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妃GL+番外 by 楚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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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妃GL+番外 by 楚谡(2)
·纵然杏昭仪拼死挣扎,但还是敌不过几个身强体壮的男人压制,笑着便又要说些什么·诗霜见状,大着胆子向前,解了罗帕,一把塞进杏昭仪口中,又瞪着执事太监:“胆小东西,还不过来奉命行事”·见一芥女子且敢,两太监忙上去把白绫死死缠绕在杏昭仪脖子上,扣个死结,便往横梁上挂。
·皇后背过身去,耳边是越来越弱的呜咽声,叹口气道:“今夜你们什么都没听到,本宫亦没来过,谁要是敢漏口气,仔细脑袋·”·陈嫀声音不响,亦不似杏昭仪一般尖利刺耳,只是听得人心中莫名害怕。
再者,皇宫本就是肮脏不堪,侍卫太监更是心知肚明,忙应着“是”便鱼贯出了门···离了云绯馆,皇后终于舒了口气··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这大半夜的可不止她一个人经过云绯馆,总有那么多巧合,使得事情发展变得更为有趣。
这个人倒也不是什么重大角色,她只是一个新入宫的常在,唤作金颦··金颦本夜半无聊,独自从交好的姐妹处回来,抄了个近路,竟不小心听得如此之事·她原本更是不知道杏昭仪被处死,听了半天墙根,最后还听出皇后的声音,方才恍然大悟。
幸好其是个聪明姑娘,什么都没说,只快着脚步赶回了环翠宫···第二天,这震惊后宫各院朝中上下的消息便传了遍,韩杏儿父亲倒是识时务,一句话不多说叩谢了皇上,甚至毫无悲色,估计只想着自己被贬,骂着这脑子不灵活的女儿呢。
汝怀一月不问朝纲,一门心思花在求仙问佛上,一看到折子,听到“启奏陛下”便一个脑袋两个大,懒得搭理那些上谏的,又听了些宰相派的恭维之言,说什么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心情总算好了些,便草草下了朝。
从太极殿出来,皇帝望着湛蓝的天宇眯着眼长舒口气,觉得从仙岛回来之后胸口总有些郁结,便命连常年送上随身带着的碧玉葫芦,从中倒出几粒赤金丸子,一口吞了道:“去重旸宫。”
·“皇上最近身体如何”祁无雪拈着磨得细碎的灵虚香粉细细撒入熏香球中,轻轻合上雕花铜盖,轻灵薄烟便袅袅升腾而起··汝怀顾自坐下,想了想道:“正如贵妃所言,小蓬莱岛上的确有传闻中的道观,朕与他们探讨了许久,受益匪浅,道长亦给朕不少炼丹药的法子。
虽不能一步长生,但仍是满载而归·”·“况那里空气好得很,可不像京城一般拥挤·臣妾见着皇上气色都好了许多呢·”祁无雪瞟一眼皇帝,笑着道,“长生固然好,但仍需要皇上的耐心与毅力,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皇上可要持之以恒哪。”
“自然自然·”被祁无雪夸赞地晕头转向的汝怀终于有了喜色,点头道··“其次呢,皇上一定要放宽心,若总是为后宫中的小事所牵绊,必定难以有长远的心思。
人说,要成仙必然要抛弃七情六欲,红尘俗事·像杏昭仪一事,相比而言都是芝麻绿豆罢了·皇上想要求得长生,思想上亦是要逐步升华的·”祁无雪说得头头是道,诓得皇帝一愣一愣,见汝怀有些发痴,祁无雪捂着嘴笑道,“不过皇上也不必太过刻意,顺其自然便好。”
·“贵妃有理·”汝怀听完,心中对祁无雪愈发敬佩起来,连连称是·他端着茶又皱了一会眉,问道,“那么,鄞才人身体如何了”·“臣妾昨日已帮才人去了诅咒,此刻身体应是无碍了。”
祁无雪轻飘飘地说,其实她就只是把那根本没什么诅咒能力的小人随手丢进了火盆,烧化了而已··“那么,当日贵妃所说鄞才人能为朕,为后宫带来福祉一事……”·祁无雪眨了眨眼睛,还真差点忘了自己为早日把王鄞弄出来随口胡诌的理由,真难为这皇帝苦心还记着,她沉吟片刻道:“臣妾此前说过,才人生辰八字极为难得,是普照星入世,在后宫正中偏东南位置便能恰如其分地发挥其作用。
而这个位置恰好就在臣妾这重旸宫边上碧沁阁的位置,天时地利俱全·皇上只需做到人和便能保求仙之路顺风顺水,亦能平后宫,甚至能辅助举国太平无事·”··神神叨叨说完,祁无雪心中暗自嘲笑自己的想象力,突然一开窍,眼前出现王鄞躺在床上楚楚可人模样,又想到她平日对自己厌恶但又没办法只能唯诺应承的神情,心中莫名一动,口开的比脑子走得快,不知怎的就说了句,“臣妾也奉劝皇上一句,皇上最好诚心放着普照星不动,包括房事,不然破了这风水阵法,可就不灵了。
也最好别向无关之人提及此事·”说完,脑中空白茫然一片,偷瞄一眼汝怀,见其一脸深信不疑,便只好继续装得云淡风轻··汝怀点头道:“朕记下了。”
·此时,一向巧舌如簧的祁无雪脑中有些混乱,亦不想再多言语,便烦躁地冲一直站在边上的槐桑使个眼色··槐桑见状,心领神会地站出来作揖道:“娘娘,晚膳已经准备好了。”
皇帝知道祁无雪一向不喜欢与人一同用餐,说什么是从小的习惯·此刻听闻,顺势起身道:“今日与贵妃相聊甚欢,既提起鄞才人,朕便去看看她身体怎样。”
祁无雪不做挽留:“恭送皇上·”··“娘娘……”待皇帝走后,槐桑犹豫不决地开了口,“怎的越编越复杂了,当心到时候圆不过来。”
祁无雪贝齿咬着唇,心中乱得很,只胡乱一笑:“慌什么,还不相信我么·”·“槐桑自然是相信娘娘的,只是……”·祁无雪眼神一扫,槐桑立刻改口:“娘娘说什么就是什么罢”· ·作者有话要说:贵妃娘娘真是萌萌哒哈哈╮(╯▽╰)╭· ·☆、第十七章 说什么上天注定,非得抢过来才痛快· ·碧沁阁,贻川拿巾子随便擦一下汗,便捏着陶罐把子将浅棕色药汁倒入瓷碗,让其余宫女收拾残局,自己端着药小心地走到寝阁。
“才人,这是梁太医开的滋补药,还得喝三四天方能把原先服药所致的病态给缓解过来·”贻川望望没有宫女在侧,便小声说道··王鄞瞥一眼冒着热气的汤药,一连喝了几天,不免心中气躁:“行,先放着。”
··“凉了可就没作用了才人还是尽早喝了吧”皇帝带笑的声音从虚掩的门口传来,唬地屋内两人立刻闭紧了嘴。
“嫔妾参见皇上·”·“起来·你身体还没好全,还是少动动·”汝怀上前,扶住王鄞肩膀,又仔细端量着王鄞的脸庞,皱着眉道,“贵妃说只要一除了妖术,你的身体就无碍了。
可朕见着你,为何还是如此虚弱”·王鄞掩嘴笑道:“病去如抽丝,此前大伤,虽好了大概,自然还是要慢慢调理的·”她想了想又说,“待嫔妾再好些,可得去好好谢谢贵妃娘娘,如果没有她,嫔妾这条贱命可就……”·皇帝打断道:“不准胡说有朕在,谁都伤不了你半分”··听完,王鄞面上喜不自禁,心中却是有些疑惑,这皇帝从前虽说宠自己,但也不曾关怀备至,供得跟尊佛似的。
难不成真是因为自己进了冷宫才怀了相思皇帝也不是此等专情之人啊……·此时,小厨房正好准备好晚膳,端了上来,热气腾腾,香味四溢。
前几日一直极少进食,如今开胃的上来了,王鄞望着,肚子就饿得不行·皇帝望着王鄞一脸可怜,便大笑着留了下来,陪同她一起用了晚膳,怕王鄞手软无力,甚至亲自动手喂她,搞得王鄞心中的疑惑更是放大几倍。
好容易吃完饭,皇上又命贻川把冷了的药端下去,重新热好,一口一口吹着,喂王鄞喝完,取了蜜饯,去除口中的苦味···如此一来,汝怀走时已是深夜,王鄞身子不好,自然不能侍寝。
又轻声细语嘱咐了许久,皇帝才回了寝殿···“见皇上对才人如此悉心照料,想必惦记才人已久呢看来此前因才人不能怀孕之事的担忧果真是多余的”贻川帮着收拾着桌上的碗筷,喜上眉梢。
王鄞摸着滚圆的肚皮,沉默了许久才颇有心事地说:“皇上来碧沁阁之前去了哪里”·“大概是重旸宫吧……扫地的梅子说,看到皇上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
贻川没跟上王鄞的逻辑,有点不知所云··王鄞沉吟片刻:“只怕祁无雪又在背后做什么了手脚·她在暗,我在明·亦不知她真正目的何在。”
贻川终于反应过来:“才人的意思是,贵妃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皇上才会对才人如此无微不至想来也是,从前皇上虽宠才人,也不曾像如今这般……”见王鄞蹙着眉,贻川赶忙安慰道,“才人也别急,此前不是断定贵妃娘娘对才人有所求嘛因此暂时不必担心,不迫害到才人便一切好说”·王鄞点点头:“这倒是。”
·所幸王鄞对皇帝本就无甚感情,父亲之事更是令她怨恨不已·虽有宰相一派极力弹劾,最终原因却直指汝怀的昏庸,忠奸不分,好恶不明··这想法不能写在脸上,便只能一层层包裹起来藏于心底。
待到最终,势必要亲手扼着他喉咙,血债血偿··想到之前两年的恩宠,王鄞竟隐隐作呕···清明时节,宫中宵禁三日··祁无雪在皇帝眼中就是个活神仙,自然担起了祭祖大任。
她本人清闲依旧,一口应下来之后便只顾捧着茶,望望重旸宫周遭层层叠叠桃花海,心情格外舒畅,倒是槐桑忙得脚不沾地···淅沥细雨连着下了几日,绿意舒展,浸地空气都蒙上柔柔碧色,宫中更显得冷冷清清凉意阵阵。
东方白的清霖宫在缓坡之上,绕着许多密密梨树,淋着雨三三两两开满了梨花·此时的风早已没了割人肌骨的凌厉,只温温的,拂过梨花瓣,颤颤巍巍,生的不结实的便纷纷飘落下来。
一阵风过,素白静雅无比,恍若人间仙境···祁无雪负手从太后的福宜宫出来,太后对清明祭祖亦是极为重视,嘱咐了许多,到时候更是会亲自前往皇礼寺诵经吃斋。
正回想着方才太后说的,祁无雪死活想不起来其中一点,风里挟着淡淡香软梨花气息拂过,她混沌的脑中忽的清明起来,便顺着抬了头···不远处一行白玉似的宽阔台阶高高低低铺就而上,周围皆是雪白梨花,开了满树满坡,柔嫩如少女处子,围绕着顶上一座沉静宫殿,细细一看,正是东方白的清霖宫。
恰好此时风大了些,许多花瓣簌簌落下,如清歌曼舞,天女散花,衬得此中清霖宫超凡脱俗,绝世孤立··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宫斗传奇·祁无雪啧啧叹息,又微微眯了眯眼道:“早就听闻白婕妤修身养性,果真住的是世外桃源般的存在。
今有此等美景雅兴,本宫怎可错过”··抛了清明祭祖之事于脑后,祁无雪把槐桑独自一人支回去准备,自己领了三两宫女提着裙角拾阶而上··只是,甚为不巧的是,有这份闲情雅致的可不止祁无雪一人。
·眼见着今日天稍稍明霁,又有东方白告知梨花盛开,王鄞自然过来凑了这个热闹··于是等到祁无雪好不容易立于开阔清霖宫门口时,见到的就是这么一个画面——··梨花自矮矮墙头探入,如盖般擎在低下石桌边一立一坐两人头顶。
两人甚是安静,只望着朴素墙头以下一片雪白,春风荡漾,清亮高洁,桌上茶水依旧飘着袅娜的水汽,一丝一缕,倒像是熏香一般,更添了几分仙风道骨,不食烟火···梨花香本是极为清淡,此刻铺天盖地地渲染过来,祁无雪竟一时被这香气堵得有些心塞。
她虚掩着口鼻,略一皱眉轻声道:“好看归好看,可味道如此甜腻,叫人心烦·可见也是极不中用·”·槐桑不在身边,几个小宫女一向对这神神秘秘的容贵妃又敬又怕,面面相觑地想了片刻,还是决定乖乖垂头不说话。
祁无雪贝齿咬唇,又盯了两人一会,刚要开口,身边一个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宫女细声细气问出了声:“娘娘站了许久了,可要进去歇一会”·又是个不会察言观色的,祁无雪懒得翻白眼,只轻笑一声:“歇什么平白无故扰了他人兴致作甚”说完,又突然觉得这话醋意十足,心中更是陡然不快,衣袖一拂,踩着一地洁白如玉的梨花瓣,头也不回地走了下去。
·一路上那宫女吃了瘪,轻易不敢再言语·祁无雪来时并未坐软轿,此刻便只能步行回去·从福宜宫到重旸宫一路上风景本都不错,尤其此刻春意融融,蒙上点轻濛空灵的雾气,更是妙趣横生。·然祁无雪不知怎的竟兴味索然,脑中眼前不断地出现那如神仙璧人般的两人,她不记得东方白的神情,但王鄞嘴角噙笑,伸手去接那被风拂落的花瓣的模样却不知为何深深印刻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阴魂不散似的。
她何时笑得如此自然过·漫漫长路,祁无雪闷闷地越走越不爽,心中那不知为何的情绪莫名疯长,十几年从未有过的酸涩之味溢出,一来便将整个心揪住不放,难受地像要透不过气。
也是,这春天嘛,阴雨绵绵,自然容易令人烦躁,正常正常···她负在身后的双手扣紧,圆润的指甲陷入掌心而浑然不觉··祁无雪她打小霸道又自私,看着娇娇柔柔一妙龄少女,其实心思复杂得很。
只是不知怎的,这霸道竟无缘无故地找上了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的王鄞身上·时不时见着她与东方白两人一同“甜甜蜜蜜”地“花前月下”,又同是冷冷的性子,刚好凑了一块去,还偏生站在一起极为和谐,仿佛天造地设。
祁无雪越想怎得心中就越不是滋味··天造地设祁无雪冷哼一声,平生最恨什么极般配的事物,说什么上天注定,非得抢过来才痛快···祁无雪一转念,又想,自己也不是没文化呀,扯几句诗词,叹几回春秋还是不在话下的,为何那人就是不找自己呢就算一开始帮她只是出于有求于人,可帮了这么多,再怎么着,也得做足表面工作吧,居然连句感谢都没有,直接就去了人家殿上“约会”可真真让人肝肠寸断。
再说了,她们俩可是渊源深长,可是自小便熟识的,怎的就被这中间人一刀横断了呢·想着想着,祁无雪越来越悲伤,醋劲越来越大,只是她好像彻底忘了当年那“无心之失”给王鄞幼小的心灵造成的伤害。
·祁无雪脑中正思绪万千,一根树枝不长眼地横在路上,她怨气十足地“咔嚓”一声掰断,扔于地上,那叫一个果决,手起刀落··当然,身后几个宫女自然是丝毫不懂她的想法,只顾着暗自在心中叫苦——这怎么就越走越快了,脚上要起泡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吃醋的贵妃娘娘(ˉ▽ ̄~)· ·☆、第十八章 难得喜欢个人,可千万别胎死腹中· ·于是当王鄞悠哉悠哉从东方白那处回来时,一院子宫女太监齐刷刷望着她,又是那么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你可回来了·”祁无雪翘着腿坐在软榻上,手中一本先前被王鄞摊在案上未合拢的辞册·不等王鄞请安,便轻启朱唇幽幽说道··王鄞自是心中有底,祁无雪总喜欢做些让人手足无措的事,只是不知今日这守株待兔的,又打了什么主意。
她微笑屈膝道:“贵妃吉祥·原应好好感谢娘娘先前替嫔妾解围一事,只听闻娘娘近日忙于清明祭祖,事务繁忙,只好先搁下,待来日再作谢·”·祁无雪嘴角一勾,这女人反应倒是快,知道自己兴师问罪来了,洗脱的道理十分,还一把把原因推给了自己,要是自己再纠缠,可就是小心眼了。
然祁无雪还就是这么个小心眼又不依不挠的人,她缓缓卷着书,露出一双明亮的眸子,似笑非笑···只是刚要酸溜溜地开口,不明缘由的王鄞侧头冲抱着霜白骨瓷罐站在一边的贻川道:“愣着作甚娘娘的茶水凉了,还不重新沏一壶。”
祁无雪斜眼瞥一眼自己胳膊肘边早已没了热气的茶杯,心中终于好受了些,这女人还是体贴的嘛···然而接下来王鄞的一句话让她稍稍放晴的心头重新阴云密布。
“白婕妤家乡的茶叶甚好,这是今年她父亲特意带来的·白婕妤亦心思巧妙,又在其中加了梨花蜜,娘娘知道清霖宫最不乏的便是满山的梨花·茶香添了花意,别致得很,娘娘可千万要尝尝。”
·“哦白婕妤果真别出心裁,本宫只听说过梨花酿酒,却从未尝过这梨花茶·她故乡原是扬州,产的应是绿阳春,绿茶一向入口苦涩,本宫倒是好奇,加上梨花后,是否有所缓解”祁无雪不耐烦地打断,将书按在桌上,顾自起身向前。
王鄞自是听出其口气中傲慢与不屑之态,心中更是少生疑惑,此人在她面前从未自称“本宫”,今日怎一反常态思索半天没个结果,王鄞便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道:“娘娘对茶叶的造诣高深,嫔妾见识疏浅,只知味,不知其意,决计说不出什么道理来的。”
