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妃GL+番外 by 楚谡(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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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妃GL+番外 by 楚谡(5)
·“谢娘娘·”金颦咬着唇,终于抬起眼睛扫了两人一圈,圆而可人的杏眸中布着不少血丝,本该剔透润泽的脸庞有些苍白,想必昨夜醉酒,折腾地一晚上没睡好罢。
“怎么有空过来是不是皇后有什么动静了”王鄞自然回避了昨夜之事,又怕金颦不知好歹往枪口撞,便主动提了皇后,“贵妃娘娘是自己人,不用回避。”
金颦点点头,谨慎说道:“嫔妾方才从皇后娘娘处过来,她见这几日婉仪总是称身子困乏无力,便彻底相信了我,并吩咐我不用给婉仪暗中下之前那药膏了。
还有……”金颦又咬了唇,望着两人,欲言又止··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宫斗传奇·“还有什么”祁无雪似笑非笑地望一眼金颦。
被祁无雪这么一看,金颦肩膀有些发抖,复又镇定起来,仿佛下定决心一般:“还有便是,昨夜赏月后那事……皇后娘娘不知怎的就已经知道了”·王鄞眉头一紧,目光一时冷得仿佛冰霜。
金颦补充道:“不过没事,皇后看起来并不关心此事,只说这事是因嫔妾醉酒所致,因而并不能怪到婉仪头上,所以婉仪不必担心·我只是怕之后她又变卦,出什么岔子,才提前与你说……”·祁无雪并不知道什么昨夜之事,因此一双亮闪闪的眸子盯着王鄞,见其脸色不对劲,又好奇地瞥向金颦,葱白指尖在沉色桌案上轻轻磕着,令人不禁心慌:“哦昨夜什么事本宫却不知情,不如说来听听。”
王鄞见着祁无雪的模样,心知不妙,便轻轻扯了祁无雪的袖子,冲她微摇了摇头··“说罢,本宫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吃不了你的·”祁无雪面色柔和些,可明眼人都知道估计心里又黑了几分。
“昨日……”·“还不是昨天送颦贵人回去时,贵人醉酒不清醒,不知怎的就亲了婉仪嘛”领金颦进来的贻川耐不住气了,嚷嚷着极其不满地说着。
“贻川,皮痒了不是叫你看好嘴巴吗”王鄞瞪了贻川一眼,贻川立刻不说话了,转而愤愤地望向金颦··祁无雪不怒反笑,缓缓起身负着手走到金颦面前,她身材比金颦高挑许多,如此便有些居高临下的味道了。
金颦望着这张绝美却阴森的面孔,虽瞧着依旧沉着,可身子却忍不住往后倾了倾··祁无雪眯着眼笑着,伸出手,两指托着金颦的下颌,轻声细语道:“本宫不是告诉过你,可别以为有点本事就能兴风作浪,本宫动动手指便能让你万劫不复。”
明明是如此温柔的声音,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都能冻成冰坨子··说着,祁无雪手上紧了紧,金颦吃痛地皱了皱眉,望着祁无雪的眼睛却丝毫不胆怯··“好了,不过是喝多了胡闹罢了,娘娘别较真。”
眼见着祁无雪怒得要杀人,王鄞看不下去了,便出来打圆场·若因此事还惹上金颦,到时候她真背地里联手皇后要害自己,那才是不值当··祁无雪本也只是想恐吓恐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见王鄞出面劝说,便微微一笑,松了手:“本宫无恶意,只是这宫中有些规矩,颦贵人还是懂得多些比较好。”
“谢……娘娘教导·”祁无雪简直就是巴掌打得人都快一命呜呼,还装模作样地当好人,金颦心有不甘,却没办法,只好恭恭敬敬得回道。
“昨日之事过去就过去了,既然皇后不追究,那便无妨·姐妹之间嘛,亲昵之举无伤大雅,再说,醉酒后都容易糊涂,也别放在心上·”王鄞在宽袖底下紧紧握着祁无雪发凉的手,笑着说,“贵妃娘娘与我关系亲近,难免有些焦急,万不可放在心上。
不过,你可知,此事是谁告知皇后的”·金颦听王鄞这么说终于展颜笑了,又沉吟一回,眨眼道:“具体是谁,我也不知。
只是照皇后娘娘吩咐去凤禧宫之时,路上碰巧遇见了云绯馆的虞选侍,看方向应该亦是从凤禧宫而来·只是不知是不是为了此事·”·虞天熙王鄞昨夜便知其看到那场景,只没想到此人竟如此沉不住气。
不过自己与这虞天熙原本便两不相干,毫无恩怨纠缠,她又刚从凌霄轩出来,何必这么急着迫害自己·王鄞想了想,没想明白,与祁无雪对视一眼,便笑着拍了拍金颦的肩膀:“好了,看你这模样便知昨夜没歇息好,快回去午休一会。
至于此事,就别在意了,你能冒着风险过来通知我,我们今后自然依旧是好姐妹·”·听到这话,金颦宽心地行个礼,随后便告退了··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还有几章就完结辣o(*////▽////*)o·我真是好坑品· ·☆、第六十二章 我也不想如此,只是真的不甘心· ·“我不高兴。”
待金颦与贻川相继出门之后,祁无雪面瘫了半天终于扯扯嘴皮子,说了句话··“我也不高兴,可亲都被亲了,我也没办法呀·”王鄞摊摊手,一脸无奈,“谁叫你昨天不管我就走了呢,我可是受害者。”
