闭着眼睛如砧板上鱼肉般任由祁无雪又是扒眼皮又是按太阳穴地胡乱摸索,还搭着脉,思索半天——这小蹄子明明就是半瓶醋,装什么内行··再说祁无雪,玩心大起,看着王鄞一脸无奈,更想趁这机会好好玩笑一把。
只可惜汝怀沉不住气了,靠近几步问道:“贵妃可看出了什么”·望着汝怀一脸迫切的模样,祁无雪暗叹着只好作罢,谁叫他如今还是这九五之尊的皇帝呢。
·“回皇上,皇后,臣妾不愿惶惑宫中·但据臣妾所知,鄞才人确实是被奸人在背后用巫蛊诅咒之法定了身,才会如此病态·”祁无雪起身作揖,玉口一开,皇帝退后一步,脚步发虚。
“你可看了清楚”汝怀眼神望着让人心惊胆战··“不错·蜀地民间甚多此种肮脏之法,臣妾一向厌恶这下三滥手段,只不知为何宫中竟也有此种巫术存在。”
·陈皇后皱眉问道:“那么,你可知是谁在背后操纵又有什么办法能解除呢”·“唯一方法便是找到那在作祟的小人,此后的事情就好办了。
然是谁扎了这小人儿……臣妾就不得而知了·”祁无雪叹口气,“恕臣妾无能·”·汝怀道:“贵妃已经尽力了·朕这后宫竟如此不堪,是时候让侍卫好好翻查翻查了,再不然胆大包天的,可是要暗算到朕的头上了”说着便要传连常年拟旨搜各宫各院。
皇后忙起身,制止道:“皇上不可,如此一来可不就打草惊蛇了再者,若是惊吓到那个背后的人,想来她是要不择手段的,如此一来,鄞才人性命堪忧啊。”
汝怀想想也是,皱着眉头不言语···祁无雪忍不住还是回头看了看病怏怏的王鄞,冲她眨了眨眼睛,王鄞见其余两人没注意她,便终于成功地翻了个白眼给祁无雪,心情大好。
祁无雪委屈地瘪瘪嘴,想了想自言自语道:“平日里臣妾与才人交往也不少,总觉得其是个极为和善之人,性子又冷,少与人结怨·如今是不幸招了谁,竟给自己惹了这么大麻烦。”
·经这么一点,皇后心中知晓了大概,凤眼瞥一眼祁无雪,装着恍然大悟道:“前不久杏昭仪推了鄞才人一把,导致其小腹重创,又抖出当年迫害后宫一事,被臣妾剥夺了皇子。
难不成是因为这事,杏昭仪心中幽恨,便生了此等邪念”越说越惊慌,陈皇后望着汝怀上前几步道,“皇上,如果真是这样,杏昭仪也太过毒辣了,臣妾都要寝食难安了,毕竟她的孩子继给了臣妾,要是哪天……”·“搜”皇帝捏着手中已然晶亮油滑的开光菩提子串,声如闷雷,“给朕好好搜”·一句话落,绷着神经静待发落的连常年一觳觫,差点连拂尘都拿不住。
·是日傍晚,十队御前侍卫不声不响重重包围门可罗雀的云绯馆·不多时,便给了一脸惊慌的杏昭仪一个措手不及·扎的小人被小太监从刚收起来,扎堆的冬天衣裳中翻了出来,邀功似的呈了上去。
连常年满意地“嗯”了一声,拿过小人儿,看都不看一眼韩杏儿,趾高气昂地走了·只留下满屋子衣裳棉被钗子,以及呆若木鸡的杏昭仪···“毒妇竟真的如此蛇蝎心肠。”
皇帝望着连常年手中那个扎满了细细粗粗针的布娃娃,一掌拍在桌上,未央殿内竟嗡然作响··祁无雪手指触着唇角,往边上凑着看了看——啧啧啧,韩杏儿也真是,竟把好好的一个美人儿画得如此丑陋,若王鄞知晓,必然是要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想想那场景便觉得十分好笑·这么想着,祁无雪差点就不合时宜地真的笑出来了··“送与容贵妃面前·”皇帝说道,“如今小人已经寻到,贵妃且想想办法救治鄞才人罢。”
祁无雪微笑着点头,命槐桑接下娃娃,道:“皇上放心,待臣妾回去撤了法术,才人自然安然无恙·”·汝怀点头··陈皇后问道:“如今背后黑手已现,果真罪大恶极。
皇上预备如何处置”说罢,众人皆默默望着皇帝···汝怀负着手站起来,面对着漆黑一片的窗外,声音沉闷如敲击木鼓:“杏昭仪目无王法几次三番祸乱后宫,念其生育庚玄皇子,特赐白绫三尺,厚葬。
其父教女不当,贬至六品,剥夺俸禄一半·”··“才人皇上旨意下来了果然不出所料,杏昭仪被赐死了”贻川一打听到消息,便奔着回来喜上眉梢。