·“才人谦虚了·”祁无雪停在王鄞面前,原本王鄞应比祁无雪高那么一点,只此刻王鄞低着头,祁无雪便顺势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微侧头,笑得有些寒意渗人,“本宫虽涉猎甚广,却皆是略懂皮毛,要说精钻,怕是比不上白婕妤。”
王鄞不知怎的突然想笑,细细一瞥,祁无雪虽一脸云淡风轻,言语之中却透着不知名状的急恼·细细一想,其三句话不离白婕妤,又专程等在这里直到茶水皆凉,想来大抵自己在清霖宫被其撞见,心情不好方才冷言冷语罢。
祁无雪竟小气到如此地步,只为何此人会这般在意自己饶是王鄞脑子转得快,亦卡在了这个节骨眼···祁无雪见王鄞不说话也就罢了,还兀自在那里憋笑,憋一会还皱起了眉。
于是更是气极·自己从小便养尊处优,想要什么无不可得,望着面前这毫不解意的女人,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咬着唇,略略挑眉,靠近一些,抬手替王鄞拢了拢被风吹的有些散乱的鬓角,手指触碰到耳垂,小巧柔软。
祁无雪低下眼睛,正巧王鄞有些吃惊地抬头望着她,两人目光平平相撞,对方的影子似映于温温潭水中一般清澈可见··祁无雪突然想一口咬上那紧紧抿着的唇,想知道这一贯冰冷清高的容貌之下会不会出人意料的火热。
她一向不是克己之人,想到了便顺势去做了···恰巧王鄞此时脑中嗡然一片,愣是没反应过来·若祁无雪动作快点一定是可以得逞的,只不过天不遂人愿,正当唇瓣要相触之际,门开了。
如此落针可闻的环境下,轻微一声“嘎吱”足够让人回过神来·没等贻川绕过屏风,看到如此香艳画面,王鄞便一步退后,没站稳差点撞到半人高的玉壶春瓶。
脑中依旧如同乱麻,心砰砰撞着胸口,清清嗓子却一句话难说···“娘娘才人请用茶·”贻川垂着头,替两人斟满碧绿清茶之后,感觉气氛有些微妙,便小心地抬着眼睛瞅着两人。
·经过这么一番,祁无雪望着退至角落的王鄞,心情竟无端好起来·有些遗憾地轻叹口气,不慌不忙道:“今日且罢了,回去还得准备清明之事,可真是焦头烂额。”
又看了眼桌上蒸汽漫漫的茶,极给面子地端起来抿一口,漫不经心道,“果真好茶·”·这回轮到王鄞满心恼怒了,她睇眼祁无雪,忙还跑她这里来添堵睁眼说瞎话。
祁无雪见王鄞虽不动声色,实则憋屈得很,笑道:“时候不早了,姐姐早些歇息吧,可千万保重身子,清明祭祖皇上可是点了名要你去呢·要是耽搁了,无雪可愧疚死了。”
又是这副油腔滑调的口气,王鄞听着,那种想掐死她的心情再次泛滥···祁无雪走后,王鄞许久都未平复下来·晚膳味同嚼蜡,只动了几筷便没了胃口。
脑中竟满是祁无雪陡然放大的脸,她的手指依旧比常人凉一些,触碰上耳垂,那感觉竟有些心悸,她身上的淡香极好闻,似不是刻意的熏香,倒像与其浑然一体··前不久画眉之事也是如此,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王鄞突然发现自己其实丝毫未觉得厌恶,那张白玉无瑕的面庞在脑海中笑得暖意洋洋,竟不再觉得心塞扎眼,反而变得赏心悦目,让人想要亲近。
人心就是这么玄妙的东西,自己都未曾察觉,就偷偷调换了阵营···是夜,王鄞睡不着,翻滚了一夜,失了眠···翌日,祁无雪又去了太后的福宜宫。
有了昨天那一出,那不小心被自己遗忘了的一点彻底想不起来,只得亲自再跑一趟,以表诚心··当然这不是主要目的,祁无雪岂是把这等本末倒置之人·吩咐槐桑耳尖仔细听着,自己则心猿意马走了许久的神。
·从福宜宫出来,祁无雪马不停蹄地“顺路”去了清霖宫,然而不巧的是东方白难得去给皇后请安了,偌大宫殿竟空荡荡只剩一个门前扫地丫头,见到此等架势登时瞪着双眼抖着嘴皮子不知如何是好。
·祁无雪安抚地笑着:“你家婕妤何时回来”·“奴婢不知晓,只知婕妤给皇后请了安之后还要去太后处抄会经·”小丫头扔了扫帚,跪在地上,声音轻的跟蚊子似的。
祁无雪点点头道:“无妨,一直听闻清霖宫梨花好看无比,本宫此番过来赏赏景也不错·”见这丫头抖索地跪着,又叹气道,“可怜见的,难不成本宫生得如此吓人,还会吃了你不成”说完,小丫头都快哭出来了。
·祁无雪自然不是个安分之人,庭院石凳还没坐一会便起身大方地进了殿,随意转起来,恍若出入无人之境·留在宫中的几个小丫头年纪都不大,一个个不敢多说什么,只识趣地早早都躲开了,倒给祁无雪行了个方便。
·不多久,祁无雪便负着手转了出来,宽袖中似乎隐隐藏了点什么,她面对着角落边几个如临大敌的小宫女,眨眨眼道:“本宫最厌恶爱嚼口舌之人,婕妤爱清静,你们可别乱说什么搅了婕妤心情。”
清风拂过,梨花本是生根不牢之物,此刻掉落下许多,祁无雪恰好一身素白,衣袖微动,似是要与梨花一同翻落而去··几个小丫头看了呆,许久才连连称是。
·槐桑自然不同寻常人,早已发现祁无雪手中有异物,但又不得直接问,想了想便说:“娘娘比来心情好许多,可是清霖宫美景所致”·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宫斗传奇·祁无雪瞟一眼槐桑,知道其心中所想,故意装傻,淡然一笑:“本宫见过的美景还少不过沧海一粟罢了。”
说着,握紧了手中的册子,将其隐在袖中···自昨日又是醋意大发又是冲动亲吻的,祁无雪如此聪明之人平静下来一想便意识到自己大约是被这若即若离的女人迷住了。
想来也是,怪不得从前蜀地如此多男子追求,她皆嗤之以鼻,只觉得男人粗俗又不解人情··只是怎的就喜欢上这个把自己视为死对头的女人了呢·祁无雪生平第一次想得脑子疼,又想到王鄞与东方白两人极登对的身影,明知道那两人清白,整个人还是止不住再次泛酸。
她随手折了根杨柳嫩枝,转了转,又将其扔开···祁无雪望着依旧湿漉漉的巷子,突然明白过来,感情一事本就扑朔迷离,捉摸不定,何必非得纠结出个所以然呢决定了就竭尽全力,这才是她祁无雪一贯的做法。
难得喜欢个人,可千万别胎死腹中··天气霎时开朗起来,阴霾一扫而空,云朗风清·槐桑笑着说:“明日便是大典了,真是个好兆头·”·祁无雪一愣,明日便是大典自己一直沉浸在思绪中,竟差点忘了正事。
 ·作者有话要说:鸡汁的娘娘已经爱意萌动辣笨蛋王还没反应过来(ˉ▽ ̄~) ·霸王我就让她们一直亲不到233· ·☆、第十九章 人面桃花· ·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刚才手残把存稿发了出来哭晕……看到的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哦(⊙v⊙)哈哈·出去一周,放了十几张存稿存稿菌快死了o(︶︿︶)o· ·清明祭祖原是民间之说,宫中本没有如此大的排场。
只是皇帝迷信于此,便将这传统发扬了广大··这天,祁无雪着明蓝盛装,飞天髻高束,露出螓首蛾眉,立于皇帝及皇后身侧,虽含笑敛眉,却分外明丽照人,让人再难移开眼睛。
便仅仅如此亭亭一立,佳丽三千便登时失了颜色···本要一同前往正北十里外的和光台,只可惜王鄞一想到昨日之事,头疼不已,便以身体禁不住清晨风大露重,给推掉了,只懒懒起来梳妆,等着公公传消息过来午宴。
“这都已经将近午时了,怎的公公还未过来”贻川疑惑地站在门口徘徊,小声嘀咕··“急什么,祭祖一向礼节繁多耗时甚久,且耐心等着。”
王鄞倒是心平气和,已穿戴整齐,坐在梳妆台前端详片刻,将髻上一支金步摇换成白玉雕荷簪···“前几年刚入宫,皇上请了皇礼寺的住持来,还连带着一袭高僧和尚,站满了和光台下的台阶,一片亮黄,那可壮观只是听多了经,嗡嗡的耳朵疼,腿都麻了。”
贻川向往地自言自语着,又咂巴着嘴小声说,“不知今年贵妃娘娘主持会如何·”·一说完,贻川心中咯噔一下,想必又要被王鄞没好气地说几句,拿眼睛偷瞄几眼,幸好,王鄞依旧淡然坐在铜镜前。
想必是没听到,贻川拍拍胸脯舒口气···没想到,隔了许久,正当贻川自己都要忘了方才那么一茬时,王鄞幽幽的声音便从脑后传来:“点香,祝词,祈祷。
住持自然少不得要念经的,这之后,她会与住持一道撒净水于皇上额前,待广源檀香燃尽,祭祖仪式便结束了·”·贻川浑身一颤,差点绊着台阶,只腆着脸冲和蔼笑着的王鄞求饶:“才……才人,奴婢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你可千万别在意啊”·“在意什么,我可是那般小气之人”王鄞随口说着,望着日头从厚重云层之后跃然大放光彩,略一皱眉,突然想到从天方微蒙发亮到现在应已过了三四时辰,那女人应付了这么久,许是累坏了罢。
王鄞一愣,什么时候竟开始关怀起她来了应当幸灾乐祸才对·可心中为何有些恻隐不忍··贻川见自家小主说完便开始蹙着眉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还以为表面说着无所谓,心底怪罪着自己,正后悔不已地想着如何挽救,院门口便响起急急的脚步声。
想来是公公过来传召了,王鄞晃晃脑袋,把方才什么奇怪的念头摇出去,提着裙摆小心走下台阶···碧沁阁与宴殿相隔甚近,因此王鄞到的时候依旧冷清异常,想到自己应是午宴中排位最末的妃嫔,便挑了最远的席位坐下来。
等了许久,领着灵阳公主的南娴与隐在白水洲许久年岁的德妃才陆续入了席,加上三品以上大臣纷纷到场,殿中逐渐热闹起来··南娴望了眼王鄞,便拉着灵阳在旁边席位坐下来,还未开口寒暄几句,灵阳公主便难得主动地笑道:“鄞娘娘。”
·这么脆生生的一声吓得王鄞差点被葡萄噎死,想来是庚玄这不听话的,竟教了灵阳一同叫自己“鄞娘娘”,小孩子不懂事,如被外人听见,可是弹劾的好时机。
王鄞扯着嘴角望了望笑得无奈的南娴,灵阳胖鼓鼓的可爱极了,黑漆漆的大眼在粉雕玉琢的脸上,望得人心生怜惜·王鄞没办法,只得应着,想着回头得好好让庚玄改改口。
南娴刮了刮灵阳的鼻子,望一眼王鄞说:“别的娘娘都记不住,怎就记得了眼前这个”·“鄞娘娘宫里的糕点好吃,还有,庚玄哥哥总说起鄞娘娘。”
灵阳一板一眼地说着··果然是庚玄这小子,庚玄如此惦记自己,想来皇后也是听了不少遍自己的名字了,王鄞不知该喜该忧···“自那事后,才人身体可好全了”南娴轻声问道。
两人自是对一些事心知肚明的,王鄞低眉颔首道:“大好了,贵嫔有心·”·“甚好·”南娴笑着将灵阳抱紧了些,说道···又是一炷香,皇帝一行竟还未回来,王鄞百无聊赖同时生出些担心。
莫不是大典出了什么乱子如今天子脚下可不比当年,表面和平,实地乱得很,若出了什么差错可怎么办还是祁无雪她一个人真的能担起大任吗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越想越慌乱,王鄞缓缓啜着罍中薄酒,眼睛一瞥,望见不远处德妃也正不小心瞥到自己身上,两人客气一笑,便又挪开眼睛。
·德妃本是第一批进宫之人,又是太后侄女,皇后表妹,身份不比常人·从前受宠一时,不知怎的对圣眷不甚在意,人亦淡淡的不爱多言语·两年前自请了去偏远的白水洲清修,非重要时节极少露面。
躲了锋芒,宫中亦少传言,德妃一词便如同摆设一般··两年未见,如此望着,王鄞竟觉得其容貌依旧庄丽,只粉黛极薄,显得面色有些苍白·其身后侍婢隐在帷帐一侧,垂着眼睑,却掩不住清秀眉目,也是个打眼的。
两人皆极为平和,不言不笑,仿佛与世相隔···来不及细想,随着一声尖声细气的“皇上驾到,皇后娘娘,容贵妃娘娘到·”响彻宴殿,殿内窸窣笑语声俱寂,所有人皆起身,弯腰恭敬行礼。
王鄞亦起身,悬了许久的大石终于落了地,她起身的同时斜着眼睛往门口轻轻望了眼——今日这妖精穿得倒正式,嘴角隐隐带笑,行动起来不急不缓,带着衣袂微动,多了份庄穆之气。
只是其额角似有薄汗,映着日光亮晶晶的,想必一早上下来劳损不少··怎得就知道关注这人王鄞赶忙收回眼神,安分地低下头···几番客套过后,午宴便开始了。
此是后宫与朝臣一同行宴,许多话说不得,更是无趣·歌舞行了几阙,皆是多见而不新奇的,虽排舞气派,也整齐划一,却总令人兴致缺缺··不多时,德妃便以身体不适早早退下了,皇后亦称被风吹得有些头疼,清明午宴便草草结束。
·日头稍偏,从主殿出来后沿着穿宫而过的清流一直走便能回到碧沁阁·到了下午,风失了凌厉,变得温温的,带点燥热,又有些河流的水气,拂在身上让人舒畅无比。
河边堆着许多不规则的假山怪石,藤萝附于其上,嶙峋如密网,春风一吹,生了许多嫩绿新芽,又有丛丛鹅黄迎春相称,清流击石叮铃,煞是喜人··春意正浓,王鄞沿着河岸,忽望见小坡上一个从未见过的圆形拱门,有些斑驳,上面用行书题了“桃夭”两字,绵柔如流水,却不失劲道。
王鄞眺着这小门,问道:“这门通着哪里”·贻川板着手指算了算:“按理说应该快到重旸宫了,只是重旸宫在河那边,这是哪个宫的却不知晓。”
“去看看·”王鄞难得来了兴致,便拾级而上···木门上镶着锃亮铜环,轻轻一推,门便开了,不料里面竟蕴着另一番天地···柔亮草地整齐如新生,桃花开了满园,只是已过了盛时,有些颓败。
加之先前连绵几日雨水,更是萎靡不少·然也有带着露水,映着日光的,清亮亮绽放·融融桃色秀丽无限,难怪要在小门上题“桃夭”两字,果真是赏心悦目。
王鄞踩着草间青石板信步走着,显然此处极少有人,茂茂青草漫过石板,大有连成一片之势··不久,石板路弯曲着通向了河边,想着应该就是方才那河,水行于此处平缓许多。
玲珑小巧一拱桥架于其上,颇有一番小桥流水的江南之风·不远处是重旸宫的琉璃屋顶,瓦片隐在高大古木之间,影影绰绰··王鄞本生于江南地带,此番景色更是有些触景生情,心底无端生出唏嘘。
·“才人,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怪吓人的·还是早些回去吧·”贻川丝毫不解风情,在边上抱着胳膊左顾右盼··王鄞想了想也是,此次出来没带别的宫女,还是早些回去比较好。
站在桥上望见不远处东边有另一拱门虚掩着,想来是出这桃花园的···登高自能望远,同样也是将自身整个暴露了出来··原本在桃园密林中,又穿着淡色绉裙,甚难为他人所见,这么一上桥,祁无雪便眼尖地发觉了,先是缀着白玉簪子的发髻,再是顾盼生辉的明眸。
祁无雪差点没笑出声来,没想到自己难得出来这小花园透口气,竟能有此等艳遇,也算是这一天累个半死的补偿罢·“娘娘,在看什么如此入神”槐桑并未发现树影间人影,眺望着问道。
·想来两人相隔不远了,王鄞隐约也听到声响,摸着一看,竟瞥见一抹扎眼的蔚蓝·心下一惊,立刻反应过来,看来这桃园可不是什么世外之境,偏是重旸宫的附属之地,自己这是撞到了人家门口。
 ·☆、第二十章 如意· ·如今王鄞一想到跟祁无雪说话就头大,装着不知情,赶快溜走·只是这后门太远,前门又离她更近,左想右想,王鄞扯着贻川袖口三步两步过桥,弯着腰从桃枝底下穿行过去。
·“古有仙娥,踏云腾雾而来·今有美人,穿桃枝而行·槐桑,你看,那可是桃花仙”·王鄞身形一顿,这祁无雪声音虚无缥缈地传过来,分明又开始绵里藏针笑里留刀。
·“槐桑愚钝,此影不像花仙,倒像碧沁阁的小主·”·得,什么都别说了,这主仆两人又开始一唱一和了·王鄞与贻川两人大眼瞪小眼,如今还想溜出去简直是天方夜谭。
·拨开最后一根树枝,王鄞揉着腰站在碎石路上,瞟着祁无雪坐在岸边牙石上的背影,心底叹口气,道:“嫔妾实在抱歉,不知这是重旸宫之地,还请娘娘大度原谅嫔妾。”
祁无雪没回头,声音带笑:“无妨无妨,不知者无罪·况且我不懂什么花前月下,平白荒废了这一园春色,岂不罪过姐姐是个诗情画意之人,正好赶着花期末尾,也不辜负花意。”
说着,祁无雪略回头,晶亮的眸子透着浓浓笑意,“姐姐站得那么远,可见还是生分·无雪这几月下来,却已把姐姐当做自家人了·”·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宫斗传奇·这话说的十分委屈,却又与祁无雪这人格格不入。
王鄞浑身一阵鸡皮疙瘩,没办法,谁叫人家位高权重,此刻又误打误撞进了人家宫内·不在人家屋檐下还得礼让三分,此刻更是得低头忍着的···王鄞往前挪了几步,恭敬道:“哪有的话,娘娘把嫔妾当做自家人是我莫大的福分,受宠若惊还来不及。”
祁无雪听着这虚情假意的恭维不经意皱了皱眉,旋即又说:“即使如此,那姐姐便过来与无雪同坐吧·”·王鄞伸着脖子望了望祁无雪,发觉她竟脱了鞋袜,将脚浸在缓缓流过的清流之中,还时不时地踩着水花,竟似孩童一般。
王鄞嘴角一抽,难不成这还硬拉着让她也一起玩水王鄞一想到那场景便顿觉诡异,便赶忙推辞道:“嫔妾素来不爱与水玩乐,亦不习水性,恐不能……”·祁无雪扭头望着王鄞,一双桃花眼更是让人无端心软。
王鄞不知中了什么邪,看着祁无雪的眼神,竟不由自主地改了口:“好罢·”··王鄞踩着青苔小心地走近,眼见着快要到达,脚下一滑,来不及惊呼便直直地要扑进水中。