祁无雪抬眼瞪了王鄞一眼,没好气地说:“还藏着掖着不告诉我,你分明就是偷了腥,暗地里乐得很”·“冤枉啊娘娘·”王鄞看着祁无雪这副气得快爆炸的模样登时没了脾气,只笑呵呵地逗着她,“娘娘在,嫔妾就算想乐也得趁娘娘走了再……”·没说完,祁无雪便托着王鄞下颌俯身吻上她的唇,牙齿磕到唇角,脂粉气息丝毫掩不住她身上熟悉的暖香。
愈吻愈深,王鄞揽住祁无雪的柔腰,祁无雪顺势斜斜坐到她腿上,纤手从脖颈之后顺着锁骨绕到胸前,还未动手,王鄞便往后一退,气息未定:“现在是白天,指不定会有什么人来,够了。”
祁无雪随手拨弄着王鄞的耳垂,整个人倾倒在王鄞怀中,脸上却依旧不苟言笑:“难不成……姐姐这招蜂引蝶的,人还来个没完了”·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贻川的通报声:“娘娘,婉仪,虞选侍来了。”
“虞天熙”王鄞略一蹙眉,忙拢了拢有些凌乱的鬓发,坐直了身子··祁无雪意犹未尽地从王鄞腿上起身,眼神有些暧昧:“别告诉我你还跟虞天熙亲上了”·王鄞狠狠剜了这个没个正经的祁无雪一眼,小声道:“也就嘴上功夫厉害些,若哪天真不要你了,可不知躲哪里哭去了。”
祁无雪皱一皱鼻子,趁着虞天熙还没进来,凑到王鄞耳边吹口气:“哦只有嘴上功夫厉害吗”·“走开你。”
王鄞忍不住笑了,脸上有些泛红,起身整整发皱的衣襟,淡然道,“进来罢·”·“嫔妾给两位请安·”果真是一朝高位之人,一颦一动之间透着沉稳平静。
虞天熙抬眼瞥了眼祁无雪,微笑道,“嫔妾不知贵妃娘娘亦在此,不知是否打扰两位了”·祁无雪背着手走远几步,笑道:“无事,反正被打扰习惯了。”
听这话,虞天熙有些不知所云·王鄞接口笑着问道:“不知选侍今日过来有何事”毕竟还未挑破,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好的。
虞天熙迟疑地望着王鄞,又看看祁无雪··王鄞道:“选侍不用顾虑,有话便说罢·”·有王鄞这话,虞天熙便稳了稳心,开口道:“鄞婉仪莫怪,其实嫔妾确实不小心目睹了昨晚杏园外那幕,只是当时碍于情面,心下不知所措,又怕惹上事端,便瞒了下来。”
见王鄞脸色平静,毫无诧异,虞天熙继续道:“今日准备给皇后娘娘请安之时,青竹却说娘娘身子不爽快,今日避而不见·听闻此言,我便只好离去,谁料经过侧厢时却隐隐听见颦贵人的声音。
想到娘娘不见任何人,此时却又有颦贵人在,如此一对比,我便有些狐疑,不禁停了停,却听见……颦贵人竟主动与皇后说了昨夜之事·我诧异得很,想再细细听却听不清了,便只好先离去。
路上想了半天亦不明白为何颦贵人要如此,自觉与你关系菲薄,便想着过来告知你一声,虽不明皇后与颦贵人打什么算盘,但早些有个准备亦好·”·王鄞听得心中生疑,一双淡眸紧紧盯着虞天熙,祁无雪亦皱眉望着虞天熙。
然而其依旧从容不迫,额上连细汗都不发半颗,见两人眼神有些古怪,虞天熙反倒奇怪地问道:“不知两位为何如此看着我”·王鄞先反应过来,作势冷笑道:“那么想必昨日便是皇后与颦贵人的一场好戏罢,在场许多人看到,到时候众口莫辩,我可就遭殃了。”
虞天熙皱眉道:“只是,昨日那事,颦贵人才是始作俑者罢再怎么牵连也扯不到婉仪身上罢”·“只怕皇后才是背后的得利者,颦贵人受罚,我自然亦好不到哪去。”
王鄞笑道,起身走至虞天熙面前,“不论如何,我都得谢谢虞选侍有心惦记着·”·虞天熙敛眉一笑:“婉仪说的哪里话,既然如此,那我便先告辞了。”
说着,虞天熙又冲祁无雪俯一俯身,转身便离去了··“这演得又是哪出戏”祁无雪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嗔怪地看着王鄞,“都是我媳妇整日就知沾花惹草,这下好了,可有的好果子吃了。”
王鄞笑着在祁无雪腰上拧一把,垂着眼帘,略一沉思:“这虞天熙果真手段高明,心计之深,令人胆寒·”·“你怎知虞天熙是那个作祟之人端的金颦就不是”祁无雪故作不快地问。
“金颦比她来得早,而虞天熙却说路上便觉两人有异,要过来告知我,难不成这短短几步路她走得可比蜗牛还慢”王鄞执着细颈壶倒了杯凉水,送至唇边抿一口,“算来她应是回了云绯馆,然左思右想不妥当,又出凤禧宫不小心撞上金颦在前,便过来颠倒一番是非,混淆视听罢了。
只是,为何她要针对我”·祁无雪拈着从梳妆奁中拿来的一串红玛瑙,挑眉道:“大概亦不是针对你,只是你正好撞到了刀口子上,她便顺手拿你开刀罢。
大概她只想悄悄地不惹任何人是非,谁料最后闹得人尽皆知·啧啧……”·说着,祁无雪将红玛瑙手链串到腕上,对着窗口的阳光摆弄着,她的手腕莹白如玉,透过灿灿阳光竟有些透明之感,那玛瑙红得如血,像一粒粒温润的红豆,以相思相连。
“从前此人被关凌霄轩之前,因不甘心大闹一场,当时我便觉得此人想法多,然而就是因为心思太多,却并不异常谨慎,才使得马脚露得到处都是·真真是人蠢还想学人卖弄。”
祁无雪笑得一脸鄙夷,忽而侧身对王鄞道,“姐姐,这玛瑙真好看,不若送我罢·”·王鄞淡淡道:“我这人都是你的,你想要,我还抢的回来吗”说着又瞟一眼祁无雪带着许多首饰的腕子,“不过似你这般朝三暮四的,不过三两天,我这链子便消失地无影踪了罢。”
祁无雪抿唇一笑,干脆地将手上的碧玉镯,镶彩金钏,缠丝银环什么的皆取了下来,一并塞到王鄞梳妆奁中,只剩了方才那玛瑙串,炫耀似的晃一晃:“现在可满意了”·王鄞笑着点头,又冲祁无雪勾勾手指道:“嗯,如此听话自然有赏。”
原本只是轻尝浅酌的吻,祁无雪圈着脖子不肯放,结果这么一来二去便又擦出了火·更甚者,原本说好“速战速决”,结果磨蹭磨蹭,这青天白日的,便又滚到床上去了。