屋内暗暗沉沉,几只蜡烛许久没剪灯芯,一跳一跳的微弱得很·王鄞听闻,由贻川扶着从床上坐起来,活动着酸痛不已的脖子,又用帕子擦去面上撒着的水,叹口气道:“可累死我了,无端端在床上躺了这么些天没动弹,终于大功告成了。”
“杏昭仪可是才人的心腹大患,如今终于除掉了,才人怎的不甚高兴”贻川见王鄞仍旧平静如素,有些不解地问···“这事早在预料中,没什么惊喜的。
况且如此又欠了祁无雪不少人情,还不知她要我怎么偿还·再者,韩杏儿本就没多大威胁,只是为了报当日之恨而已·一个一个的都不是善类,往下的路还长着呢。”
王鄞淡淡说道,接过贻川手中的瓷杯,一饮而尽,又掀开被褥,“去院子里走走,腿脚躺得都不利索了·”·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菌快写到在一起辣(*/ω\*)·按照我这么勇猛的更新速度,应该也快了……掐胡子笑233· ·☆、第十六章 皇上最好诚心放着鄞才人不动,包括房事· ·是夜,霜降极重,皇宫之上天宇濛濛,夜色浸入衣裳,筋骨透凉。·回凤禧宫的路上,陈皇后一行出奇地静,只剩下行走带来布料摩挲的窸窣声。
“娘娘……”诗霜望着皇后脸色凝重,自觉陈嫀并不是恋旧重情之人,心中有些奇怪,没忍住还是唤了出来···陈皇后脚步停了下来,望着与平坦大路分离出来的青石小道道:“此处往里走可是云绯馆”·诗霜伸着脖子往这漆黑诡异的小道里望了望,周遭密密乌桕,虽冒了不少嫩芽,但在暗夜之中枯枝仍如同鬼魅爪牙一般伸着,着实令人心里发毛。
她点点头道:“是,娘娘可是要去看杏昭仪”·皇后没有应答,只对着身后两排宫女太监说:“你们先回凤禧宫,本宫与杏昭仪有些旧情要叙叙。”
齐齐一声“是”之后,路上便再无了人烟···陈嫀没多说什么,跟在一边的诗霜一向察言观色,联想着自然摸懂了几分: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想来皇后是在担心从前交代杏昭仪许多事,在其死前可能会一箩筐抖出来,若不堵上其口,疯言疯语的传到皇帝耳朵可就多了桩烦心事。
想着,诗霜赶紧跟上陈嫀脚步,霜沾湿了裙角,又溅上些泥,黏黏答答··离着云绯馆还有十几步,乌桕终于稀疏起来,豁然开朗,同时耳边亦传来些零零碎碎尖利的叫喊声。
果真不出皇后所料,这杏昭仪自然不甘如此死去,厉声诅咒着王鄞以及皇后,厚厚云团遮天蔽日,这声响隐隐约约倒像厉鬼索命一般···“参见皇后娘娘。”
几个前来奉命的太监见着皇后,赶紧上前来诉苦,“杏昭仪不服圣命,又口出狂言,奴才等实在不知如何是好……”·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宫斗传奇·没等皇后开口,发髻散了一半的杏昭仪站起来,指着皇后,声音已经喊得有些嘶哑:“皇后,亏我从前对你尽心竭力,帮你做了那么多事,到头来竟落得个鸟尽弓藏,真是报应啊”说罢竟仰天大笑,其面色如纸,又穿了一身素色亵衣,一眼望去竟生生令人胆寒,“报应,你也会有报应的谢秋华的黑锅我帮你背了且罢,还有多少被你害死的女人孩子,她们晚上都回来找你索命的。
你最好不要半夜醒来,不然吓破了胆可怨不了谁……”杏昭仪边说边咯咯笑着,来送白绫的太监胆子小都堪堪捂住眼睛不敢再看···“胡言乱语的成何体统”陈嫀亦不是好惹的,沉着脸道,又转身望着身后垂着手的侍卫,“一个个都瞎了眼还是没手没脚想要违抗圣命吗要是让皇上知道你们放任杏昭仪如此放肆,可都是要没命的”·两排侍卫面面相觑,瞟一眼这形同女鬼的杏昭仪,吞口口水,想想还是自己的脑袋要紧,便握着刀一溜上前架住了杏昭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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