所幸祁无雪眼疾手快,随手一捞,便拉着王鄞胳膊往自己身上带··铺面而来的皆是祁无雪身上特有的香气,柔柔地如水草般缠绕住自己··这几次三番的,王鄞脸皮也厚了不少,从容淡定地直起身,不敢看祁无雪的眼睛,只颔首道:“多谢贵妃。”
祁无雪毫不在意,往边上挪了挪,拍拍石头道:“坐·”··那石头看似巨大,然坐一人绰绰有余,两人上来便显得有些拥挤··祁无雪的脚玲珑雪白,裤腿挽得老高,露出瘦长小腿,如细藕一般。
清澈流水款款拂过脚踝,涟漪一圈圈荡开·只是脚上有些发红,想必今日果真站得太久了··两人靠得极近,腿根贴在一起,祁无雪能感受到王鄞的体温,肌肤隔着几层衣服相触,感觉甚是奇妙。
祁无雪抬着头望着密密参天古树绿盖,忍不住弯着嘴角无声笑起来··王鄞不似祁无雪般心情,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再往边上挪就要掉下去,坐又坐不安生,心中暗自叫苦。
·“无雪幼时不喜欢读书女工之类,便总称病骗过先生姑姑,到蜀宫后山谷中碧玉池边发呆,将脚浸在水中,一坐便是一下午·夏天那里遮天蔽日,荫凉极了,池中又满是亭亭芙蕖。”
祁无雪眼睛微微眯着,长发依旧挽着,但有些颓落之势,“姐姐呢”·王鄞耸肩道:“只拘于闺阁罢了,无趣得很·”·祁无雪叹道:“只可惜从未领你去蜀地。”
若任凭被你领了去,可不得把小命交代在那了王鄞腹诽···两人静静坐了片刻,耳边只有风过松针细碎声响,流水清凌·祁无雪的长裙被其无情地卷起,压坐着,时不时被风吹起一角,拂到王鄞手上。
王鄞一低头,便总忍不住看向那细嫩的双足,这人平时总如笑面虎一般喜欢冷嘲热讽地恫吓人,骨子里竟如此天真··王鄞心下不禁温柔起来,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今日可累了”说完便有些后悔,偷瞄着祁无雪,只怕她又要嘲笑。
然祁无雪只是瘪着嘴,吸了吸鼻子点头:“是啊,可累死我了·方才嗓子还有些哑呢·”·哪里哑了明明声音干脆利落,王鄞头上一根黑线,就知道不应该怜惜这货,这会子又开始装可怜了。
·见王鄞没有回话,祁无雪咬着唇笑嘻嘻地望着她,又伏在她肩头帮她挑出发间半片枯叶··温热的气息软软扑在耳畔,王鄞往边上一缩,险些滑下石头·她不禁有些不快,这死妖精总喜欢如此贴着自己,那种瞬间的面红耳赤着实让人尴尬。
你说你有目的就有目的,想讨好就讨好,何必总贴着人不放·幸好没等王鄞发作,祁无雪便自觉离了远,冲一边的槐桑招招手道:“把巾子拿过来,水可真凉。”
·是啊,这傻子,现在还未到夏初,水自然是冰凉的·自己也真是,竟没想到这点,让她泡了这么久·王鄞皱了皱眉,关自己什么事,冻死她好了··敌不过祁无雪的“盛情邀请”,又在重旸宫喝了一回茶。
在碧沁阁呆了多日,竟从未来这最近的重旸宫,如今初见,果真比自己那里好上许多·只是太过空落,饶是满殿窗棂大开,极为通亮,见着还是有股子冷清之感·又无别的嫔妃同住,甚是安静,说句响亮话都耐不住有回声。
祁无雪像是看穿了王鄞的心思般,无所谓地笑道:“与人同住虽热闹,但终究不够自在·人多口杂麻烦得很,不过,姐姐要是想过来同住,无雪自是极欢迎的。”
王鄞暗自白眼以对···离了重旸宫已是近黄昏·走在路上,夕阳自宫墙上落下,在地上映着整齐规则的瓦片棱角模样··王鄞总觉得有些心慌,又指不清道不明。
快到碧沁阁时才一个恍然回过神来——自己竟愚蠢地听从祁无雪一同坐在水边,却是完全忘了当年她把自己推进池中的惨痛经历·王鄞不由为自己捏了把汗,所幸祁无雪这次安分乖巧,不然丢面子事小,丢了命可不值当。
可为何明知她是个危险人物,每次一见面总还是忍不住往跟前凑这种无力感一涌上来,王鄞顿觉挫败···不几日,春意更浓·阳光一照,一片金灿灿,照得人无比惬意。
宫外此时应更是热闹,柳絮纷飞,风筝乱舞·更有俊男少女层出不穷,巧笑嫣然,想必此刻街上应是极热闹的···皇帝对王鄞愈发关怀,隔个一两日便会顺道过来瞧一眼,嘘寒问暖煞是令人感动。
只是不解的是,他顶多在碧沁阁用了晚膳,绝不会在此过夜,直教人有种相敬如宾之感··王鄞心中疑惑不解,却又不能直接开口问汝怀,只得顺其自然,反正自己是个不孕之身,男女欢爱意义不大,受宠就行。
然其又隐隐觉得是祁无雪在背后说了什么,却猜不出来,当日大典也是,竟叫自己一个小小才人上宴,还死活推辞不掉··宫中流言蜚语自然也不少,但大家伙都不是傻瓜,皇帝明着对王鄞那么关怀,谁还敢出言不逊只不过闲言碎语几句罢了。
·四月底,西北胡人列敕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往南吞并边缘小国,其势汹汹,颇有称霸天下之味·先是总角,再是女羡·最后夹在中原黎国与西北之间的边塞一隅普弥一族倒是反应机敏,趁着兵马未到,其头领赶紧领着最漂亮的小公主拔寨而走,一路马不停蹄,跑到京城来投奔。
美其名曰:和亲,其实也就是换取庇佑罢了··不过可惜的是,这小姑娘可不知道,她只天真的以为的确如她父汗所说,是来带她见识见识中原风情的,只顾着蹦跳着开心坏了。
·五月初五,立夏·普弥小公主蒙齐尔如意第一次从舟车劳顿中解脱出来,踏上这片富庶的土地·她跳下闭塞的马车,一身绚烂如火的大红胡服,黑色皮靴光可鉴人,她仰头大笑着转圈,头上戴着的沉重银冠差点掉了下去,浑身首饰相撞,发出铃铃的清脆响声,煞是引人注目。
京城街头商贩皆侧目相看,一是虽这里风气不算严谨,但仍旧从未见过如此大胆放肆的女子,二嘛,如意容貌出众,红扑扑的苹果脸上一双亮如星萃的眸子,让人着实难以忽视。
·“如意,像个女孩子一点”前面玄黑轿中窗帘被拉起,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子瞪着铜铃般眼睛沉声道··“父汗如意开心嘛”如意眨眨眼,小跑着跳上主轿,抱着男人胳膊撒娇,“憋了一路,还不让人家笑一笑啦”·一向威严的普弥首领蒙齐尔天宿望着小女儿这张天真无邪的面孔,愧疚之情再次涌上,只好“嗯”了一声把头转了过去。
·如意没有在意,她心中开心极了·时不时撩开描金窗布,扑闪着黑珍珠般眼眸,望着熙攘的街道,嘴角忍不住挂着笑:这就是他生活的地方,果然比普弥繁华多了啊。
混蛋,怪不得乐不思蜀,不愿意再来看自己了··如意想着,撅着唇生气,没多久又憋不住笑了开来·· ·作者有话要说:追人真是个艰巨的任务(ˉ▽ ̄~)· ·☆、第二十一章 不妨将如意容华先安置于重旸宫· ·普弥是边疆小国,且来得匆忙,因此并未大肆接待,只在朝见时商议了保护条款。
不多时便谈定了条件,和亲换取黎国出兵·这对于黎国自然是百无一害,本胡人列敕就打中原鬼主意许久,此番自是要出兵镇压的,还能顺手牵回个美娇娘,何乐不为早就听闻普弥虽为弹丸之地,土地贫瘠,唯一盛产的便是美女,皇室女儿更是脱颖而出美若天仙。
·晚宴只请各宫娘娘出席·皇后本是首当其冲的,只再次推说身体不适,并未参加·而王鄞这个原本位分低微的无名小卒又被皇帝千万嘱咐着一同上了场。
惹得王鄞心中更是不解——这还真把自己当成吉祥物了往那一放便可驱邪镇魔··宴会尚未开始殿中便热闹融融,环翠宫有点名分的小主们皆被请了过来,这些皆从未见过大场面,有些甚至连皇帝的面儿都没见着过,此时自然格外兴奋,虽不敢大声言语,无数窃窃耳语亦使得殿内嗡嗡作响。
王鄞来得有些晚,挑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默默扫了圈殿内人——皇后不在,皇上亦尚未到场,右侧位置空着,祁无雪含笑温婉端坐在皇帝座下左侧,一袭墨绿华服低调而奢丽。
淑妃没来,其余主子娘娘皆安静地不多言语,接下去一溜便是面生的了·其中不乏容貌出众的,但一切好看的比到祁无雪边上,皆黯然失了色·只不过其生气勃勃,倒是让人耳目一新。
那日树下弹琴的金颦也在,撞上王鄞的眼神,远远抿唇微笑···未几,汝怀入了场,所有人立刻噤了声,不少新人好奇地拿眼睛打量着这个从未见过的“夫君”。
这天汝怀心情不错,原本不威自怒的面上掩不住的笑意··没等一刻钟,蒙齐尔天宿携幼女如意一同上了殿···“普弥族首领蒙齐尔天宿参见黎国皇帝。”
天宿微微屈膝行了个西域的礼··“蒙齐尔如意参见黎国皇帝·”如意同样行了个礼,昂着头颇为好奇地左右望着,丝毫没有中原女子的拘礼文雅,见到皇帝冲她微笑便咧嘴一笑,露出一排雪白贝齿。
“无须多礼,入席罢·”汝怀眼睛盯着如意不放··这当然怪不了汝怀,如意太夺目,一踏进宫殿门槛便如明珠般熠熠夺目·殿门大开着,夕阳已落,繁星四起,只是星光再亮也比不上这双有神的眼眸。
穿着行为又与中原风气大相径庭,更是惹人瞩目···如意不胆怯,入座后便大方地拿眼睛望着殿上美貌的中原娘娘们·她托着腮盯着对面的祁无雪发呆,祁无雪发现其在看自己后,便不慌不忙地抿着唇颔首,颇有大家风范。
如意直了身体,这大概就是他口中中原女子温娴静雅的模样吧·她咬着唇,扯着蒙齐尔天宿的袖子轻声问道:“父汗,对面的女人是谁”·天宿说:“她是黎国皇帝的容贵妃,是个厉害人物。”
如意有些迷惑地又瞥了祁无雪一眼,道:“生的如此漂亮,人一定很好·就像我们普弥的佛怜花一般……”··没等如意说完,宴席间必不可少的歌舞便又上演。
果真又是千篇一律的舞姿旋律,令人昏昏欲睡··如意从未见过此等柔美舞姿,瞪大了眼睛看了仔细·一曲舞罢,舞女们甩着水袖纷纷退场暂作休息,唯如意一人鼓着掌叫好,惹来大家无声侧目。
·“听闻西域歌舞与中原大不相同,如今普弥公主亲临,不知朕可有荣幸一饱眼福”皇帝端着酒杯,遥遥举起,“来,先敬你一杯。”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宫斗传奇·如意斟满了酒,举杯,一饮而尽·旋即,起身笑道:“既饮了这杯酒,岂有不给黎国皇帝的面子,我虽不甚懂音律,但胡乱跳跳还是会的。
只希望众位不要嫌弃·”说着便招了身后几个抱着胡琴琵琶的婢女上前伴乐···西域舞蹈不似中原,轻快明朗中带着豪放自在,动作并不拘于小节欲迎还羞,异域歌曲奇异并有些沙漠的黄土之气。
如意在殿中阔大的八卦玄毯上旋转,越转越快,衣裙转圆了荡开像极了一朵盛开着的杜鹃,娇艳欲滴,鲜艳夺目·她的笑容纯真直爽,不含一丝心机杂质··最有一个音符落下,如意亦恰好停下,双臂交错半蹲着行礼。
蒙齐尔天宿一个眼神,身后托着一束佛怜花的侍婢走向前,如意接过那纯白盛开的花束,大步迈向圣座前··连常年赶紧作势拦了如意,皇帝心情极好地说:“罢。”
连常年便缩了手退下···将花置于端上来的釉彩合欢瓶内,如意望着身侧淡淡微笑的祁无雪心中极为欢喜,眼珠子一转,转身回去擎了杯酒,步于祁无雪面前,笑道:“贵妃温柔大方,如意心向往之,杯酒聊表心意。”
说着,仰着脖子一干而尽··祁无雪自然不是示弱的,命槐桑满了酒觞,亦起身道:“小公主随性大方,自是我等不能相比的·”说着笑笑,轻捋着宽袖,饮尽杯中醇酿。
“好,宫中最乏此等和睦之气,容贵妃给大家作了榜样”汝怀大悦,大笑着说···祁无雪放下酒杯,刚坐下接过槐桑递来的绸巾拭唇角时,余光恰巧瞥过王鄞的位置,有种被人盯着的发毛的感觉。
祁无雪留了心,小心地又看一眼,发现这女人竟直直望着自己,唇角抿得严实,不知在想些什么··祁无雪忍不住略勾了唇,莫不是为了方才这如意前来大胆地略表“仰慕”之意,心中存了不快罢想着想着,祁无雪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决心让这个“心如止水”的王鄞好好体会体会当时自己望见她与东方白两人同行的滋味。
·宴会将近尾声,画风终于急转而下,等待多时,目的水落石出··如意其实早就注意到自己父汗心事重重欲言又止,面色更是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只是见着许多新事物,心中太过激动,并未于此深究。
直到蒙齐尔天宿庄重说“那么,普弥小公主如意便交给黎国了·”时,如意才如晴天霹雳般觉悟过来,这其实根本不是什么“游玩”,确实还是自己过于天真愚蠢,竟会相信父汗这种骗小孩的鬼话。
列敕压境,怎还会有闲工夫带着自己游玩可不是来把自己给卖了的么··如意愣在原地许久,直到祁无雪过来,扶着其肩膀关怀地说:“公主,你还好吗本宫替你介绍诸宫娘娘。”
“走开”如意果真是小孩子脾气,丝毫不懂人情世故,当下便甩开祁无雪的手,瞪着祁无雪的眼睛通红,一副濒临爆发的模样。
“如意”蒙齐尔天宿低着嗓子道··祁无雪毫不在意,只微笑着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可乖乖的,你想你的父汗颜面尽失还是想让你的族人没了黎国庇佑,家破人亡”祁无雪声音极平淡,却有种神奇的力量,让人立刻平静下来。
如意听完心中淤塞,然觉得她说的又极有道理,如今骑虎难下,事关普弥生死存亡,她幽幽地望了眼天宿的眼睛,起身哑着嗓子说:“好·”·蒙齐尔天宿被她这么一看,心都碎了一地,只后悔为什么事先不与小女儿商量,便不由分说地带了来,见其如今温顺,心中亦是苦涩不已。
·祁无雪牵着如意的手,含笑一一走到各宫主子的坐席跟前,轻声细语为其介绍·如意此时心中翻涌,更难平静下来仔细聆听,只随便胡乱问个好,甚至连看都不愿多看几眼。
走到王鄞面前,王鄞随即起身,望着祁无雪意味深长的眼睛笑得明朗··祁无雪亦盯着王鄞眸子不放,语气不禁带了笑意:“此是碧沁阁鄞才人·”·“小公主。”
王鄞并未望如意一眼,仍旧看着祁无雪,又不经意瞥一眼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咬了唇···刚准备离开,谁料一直如行尸走肉的如意却有了动静,她吸了吸鼻子,揉着眼睛问道:“你是王鄞”·“小公主知道我”王鄞终于把眼睛从祁无雪身上挪开,疑惑地望向这个被当商品卖了的公主。
如意脸上终于又带了点暖暖笑意:“自然知道·你是……”·没等如意脱口而出,祁无雪轻咳一声,道:“好了,下面是环翠宫的几位小主。”
如意听闻,自然知道不该多言,便乖乖闭了嘴,跟着这个好像真的很厉害,懂很多的贵妃娘娘一同继续往下走···一轮介绍完之后已是夜深,汝怀皇帝面上带了倦意。
离皇帝寝殿最近的几个宫都有了人,空着的宫阁皆离得甚远,不甚方便·皇帝又极喜欢这个西域来的公主,当下便封了其正四品容华,只不知将其如何安置,一时颇为头痛。
·当然,祁无雪是极擅长替皇上分忧解难的·见汝怀犹豫不决,便主动请缨说:“重旸宫只臣妾一个主位,平日里怪冷清的,如今不妨将容华暂且安置于重旸宫,待有了更好的去处再做打算。”
·此言一出,皇帝自然欢喜极了,果真是贴心小袄子便就此愉快地定下来,当夜如意便跟随着祁无雪一同前往了重旸宫··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自己萌萌哒= ̄ω ̄=· ·☆、第二十二章 祁无雪还是那个祁无雪,小魔头,骚狐狸· ·回碧沁阁路上,乌云遮星,寒气轻易渗入春衫。
·贻川见王鄞一路不言语,有些闷闷不乐,贻川亦并非愚钝,前些天见王鄞与祁无雪关系好转,今日祁无雪与那西域来的漂亮公主关系甚好自然心中有些不快·她想了想,还是小心地问道:“才人是在想着今日席上之事吗”·贻川指的“事”自然指的是祁无雪,王鄞却顾左右而言他:“嗯。
如意容华言语中像是一早便认识我,这怎么可能,我从未去过普弥·”·贻川一愣,原来王鄞想的竟是这个,她微微窘然,脑子一转又道:“也不尽然,奴婢想着大公子可不是在边疆驻过几年。”
王鄞眉毛一挑,又想起如意望着自己时的笑容,缓缓道:“你倒是机灵·若果真如此,想必其与哥哥有过交集·”··贻川头点得像啄米,又问道:“那现如今该怎么办如意容华与贵妃住到了一起,想必贵妃亦是喜爱容华的。”
王鄞波澜不惊的眉眼微皱了皱,平淡道:“喜爱便喜爱吧,与我何干·只一点,容华的性子吵闹,重旸宫与碧沁阁隔得极近,今后烦扰些就是了·再者,若其真与哥哥相识,必定不会与我对立。
静待其变,何苦做这出头鸟·”·“嗯”贻川见王鄞说得极为轻巧,夜色浓重,又看不清其表情,只当其的确毫不在意,便放下心来。
·然王鄞素来是个深藏不露,口是心非之人·如意明明如此率真可爱,但王鄞不论如何就是喜欢不起来,一想到她灿烂如花的笑容,便恍若如鲠在喉,只觉得刺眼得很。