幸好此后再没人前来,不然王鄞与金颦一事成不了什么气候,这倒是要引起轩然大波了··不日,中秋夜那段小插曲便人尽皆知了,然而皇后亦确实并未多做深究,只厉色训斥金颦酒醉误事,并告诫众人再不要出现此等荒谬之事后,便不了了之了。
再说汝怀,金颦与王鄞一事他并不是没有耳闻,只是这朝政之上吵得脑子疼,再分不了心出来给后宫了··首先便是蜀地及其往东一部分地区皆大旱,严重之地已一月有半,粮食枯死的枯死,剩下的也好不到哪去。
虽派了三个探子盯着,然而只报忧不报喜,还没什么有用的消息,惹得自己一肚子不快··其次,西北快马加鞭过来,说宰相推荐上去的那“所向披靡”的将军被列敕一箭射中了脑门,不治身亡。
这下宰相瞒不住了,只能倾盘抖出,战战巍巍说要请罪·汝怀气个半死的同时还挺机敏,大手一挥,便要将帅印送到西陵去·只是宰相哪有如此轻而易举遂了他的愿,又赶紧推荐上一个新的“大将之才”,只做了退步,允许王濯作为副将跟着一同上战场。
于是,两天后,被困在西陵,憋屈将近两年的王濯终于被风风光光接了出来,银甲战袍,高头大马伺候着,跟请神一般被供着送上了西北战场·王濯将军身边还跟着一个眉清目秀的骑兵,一看便知与王濯关系不薄,此人一笑起来风和日霁,好看是好看,就是跟个娘娘腔似的。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宫斗传奇·金颦坐在铜镜之前,镜沿描一只昂首欲飞的鸾鸟·当日祁无雪与王鄞两人一唱一和,红脸白脸一齐上,却显得自己像极了一个渺小又不知死活,为人嘲讽的丑角,祁无雪的手指冰凉,钳在自己下颌之上疼痛异常,仿佛掐在心头一般,直掐得要滴出血来。
她想要伏在桌上大哭一场,只是眼泪却堵在肚子里,怎么也哭不出来·王鄞那么高高在上,原本就是不可触摸的所在,若没有祁无雪便罢了,自己亦能安心地在暗处,在角落独自仰望着她,只与她说几句话,尽力帮着她便能心满意足。
然而如今这个祁无雪,与她站在一起那么登对,那么刺眼·而自己却毫无意义地付出,就像个傻瓜·她想起那日一冲动,吻到她的时候,她的表情——惊愕,嫌恶,避之不及。
其实那时金颦便已经清醒了,因而记得如此清晰,清晰得一想起来便如细针刺到心头··金颦从来不知道自己竟已陷得如此之深,是从何时开始的呢是在碧沁阁河边第一次见到她还是她路过环翠宫顺便帮她解了围不,也许……也许是年幼时第一次从爹娘口中听到她的名字罢。
王鄞,王鄞··姐姐,真是作孽啊·我也不想如此·只是真的不甘心·不甘心就此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配角,不甘心等待了那么久,却还是默默无闻,不甘心你们两个站在并肩站在一起,紧密地容不下一粒沙子。
或许,或许还会有机会,如果真的去做·是啊,如果继续如此苟且缩在原地,铁定是没什么出息的·还不如,拼着所有去试试,就算头破血流,就算不能回头。
金颦一向是个软得像个糯米团子受气包,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还怕人家不痛快·然而人嘛,怯懦久了,总归是会有那么一个契机,使得她不得不披上带刺的甲壳,被逼着刺伤他人,假装能让自己开心些。
 ·作者有话要说:要黑化的小母鸡【等等,这比喻好像有点奇怪=V=· ·☆、第六十三章 如今一个贵妃,一个婉仪,可有好戏看了· ·“就这些数据”祁无雪两指捏着一张折痕遍布的宣纸,上头密密麻麻记了许多粮食与金银,以及其相应的数字,“我要的是全部的记录,是全部这算什么,能看出什么花来”·说着,祁无雪皱着眉头将这张轻飘飘的宣纸揉作一团,在掌心狠狠攥着。
槐桑上前一步,无奈道:“娘娘,这已经是最大可能的消息量了,这皇宫可不比外头,要将几本厚厚的账务簿子偷偷送进来还是……有些难度的·再者,就算快马加鞭送过来,这……亦消个五六天啊。”
祁无雪沉默片刻,复又松手,将皱巴巴的宣纸重新抚平,仔细扫一遍,将那些繁复的数字皆记在脑中·接着,她起身,拎着一角将其置于烛火之上,火舌瞬间便将这纸吞没。
“本宫终究还是不放心将此事交给下面人去做·”祁无雪停停写写,最后滞了半天,还是停下了笔,将飞信团了团,随手烧毁,“此事事关重大,我必须得回去主持大局。
锦城附近的几个县的存粮已全部告罄,山贼横行·发放国库为其一,其二便是政局·原本峨眉山下面那帮子占山为王的强盗便好事得很,当时有我压着方藏藏躲躲,不敢多做举动。
如今世道一乱,相较之前,竟有过之而无不及,愈发猖獗,大有揭竿而起的兆头·离得蜀中如此之远,只怕远水救不了近火,许多事情亦做不到点子上·”·“那么娘娘准备如何该找个什么借口出宫呢”槐桑有些发晕。
祁无雪紧锁着眉头,摇摇头:“若单纯找借口容易令人起疑,再者,这皇帝本就并不全心信任·最好有个契机能出宫,如此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去·然而……”祁无雪咬了唇,又想到王鄞,若真出了宫,照蜀中如今的情况而言,这么一去,想必少不得要个两三年。
·“算了,再拿张纸来·”祁无雪实在下不了这个决心,用力揉揉太阳穴,心一横,将就着准备让下头的人看着发放国库,并做好详细记录,再飞鸽传过来给她过目。
入夜,祁无雪亲手将信纸叠好,卷成细卷绑到雪鸽脚杆子之上·放飞了雪鸽后,她依旧久久站在窗口,定定望着暗夜之中密密叠叠的树冠出了神··“娘娘是为了鄞婉仪才决定留在宫中罢”槐桑的声音平静得让人悚然。