王鄞被自己这思绪吓了一跳,自己本不是善妒之人,更不会为了别的女子的容貌品行让自己困扰··于是,她又开始想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何·这些天让她头痛的东西太多了,从来淡若止水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搅地方寸大失。
这些奇怪的地方看起来虽毫无头绪,但细细一琢磨,却好像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王鄞端起贻川斟在杯中的茶,今日饮酒并不多,但这美人醴虽香甜,后劲却强,吹着冷风还清醒,一坐下来便有些头晕。
王鄞小口啜着茶,脑中眼前挥之不去的尽是祁无雪与如意对饮,牵手缓步行于殿间,她头晕着晕着就有些痛···祁无雪果然是个言而无信的人,说话跟翻书一般,没有一点可信一月前误打误撞进到重旸宫时,她还说什么“喜欢清静”“人多口杂嫌麻烦”之类的,如今一遇上漂亮公主便迫不及待地将其收入囊中··如此想着,王鄞更是窝火,感觉被祁无雪玩弄在鼓掌之中,亏自己还慢慢觉着这姑娘其实秉性不坏,可以试着对其友好些。
看来真是自己天真愚蠢,看走了眼,错信了人这种挫败感让王鄞恼怒不已,本就有些薄醉,更容易偏执,抓着一点越想越深,再不肯放··祁无雪还是那个祁无雪,还是那个把自己一把推进池中眼睛都不眨一眨的小魔头,是那个当着自己面勾搭自己心上人的骚狐狸三岁看到老,一点都没错·王鄞捏着杯子忘了喝,指节发白,目光如寒霜。
·幸好王鄞还未大醉,理智健在·不然其借着酒劲杀去重旸宫大闹一场,可要把前半辈子的脸面都丢尽了··她摁着胸口顺气,仍觉得愤愤难以安宁,这与自己平日的性子大相径庭,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是夜,不出意料,王鄞又失眠了··酒是个坏东西,不仅让人头疼,还让心也不舒服···再说祁无雪那,如意一路抽抽搭搭地跟在她身后,祁无雪本就不喜欢被跟着缠着,如今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好不心烦。
虽然其相貌出众,也甚是可怜,但这么一来二去劝不听,祁无雪索性一挥袖,把如意及她跟随着来的几个侍婢一同打发了去重旸宫最边上的镶玉厢,离自己远远的才好···如意终于红肿着眼睛离去了,祁无雪长舒口气,装了半天的标致笑容终于瘫下来,她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嘟哝道:“真是吵得人耳根子疼……”·槐桑心中疑惑已久,上前递上湿帕:“娘娘既嫌吵,为何还要主动让容华住在重旸宫虽说眼见着皇上万分喜爱这个塞外公主,但也不至于盖过娘娘的光华罢”·祁无雪轻轻擦着脸道:“这么一块肥肉自然握在手中比较好,如今还懵懂,待其羽翼渐丰,被人觊觎可不好了。
况且……”祁无雪顿了顿,抿着嘴一笑,不再说下去,这笑中带着丝丝甜蜜,竟像是恋人之间的巧妙心计一般···槐桑突然恍若如梦初醒,望着祁无雪此中深意的笑容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怪不得如今娘娘对王鄞态度越来越软,也不像是纯粹为了目的而为。
原以为是自己想多了,没想到这隐隐的预感却似要成真··槐桑轻叹口气,自己只是个下人,自然没资格与主子质疑,又想到跟了祁无雪这么些年只知一味压抑,从未真正袒露心声,不免有些伤感。
槐桑不敢多想,只点头道:“奴婢明白了·”··在宫中的日子对于蒙齐尔如意来说,自然是度日如年艰苦不堪的··当日胡乱把自己塞给了黎国皇帝之后,其父汗第二日便二话不说捏着一纸协同,领着使节团浩浩荡荡地回了普弥,让如意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
如意也明白这是国家大事,便呆在重旸宫也不闹,只哭,嗓子已经哑了许多,只能默默地流着泪,想着再也见不到他,还不知他在何处,还有普弥的广袤草原和沙漠,月夜与美酒……这么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她再难冷静下来。
·祁无雪也是个冷血无情的人,明知道小姑娘此时此刻亟需轻风细雨的安慰,她就是耐不下心,一见到好好的一张脸哭哭啼啼的,就烦躁得很,生怕一个耐不住就开始冷嘲热讽。
因此明明就在一个宫中,却甚少过去看看如意,最后一次看完走了之后,她还哂笑着挑眉说什么“瞧瞧那蹄子,竟像是被卖进了妓院一般,倒让本宫做了这逼良为娼的老鸨,啧啧”,果真无情无义。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宫斗传奇事后,祁无雪又派了槐桑时刻注意着,要是这货寻了短,自己那就吃不了兜着走了···饶是皇帝喜欢如意,如意这悲痛欲绝的状态一时也不能侍寝。
皇帝经历多了,自然懂得,又有祁无雪在耳边劝告,他又极听祁无雪的话,这样一来便暂且放下如意,连着翻了当日晚宴时环翠宫前来的几个小主的牌子···不几日,颦常在的名号便被传了开来。
皇帝甚是满意金颦,说什么有碧玉之巧颜,又有闺秀之温润,不与别的新人一般急功近利又一惊一乍,十分得汝怀之意··一来二去,金颦变成了皇帝面前的的小红人儿。
但其确实极为低调,除了隔三差五硬着头皮去皇后宫中请安外,甚少在其余娘娘面前露面,想来其是皇帝寝殿与环翠宫两点一线,从未僭越罢···不久,西北前线传来捷报——列敕被镇压至被吞并的女羡边缘,连退十公里,士气大伤,已无回天之力。
传来的消息自然是极为好听的,熊心豹胆的列敕在只倚靠兵马足,而无领兵章法的黎国之下不可能如此狼狈,只不过打了多日的仗,劳顿不已,实在吞不了象,卖个面子罢了。
汝怀得知消息,虽是意料之中,但仍是开怀不已·下了早朝便握着手中明黄帛缎,信步前往重旸宫,普弥平安无事,自然要把这个好消息传给如意,其抑郁了这么些天,也该高兴高兴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魔头骚狐狸╭(╯^╰)╮窝生气了你造吗你造吗· ·☆、第二十三章 不知为何,总喜欢眺望重旸宫· ·槐桑眼尖耳明,一早便听闻前线获利的消息,赶着回来通知了祁无雪。
因此汝怀进了重旸宫便只见得一宫宫女,并不见祁无雪人影··“你家主子呢”皇帝瞧着槐桑面熟,便问她道··“回皇上,娘娘这几日皆在镶玉厢陪伴着如意容华,容华心情总不好,娘娘心里也不好受,亦吃不香睡不着。”
槐桑不急不缓道,“这不,准备了安神汤与清粥正准备给娘娘与容华送过去·”·汝怀点头道:“朕图个方便撒手没管,倒让贵妃劳心劳力了。”
说着,步出主殿,一路走向镶玉厢···槐桑将食盒轻轻放置于啄玉盘纹圆桌上,冲坐在床边的祁无雪眨眨眼睛,祁无雪便会心一笑,起身准备迎接圣驾···“臣妾给皇上请安。”
祁无雪微笑着作揖,未施粉黛,佳质天成··“贵妃无须多礼·”·坐在床上的如意饶是被祁无雪“温声细语”地开解了这么半天,沉沉心情终于有所缓解,一听到皇帝的声音还是吓得脸色惨白——小姑娘怎么说也是个公主,就算从小野惯了,但也是从温室里护大的,虽缓了这么久,但一时半会还是不能直面的。
·“这些天辛苦贵妃了·”汝怀口上体贴备至,眼睛却止不住往绣帐里面瞟··祁无雪自然懂他心思,往后退一步道:“臣妾平日里也无事,容华在重旸宫,臣妾自然是要担起这小小责任的。
皇上且先去瞧瞧容华罢·”··如意躲在青纱帐子里像只受惊的小鹿,半月下来瘦了一圈,长发铺散着,衬得苍白小脸更如同纤弱花瓣一般··脚步声在床前停下,帐子轻动,她立刻吞着唾沫,抑制不住地想抱着胳膊往后缩。
·皇帝见到如意紧闭双眼,睫毛颤动如蝶翼一般,如此抵触之状,不怒反笑:“朕又不是洪水猛兽,只不过来瞧瞧你罢了,不必如此·”·如意听闻,心里终于好受了点,便从臂弯里抬起眼睛,偷偷瞄着汝怀。
到底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三言两语便能让其放松下来··“想不想知道你族人如何了”面对着如此娇弱天真的女子,汝怀皇帝的心也柔软下来,轻声问道。
·听到族人,如意的眼眸终于亮了亮,她张了张口,终究还是不敢说话,只迟疑地点了点头··“你自己看吧·”汝怀笑吟吟地将手中的线报递给如意。
如意望望那卷书帛,又望望汝怀的脸,终究还是大着胆子接了过来···书信上面寥寥几语,如意虽懂不少汉文,仍旧看了许久才明白过来·登时是热泪盈眶。
猛地吸了吸鼻子,又用袖子抹了眼睛,破涕为笑,细声道:“谢谢……皇帝·”·汝怀听到这别扭的称呼亦不生气,只皱了皱眉,说道:“既是朕的妃子,怎的还这么生分地叫朕跟着贵妃称朕皇上便可。”
如意一时半会还是接受不了自己已经为人“妃嫔”,抵触地摇着头,眼见着泪水又要滑下来,嗫嚅着:“我不要,我才不是什么妃子,我都不喜欢你,你不要欺人太甚……”··汝怀听完,眉头又凝重了几分,他并不好脾气,更甚者,要是放到从前,面对着如此美人,管她要不要,喜不喜欢,直接强上了便可。
如今他心思更侧重于养生与不老,虽对于女人忍耐了不少,但如意如此犯上,汝怀这小暴脾气眼见着就要上来··祁无雪见情势不对,赶紧上前道:“容华休得无礼。
既已进了宫还说什么傻话,于人于己皆不利,可是忘了本宫先前对你说的话吗”·祁无雪语调虽温和,然透着严肃与不可抗拒,如意望着她沉静的面容,想着之前她说的什么“后宫生存之道”“不要再白日做梦”“犯不着与自己过不去”等等,似乎的确十分有理,但自己怎么能就此放下执念,那早已萌生出来的情愫如同蛛网藤萝密密相缠,如何能说放手就放手··见如意又恢复了之前抱着胳膊不理不睬的模样,汝怀煞为不快,自己好心好意携了捷报一下早朝便匆匆赶来,结果竟仍旧这么一副要死不活的鬼样子。
祁无雪瞥一眼汝怀,见其一脸暴戾与不耐烦,嘴角带了抹笑:“容华刚起床,想必脑子还有些混乱·不若先待其用了早膳,臣妾再作劝导·”·皇帝青着脸起身,望一眼祁无雪平和笑脸,脾气也发不出来了,道:“贵妃真是善解人意,有卿如此,朕宽心许多。”
往门口走了几步,想了想又说,“对了,现如今皇后身子总时好时坏,后宫烦扰,贵妃可要多照料照料·”··这便是将皇后的权分于自己了,祁无雪略施小计便轻松得逞,面不露喜,道:“谢皇上信任,不过只怕臣妾心有余力不足,别坏了事才好。”
·汝怀笑道:“贵妃处事朕还不清楚··皇帝与拉着祁无雪又在主殿论了一回道方才心情舒畅过来,闭口不提如意之事便拂袖离去了。
·槐桑望着皇帝一行离去的影子,轻笑道:“如今顺手连陈皇后的权都分了一些,恭喜娘娘·”·祁无雪转着杯中茶水,啧啧道:“可多亏了这不听话的小娘子了,还有那久病不愈的陈皇后。”
又哼笑一声,“汝怀这个老狐狸,明着虽敬我三分,暗地里却依旧提防着我,还是得一步步慢慢来,逼急了容易露马脚·”·槐桑点头:“娘娘说得是。”
“说起来,陈皇后也有些日子不曾有消息了,当日清明回来便觉她有些病兆,怎得一月余了还未好可打听过她在作甚”祁无雪挑着眉,好奇地问。
“还能如何她得了庚玄皇子,自然整日心思皆付于此·春夏之交又暖暖凉凉,算着还有些时日好不了呢·”槐桑道··祁无雪笑着耸了耸肩。
·皇帝一连三日翻了环翠宫颦常在的牌子,眼见这皇帝对金颦喜爱,祁无雪便顺水推舟着“点拨”其提了金颦为贵人,顺道将王鄞也提至从四品婉仪···消息传来的时候王鄞正闲着为一块晶莹豆腐雕花,芙蓉花瓣细致必要静心之极,一气呵成方可,贻川蹦跳着进来连带着激动的叫声让王鄞手上一抖,好好的一朵芙蕖就毁于一旦了。
王鄞没好气地放下手中刻刀,抬头道:“不就是升了几位么,可不在意料之中竟高兴成这样·当日我即将成为淑妃也没见你脚上像安了弹簧似的。”
贻川面露羞赧:“经历了一年冷落,如今再重起,心情自然不同·”·王鄞白了她一眼:“你也知道被冷落一年,难得不应该更加沉稳冷静”·贻川被王鄞说地无言以对,憋屈得很。
见贻川一脸窘迫,王鄞亦不再为难,噗嗤一笑起身,伸个懒腰往窗口走了几步···站着一眼便能望见重旸宫屋顶,不知为何,这几日王鄞总喜欢往这里瞧·从前可是极为抵触的,一见着重旸宫那金碧辉煌的模样,便能成功想起那小蹄子的嘴脸,可不糟心。
她自己亦想不明白,只托着腮呆呆望着日头洒在屋顶上,连绵一片暖红,直叫人心头同样温热··不知祁无雪这几日在做什么,自己不喜走动,更拉不下脸跑去重旸宫登门造访,一日日累下来,竟也有半月了。
况且那宫中还金屋藏了个光彩照人的西域小公主,不知两人相处如何,想必是极愉快的,不然那死女人为何不再腆着脸往自己这里跑·想到当日殿上如意红着眼倔强的模样,王鄞冷哼着暗想,祁无雪果真有本事,竟能将如此犊子训得服帖。
·“婉仪要不要出去散散心闷了不少天,气色都有些虚淡了·”贻川这会子倒是善解人意··王鄞点头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手机被偷……所以没有及时更文对不起·倒霉的要哭出来了,酷爱安慰我:-(· ·☆、第二十四章 □□金小主【真的是我想不出该取什么标题了……· ·阳春五月,柳暗花明。
宫中的小天地似也活泛起来,绿荫蔽日,花黁染衣,莺歌燕舞,倒像是另一个江南一般··想来这汝怀皇帝是最喜欢的江南的,三天两头往广陵姑苏一带跑,那一片临海靠山,又传闻什么海上飘渺仙岛,山中绝世仙人之类的,可馋死这皇帝了。
因此连皇宫都据着江南一带,打造地旖旎秀丽,妙不可言,活脱脱江南风光···王鄞披了淡青纱衣,里面描着细致海棠花的素色锦衣若隐若现·漫步于无尽□□,使人心情都好起来。
不远处琉璃砖瓦映着阳光有些灼眼,王鄞望着重重树影间偌大的宫殿道:“不知不觉竟走到环翠宫了·想来与如今新兴红起来的颦贵人还有些交情,不若就此先去道个喜。”
贻川应着,领着王鄞绕过树丛,朝着环翠宫院门而去···去年选秀规模不大,只选了朝中小官与地方官员的适龄闺女·论容貌品行皆还称眼的也就那么近十个,选完之后皇帝便撒手去寻了仙踪,便将这么些人一同安置在环翠宫,吵吵嚷嚷一窝小姑娘,王鄞想想都觉得头疼。
刚靠近环翠宫,里面女子脆生生的声音便肆无忌惮地透墙而出···“哼,不就是升了位分嘛,有什么了不起·”·“就是,以为自己可长脸了,整日装清高。
也不搭理姐姐你了,连叫其弹个琴都推三阻四·”·“我当初怎么说来着她就是不好相处,就是不把大家放在眼里,你们还不信我”·……··王鄞望了眼贻川,想必是在说刚晋了位分的金颦。
没料到,这小小环翠宫竟也如此勾心斗角,可不比外头来的腥风血雨,言语带刺···院门大开着,王鄞抬着眼睛扫了圈围在石桌前义愤填膺的俏丽人儿,幽幽道:“吃一堑长不了一智,可不知舌根嚼多了是会断的。”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宫斗传奇··几个姑娘见王鄞出现在门口,赶忙起身,互相使个眼色,齐刷刷温顺道:“给鄞婉仪请安·”这声音整齐的,与方才骄矜之气截然不同。
王鄞点点头,笑道:“我也是正巧经过环翠宫,听得姐妹们谈得正兴起,不知所谈何人我这终日躲在碧沁阁的,未免有些孤陋寡闻,不妨大家伙一起说说”·刚才几个叽叽喳喳的全噤了声,咬着唇不知如何是好。
为首的年纪稍长,圆润的脸有些泛红,之前在如意进宫那晚出席过宴会,挺眼熟,只是当时只顾着不快,竟忘了名号·她迟疑了半晌才道:“鄞婉仪怕是听错了罢,我们姐妹终日闲着能说些什么,只是在探讨画画的技巧罢了……”·“哦什么技巧我虽看过许多名画,只可惜不会动笔。
不若妹妹们教教我”王鄞挑着眉毛轻笑,又顿觉自己此刻与祁无雪的态度言语竟如出一辙,她愣了愣···“可不巧,我们……我们已经说完了,现在准备去外面散散步。
不知婉仪可有兴致同行”为首的姑娘扯谎扯的毫无水平,周围几个忙跟着称是··王鄞拢了拢袖,遗憾地摇摇头:“那便算了,自碧沁阁过来已有些疲乏,今日扫了姐妹们的兴,我心中颇为内疚呢。”
·说着,几个姑娘忙零零碎碎地小声回着,纷纷互相扯着衣袖赶紧溜了出去···王鄞转身望着几个匆匆离去的背影,想到之前被这些不懂事的年轻姑娘口舌相讥之时,祁无雪那愠怒于笑的模样,又想到多日未见,不知她与如意相处如何,心中有些烦恼,如今竟总是不经意地想到她,说是思念又觉可笑,无端去思念这个妖精作甚可这心心念念的牵挂却又是什么·贻川不解王鄞的心思,在边上叹口气笑道:“果真是风水轮流转,之前还趾高气扬地那般对待婉仪,真是没个眼力劲。
如今一报,真是身心舒畅”·王鄞听着笑了出来,睨一眼贻川:“瞧你这得意劲……”··没说完,余光瞥见东厢房门开了,出来两个素衣女子,略低着头朝着自己走来。