祁无雪没有说话,半天才转身笑着说:“果然跟着久了,都能揣摩我的心思了·”·听到这话,槐桑竟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极少露笑的面庞上更是严肃:“此乃国家大事,又牵扯到前朝,娘娘不该为了区区一个不相干之人乱了阵脚。”
祁无雪皱了眉,难得没有反驳,旋即又淡淡一笑,负着手走开几步:“你说得对,我当然亦明白·只是……太短了,真的,槐桑,太短了,才仅仅两个月都不到,你让我如何心甘情愿地放下这一切不相干,她的确与这些毫不相干,她不应该被牵扯到政事中。
只是她与我的心绑在一起,我实在做不到·”·“娘娘,你变了·”槐桑淡然道··“是啊,”祁无雪身形一顿,声音中却带着许多笑意,“从前的祁无雪干脆利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如今却如此优柔寡断,为了一个女人会头痛,会不舍,会患得患失,会束手束脚,就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槐桑喉咙有些发涩,听不出任何情绪:“感情果真是世上最毒的东西。
还望娘娘……早日想明白罢·”·祁无雪回头对槐桑道:“你倒也奇怪,是何时发觉我与王鄞之事的寻常人听到女子相恋唯恐不及,为何你如此淡定”·槐桑依旧垂着眼睛不看祁无雪,嘴角稍稍弯了弯:“娘娘回宫之时,槐桑便已察觉。
槐桑的命都是娘娘的,娘娘说什么便是什么,喜欢谁,槐桑便自当亦尽力维护此人·怎敢有它意·”·“好丫头·”祁无雪大笑着摸了摸槐桑头顶的双髻,“有你这话,来日就算出什么岔子,我亦放心多了”·“外面来人了。”
槐桑耳朵尖,赶紧往后退一步,顺便将自己的脑袋从祁无雪魔爪之下逃脱出来··“容贵妃娘娘,凤禧宫皇后娘娘有请·”来的是凤禧宫的首领太监,笑容可掬。
“哦这么大晚上的,所为何事”祁无雪含笑打量着这太监,问道··“娘娘去了便知·”太监依旧笑着,然怎么看都有种阴森之感。
祁无雪哼笑一声,拂袖便往门外而去··已是戌时三刻,凤禧宫却依旧灯火通明,瞧着气势荡荡,颇为威严··“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祁无雪俯身恭敬作个揖,略抬眼扫了四下一圈。
只见陈皇后此刻竟依旧一丝不苟,端庄而严肃的脸庞令人不由生惧··脚边跪着个宫女,把头埋到了胸口,看不出是谁家的,瞧着装束应是个位分不低的·往右,王鄞竟也在,她微敛着下颌,眉目舒展,安之若素。
金颦站在她边上,略锁着细眉,眼神飘忽,不小心撞上祁无雪的眼神,便赶紧撇开,仿佛心中极为紧张··“先起来·”皇后冲祁无雪抬了抬下巴,想必对这个来头不小的祁无雪还是有些忌惮,继而她又厉色对那跪在地上的宫女道,“如今人都到齐了,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宫女被皇后突然提高的声音吓得缩了缩脖子,忙伏在地上,声音颤抖着说:“回皇后娘娘,奴婢前几日经过碧沁阁,正巧撞见贵妃娘娘与鄞婉仪两人在碧沁阁外头的桥上做苟且不堪之事……”·听到这话,祁无雪心头一凛,不动声色地看了王鄞一眼,只见其亦是毫不知情,虽面上并不慌乱,眉头却早已紧紧蹙成一团。
“什么不堪之事,一字一句给本宫说清楚·”皇后字正腔圆,咬字分明,令人听着便惊心··“奴婢……奴婢瞧见两人正相拥亲吻,贵妃娘娘的手覆在鄞婉仪的胸前,鄞婉仪蹙着眉头似乎极为享受……”这宫女终于抬起了头,转着眼珠子,大抵紧张得很,额上已密密布了一层细汗。
“确有此事你可看了真切”皇后握紧了掌心,从嗓子眼里蹦出这几个字··听到这话,宫女忙着磕头:“千真万确,奴婢不敢在皇后娘娘面前撒谎。
当时不止奴婢一人,还有云绯馆的一行掌衣,掌灯的小宫女,娘娘若不信,可以将她们一同唤来·”·祁无雪斜着眸子,淡淡望一眼这宫女,怪不得有些眼熟,原是金颦的贴身侍婢麝兰。
当日没控制住情绪,训了金颦几句,此人亦在场·祁无雪又收回眼神,懒得看金颦一眼,便轻笑道:“竟有此事,只是不知你一个宫女不在云绯馆安心伺候你小主,跑来碧沁阁作甚”·麝兰对祁无雪还是有些忌惮,往边上缩了缩,咽着口水小心道;“那日……那日恰好要去六宫局领新衣……”·“胡说八道,六宫局与碧沁阁分明是两个相反的方向。”
祁无雪依旧笑意不减,只声音瞬间冷了下来,让人胆战心惊··“不,不是去六宫局,奴婢记差了,是准备去……”麝兰脑子转不过弯来,憋着说不出话。
“去什么,说呀·”祁无雪逼着又问··见麝兰急地直看自己,金颦站出来,低头道:“娘娘莫怪,当日其实嫔妾亦在场,我们一行刚从凤禧宫出来,准备去碧沁阁探望鄞婉仪。
只是谁知路上麝兰便强说见到贵妃娘娘与鄞婉仪不堪之事,而不巧,嫔妾却什么都没看到·有了此事,嫔妾再无心串门,便回了云绯馆·原本只道是麝兰一人眼拙,没料到跟着的几个小宫女皆有目睹,嫔妾想着此事关乎皇上尊严,后宫安定,便赶忙来领着麝兰来通报皇后娘娘了。”
金颦说得有鼻子有眼,又把责任推了干净,确实是想了透彻的··“如此之事,为何不及早禀报”皇后拍了扶手,有些愠怒。
“前几日中秋,嫔妾怕扰了节日喜气,便瞒了下来,望娘娘谅解莫怪·”金颦道··“你们两个可有什么要说的”皇后凤眸冰冷,翘着金黄护指端着早已凉透的清茶。
·“臣妾与鄞婉仪关系的确不错,然若如此便是所谓苟且,那么臣妾无话可说·”祁无雪平静道··“鄞婉仪呢”·“嫔妾一身清白,一听便知是纯粹诬陷之言,亦无话可说。”