王鄞抬头定睛一看,竟是方才几人口中谈论的金颦,另一人则大概是她的贴身婢女··金颦隔着几步停下来,冲王鄞恭敬地行了个礼,声音细细柔柔:“见过婉仪。”
说着,一双水灵黢黑的杏眼望着王鄞,“多谢婉仪有心解围·”·“无妨·”王鄞伸手替金颦将耳边散落下三三两两的鬓发捋至耳后,金颦一怔,抿唇微笑,耳根竟有些发烫。
“颦贵人在环翠宫应是位分最高的,为何终日避而不见,任由她们中伤”王鄞见金颦有些娇羞模样,自觉此举不妥,缩回手,想了想问道。
·金颦叹口气道:“我本就不喜与她们一同玩乐,我只求一隅安宁·从前由着她们胡闹,反正也闹不到我头上·不想如今莫名得了宠,成了众人关注,想如从前一般平静也没办法。”
金颦顿了顿,继续道,“再者,环翠宫离皇上寝殿较远,整天来回折腾,我确实身心劳累,没法子,只能任由她们罢了·”·望着金颦瘦削了不少的脸颊,水汪汪的眸子愈发动人。
王鄞皱了皱眉:“能得宠自然是好事,后宫佳丽三千,哪个不卯足了劲想要圣恩你这想法倒也奇怪,年纪轻轻竟只想着平淡度日·”··金颦眨着眼睛,望着王鄞,轻声道:“未进宫前我便听说婉仪的名号,温婉淡泊如水,我……我自然想做一个如婉仪一般的人,因此……”说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嗫嚅起来。
王鄞听着眉梢一挑,自嘲着笑道:“原来我名号如此之大,我自己倒浑然不觉·”说着,望了望渐渐西垂的落日,转而定定望着金颦的眼睛道,“时候不早了,我只告诉你,后宫并不是你所见便是所实。
淡泊不顾自然极好,只是前提是在你能令众人敬而远之,危及到自身当然是要奋起反抗的·我只问你,被众人排挤是你所愿”·金颦愣愣地摇了摇头。
王鄞笑了笑继续道:“那么,聪明如你,我自然不必多说·”·金颦听完还是有些茫然,见王鄞转身准备离去,反应过来,称谢着送了王鄞出去···出了环翠宫,贻川感慨道:“真是人善被人欺呀……不过没想到,婉仪的声名如此响亮,真好真好”·王鄞道:“只可惜她只看了表面,内里不过也是个虚伪之人。”
“这后宫之中谁不想明哲保身,哪有真正的干净透明·再说了,婉仪如此自然是有苦衷的·”贻川安慰道··王鄞笑着望一眼贻川,说:“就你最会开解人。
这颦贵人如此年轻,心思倒不浅·只怕如今我这么一点拨,来日不知是敌是友·”·贻川道:“她本就欣赏婉仪,自然是友了”·王鄞叹口气:“但愿如此。
如此一来,后宫这一趟浑水便又多了一人,但愿我没害了她·”··回到碧沁阁已是落霞满天,今日云团甚多,簇簇拥在夕阳边上,染了通体温红,着实好看得紧。
王鄞不自觉地又站在了阁楼窗口,推开雕花窗扇,一派富贵便荡然眼下·滚滚晚霞之下,重旸宫宁静而磅礴··王鄞再次托了腮,怔怔地看着树影之中染上红光的屋脊,桌上那雕了一半的水晶豆腐放了一下午,已经凝固地失去了大半的水分。
她放任自己想着祁无雪此刻不知在做什么,她不是顶喜欢吃自己的糕点么,为何多日来连个鬼影都没一个王鄞胡思乱想着竟有些郁结,也不知这莫名其妙的情绪何起何落,只觉得心情愈发烦躁。
·正准备起身下楼用膳,贻川登登登地踩着实木楼梯跑了上来,还未见到人,声音便先透了过来:“婉仪婉仪,重旸宫来人了……”·王鄞眉头一皱,贻川这心急冒失的破脾气看来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怎么”·贻川平了平胸口,咽口口水道:“说是重旸宫的如意容华不知怎的吵着要见你·”·心中的那点小心思噗地灭了干净,王鄞没由来地有些失落,又觉得自己着实不可理喻,不知自个儿在失落个什么劲……·贻川见王鄞听完半天没个动静,小声提醒道:“婉仪婉仪重旸宫那小太监还在门口候命呢”·王鄞白她一眼,差点没好气地说一句“什么如意容华,管我什么事”,突然又想到当日如意看她欣喜的眼神,斟酌着才说:“罢了,走吧。”
·到了重旸宫,小太监低着头七拐八拐领着王鄞开始如同转迷宫一般·正当王鄞绕得有些头晕之际,小太监终于停了下来,弯弯腰,指着紧闭的房门道:“这便是如意容华的所居了,奴才告退。”
说着,弓着背快步离去了··王鄞望着这小小一间厢房,以及所属空落落的小院,嘴角有些抽搐,越过墙头大抵便是重旸宫外了,这祁无雪倒还真是不失作风,只是可怜了这尊贵的小公主,偏偏摊上这么一个毫无同情心的女人。
王鄞一边想着,一边小心地扣了扣门·· ·作者有话要说:准时更新么么哒· ·☆、第二十五章 我的心上人便是姐姐的哥哥,王濯啊· ·不多时,房门轻微地“咯吱”一声开了,王鄞一看,只是个普通的宫女罢了。
一路无端期待的心立刻如同浇了水的红铁,只剩了几跟袅娜的青烟··王鄞打着精神进门,屋内暗沉沉的,一股子清淡的柑橘熏香·绕过苏绣屏风,只见如意随意束着发,坐在圆桌边上,倾身拿剪子好奇地拨弄着长长的烛芯,烛芯突然爆破,火光晃了晃,登时房间明朗起来。
如意满足地笑着放下剪子,听到动静,忙抬头···“嫔妾见过如意容华·”王鄞见其颇为小孩子气的举动,不禁挂了点笑道··如意赶紧跳起来,过来勾着王鄞的胳膊说:“姐姐多礼了。”
如意突如其来的亲切之举让王鄞有些不知所措,微蹙了蹙眉,只任由其拉着一同在圆桌边坐下,然后顾自跑到边上给王鄞倒了杯茶,置于面前··“不知今日容华突然召唤,所为何事”王鄞接过瓷杯,指尖轻轻在边缘打转。
如意舔了舔唇,望着王鄞的面容,有些欲言又止··烛火映着如意的面孔红扑扑的,倒没了白天苍白病态之色,只是还是难掩其虚弱之态,毕竟这么许多天抑郁下来,铁打的身子都禁不住,只是一双明眸依旧闪烁,风采不减。
·王鄞望着如意迟疑的样子,心中顿时有了点端倪,扭头对贻川道:“你们先下去吧,我同容华有些话要讲·”·贻川道了“是”,便携同几个侍婢一同出了门。
·“容华且说吧·”王鄞抿了口茶,道··如意垂着头有些丧气,一直笔直的脊背曲着,整个人伏在桌上·张口又闭上,似是想不好如何开口,王鄞看在眼里,倒也不急,只慢慢等她说。
她又犹豫了半晌才叹气道:“今天皇上来找过我了……”·“所以呢皇上见妃子岂不再正常不过”王鄞淡淡道。
“可我不想做什么妃子我不想呆在宫里做别人的女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的心已经不在这里了,我还怎么能伺候别人”如意突然提高了声音,王鄞登时目光一紧,这话要是被任何人听到,如意都是要以大不敬被贬冷宫的。
“说什么胡话·既已身在宫中,自然是毫无意义的·”王鄞冷冷地看着这个激动的小姑娘,心中却是波浪汹涌,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来,“再说了,容华心有所属与我并不相干,与任何人都不相干。
希望容华从今以后不再提起,我也当从未听过·”··“怎么不相干我的心上人便是姐姐的哥哥——王濯,黎国的镇国大将军王濯啊”如意急着拉着王鄞的袖口,那眼神简直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姐姐你一定要帮我,现在能帮我的就只有你了……”·果然成真了……王鄞扶着额直想吐血。
·这信息量太大,王鄞脑中一片混乱,甚至没注意到窗外隐约的人影···王鄞顿了片刻,轻轻拂开如意的手,不动声色道:“容华说笑了,自从去年王家横祸,我哥哥亦身陷困顿,自身难保。
何来与容华交好一事此事我力所不能及,容华且三思·”·此话一出,一心来黎国找那消失一年多的如意如遭当头一棒,任由王鄞把她的手拂落,无力地垂在身侧:“身陷困顿为什么濯哥哥只说有点家事而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王鄞起身准备要走,侧了侧头叮嘱道:“今日我就当从未来过这里,亦从未听过容华的胡话。
时候不早了,容华还是早些歇息吧·”··话已至此,王鄞料想如意应是心如死灰,殊不知这恋爱中的女子自然是不愿意轻易妥协的··如意一把拽住王鄞的袖口,王鄞没站稳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她回身,面上满满写着不快,原就不喜这如骄阳璀星般的公主,如此一来更是恼怒··完全未发觉王鄞的心思,如意此刻正一心沉在哀愁中,她亦起身,茫然地拉着王鄞的胳膊,泫然欲泪:“姐姐,你一定要帮我……我和濯哥哥……我真的想再见他一面,只一面便好了……”··王鄞皱着眉,望着如意黑珍珠一般双眸被水汽笼罩,终于有些于心不忍。
叹口气,语气缓和下来:“这宫中,谁不是身不由己谁没有个牵挂的人还不是皆忍气吞声,保命都难·如今我亦是位微言轻,只怕……”这话倒是真,王鄞思量着,虽哥哥从前疼爱自己,但现下情况极特殊,若轻易出手,只怕害的不止如意,更把自己和哥哥搭了进去,可是得不偿失。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宫斗传奇·不等王鄞想清楚,如意便着急地直跺脚,一股脑儿把她与王濯的故事如倒豆子般说了出来,简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直教人心酸叹息···原也不是如何惊天地泣鬼神的感情,两人于怒谷一战相识。
彼时如意不知脑子如何抽了筋,非得偷偷跟着军队一同上了前线,还混进了先锋,冲锋杀敌,那叫一个英勇无比,巾帼红颜·远远望着战马之上英气勃发的王濯,便想着擒贼先擒王,没料到竟轻易被王濯撂下头盔,满头青丝风一吹便铺散如同墨河,两人相视着,全愣了。
不多时,黎国营帐多了一个岗哨,长得是眉清目秀,灵气自成·一来二去,王濯便觉得哪里不对劲,出入总觉得脊背发凉·多了个心眼,往后一瞧,竟撞上那么一双活泛的眸子,隐隐藏笑,如星辰涓溪。
如意自然是块黏皮糖,轻易被王濯撵了出去,没隔一天便又出现在营帐中,第二次是粮草兵,第三次是军厨,还轮换着身份来·一向军纪严明善恶分明的王濯对着笑得一脸灿烂的如意竟狠不下心,更甚者,还有些期待她的到来,好奇下一次她会以什么身份出现在他面前。
·感情便是如此玄妙的东西,所谓一见钟情,所谓相思成灾·之后的故事便顺理成章,上燕坡赛马,风眼泉共饮赏月……如意单纯得很,只道王濯不知她的身份,两人最后亦能永远在一起,若父汗不同意,她甚至能背弃族人,只为这个她一心认定的濯哥哥。
然而,聪明如王濯,自然早已猜到如意是普弥公主,只是不知为何,一向自制的他此刻竟难以下决心·两人互相隐瞒着,这单纯的感情如泡沫一般美好而脆弱··很快,王家遭灭顶的消息传来。
来不及多做解释,亦知前途未卜,王濯思来想去,只安慰地告诉如意他只是回黎国探亲,不多时便会回来··如此一等便是一年···王鄞听完,心情愈发沉重。
她想的并不是如何帮如意,而是该不该帮·若遂了如意的愿,想法子放她出去见王濯一面,按照如意的性子,指不定来个私奔,消失地无影无踪,难不成自己给得给她收拾残局就算哥哥还算冷静,不同意,这么小两口一见面,叙一叙此时彼时,更是肝肠寸断,搞不好回来路上便寻了短。
这可是要命的事··王鄞越想越没底,心里烦乱得很,哥哥一向淡定自持,明知两人毫无未来可言,竟还义无反顾地栽在这小姑娘身上,爱情这毒,果真害人不浅。
·她望着面前这无助的姑娘,又想到疼爱自己的哥哥,没了烦躁,不免又生出无奈:“你把所有都告诉了我,不怕我反咬一口吗”·如意眨了眨眼,似是从未想到过这点,说:“濯哥哥时常说起你,我知道你是好人,你一定会帮我和濯哥哥。”
见如意如此肯定,王鄞反倒有点内疚,她抚了抚被如意揉皱的袖口,沉吟片刻道:“说实话,我亦没有通天的本事,但看在哥哥的份上,尽力而为罢·”·语毕,如意脸色终于好看了些。
王鄞舒了口气,现下只能先宽慰着她,回去再好好想办法,毕竟此时急不得···脑中想着他事,纠纠缠缠绕不出个办法,王鄞沉着脸走出镶玉厢·随手阖上房门,转身便撞上个人。
“贻川,你长了眼睛没”王鄞本就不快,此刻实打实地迎头一撞,更是怒从心中来,后退几步,却被人握住了手,清凉如玉的触感让她一个激灵——不对,这不是贻川。
 ·作者有话要说:哇哦,两人马上要联手辣,好鸡冻……【我这算是剧透咩…( ̄▽ ̄)· ·☆、第二十六章 还真得好好帮帮那烦人精· ·镶玉厢极偏,掌灯侍女方才被支了开去,此刻应是偷了懒还未及时点上灯。
四周便显得有些暗沉···祁无雪一手握住王鄞的手,一手轻轻托着她的腰,把她拉至自己身前·祁无雪望着王鄞一时错愕的眼神,清浅笑着:“多日未见,姐姐可曾想无雪”两人靠得极近,王鄞甚至能清楚感受到祁无雪说话时轻柔的气息,淡淡暖香沁入心脾,让人不觉心神恍惚。
王鄞反应倒是飞快,立刻挣脱开来,整理完有些凌乱的衣裳,淡然道:“嫔妾失礼·”·祁无雪定定望着王鄞,幽暗之中,其目光如温温水纹,杏花疏水,蕴着写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许久她才开口,叹道:“姐姐自然是不想无雪的·”·王鄞一愣,她快速瞥一眼这从没个正经的祁无雪,此人之话真假难猜,语气更是难以揣摩,一时不知如何回话。
·祁无雪见王鄞面色如素站在边上,亦不说话,只道其果真对自己丝毫不念,心中不免有些自嘲·她无所谓地耸耸肩,依旧挂着笑,道:“姐姐走路小心些。”
王鄞眉梢一挑,明明是你撞的我来不及回讥,祁无雪又亲热地过来,挽住王鄞的胳膊,笑得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一早便听闻暂住在我这里的如意容华要见你,逮着空我便赶着过来找你了。”
她有些烦恼着说,“最近皇后卧病许久,许多后宫事宜无大小,都得我去处理,忙得我都没办法去看姐姐你了·”··后宫这几日这么平静,就算六宫的事都交予你,也不至于抽不出这么半天时间吧·想了想不对,王鄞晃了晃脑袋,把这种奇怪的想法摇出去,又试探着说:“多谢娘娘牵挂。
容华许是当日见我面善,又心情不好,随口聊了些罢了·只是娘娘为何如此匆忙,此番前来竟连个宫女都未跟随”若如意的话被祁无雪听到一句便是后患无穷了。
祁无雪淡淡一笑,王鄞果然谨慎仔细·她不及多想,只随意道:“才处理完不少事,趁着姐姐还没走我就想着尽早过来,槐桑出去了,身边又没个懂事的,还不如自己来的自在。”
祁无雪看了看王鄞,又说,“正巧碰上姐姐出来,不然错过了岂不可惜·”·祁无雪的话三分不可信,只是看她垂着眼睛,纤长的睫毛微微翕动着,王鄞竟有些不忍。
她“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说·祁无雪的手搭在自己腕上,丝丝凉意透过绸纱薄袖,她的手玉白青葱,宛若无骨,好看极了···王鄞斜着眼瞟到祁无雪的侧脸,立体而精致,让人忍不住想要细细描摹。
不禁看得入神,不料祁无雪竟忽地瞥过眼睛,带着些狡黠,将猝不及防的王鄞捕获··她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傍晚的暖风柔和,吹得人心神飘漾,王鄞被如意一事搅得烦躁的心竟不自觉地宁静下来,眼中只有祁无雪不带任何杂质的明眸浅笑。
祁无雪自然将王鄞的变化看在眼里,又想到王鄞这么急匆匆地过来,耗了这么久,必然饿极了,她轻轻拨了拨头发,道:“我好饿,姐姐陪我吃饭吧·”··这么一句,王鄞自然从晃神中觉醒过来,竟又被这小妖精迷惑了,开口便想拒绝,只是她不说便罢了,一提,才发觉自己大半天没进食,早已饿得有些头昏。
小妖精是故意这么说的吧·王鄞仔细一琢磨便明白过来,嘴角不由自主带了点笑,之前对祁无雪平白无故的怨怼尽数散了去,她略一点头:“嗯·”··祁无雪惊讶地挑了挑眉,没想到她竟难得没有为难自己,自己都已经想好若王鄞脱口拒绝该如何死缠烂打了呢祁无雪咬着唇不让自己笑出来,人啊,就是犯贱,必得这么一刺激才能把心给逼出来。
这么一想,还真得好好帮帮这个烦人精如意呢··祁无雪一边乐着,一边摸着下巴脑中开始打起了算盘···王鄞望着满满一桌子菜有些无语,瞥一眼门口,似乎还有源源不断的趋势。
再瞥一眼祁无雪,这货此刻淡定异常,连眼皮子都不抬一抬——果真是骄奢成性,后宫便是被这类好吃懒做的给养成的坏风气·对这这么一张笑意盈盈,还不知道她在笑什么的脸,王鄞自然是食不下咽的。
草草动了几筷便吃不下去了,只默默听着祁无雪挑三拣四非得说什么“果真是姐姐做的好吃”,“真是味同嚼蜡”……边上的掌厨婢女脸上跟开了染坊似的羞愤欲死。
王鄞终于听不下去,叹口气十分给面子地又吃了些,祁无雪才满意地没有继续挤兑那可怜的婢女···临走,祁无雪似想起了些什么,一把抓住了王鄞的手腕,一阵酸痛从手腕处传来,王鄞不禁皱了眉头,回头瞪着祁无雪。
祁无雪立刻松开王鄞的手,若有所悟地轻轻拾起王鄞的手,褪起袖口,才发现手腕处竟有些发红的青紫··王鄞有些发愣,想了想才意识过来,定是方才如意太过激动,用劲过猛竟捏了如此重。
祁无雪亦没反应过来,只握着王鄞的手没说话,王鄞抬着眼睛望了她一眼,淡淡道:“娘娘何事”·祁无雪这才眨眨眼,眼珠子转了半天才道:“嗯……想不起来了。”
只是这手还牢牢地把王鄞的手握着,王鄞抽了抽,还抽不出来,小妮子看着柔柔弱弱,力气不小,脸顿时黑了下来···祁无雪左右望了望,没找着槐桑,便指了贻川,道:“你去西厢左边壁橱往下数第三隔找一个白玉瓷罐,拿来予我。”
说着下巴一指,颇有指使自家侍婢的味道··贻川犹豫地望了望王鄞,王鄞点点头,她便撒丫子朝着门外奔去···祁无雪牵着王鄞在锦绣贵妃榻上坐下,她执着王鄞的手,对着灯光细细瞧着,自顾自轻声道:“如意这蹄子也忒没分寸了……”·王鄞望着祁无雪认真的模样,心中莫名好笑,竟忘了把手抽回来,只故作不经意问道:“那么,依娘娘高见,嫔妾的手腕还有救吗”·祁无雪眼波一转,放下王鄞的手,望着王鄞憋着笑故作清高的模样,亦正色道:“没救了,看着都不好吃了。”
原来自己的手腕还能用来吃的,王鄞望着一本正经的祁无雪愣是没说出话来···贻川刚把好不容易从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中找到的白瓷罐子放到桌上,槐桑便抬脚进了门。
祁无雪轻轻咳了声,槐桑扫了圈厢内这么一些人,毫不慌乱地向两人行礼··王鄞随意瞥了她一眼,方才槐桑走得极快,然而面不红气不喘,想来不是个简单人物,目光又收回到面前这个仔细捏着银勺从小罐中挖药膏的祁无雪身上,有贴身侍婢如此,她同样藏满了秘密。
来不及多想,祁无雪将滑落的鬓发别至耳后,露出垂挂着细细银线的莹润耳垂·她一手托着王鄞的手,一手将银勺中的清凉药膏贴至被捏得紫红的肌肤上··这润青药膏一触到肌肤便化为无色,又极好涂抹,浅浅抹上一层,手腕上的灼痛感便消退下去,只觉得清爽无比。
·祁无雪放下银勺,满意地往她腕上吹口气,霎时一阵酥麻伴着渗骨的凉意沿着手腕便往上爬,王鄞立刻将手从祁无雪手中抽了回来··祁无雪抿着唇笑了笑,从榻上起身,穿过耳垂的银线垂在青丝间,晶亮亮,映得眉眼愈发柔美。
她挤着眼睛说:“这可是碧玉霜哦,跌打损伤淤青什么的没一会就好了·”·王鄞听过这碧玉霜的名字,功效确实无出其右,只是其制作极为麻烦,材料苛刻,制作耗时,劳心劳神,这祁无雪倒是神通广大,竟能拿到这么大一罐,还拿它如此随意地涂。
见王鄞没说话,祁无雪瘪瘪嘴又说:“骗你的,其实只是从太医院拿来的普通膏药罢了·”·王鄞望着这个一会真一会假没个准头的祁无雪彻底没辙了。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门的评论等我回去慢慢回复哦么么哒站在火车站蹭网太久有点小丢脸(′?_?`)· ·☆、第二十七章 无月,亦无美人,只有心之所向,倒应了劳心悄兮· ·时候不早了,王鄞便携着贻川一同出了重旸宫,夜色极浓,廊角挂着宫灯,明明暗暗,映得周遭静谧一片。
没了祁无雪的镇压,贻川用手支着下巴,疑惑道:“为什么贵妃娘娘对婉仪如此关怀备至虽说从前觉着是其有求于婉仪,可也不至于如此吧如今倒像是熟稔亲密之举……”·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宫斗传奇·那是因为祁无雪本来就没脸没皮自来熟。
王鄞暗自答道·想了想,嘴角忍不住挂了点笑,还是改口道:“你这丫头眼睛倒是刁钻·”··“哪有的事”贻川见王鄞不帮着自己,反倒挤兑开来,又想到之前祁无雪为王鄞涂药膏之时,王鄞毫无不快之色,再联想其之前趴在窗口发愣之态,恍然觉悟过来——自家小主这是准备与贵妃娘娘化干戈为玉帛了罢要死的,自己反应还如此之慢,非得往枪口上撞,真是作死·如此一想明白,贻川便有些讪讪,不知王鄞何时开始转了念头,自己不知还撞了多少次,真是……苍天无眼……·贻川悲伤地抬头准备仰天长叹,袖中暗袋似有硬物撞到了手,她皱着眉头一想,心中一惊,忙扯着王鄞袖子哀怨道:“婉仪……”··贻川吞吞吐吐说了半天,王鄞才黑着脸明白过来,这贻川没脑子的方才在重旸宫西厢替祁无雪拿药膏之时翻了许久,见到个玲珑小瓶描金绘银与众不同极为好看,便拿在手里赞叹了一番,随手放在袖中,竟忘了拿出来。
此刻这亮灿灿的小瓶子正颤颤巍巍地被贻川用两根手指掐着从暗袋中拎出来,长得还颇有祁无雪一般的叫嚣之气···没办法,大眼瞪小眼了片刻,王鄞叹口气,只得原路返回,向祁无雪请了罪把这小瓶子弄回去。
重回到重旸宫,殿边竟一个宫人都没有,只殿内灯火通明,隐约映着两个模糊的人影,大抵是祁无雪和槐桑,祁无雪随意靠在案边,手指挑着下巴,一看便知这货又在卖弄风骚了。
而槐桑则垂首站在一边··王鄞脑子一转,既然此处无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悄悄地让贻川原物归还,神不知鬼不觉万事大吉···夜风有些凉,带着些露水气,沾到衣裳便凝结起来。
贻川摸黑小心翼翼绕了半天才走到壁橱边上,只是外面放风的等得心焦··王鄞见主厢内两人凑得近了些,似在说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她转念一想,也是,平白无故的为何把所有人都支开,之前槐桑亦不在身边,必然打探消息去了。
从前王鄞一向不屑听墙根这类低劣之举,只是此人是祁无雪,不知为何这好奇心一上来,手脚便恍若不是自己一般,自动便行动起来·王鄞收着裙角挪到了墙根,做起了偷鸡摸狗之事。
·“那碧玉霜几十次方才成功那么一小罐,娘娘为何轻易便用了许多”·“不然待其干结好东西自然要用在刀刃上的。”
祁无雪满不在乎地答道,“吩咐你的事做得怎么样了”·“奴婢打探过了,娘娘好记性,两人果然有旧情·只是不知,娘娘此番准备如何”槐桑问得有些犹豫。
祁无雪顿了片刻,才轻飘飘道:“还能如何自然是顺水推舟·还能顺便帮一把我那姐姐,岂不两全其美”·“说到鄞婉仪……娘娘准备何时向其坦白我们此行的目的”·祁无雪声音沉了沉,似有些不快:“自然等大局定了,槐桑,我总教你要有分寸,你都当了耳旁风”·“槐桑不敢……只是此时牵涉王濯将军,我怕……”·“够了。”
祁无雪冷冷道,起身,声音便飘远了,再分辨不出···王鄞愣愣地站在墙角边上,直到贻川阖上门,蹑手蹑脚地过来轻轻推了把,她才如梦初醒··一路上脑子如同放空一般,贻川在边上说的话竟全如空气一般,穿耳而过,丝毫听不分明。
只听得什么壁橱里好多五颜六色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大抵皆是些药膏之类,只不知道为何这贵妃娘娘有这这么多药罐子……·是啊,贵妃娘娘神机妙算布局千里,自然不需要这么多药罐子的……·王鄞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走出回廊,险些撞上迎面的石柱。
·明明一早便料到祁无雪是对自己有求才明里暗里出手相助,又对自己那般亲密无间,原来真是皆是装的,皆是假的·虽然早有预料,只是她亲口说出,这感受却是截然不同,似是留的一些侥幸皆破裂而去。
·王鄞称自己有些头疼,便早早地支开了婢女·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中卸了妆有些寡淡的面庞,手指轻轻抚上,她的眉眼比自己的舒展,不似如此清冷自傲,然而却又带着看不穿的滋味,一笑起来便像一朵盛开的桃花一般,她的鼻梁亦高挺,有时候喜欢皱着,看上去俏皮极了,她的唇并不饱满,点绛于上便让人难以移开眼睛。
那日这张脸在自己面前陡然放大,这双薄唇离自己如此相近,若细细品尝……·不知为何不由自主地便想了这些,王鄞皱着眉头看着镜中的自己,她的一切与自己何关何时竟如此在意她·又想到之前的种种不自觉的心思,仿佛皆为了此人而动。
·来不及深思,外头“哗啦”一声,仿佛打落了什么,引得噼里啪啦一阵乱响··王鄞心情本就不好,推开门面色阴郁地沉声问了句:“何事”·贻川见王鄞脸色不对,赶紧上来道:“后阁的扫地婢女手脚粗笨,撒了……撒了当日婉仪与贵妃娘娘对弈留下的残局……”·王鄞贝齿咬着泛白的唇,松了松,淡淡吐了句:“既然手脚粗笨,还留着作甚”·说着,她轻轻阖了门,仿佛什么都未发生,留了那目瞪口呆的婢女开始哭哭啼啼。
·王鄞也不知为何自己会如此生气,明明只是小事一桩而已,自己却轻易了了这不当心的婢女的前路··棋盘残局已撒,再难重回·便如祁无雪的话,她本就是个无耻小人罢了,只是自己眼瞎,竟又信了这女人,让自己落得如此地步,王鄞一边宽慰着自己,一边叹息着。
她负手望着窗外树影重重,沙沙作响,她想起月前为求安心抄写的那诗经,最后停在“月出皎兮”那阙,此时月末,无月,亦无美人,只心有所向,倒应了劳心悄兮一说。
王鄞兀自一笑,又想了什么不相干的,本末倒置,竟忘了如意所托···想起如意,王鄞好不容易舒展开来的眉头再次紧蹙·然而方才听祁无雪与槐桑的对话,想来祁无雪有相助之意,只是说到那“旧情”又是何意再者便是自己哥哥——王濯,难不成她们的目的还牵涉自己家人王鄞想了想,没想通,夜风习习从窗口灌入,拂起墨发于身侧,如蝶之双翼。
·翌日晌午,王鄞正慢条斯理用着膳,贻川蹦跳着进来一脸慌乱:“婉仪婉仪,奴婢方才经过重旸宫,远远瞧见皇上从重旸宫出来,怒气冲冲,甚至连贵妃娘娘都难以令其稍许展颜……”在王鄞的目光下,贻川终于平静下来,抚着胸口,眨眨眼,“大抵那如意容华又惹了皇上不快,不过这次瞧着比上次严重多了,奴婢觉着皇上的脸都歪……啊呸”·差点祸从口出,王鄞望着反应机敏的贻川,终于没忍住,阴沉许久的心情终于亮堂了些,笑着说:“跑累了罢,一起坐下吃点,稍后只能再去趟重旸宫了。”
说着,王鄞垂了眼睛,贻川歪着脑袋,愣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作者有话要说:掰弯一个人好难( ̄▽ ̄)· ·☆、第二十八章 想出宫去见情人那就去吧· ·祁无雪不在,只留了几个扫地的小宫女见着王鄞相顾无言,眼珠子乱转。
“娘娘可在”·果真是祁无雪手下的人,平日里被恐吓地响亮话都不敢说一句·宫女只怯怯道:“娘娘去了凤禧宫,同皇上一起……”·想必皇帝是被这石头般臭脾气的小公主给气得不行,正讨论着如何给她点颜色呢。
王鄞转而又问道:“那么如意容华可在”·小宫女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确定道:“在……吧·”··好不容易在这不靠谱的小宫女的指引下寻到了偏僻的镶玉厢,站在门外敲了许久的门都不见有人前来开门,又听得里面一片安静,王鄞正想着难不成如意被带去了皇后那还是偷偷溜走了·正准备先行离去,终于,门开了条缝,穿着普弥族服装的侍婢探了个脑袋出来,在王鄞身上望了一圈,终于认了出来,像菩萨再世一般激动地差点跳起来,说着奇奇怪怪的语言,可吓了王鄞一跳。
·被拖着进门,却发现如意立于桌前,桌上堆着些简单的衣物,还有些日常用品,下面垫了块宫中今春新进的贡锦,摊在桌上,四角光滑如水顺着桌面流下,泛着点点细光。
王鄞微微蹙眉,扫了一眼便道:“怎的打算飞出宫去吗”··如意静静坐下来,脸上镇定极了,她望着王鄞的眼睛,丝毫没有畏惧:“是。
不管怎么样,我已经想好了,走得越早越好,走了就不再回来了·”·王鄞笑了笑:“果然小孩子脾气·”说着,她走近桌前,拎着那云锦一角道,“光凭这布料,把你从京城内外翻出来就易如反掌。
如意,你就如此置你的父汗,你的族人于不顾了皇上的脾气你不清楚,我可是清楚得很,你这么一走,不说你自己,便是普弥整个都岌岌可危,甚至你的濯哥哥同样危险。
牵涉到哥哥,我绝不会让你如此鲁莽·”··如意听着有些动摇,想了想,还是咬着牙说:“我不管了,我已经想好了,既然父汗能下决心把我卖了,我就也能下决心不再替他考虑。
什么族人,什么父汗,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了……”话虽这么说,然如意眼神依旧有些不忍与痛楚,故作着平静,望着王鄞道,“姐姐你放心,我找到濯哥哥后便与他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不会被皇帝找到的,不会连累濯哥哥的。”
·真是个稚气未脱的天真姑娘·王鄞无奈地叹口气:“你就这么坚信我哥会同意你的做法你真正了解他的想法和为人吗如此冲动,你考虑周全了吗凭着一腔毫无章法的热血,成功的极少。”
是的,如意只了解和她在西北大漠共骑马同痛饮的王濯,却不知为国殚精竭虑死而后已的他,不知他为顾全大局隐忍苟且一载余·这些如意皆不知晓,却如此不管不顾地贴上去,简直就是飞蛾扑火。
所以说,沉在爱情里的女人都是盲目了罢·王鄞嘲讽地想着,却浑然不觉自己亦在祁无雪处如昏头般跌跌撞撞···苦口婆心劝了半晌,如意本就并不坚定的内心终于动摇,冲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坐在圆凳上,一副绝望又急切的神情让王鄞有些不忍,王鄞叹口气轻轻拍了拍如意的肩头:“不必急于一时,机会存着总是给耐心的人,鲁莽而行只能坏事·”·如意点点头,皱着眉说:“道理我都懂,可你不知道今天皇帝非逼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王鄞大抵知道这不喜欢的事是什么,只是人在宫中……没想完,院中便传来尖细一声“贵妃娘娘到——”··王鄞眉头一皱,起身赶紧冲身边几个依旧没缓过神来的普弥侍婢招手,这桌上乱七八糟地堆着,叫祁无雪这眼尖心细的看见指不定横生出什么事端,虽说其大概有心帮如意,只是此事牵涉自己哥哥,总归不放心将其交托外人。
侍婢听不太懂中原话,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将桌上衣物等抱着胡乱塞到橱内,随手一合,差点将扇叶都震了下来···刚手忙脚乱地收拾完,祁无雪便施施然走了进来,她不经意环视了圈,衣橱缝中还夹着塞入衣物的一角,侍婢与祁无雪的眼神撞上,打个哆嗦,忙往边上一缩,遮住那从缝中露出来的衣裙。
心中大致有了底,祁无雪装着毫不知情地冲王鄞眯着眼微笑:“不知姐姐竟也在这,昨日的淤青可好了”·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宫斗传奇·没想到祁无雪第一句会问这个,王鄞想也不想便道:“谢娘娘关心,有娘娘良药,自然好全了。”
“真的我看看·”祁无雪愈发过分,上前便过来准备拉起王鄞的手瞧瞧···王鄞往后退了步,岔开话题:“方才听闻如意容华惹了皇上生气,嫔妾与容华交好,便擅自过来看看,望娘娘不在意。”
祁无雪没想到自己昨日弄巧成拙被偷听去的话竟让王鄞又如此生分起来,心中后悔极了,默默收回手,讪笑道:“无妨无妨·”说着,又望向站在一边不声响的如意道,“上午容华你做得确实有些过分,皇上毕竟是皇上,是九五之尊,岂是你能抗拒的本宫刚从皇后处回来,好说歹说才免了你的责罚,不然几个月的禁闭是少不了的。”
祁无雪软硬兼施,面上却依旧笑意盈盈,只是如意此刻心比铁硬,咬着唇抬眼望了望祁无雪,动动嘴皮子,好歹说了句“谢谢”···想到昨日祁无雪与槐桑的话,王鄞心中堵得慌,一眼都不想再见到祁无雪。
王鄞亦不知自己撞了什么邪,自己从未如此感情用事,那一年幽禁之后更是心如止水,为何总能被这女人搅得浑浑噩噩·王鄞作个揖,道:“既然如意容华此刻无事了,那么嫔妾就先行告退了。”
祁无雪张了张口想要挽留,又瞥了眼如意,只好望着王鄞笑道:“嗯,那我不送姐姐了·”·王鄞略颔首,侧了头便转身离去了···祁无雪望着王鄞的背影心中有些酸涩,叹口气想着:姐姐你还果真绝情,只因昨日几句话竟连看都不愿再看,当真令你如此厌恶·祁无雪站在原地有些发愣,早知道一发觉王鄞听墙根便赶紧走远算了,竟还邀功似的提帮她一事,槐桑这没眼力劲的,竟弄巧成拙,惹得现在进退两难。
祁无雪叹口气,没办法,口说无凭,还没办法解释,只好先解决了如意这码子棘手事以表诚意罢···如此想着,祁无雪终于缓过神来,依旧一副满不在乎的笑容对着如意,那眼神,猜不透其所想,盯着只让人觉得莫名的毛骨悚然。