王鄞勾着唇淡淡笑道··这两人如此默契,又如此泰然,倒显得确实是麝兰一人在满口胡言了··凤禧宫中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皇后目光从跪着一动不动的麝兰身上转到祁无雪,又扫过王鄞,金颦,几个人皆垂头不语。
虽说麝兰与另几个宫女皆有目睹,然口说无凭,光按着麝兰所言便判了如此荒诞之事,却是难以令人信服·然而若确有此事,这可是一口气扳倒祁无雪与王鄞两个的大好时机,实属千载难逢,天时地利,若不好好趁机除掉两人,今后恐怕烦恼更多。
更有诗霜的死在前,这两人是必须要好好惩治一番才解恨的··想着,陈嫀眉头不禁拧成了川字··见主子苦恼,立在一边目睹了全程的青竹走近陈嫀身边,轻声道;“娘娘,如今时候也不早了,娘娘昨日的嗓子疼还未好。
不若先到这里,明日好好再做定夺也不迟·”·陈嫀放下手中的青瓷杯,杯角触上桌案,发出相撞声,格外清脆·目光威严而沉静,缓缓扫过所有人:“也好,颦贵人暂时留步,本宫还有些话要问。
其余人先回去歇息罢·”·听到这话,几人便纷纷告了退··“此事究竟是真是假为何不事先告诉本宫”待几人走了干净,皇后冲着立在原地的金颦问道,“若是真,那么这事也真真……忒恶心。
若是假,你也太过急躁了,这种诬陷之法,恐怕起不到什么效果,毕竟没人会信,反而连累你那婢女·”·金颦舒口气,抬头走近几步,轻声道:“不管娘娘信不信,这事是嫔妾亲眼所见。”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宫斗传奇·皇后嗖然抬头,不可置信地望着她··“嫔妾之所以方才说没看到,着实是怕贵妃娘娘手段高明,没等真相大白,嫔妾这小命就交代了。
还望娘娘多多体谅·”·“这怎么可能呢,两个女子……”陈皇后喃喃自语··“娘娘不必太过惊愕,后宫中宫女寂寞,奴婢亦是见过不少的。
只是如今一个是贵妃,一个是婉仪,大抵有场好戏看了·”青竹眉梢一挑,笑得神神秘秘·· ·☆、第六十四章 没错,我确实与她关系特殊· ·“娘娘,究竟何事”一出门,槐桑便觉祁无雪脸色不对,忙问道。
祁无雪没有回答,快步往前走着,低声道:“如今没有别的证据,她们一定会想着法子造假·这事若成了,皇后是最大的得利者,只怕之后没有安生日子了·”·王鄞自然知道祁无雪在与自己说,便答道:“我看未必是皇后做鬼,如今为砧上鱼肉,只能等着看她们还有什么动作。”
“呵,怕是那日被我激了激,便耐不住了罢·得不到便极力毁了,小丫头,也不掂量掂量几斤几两·”祁无雪勾着唇角,笑得有些鄙夷··“好了,如今风口浪尖,还是分开走罢。”
王鄞叹口气道··祁无雪侧头望着王鄞,有些无奈:“那,姐姐路上小心些·”·是夜,祁无雪辗转反侧难眠,索性起来,执着灯烛在橱中寻了半晌,才找到刻意压在底部的一本桃花笺册子,封皮用细毫浅浅勾勒一支墨色桃枝,上有三两桃花姿态各异,迎风舒展。
祁无雪将册子对着烛火照亮,眯着眼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她的字迹清爽大方,笔锋鲜明,不乏硬朗,然字里行间却透着温婉秀气,娟丽十分·就像她的人一般,一眼看去不容亲近,实则却那般心软又温柔。
想着,祁无雪望着流着淡淡细腻浓墨与花香的红笺发愣,这气息与她惯用的熏香极像,以干墨掺入香料,屋子内便淌着点点墨香,好闻极了··情若深处,桃花笺怎能书尽。
这里头尽是缠绵婉转的情诗,一诉衷肠,闺阁愁思,情意绵长·虽然并不是写给自己的,只是抚摸着上头的字迹,便仿佛触碰到她清冷的面庞,她柔软的指尖··祁无雪对着烛火出神,又想起年初寒冬,特意去肃玉殿寻她那日,雪覆俗世,梅香满园,她从雪地梅影深处转出,只披一件朴素旧袍,眉目如此干净清明,仿佛与那雪白的天地融为一体。
十四那年,入京打探消息,顺道瞧了她一回,见她瞧着桥头那俏公子眼神有异,不知怎的就忍不住想破坏,当日其愤懑得能杀人的眼神回想起来竟恍若昨日,真真大快人心。
还有,还有便是幼时第一次见面了·祁无雪望着烛火,素手托腮,唇畔微微带笑·分明就是个包子般的小姑娘,却硬要装老成,有心逗逗她便想着吓唬她一下,没料到她竟干脆地掉池子里了,真是……可爱极了。
祁无雪想着想着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重,这么一个女子,贯穿了自己这么多年,明明只在一起两个月,却仿佛早已深刻在生命中一般,如何,如何才能舍得下·只是,蜀中,前朝,父王,爹娘……这些就像索命的绳索,一圈一圈套在自己手腕,脖间,心口,让自己无法动弹。
是啊,金颦的确给自己了一个好机会脱身皇宫,也不必再费尽心机编什么借口,故弄玄虚·所有接下来的发展,只要自己愿意,便尽然铺平在眼前··祁无雪一遍一遍地抚着这桃花笺,分明笑得温柔,眼睛却迅速湿润起来。
她深深吸了口气,将眼中泪意逼回去,合上笺册,吹灭已然将要燃尽的烛火,整个屋子便暗得再也看不出痕迹··在这一片漆黑中,祁无雪一步步走向曾与她共枕眠的床榻,坚定地仿佛走向万丈深渊。
第二日清晨,槐桑还未来得及去小厨房端了早膳,便被穿戴整齐的祁无雪开门叫住了··“槐桑,去将宫里负责打扫的丫头给我寻来·”祁无雪瞧着有些疲惫,声音亦带着些沙哑。
“是·”槐桑迟疑片刻,却不敢耽搁,只作个揖快步离去··祁无雪又关上门,藏在袖中的手心握着一本泛着桃红的册子,红点霰霰,恍若血迹斑斑。
“娘娘,凤禧宫的青竹姑姑来了·”槐桑在外头敲了敲门,轻声道··祁无雪眉梢一挑,竟不用出手,自己送上门来了,如此便又省了不少麻烦。
祁无雪微微一笑,眼神有些冷意:“进来罢·”·“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青竹跟在槐桑身后,再后头便是那个本想让她将册子送到皇后跟前的那小宫女,畏首畏尾,看着便不令人放心,幸得这皇后自己派人过来了。
·祁无雪起身噙笑望着青竹:“不知青竹姑姑一大早便来本宫这,是皇后娘娘有何吩咐吗”·青竹不慌不忙地行个礼,举止虽恭敬,然直视祁无雪的眼神中却透着几分倨傲与轻蔑,想必跟着太后久了,没学会佛理,倒仿了一身骄傲。
双手笼在袖中,瞧着轮廓,似乎在其中藏了些小动作··“娘娘高明,确实是皇后娘娘派我来的·”·听到这话,祁无雪冲槐桑扬了扬下颌,槐桑便立刻转身要走,身后那小宫女满脸问号,不知所以然,被槐桑一把拖了走。
“姑姑且说罢·”祁无雪大方地坐在榻上,倒一杯清水,浅抿一口··青竹站得远,然恰好在梳妆台边上,上头斜斜搁了一本桃红册子,半遮半掩,露出一半艳丽,更叫人遐想万千,难以移开眼睛。
不出意料,青竹自然瞧见这册子,却掩饰地极好,连眼睛都未斜过去瞟一眼,她只微笑道:“皇后娘娘叫奴婢过来告诉娘娘一声,说是昨日留了颦贵人问话后觉得疑点甚多,此时怕更有隐情,娘娘不用太过焦心,清者自清罢了。”
“自然,”祁无雪笑着点点头,眼波在青竹身上一转,又道,“姑姑来的匆忙,不若先在这歇息一刻,本宫出去与槐桑吩咐几句便回来继续说·”·“娘娘请便。”
青竹侧身道·祁无雪一身青衣,薄纱缠身,拂袖带香,走过身边便仿佛流动仙灵之气·然而此时青竹可没如此多心思关心祁无雪,她余光再次被梳妆奁下的那本桃红小册所吸引,听到祁无雪随手关门声,她便小心环顾了四周,轻手轻脚拾起了那本红笺,掌心有几缕鹅黄流苏露出。
“娘娘何事”槐桑被祁无雪叫着,快步走到回廊深处,一脸疑惑道,“皇后又怎么了”·“不久之后皇后便会来搜宫,到时候不管出了什么事,你都不要慌乱,亦不用管我。”
祁无雪面色平静地望着尽头处探入的一支金黄桂枝··“究竟怎么了”虽然知道祁无雪此行必有她的道理,可听到“搜宫”一词,槐桑还是紧紧地皱了眉。
祁无雪淡淡笑着看她一眼,道:“急什么,不过是给我出宫做垫脚石罢了·不过,不论如何,出去之前,我得再在这宫中搅一搅·”祁无雪颇为自负地笑着,眼中却有些掩不住的不舍,她按着槐桑的肩头,一字一顿道,“记住你昨天的话,我走了之后便尽力维护王鄞,见她便如同见我。”
槐桑咬着唇,几乎要将唇咬破,许久才艰难点头道:“那么,娘娘一切小心·”·祁无雪松了口气,仿佛卸下重负:“谢谢你,槐桑·”接着,她又从袖中取出一个袖珍玲珑的细口瓶,上头描金画银兼有五彩琉璃之色,好看极了,“这个,你尽快混进皇帝日常服用的丹药之中。”
“这是……”槐桑接过瓶子,藏入袖中暗袋,疑惑道··“别管这么多,小心行事·”祁无雪又恢复了一贯的神秘自信的模样。
槐桑点头,不做多问··回去之后,青竹便自请离去了·梳妆奁下的那册子依旧原位摆着,只是祁无雪之前在上头摆的一根头发不见了,果真动过了,青竹那般聪明刁钻,必然赶着回去通报皇后了,且之前必定在袖中早已藏了准备陷害自己之物,若没有这册子,也是少不了这一遭了,却与自己料想的一丝不差。
用完早膳,祁无雪便在前殿看着书静静候着,不出所料,一个时辰之后,皇后便气势汹汹地领着一群宫女太监过来了··“皇后娘娘怎的亲自来了”祁无雪不慌不忙地起身相迎,扫一眼其身后一大群人,笑容依旧波澜不惊,“这么大架势,却又是为何”·陈嫀着明黄正服,额上垂了圈根根分明的金珠链,整个人威严而肃穆。
她唇角依旧带笑,眼神却极为凛然:“方才青竹在你这似乎发现了点什么蹊跷,如今你与鄞婉仪之事正沸沸扬扬,本宫不愿放过任何可疑之物,亦不愿冤枉任何无辜之人,便准备过来搜索一番,还贵妃一个清白。”
虽早有防备,听到这话,槐桑还是忍不住站出来:“不管怎么说,这是贵妃娘娘的地方,就算要搜也得……”·“槐桑,不得无礼。”
祁无雪气定神闲地拦了槐桑,乜斜一眼浩浩汤汤一行人,“那么,皇后娘娘请吧·”·“谢贵妃体谅·搜·”陈皇后冷冷一声令下,人群便自动分为几队,迅速分散开去。
“娘娘·”青竹执着那抹桃红,亲手送到了皇后面前·与此同时,凤禧宫的首领太监亦甩着拂尘送上一个绣着几枝腊梅的香囊··祁无雪眼眸一瞥,心中哼笑一声,真是毫无创意,当日自己可不是亦是在如意一事上,用一只佛怜花香囊刺激了皇帝如今却用另一只香囊来陷害自己·虽心中鄙夷,祁无雪面上却是给足了皇后面子,她见到此景,立刻蹙了黛眉,眼见着一副慌张且手足无措的模样。
陈嫀一手接过那桃花笺,仔细一页页翻着,翻不过三两页便皱了眉,“啪”地合上·祁无雪紧闭着唇,眼见着皇后又打开锦囊,倒出一把莹润光洁的红豆,红豆相思,还真是一点点创意都没有呢。
祁无雪不禁在心中又叹了口气··陈嫀凤眸如冰,一手册子,一手香囊,厉声质问祁无雪:“贵妃不如解释解释这红笺与锦囊罢”·到此时,祁无雪反倒镇定起来,她粲然笑道:“本宫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既然事到如今,本宫亦不隐瞒。