“你们先下去吧,本宫与容华有些话要交代·”祁无雪言语带笑··几个普弥侍婢互相望了望,想来还是比较信任这个“好心相待”的娘娘,操着不甚熟练的中原话说了句“是”,便垂着头鱼贯而出。
·槐桑极为解意地阖了门,屋子里瞬间只剩了两人·如意对祁无雪虽谈不上交心,然祁无雪这柔和的容貌却让她放松警惕,她望着祁无雪,语气缓了下来,问道:“不知娘娘有什么要交代”·祁无雪负着手,不说话,踱着走到衣橱边上,二话不说将其拉开,胡乱塞入的衣物一时间掉了下来,铺了一地。
如意往后退两步,颇有敌意地望着祁无雪,贝齿几乎要将红唇咬破···祁无雪看着如意,脸上笑意却越来越浓,靠近她耳边,轻声问:“想逃出皇宫去见情人”她顿了顿,继续道,“那就去吧。”
·气息□□地扑在耳畔,听到这令人惊愕的话如意呆了片刻,眼睛亮了亮,却又不甚相信地扭头望着祁无雪:“真的你……你肯放我走”·祁无雪直了腰,点点头,微笑着随口说:“棒打鸳鸯,可是要遭报应的。
本宫可不想早早折了寿·”·如意还不算笨,颇有警惕地问:“你为何会知道我有喜欢的人这一事是鄞姐姐告知你的”·祁无雪眉头一挑,顺水推舟:“是了。
只是她顾虑太多,不愿放手一搏·在我看来,年轻人嘛,偏得做自己喜欢的,被这么强迫着束缚一辈子,多凄苦·何苦跟自己过不去,你说是不再者,待你走了,我自然会帮你圆完谎,有我在这里,你还担心什么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今晚就走,我都帮你安排好了。”
话从祁无雪口中说出,好像带上不知名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听信其言···被祁无雪的话打动了大半,如意差点一口应了下来,只是又想到平日祁无雪的态度,不知为何她转变如许,又想起王鄞的顾虑,如意踟蹰着问:“只是你为何帮我你究竟有什么目的”·目的祁无雪一晃神,差点脱口而出说什么“为了王鄞”之类的蠢话,她想了想,装出一副怜惜可叹的模样:“今日见你如此冲突,实在于心不忍,也算是积德罢。
再者,当日一见你便颇喜欢你,也算和你投缘·”又走远几步,摇头失望道,“不过你要是不同意便算了,就当我一厢情愿·”·见祁无雪准备离开,如意有些急了,心一横伸手拽住祁无雪的衣袖,坚定道:“好,我听你的。”
祁无雪背对着如意,嘴角弯了弯·· ·作者有话要说:误会什么的一点都不虐QAQ·忘了定存稿时间我真是神蠢(╥﹏╥)· ·☆、第二十九章 你知道那日我命槐桑去打探什么消息了么· ·第二天,后宫出了大乱子——一月半前进宫的普弥小公主,如意容华消失了。
此乃是前所未有的大事,汝怀皇帝从来都是被女人伺候得团团转,哪里受得了这等气,当下便震怒,吓得身边那一向见惯大场面的连常年小心肝那么一哆嗦,险些摔了手中的拂尘。
那时,皇帝正在好不容易身子好了许多的陈皇后那里喝茶,听闻消息便摔了瓷杯,携同皇后风风火火地赶向了重旸宫···后宫的消息一向如同春风细雨一般润物无声,没一会,各宫妃嫔都知道这件惊天地划历史的伟事了。
碧沁阁与重旸宫离得最近,王鄞自然是第一时间从那大惊小怪的贻川口中得知了,不过这次可真不是贻川大惊小怪,这的确令人震惊··这不,王鄞少有地脑袋嗡嗡作响,一脑子浆糊地坐在榻上,眉头锁地能拧死苍蝇。
这事太严重了,皇帝好面子,必定竭尽全力要把如意揪出来·自己根本还未来得及计划好,便突如其来,让人措手不及··更重要的是,她不知此事是如意一个人的主意还是祁无雪在边上煽风点火。
想来想去,王鄞觉得自己不至于如此失败,劝说了那么许久,见当时如意亦极动摇,自然不可能自己再一时冲动便冲出宫去,此事必然是祁无雪从中作梗·只是为何她要帮如意出宫这就是她所谓的帮自己吗这算是哪门子帮忙,简直就是添乱·王鄞想着想着,气得险些吹胡子瞪眼,祁无雪这个奸诈小人,到底搞不搞得清状况这下好了,等如意被抓回来,连带着自己哥哥一同惩罚,王家再无翻身之时·王鄞翻个白眼,现在又不好自作主张地跑去重旸宫看情况,只得吩咐了贻川好生打探着消息。
·全然定不下心,牵扯到哥哥饶是王鄞如此淡定之人亦免不了心焦,她摸不透祁无雪的想法,这让她更是烦心·贻川去了几个时辰还未回来,早已过了午膳的时候,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了,自己却毫无食欲。
王鄞起身踱至窗边,如今午后的风已经带上许多暖意,又有温温斜阳淌着流金,直照得人浑身融融·烦乱的心情终于渐次平息下来,王鄞闭上眼睛正准备静心揣摩祁无雪的心思,微阖的门被敲响,王鄞背对着门道:“进来。”
·贻川一脸惊恐,望着王鄞的背影又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开口··王鄞见贻川许久不回话,心中一沉,还是转身淡淡问道:“打听到什么了,如此慌张”·“那个……奴婢听说……听说……”贻川舌头跟打了结似的捋不直。
“说·”王鄞本就着急,被这么一搅更是皱了眉头,目光冷得让人心颤··“贵妃娘娘说如意容华在宫外有心上人,只是不知此人如此不知好歹,与婉仪你一同好言相劝了这么多天竟还是丝毫不知悔改,大抵昨日晚上私自出了宫去幽会了情人”被王鄞这么一恐吓,贻川终于恢复了往日的伶俐口齿,抬着眼睛小心地望了望王鄞,心一横,又说,“贵妃还说,容华在外的情人大抵就是婉仪的哥哥,王濯少爷”·听完,王鄞胸口一堵,往后退了一步,幸好扶住了柜沿,才不至于摔倒。
“婉仪小心……奴婢还听说,皇上快被气晕过去,当下便派了十支御林军队伍去了西郊皇陵守着……”贻川见王鄞果然震惊不已,心底是又惊又叹。
·此时事关重大,自己甚至都未来得及告诉贻川,祁无雪又是从何得知王鄞被贻川扶着坐在圆凳上,脑中又是一团乱麻·她想到那日出门撞见祁无雪,那厮说什么只是刚刚到,想必是诓人的,必然在门外偷听了许久,将所有故事都摸了透。
十支御林军,那便是将近千人……只希望如意不要自投罗网,害了如意自身事小,连带着祸及哥哥及宫中的自己,那自己可就功亏一篑了··王鄞又想,不过祁无雪不是有求于自己吗那么此行又是为何王鄞想不通,却又心存着一丝侥幸,只等着再过些时候,亲自去重旸宫好好问问清楚。
·夜灯初上,自碧沁阁二层窗口望宫楼,宫灯点点如萤火照着这幽暗中影影绰绰的琉璃飞檐,重重叠叠的宫殿,一眼竟望不到尽头·这么些天来,王鄞第一次有种无力感,事情发展全然不在自己掌控,竟全被祁无雪捏在手中。
不过就算如此那又如何,不过见招拆招罢了··王鄞如此想着,定了定心·此刻已然夜深,汝怀一肚子气恼,听贻川说去了环翠宫的颦贵人处,想必此刻正被温存地伺候着,皇后更是早早地回了凤禧宫歇下了。
王鄞转身,叫上贻川,只两人静静地前往了重旸宫···近几日不断出现在重旸宫,几个扫地除草的丫头都见熟了王鄞,见到只行个礼不再怯怯·祁无雪寝厢在主殿之后,似迷宫一般拐了许多弯才豁然开朗,院内灯火明亮,一棵参天古木盘虬于中,风过,飒飒作响。
厢阁之外并无一人,王鄞有些疑惑地上前,正准备叫领路的小太监通个报,亮堂堂的屋内便出来个人——槐桑··槐桑见到王鄞毫不意外,她眉眼并不似寻常姑娘般温婉,透着股硬朗英气,又有些冷漠,她微微屈膝行礼:“婉仪可来了,娘娘在屋内等你许久了。”
听到此话,王鄞便安心许多,略点头,伸手推门进了去···第一次进到祁无雪的寝厢,屋内有股子淡淡暖香,温吞吞的,叫人心神平和·祁无雪的声音从随意展开的疏疏点缀珊瑚的檀木屏风后传来,透着些慵懒:“过来说话,姐姐。”
绕过屏风,祁无雪侧对着立在大开的窗前,转头微笑着望着王鄞·夜风和软,祁无雪长发只在脑后随意绑了根樱花色缎带,一身淡青色宫服,衣袂柔柔拂动,看上去如一只乖巧而高贵的猫,温顺极了。
·“说罢·”王鄞才不吃祁无雪这套,撇开眼睛,开门见山地直接问道··祁无雪瘪了瘪嘴,有些委屈地走向王鄞,那双水漉漉的桃花眼可叫一个我见犹怜:“姐姐待无雪果真还是如此冷淡……无雪此举可一心只为了姐姐啊。”
·王鄞挑眉:“哦怎么说”·祁无雪抿唇轻笑着靠近,叹口气执起王鄞的左手,双手轻轻抚着,噙着笑又抬起眼睛瞅着王鄞,小声道:“姐姐不是不喜欢那丫头嘛,无雪怎么舍得让姐姐吃醋呢”·祁无雪的手柔软修长,如同极好的绸缎一般微凉光滑,王鄞一怔,吃醋吃的哪门子醋·王鄞忍不住挑着眉毛望着祁无雪,这人是脑子抽筋了吗··发觉王鄞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还用一副觉得自己有病的表情看着自己,祁无雪扁扁嘴,自觉无趣地放开手,转身走开几步,背对着王鄞叹口气道:“挑明了说罢,那日我确实有意听到了些不该知道的。
我亦明白如今是冒了极大的风险拿你哥哥的性命做赌注,然而此举绝对利大于弊·”祁无雪微微侧头,眼波在王鄞身上一转,“你知道那日我命槐桑去打探什么消息了么如今的陈皇后与你哥哥王濯的风流旧事。”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宫斗传奇·王鄞呼吸一滞,这祁无雪果真神通广大,瞧这架势,大抵是把宫中所有人的底细往事都摸了个遍··祁无雪细眉舒展如柳叶含翠,继续道:“今日我故意将王濯与如意相爱的消息放出,皇上龙颜大怒,颇有若逮着两人偷情,非一同处死不可的态度。
陈皇后见状,脸色可是刷得一下堪比白纸,若不是诗霜在边上扶着,必然一时跌坐在地·”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柔柔笑着,颇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经祁无雪这么一点拨,王鄞混乱的头绪立刻理了清晰。
从前只觉祁无雪捉摸不透,小聪明极多·如今才觉,此等心机,又能处变不乱,竟连自己都愧叹不如·                    ·作者有话要说:嗯,两人要默契地对付皇后辣哎呀,好鸡冻呢· ·☆、第三十章 陈皇后旧事· ·经祁无雪这么一点拨,王鄞混乱的头绪立刻理了清晰。
从前只觉祁无雪捉摸不透,小聪明极多·如今才觉,此等心机,又能处变不乱,竟连自己都愧叹不如···再说这当代皇后陈嫀的韵事,那可不止端庄淑仪,母仪天下这般简单。
谁还没个鲜衣怒马,青春轻狂的冲动时候这大家闺秀的皇后当然亦不例外··当年出身名贵的陈嫀与准皇帝汝怀太子的婚事可是板上钉钉的事,陈嫀从小亦是被当做准皇后一般教养,诗书礼仪兼政治国事样样不缺地全面灌输。
然而面临这种高压环境,年少轻狂的陈嫀自然是极为不满的,甚至暗地里叛逆地厌恶起这极少见面的准夫君汝怀···陈嫀一满十八便要嫁予汝怀太子为太子妃,堪堪挨着日子。
没料到就在其十七诞辰那日因不屑这隆重的仪式,跟着新结识的小婢女偷偷溜出了门·就在陈府被这莫名的出走闹得人仰马翻之时,准太子妃在熙熙攘攘的街上邂逅了青梅竹马……其实也就是小时候见过一面的王濯。
陈嫀从来禁足闺阁,哪里见过如此意气风发的少年·心底暗叹着,小时候没眼力劲,只觉得是个屁大不懂事的小不点,这么十几年下来竟长得如此俊朗·当下便芳心暗许,甚至还未来得及上前打个招呼便一见钟情,私定了终生。
·再接下来的故事便可想而知,王濯心系国事,只想着上阵杀敌,且不论儿女私情不在其考虑,陈嫀他自然知道是万万碰不得的·如此一来,虽然陈嫀没挑明,王濯自然是知道其意思所在,却只能客客气气相待,又不敢果决拒绝,陈嫀太过热烈,他生怕一口回绝,这姑娘想不开,自己可就造了大孽了。
可惜这陈嫀傻兮兮地竟觉得王濯没有拒绝便是有了好感,继续满腔热血地倒贴上去·陈嫀落下风湿头痛的顽疾便是在此时,冬日里不要命地拖着王濯在雪原骑马,饮烈酒,王濯后来说自己没空,闭门不出,陈嫀竟还傻傻站在王家大门前一整天,雪落了满身,竟像个雪人一般。
那天回去,陈嫀便伤寒了一整月,之后每年换季或冬日皆不爽快··不过,对于陈嫀的感情,王濯亦是十分困扰,明里暗里拒绝了不下十次,陈嫀就是不听,所谓陷在爱情里的姑娘都是瞎了双眼,瞎得伸手不见五指。
因此,王濯只好偷偷向圣上请命,提前入了边军,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骑着马一去就是近十年···这段令人咋舌的韵事,当时只有十岁不到的王鄞是倍儿清楚。
王濯不好和传统老派的爹娘说起,又总觉得王鄞只是个屁事不懂的小孩子,便丝毫不避讳地在她面前大吐苦水·然而他没想到的是,王鄞竟并未把这当成笑话般听过便忘,存了个心眼偷偷记了下来。
如今祁无雪这么一说,王鄞便又想起来,自己第一年入宫之时,陈皇后便对自己嘘寒问暖异常关怀,想来对哥哥仍旧余情未了,大概觉得哥哥是迫于自己的家世才离开了她,其实心底还是挺喜欢自己罢。
不过后来嘛,这皇后应是想开了,爱人一去不复返,还是权位来得更重要,留着王鄞这么个“也许知道旧情”的祸害总归是个定时炸弹,因此才暗地里频频出手加害。
·见王鄞有豁然开朗之势,祁无雪翘着腿坐在榻上,笑嘻嘻道:“当然,姐姐不必太过担心王将军的安危·无雪自然是不会让那丫头真的跑去见将军的·这节骨眼的,无雪还是知道分寸的。
只不过把她藏在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罢了,等势头过了再交托给将军·”祁无雪的腿甩一甩的,引得褶裙飘飘荡荡,如同一泓水绿清波,“再者,皇上那边就算我不用力,陈皇后亦是会想方设法保住将军的性命。”
王鄞此时脑筋转得飞快,她轻轻靠在身后的檀木矮橱之上,一手抱着胳膊肘,一手抵着下颌,望着祁无雪微微一笑:“自然·陈皇后势力日渐广大,又有皇子及身后层层大树相倚靠,真真令人烦扰不已,正好趁着这机会好好削削皇后的势力。”
·祁无雪见王鄞如此坦率相告,知其必然已把自己当做了心腹,她笑意越来越浓,一双桃花眼望着王鄞眯成了缝:“姐姐说的是·”·于是,两人至此终于挑着明灯不说暗话了,着实可喜可贺。
就算王鄞仍旧对自己利用她一事心存芥蒂,但至少两人能不再打哑谜,一想到两人能共同进退,祁无雪这心里便乐开了花,乐着乐着,一不小心就失了眠···第二日,王鄞便着了一身素,不着妆容地前往凤禧宫,乍一眼看,还着实有那么一种忧心忡忡且焦虑不已之态。
·陈嫀只披了件袍子,还未梳妆,脸色极为疲惫,同样没好到哪里去·只是她是真担心,而王鄞则是装的··王鄞前来请安之时,陈嫀正兴致缺缺地用着早膳。
王鄞瞥一眼窗外,此刻已是日头大盛,想必陈皇后昨日亦是辗转难眠,导致近午才起床···陈嫀抬起眼睛随意瞥了眼跪在地上久久不做声响的王鄞,又想到那个危在旦夕的旧情人,突地觉得心塞无比,一把推了清淡的珍宝粥,拿边上的丝帕擦了擦嘴角,又漱了口,拾掇妥当之后才命诗霜及周遭几个婢女端了碗筷食盘下去。
诗霜自然贴心贴肺,望一眼陈嫀的凤眸便了然地顺手合上了房门,偌大的寝厢内便只剩了一跪一坐两人···“起来说话吧·”陈嫀显然有些疲乏,瞥一眼王鄞淡淡道。
王鄞并未挪动半分,只垂着头,声音有些压抑,似带着隐隐哭腔:“嫔妾……求娘娘帮帮嫔妾的哥哥·”·陈嫀神情丝毫未动,素容更显得如沉稳山石一般威严高贵,提了提肩头有些滑落的袍子,道:“婉仪应当知道,这事已不是本宫力所能及了,如意容华不断大胆犯上,又与王将军闹出如此闹剧,皇上已不能容忍。
就算本宫与将军乃旧识,亦无法通融半分·”·王鄞抬头,泪光盈盈地望着陈嫀,跪着往前挪动几步道:“娘娘乃六宫之首,自是言重九鼎,若娘娘能为哥哥好言几句,皇上必能听取几分……”说着,王鄞咬着唇,望着陈嫀捉摸不透的眸子,斟酌片刻之后,又轻声说,“娘娘,恕嫔妾无礼,前几日嫔妾与如意容华却有交谈几次,然嫔妾只觉得此事乃是如意容华一厢情愿罢了。
嫔妾与哥哥血脉相连,自然知道哥哥绝不会喜欢此等骄横天真的小公主·正所谓曾经沧海,年少时哥哥便向我诉说,心中位置已满,再容不下他人·因此,嫔妾求皇后,求皇后能帮帮哥哥,哥哥他确实是无辜的……”··这一番话说的真真是字字珠玑,又是恭维又是提醒的,旁敲侧击地击中陈皇后这颗在后宫中日渐坚硬冰冷的心,她再那么一回忆,一感伤,顿觉遗憾又悲痛。
陈嫀沉默了半晌,王鄞看不出其表情,心中七上八下,这本是冒险之举,若皇后确实想通了,铁了心断情,只求名利,自己这趟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王鄞额上冒出点冷汗,双手垂在身侧,一时发凉。
·陈嫀盯着王鄞楚楚可怜的眼睛,终于叹了口气,起身缓缓走到王鄞边上,将其扶了起来,微微勾着唇道:“也真难为你了,既然你说你哥哥并不与容华相爱,那么此事自然迎刃而解。