没错,我与鄞婉仪确实关系特殊,只是这事纯粹是我一厢情愿,与鄞婉仪无关·”·话音一落,满殿皆惊·· ·☆、第六十五章 你说没事,那么一定就没事罢· ·“什么祁无雪疯了吗”听了贻川因气喘吁吁而说得断断续续的描述后,王鄞脸色登时煞白,只是并不十分激动,她压了声音,抬眼望着惊慌失措的贻川,“究竟怎么回事,好好说清楚”·“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只刚刚从重旸宫经过,奴婢亲眼看见皇后娘娘一群人从重旸宫出来,贵妃娘娘跟在皇后身后,后面跟着不少带刀侍卫,那架势要多吓人有多吓人奴婢自然躲得远远的,恰好那个死人脸槐桑在跟前,奴婢便扯了她私下问了几句,只打听到说什么……皇后娘娘一大早便来重旸宫搜宫,搜出了个装着许多红豆的合欢花香囊和一个……一个什么来着。”
关键时刻,贻川又掉链子,急得抓头搔脑,灵光一闪,道,“对了,一个桃红色的册子,看样子好像是桃花笺而且更吓人的是,贵妃娘娘竟然主动承认与婉仪你有……还说什么只是她一人的主意,与婉仪无关。”
说着,贻川有些尴尬,眼珠子在王鄞身上转一圈,又小心地缩回去··“桃花笺”王鄞一时没反应过来,顾自分析道,“这香囊必然是皇后陷害所用,而桃花笺……”·“槐桑还让婉仪不必太过担心,一切都在娘娘的计划中。”
贻川说着,又不解地挠了挠头,“不过这什么计划呢,这么神神秘秘,又闹得如此大动静·”·听到这话,王鄞轻舒口气,果真祁无雪又胡来··“婉仪,奴婢只觉得你最近与贵妃娘娘关系挺好,只是真的有……那事吗”贻川还是没忍住,憋了这么多天的问题终于战战兢兢问了出口,想想不放心,又补一句,“哎呀,要是婉仪不愿意说就不理我好了”·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宫斗传奇·王鄞正苦恼着,被贻川这么一闹,“噗嗤”一笑,秀目一瞥,淡声道:“管这么多干嘛。”
贻川嘴翘地能挂油瓶:“我就知道婉仪一点也不把我当自己人……”·“好了,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只怕不久之后,亦有人要来押了我去凤禧宫罢。”
王鄞笑道,起身靠近窗口,重旸宫在午后的日头里流光溢彩,沉静而辉煌,让人怎么也看不透,就像祁无雪那人一般,“从不与我事先商量,祁无雪,你不知道我会担心你吗”王鄞喃喃道。
果然不出王鄞所料,半个时辰后,凤禧宫首领太监皮笑肉不笑地领着群人进了门,不多说什么,只叫王鄞随他去凤禧宫·王鄞心知肚明,亦不急不躁,不问一句,便只身跟了他而去。
那时,王鄞不知为何平静得很,脑中无端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去了凤禧宫便能见到祁无雪那个死女人了,见到她没事便安心了·到时候一定要好好问问清楚方可。
“嫔妾给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请安·”王鄞依旧淡然,略略望了望站在边上侧头冲着自己微笑的祁无雪,发现自己看她,她竟然还眨了眨眼,笑得更欢了。
王鄞差点被自己一口气呛到··“起来说话·”大抵消磨了这大半天,皇后亦有些疲态,只是威严依旧,凤眸一瞥便能叫人肃然起来,“本宫方才已经问了贵妃,现在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王鄞站在祁无雪对面,以防皇后起疑,便并未多看祁无雪一眼,想起刚才槐桑对贻川所说,便顺着颔首道:“回皇后娘娘,嫔妾不敢隐瞒,只是此事关乎贵妃娘娘与嫔妾的清白声誉,嫔妾便如实相告罢。
确如贵妃娘娘所言,当日麝兰一行在碧沁阁之外所见,大抵是贵妃正与嫔妾纠缠,嫔妾不愿答应,便纠缠起来,中间不小心有了肢体相触,才叫麝兰一行撞见误会罢·”·听到王鄞这话,祁无雪长舒口气,笑着望着泰然自若的王鄞。
“听你这话,倒确实是容贵妃的过错了·只是,你又怎么解释这香囊与桃花笺若不是你亲手送于贵妃,这两个东西是长了脚跑到重旸宫的吗”皇后不容置疑地说,下巴一扬,立在旁边的青竹便从桌案上拿了两物,快步走到王鄞跟前,将东西递给她。
王鄞本就对这子虚乌有的“册子”满心好奇,这么一说便更是狐疑地接过一瞧,这才恍然大悟,身形晃了晃,险些没站稳倒退一步··竟是当日禁足还未解除之时,为了出肃玉殿而写的桃花笺小册这不是叫贻川秘密交给东方白了吗且当时皇上恰好在那关子出宫寻仙拜佛去了,这册子根本就连面都没露一个如今却又为何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王鄞死死盯着手上这本凭空出现的册子,上面是自己的字迹无疑,可究竟为何……想了半天没明白,王鄞忍不住皱了眉偏头瞟了祁无雪一眼,只见其依旧面不改色,冲自己勾唇微笑,仿佛根本没把这情势放在眼里。
难不成是这货偷偷从东方白那里拿的王鄞瞪她一眼,是了,这货什么做不出来,倒像是她的风格·如此一来,难不成是这人自己设局给自己套可究竟是为什么呢王鄞想得脑瓜子疼。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皇后不耐烦了:“鄞婉仪看出个所以然了吗”·“回皇后娘娘,这香囊嫔妾确实不知是怎么一回事,皇后明鉴,嫔妾本就不擅女红,更别说绣如此精致细腻的合欢花了,这分明便是诬陷之辞了。
而这桃花笺……嫔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王鄞稳了稳心神,沉声道··“这上头分明就是你的字迹,分明就是你送给贵妃的,不然又能作何解释”皇后怒目圆瞪,连带着额上的珠链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就不能是本宫偷的吗”祁无雪垂着眼眸笑道,甚是漫不经心,“皇后娘娘你也太过武断了罢,如此可容易出冤案,怪不得死在你手中的妃嫔成千上万,尸骨如山。”