放心,若确实如此,本宫必然帮着劝说几句·”·王鄞脸上终于带了点释然的笑意,行个礼道谢···走出阴冷的凤禧宫,阳光灿烂极了,照在人身上暖融融,不远处茂密柳枝柔柔随风招摇,果真有一派初夏之感。
王鄞发凉的身体终于缓过劲儿来,舒口气说:“如今已骗得皇后相助,哥哥性命无忧·如此看来皇后骨子里还真是个至情至性之人,这都近十年了还这么愚蠢地坚信哥哥爱的人就是她,真不知哪来的执念。”
说着,王鄞淡淡笑了笑,颇有种嘲讽之意··贻川骄傲地昂着头,道:“自然,王家个个人中龙凤容貌佼佼,皇后必然欲罢不能”·王鄞笑着瞥她一眼:“就你嘴贫。
如今只需再激激皇上,皇后便彻底地方寸大乱了·”· ·作者有话要说:联手宫斗开始辣o(*////▽////*)o·明早十点入V更万字,前排兜售瓜子辣~·嗯,V章留评的小天使有惊喜哦(?? . ??)这么美丽不来一发吗· ·☆、31,32,33· ·第三十一章·三日,足足封城三日。
几十支御林军在大街小巷穿行搜索逃出皇宫的如意容华的下落,西郊皇陵亦有重重包围看守,大抵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只是就算如此严格的搜查看管,如意容华就好像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地无影无踪。
汝怀皇帝又急又气,自然气更多一些,毕竟是普弥和亲过来的小公主,如此去私会情人根本就是丝毫没把自己,没把黎国放在眼里,简直就是天大的侮辱·早知如此,还不如一早便强要了那小公主的身子来的干脆,也惹不出如今烦扰的局面。
汝怀铁青着脸坐在其平日休憩的日兆殿,肘边茶水热热凉凉换了好几盏皆一动未动·因此事,他已是大动肝火,连寻常服用能宁神舒缓的丹药都无法令其安心··陈皇后好言相劝了许久,又是晓之以情又是动之以理,什么“王濯征战多年,拒敌千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小公主只是不懂事罢了”说得都有些口干舌燥,这皇帝却依旧这么一副恼怒模样,陈嫀瞧在眼里,心中难免有些惴惴地没底。
正有些失望地准备先行告退,连常年领着个小宫女一溜烟走进殿来··“启禀皇上,重旸宫宫女说有事禀报·”连常年弓着背,谄媚道··汝怀掀了掀眼皮子,起身走到这小宫女面前:“说,何事”·小宫女倒并不怯场,恭敬行个礼,回道:“回禀皇上,今日如意容华带来的一个侍婢鬼鬼祟祟从重旸宫主殿经过,被贵妃娘娘发觉,娘娘心存好奇,便问了几句,谁料这婢女慌张间竟抖落了一个流苏香囊,上头绣着大抵是普弥特有的佛怜花。
娘娘知此事牵涉如意容华不得马虎,便吩咐奴婢前来寻了皇上前往·”·这事情一桩接着一桩的,搅得汝怀心乱如麻,不多言语,低低咳嗽几声便负手前往了重旸宫。
陈嫀见状,抿了口清茶润润干涩的喉咙,忙跟着一同前往··汝怀与陈皇后一同到重旸宫时,祁无雪正一脸严肃地立在那匍匐在地抖抖索索的普弥婢女之前,见到皇帝,行个礼便将手中之物交予他。
果真是个极其精致的香囊,三朵含苞待放的纯白佛怜花盘旋于上,蓝底白花,金黄流苏直直垂挂于下,素净美好,有种纯真烂漫的少女情怀··汝怀望了一眼便将其紧紧捏在手中,往前走几步,将这香囊掷于普弥侍婢面前,沉声问道;“这是你家容华的吗”·婢女被这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香囊惊了惊,又抬头望一眼一脸沉郁的汝怀,吞口口水,小心地转着眼珠子瞄了眼皇帝身侧的祁无雪,见其镇定自若,心中亦沉着许多,才点点头,操着不甚熟练的中原话说:“回禀皇上,是的。”
汝怀负着手转身背对着这婢女,沉默片刻又问:“可是做给那罪人王濯的”·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宫斗传奇·婢女有些犹豫,便又草草望了祁无雪一眼,祁无雪面无表情地缓缓眨一眨眼,婢女忙伏在地上回到:“奴婢……奴婢也不清楚,只是听得前几日公主在制作时常念起将军的名号,大抵……大抵是罢。”
汝怀听完这断断续续的回答,又沉默了半晌·祁无雪亦低着眼睛没说话,反倒是陈嫀心如火焚,焦急不已,瞥一眼皇帝凝重的神色,再望望跪在地上的普弥侍婢,几近将唇咬破。
斟酌了许久,陈嫀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混账贱婢,满口胡言乱语·”又冲着汝怀背影道,“皇上,这事还得待抓到容华之后再做定夺,不然轻易抉择岂不令后宫人心惶惶如今尚未确定容华与王濯一事,还烦请皇上宽宽心稍作等待。”
祁无雪轻轻扫一眼陈嫀略弯着的脖颈,嘴角一勾道:“皇后娘娘所言有理,然此贱婢乃容华心腹,必定了然容华心事·因此,其所说未免不可信,皇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皇后眉头微蹙,余光睨着祁无雪,心中不免慌了慌,暗地里咬牙切齿,正想如何反唇相讥,汝怀终于发话了··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目光如炬,令人瞧着莫名胆寒:“好了,如何发落,朕心中自然有数。”
说着,他不着痕迹地对恭敬曲着腰的陈嫀道,“这几日皇后也烦神了,早些回去歇息吧·”·陈嫀敛了眼睛,没法子,只好点头道:“那么臣妾先行告退。”
皇后走了之后,祁无雪亦打发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普弥侍婢回去面壁·她略提着裙角缓步走上台阶,侧身坐在汝怀身边,微笑着为其斟茶,过滤了茶叶,碧绿葱葱的茶水澄净而透彻。
“贵妃对此事有何见解”汝怀终于缓缓开了口,脸色却依旧有些难看··祁无雪故作惊讶地抬了眼睛,旋即笑笑,说:“臣妾乃乡野之地长大,见地自然不及皇上,皇后来的全面。
再者,此事又涉及黎国与西北普弥之间的国事,臣妾便更不好随意发话了·”·汝怀微微一笑:“你倒是会替自己开脱·”·祁无雪亦笑,纤手慢慢剥着橙黄贡橘,随口说道:“臣妾可不关心什么如意容华与王濯将军的安危,臣妾最在意的可是皇上的龙体。”
祁无雪将剥好的橘子一瓣瓣置于槐桑递上来的雪白瓷盘之上,置于汝怀面前,认真问道,“皇上近来可有按时服用之前方子制作的丹药”·汝怀顿了顿道:“这几日被搅得有些心烦意乱,倒不甚注意。”
祁无雪叹口气,遗憾着说:“这等小事不值得皇上为其乱了习惯·那药丸长期规律地吃有极其明显的延年益寿,保健功效,望皇上千万不能忘·”·汝怀点点头,对身侧立着的大太监道:“连常年,可仔细提醒着朕”·连常年赶忙应着“是”。
祁无雪扬了扬下巴,冲槐桑问道:“你可还记得沅灵山的灵虚道长是哪日云游归来”·这沅灵山是京城以北连绵不绝的漠山一带中最有灵气的山头,冬日山林照绿繁花茂盛,据说神仙经常出没于此,因此亦是皇帝最喜“修身养性”之所,甚至在山脚下修了简单的行宫。
当然,这灵虚道长自然是祁无雪装神弄鬼的托儿,真真假假极擅长故弄玄虚··槐桑心领神会道:“大抵是前几日,听说其此次云游闽南,又带回许多闽南民间养生长寿之法。
只不过道长得空时间不多,即将闭关不出·”·不出意外,汝怀眼睛瞬间亮了亮,之前与这灵虚道长交谈甚是愉快,其见识之广博,对玄妙之事颇有见地,此番云游归来,想必更上了一层楼。
祁无雪自然看出汝怀的态度,顺水推舟道:“皇上这几日为容华之事浪费了太多心神,不若先去沅灵山歇息几日,与道长谈经论道,身心皆能得到升华,岂不快哉·臣妾这就派人快马加鞭通知了灵虚道长,好让其静候皇上到来。”
“贵妃所言有理·”祁无雪的话正中汝怀之意,他当然同意地点了头,“既然道长不久便要闭关,事不宜迟,朕明日便启程前往沅灵山行宫。”
祁无雪听完抿唇一笑,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说:“皇上,还有一事臣妾不知当讲不当讲·”·“说罢·”大抵感受到了祁无雪的“真切”的关怀,汝怀神色柔和了许多,往嘴里放了一瓣橘肉道。
祁无雪眨了眨眼,微笑道:“臣妾听闻碧沁阁的鄞婉仪从小便与王濯将军兄妹情深,又是王家留下的最后两个,必然关怀甚切,这几日更是食不下咽夜不能寐,颇有病态。
虽臣妾与之并不算太交好,毕竟相隔极近,心中自然牵挂·且不论这个,鄞婉仪可是吉星再世,若损了一星半点……”说着祁无雪瞅着汝怀,不再继续说下去。
汝怀望了她一眼,道:“所以你也觉得不能惩戒王濯是吗”·祁无雪无所谓地耸耸肩:“王濯自然与臣妾毫无瓜葛,臣妾一心只系在皇上龙体之上。”
汝怀笑了笑,起身道:“好了,既然你说婉仪思虑成疾,朕就过去瞧瞧她,也算是一点宽慰罢·”·祁无雪亦起身,巧笑着俯身作揖:“臣妾恭送皇上。”
皇帝到碧沁阁的时候,王鄞正潜心抄写着东方白让侍婢月茹捎来的佛经,听闻外头一声“皇上驾到”,眼珠子一转,从容端起手边早已凉透了的茶,随手泼了几滴于宣纸之上,轻轻吹干,又拿手揉了眼睛,片刻便发了红。
于是汝怀皇帝见到王鄞,王鄞便是一副双眸垂泪伤痛欲绝的模样,又想起祁无雪之前所说,心中一颤,有些不忍地将其扶了起来··此刻已入夜,这一整天事端烦扰的汝怀亦有些倦怠,只粗粗安慰了几句,便起驾回了寝殿。
皇帝走后,王鄞伸个懒腰,皇帝只一味安慰,并未提及处罚如意及自己哥哥之事,亦没有白天那般盛怒之态,想必祁无雪与陈皇后的耳旁风奏了效·自己自然是不能明目张胆地在皇帝面前哭诉求情,偏要他人所求才能被听取半分。
王鄞自然早已听说今日傍晚重旸宫闹的那么一出,此事祁无雪并未事先通气与她,只是她仿佛与祁无雪心灵相通一般轻易猜到她此举的目的··那个所谓的香囊背后的故事必然是假,只是做给陈皇后看的一出戏罢了。
听说其当时可是极其紧张,卖力替哥哥开罪··皇帝走了不久,槐桑便独自一人来了碧沁阁,将祁无雪嘱咐的话皆告诉了王鄞,果真与王鄞之前所猜相差无几。
王鄞将所抄的佛经拎起来扫了一眼,随即放下,望着窗外月朗星疏,想了想说:“夜黑风高的,谣言什么的最迷惑人心了·明日,明日一早皇上便会去沅灵山论道。”
王鄞自言自语着,又莫名笑了起来,转头对贻川说,“贻川,出去告诉新来的榕儿,就说王将军与如意容华在西陵边上私会,已被捉了正着,此刻正关押在天牢,不久便要处斩。
让这宫女尽可能到处宣扬,只一点,千万别说是我碧沁阁的人·”·贻川心照不宣地笑着点头:“谨遵婉仪之言·”·第三十二章·这深宫之中最不缺的便是谣言,所谓三人成虎,所谓信口雌黄,虚虚实实捉摸不透。
这新来的小宫女榕儿果真机灵得很,叽叽喳喳四处一说,不消一晚,如意与王濯入狱的消息便不胫而走,三宫六院皆窃窃耳语,待着第二日看好戏··而汝怀皇帝此刻正拥着金颦在怀,美人于侧,此等妇人家关怀的传闻自然不会入耳。
再说这金颦,领悟能力不可小觑,经了上次王鄞的点拨,为人虽仍旧不甚高调,处事待人却游刃有余起来,亦不再庸人自扰·心态平和了,甚至连气色都好了许多,惹得皇帝更是爱不释手。
此刻已将近子时,凤禧宫寝殿依旧亮着烛光·皇后虽不常露面,而消息却是最灵通的·诗霜从陈嫀十五便跟在身边,自然对王濯与自家主子的旧事了然于胸,虽极不赞成皇后出手帮忙,但主子就是主子,忤逆不得。
因此她一听闻入狱的消息,急忙奔着告诉了陈嫀··“娘娘,此事应当如何是好”诗霜显然亦是着急十分,绞着手中的素帕,甚至连烛芯留了老长都未曾注意到。
相比之下,陈嫀瞧着要沉着许多,把玩着小指上的鎏金护指,眉头紧锁着不说话·然而陈嫀心中却好比油煎火烧,尤其在王鄞说了什么明月在上,流萤无光之类的,让她信了王濯还是爱过自己的,甚至现在也许都不曾忘怀。
兴许确实是如意一厢情愿,那么王濯就被生生诬陷了·又或者,这只是空穴来风是谁在暗地里使的花招,在试探自己罢了··陈嫀不愧入宫多年,心思缜密谨慎,不到迫不得已不会轻举妄动。
她并不是没有猜忌王鄞或祁无雪在背后搞鬼,故意放出这个谣言,只不过关心则乱,任何理智掺和上感情,必然轻易乱成一团浆糊·当然,这向来处事不惊稳如泰山的陈皇后亦是如此。
诗霜虽明白皇后的心意,然不是局内人,自然不能体会此等思绪·她见陈嫀半晌沉默,打更声复又响起,大抵子时都过半了,只好硬着头皮问了句:“娘娘,需要奴婢明日去天牢探探消息吗”·陈嫀手心微动,护指从指间掉落,磕在烫金桌角,“叮铃”一声,让人莫名心中一紧。
她面上依旧淡定,只抬了眼睛道:“急什么,若真入了狱还差这一时半会耐心等着,且先看看是谁放了这消息出来·再不济,亲自问了皇上便知晓了。”
这话亦是说给陈嫀自己听的,听完仿佛吃了定心丸,慌乱逐渐平息,陈嫀起身让诗霜脱了披着的螺纹罩衫·躺在床上又重复了几遍方才的念头,陈嫀才昏昏沉沉入了睡。
心中绷着弦,陈嫀一夜睡不安稳,醒了四五次,皆是噩梦缠身,醒来头痛不已·不过令人宽慰的是竟梦到了当年王濯与自己雪地骑马相逐,他不忍自己衣着凉薄挨冻,脱了狐裘大氅给自己,拥着他的体温,好像一整个冬天都不再寒冷。
自从王濯离去后,陈嫀已经多年没有梦到这般场景了,此刻她屈膝坐在床上,额上满上被噩梦惊醒的冷汗·只是一想到梦中王濯对自己眉眼含笑温柔备至,陈嫀心如融水,双臂环着温热的被衾仿佛还在王濯的氅中一般。
她稍稍带了点细纹的眼角微微皱起,侧头眯着眼,全然沉浸在如梦似幻的场景中··从一开始的愤怒,到之后为他的开脱,再到浓浓思念,最后逐渐释怀·这么悠悠转转将近十年,记忆早已发了黄变了味。
如今陈嫀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她轻轻睁开眼,望着轻罗锦帐出神··清晨与深夜都是人心理防线最薄弱之时,此刻陈嫀才知自己竟还是当年那个为爱疯魔的死心眼,一心认定了便再难动摇,丝毫未曾改变。
晨露颇重,清风带着湿润花草气息,沁入肺腑,让人心情无端大好··诗霜被难得起个大早的陈嫀唤了醒,来不及仔细梳妆,粗粗洗漱完便被打发着前往日兆殿打探消息。
诗霜察言观色,纵使起了早,脑子有些混沌,此刻被清风一吹,自然明白过来·皇后如此焦急,想必铁了心帮王濯到底了··诗霜笼着袖口匆匆行走,心底不免有些叹息,自己这痴情主子这么多年竟还难以释怀,只可惜投错了胎,不然与王濯将军必定如神仙眷侣一般双宿双飞。
当然,诗霜只敢这么想想,要是哪天说漏了嘴,就算皇上不要自己的小命,自己也是要奋不顾身往刀尖上抹脖子的··到了恢弘的日兆殿跟前,诗霜眯着眼睛打量着殿前守卫——竟只有两队守卫,平日里可不都是四队轮换巡逻的·诗霜不做多想,略一思索便拾阶往守卫面前走。
为首的带刀侍卫有些面生,个子不算高,却威严自成,想必是新提拔上来的罢·诗霜为人仔细惯了,顺带着瞟了这为首侍卫身后几个,有个稚嫩的竟靠着廊柱打盹,帽檐垂一垂的掉了一半,被身边人胳膊肘猛地一碰,突地惊醒过来,险些摔下台阶,神情颇为搞笑。
来不及回神,这带刀侍卫便先注意到了诗霜,站得笔直纹丝不动问道:“敢问诗霜姑姑何事”·堪堪忍住笑意,诗霜上前冲为首侍卫拱手行个礼,恭敬道:“诗霜孤陋寡闻,不知守卫如何称呼”认得出自己,估计确是自己平日里没留心。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宫斗传奇·侍卫倒荣辱不惊,抿唇道:“贱名不足挂齿,姑姑且说何事·”·诗霜没料到这侍卫会如此回话,颇觉新奇地多望了他一眼,才缓缓说:“不瞒您说,昨日宫中皆传如意容华与王濯将军幽会被抓入狱之事,诗霜心存好奇,不知此事是真是假”·侍卫目光灼灼,令人望着颇觉压迫。
他顿了片刻才道:“这消息机密,看在您是皇后身边的姑姑才透露于您·”说着,侍卫声音压低了些,诗霜忙凑上前去附耳倾听,“这消息确实不假,容华与将军现正被关押在天牢,昨日容华情绪十分激动,兼有自寻短见之举。
因此,皇上今日一大早便赶着过去天牢了·之后皇上会去沅灵山论道,大抵几日后才能返回·”·诗霜一愣,反应极快地掩饰过去,扫了一圈四周,原来皇上已经离去了,难怪就留了两队守卫,又颇为嫌弃地看了看那再次开始打盹的新人。
这等残次都能上来站岗了,也真是老虎不在,作威作福了··临走,诗霜又问:“诗霜多嘴再问一句,王将军如今情况如何”·侍卫瞥她一眼,望得诗霜有些发虚,道:“将军亦受了不少刑罚,不过听说他倒未曾提及任何与容华相好之事。”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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