“你”被祁无雪这么轻描淡写地一激,皇后差点要被气得肝胆俱裂,手指盈盈指着祁无雪,嘴皮子有些发抖,“大胆本宫只是合理猜测罢了再说你这伤风败俗,淫秽宫闱的,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有没有我说话的份,娘娘也没办法定夺不是”祁无雪冲皇后浅浅一笑,那叫一个悠然自得,清波泠泠。
“哼,皇上明日便回宫,看你到时候还能说什么·”皇后冷笑起身,“就算皇上不在,本宫却还是六宫之首,这点权力还是有的·”说着,皇后便冲着门外立得笔直的几圈侍卫大声道,“来人,把容贵妃给本宫押下去,先看守在凤禧宫,不得出门半步”·“等等,皇后还是把我送回重旸宫比较好,毕竟再怎么说,我也是一朝贵妃,且为蜀中郡主,皇上尚且待我以礼,皇后,你不是个不识局面之人,可要想想清楚才好呢。”
祁无雪依旧一切极有把握的模样··“你……”皇后简直要被祁无雪气死,边喘着气,边冷笑,“好好好,本宫倒要看看明日皇上,太后来了,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将容贵妃押回重旸宫”·“是”一群步履划一的带刀侍卫便上前要捏着祁无雪的胳膊。
祁无雪眸中一凛,为首的侍卫便莫民地缩了手,有些胆颤地吞了口口水··“放心,我不会逃的·我自己有脚,走回去便是了·”说着,祁无雪背着双手,略扬着头出了门,颇有一番趾高气扬的味道,只留了皇后在后头又气又惑,不知这女人是得了失心疯还是怎的,明明是如此不利的局势,却能如此……骄傲,是的,也不知在骄傲个什么劲儿。
·“既然如此,嫔妾便也先告退了·”见到祁无雪离去的背影,就算明知这只是祁无雪的计谋,王鄞依旧有些担忧与心疼,方才祁无雪与皇后针锋相对之时,她更是惊出了一脊背的冷汗,因而这会子声音还有些不可抑制的颤抖。
“嗯,今天就先这样吧·”陈皇后想必还有许多话想问,只是被刚才祁无雪那么一闹,一点心情都没了,便随手摆了摆,示意王鄞退下了··王鄞一路跟在那些侍卫之后,不能靠近祁无雪半步,她有那么多想问的,一个个压在心底,却不敢说出来,怕一不小心便毁了祁无雪的局。
说实话,虽然祁无雪今日在皇后面前如此淡定,如此自信,可王鄞就是担心,那种不祥的感觉在心头挥散不去,就像当日在碧沁阁外桥上两人相拥之时——原来那时的心慌便是因为被人瞧见。
然而此时的感觉又是为了什么,怅然若失,无计可施,仿佛即将面临分离··祁无雪在一群整装肃然而行的侍卫中显得格格不入,从前只觉得她挺瘦,而今不知为何,她的背影看着竟如此纤薄,如同风筝即将断线一般,又如狂狼怒海中的一叶扁舟,摇摆不定。
风过,扬起她未束起的墨发,惶惶然纠缠不定,美极了,却又脆弱极了··不知不觉走到重旸宫门口,只见祁无雪终于停下了脚步,自然王鄞亦停了下来,只愣愣地望着她。
祁无雪侧头,露出雪峰一般鼻尖,樱瓣似的薄唇,她嘴角是扬着的,微垂的眸中却仿佛闪着浮动的光芒·她的声音很轻,依旧带着笑意:“姐姐,什么都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嗯·”听到这话,王鄞终于亦跟着笑了笑,于是便眼睁睁望着祁无雪被那么多侍卫围着进了重旸宫··你说没事,那么一定就没事罢,无雪,我信你。
 ·☆、第六十六章 你也不想眼见着鄞婉仪一同被我拉下水吧,哦不,是被你· ·回到碧沁阁,贻川焦急地迎上来,扶着王鄞胳膊道:“婉仪,究竟出了什么事现在该怎么办好对了,方才你一走白婕妤便来了,现在她已在屋内等了你多时了”·王鄞挑了眉,没回答贻川的问题,经过这么一场对峙下来,竟觉得有些虚脱:“快先扶我进去。”
“妹妹,”东方白听到动静,便自行出了来,此刻正扶着门框赶紧走下台阶,“清霖宫离得远,我又不爱打听消息,因而直到今日才从宫女口中听闻这件大事,真真是吓死人了,知晓你一个人必然难以应付,便赶着过来看看。
此事太后应该还不知道,她这几日又去了皇礼寺,你也知道就快九九重阳了,因而消息闭塞些·不过应该也快了,大抵也就明后天的事儿了·”·东方白扶着王鄞胳膊,说着两人便进了屋。
“王鄞先谢过婕妤用心·”王鄞冲东方白微微笑道··“瞧你说的,你与容贵妃好容易回了宫,我们姐妹还没好好聚一聚呢,没想到竟是在这等情况之下……说起来,你与那贵妃究竟是何关系难不成确有那事还有,当日你交予我的桃花笺,我也不知何时丢的,来之前寻了半天,确实找不着了,我真是大意得很。”
怕王鄞尴尬,东方白又补充道,“你若愿意便说,不愿意我自然是不会强迫的·再者,我又是远离是非之人,绝不会随意嚼舌头,你就放宽心罢·”·王鄞为东方白面前的碎花瓷杯斟满茶水,抿唇不语,心中却打着算盘——这东方白是太后眼前的小红人,又极有思想,旁敲侧击的,太后必然听进去一些。
而那皇帝是最听太后的,若能拉拢东方白在侧,那么祁无雪到时候的局势应会轻松一些··如此想着,王鄞抬眼望东方白一眼,低声道:“桃花笺一事怎能怪你自是贵妃有意拿去,她心思极多,又怎会叫你发觉。
其实我亦知此事荒诞,只是如贵妃所言,她的感情由不得旁人,喜欢了就是喜欢了,与他人不相干,因此她在皇后面前才如此放肆·那一个月与她相处,我承认从前对其并无好感,只是接触了之后,我才发觉其是个如此单纯之人,敢做敢想敢为敢说,想比而言,我便是十足的懦弱。”
王鄞本只是想随口编几句,博取东方白同情,只是没想到这说一说的,竟把感情给带进去了,眼眶不由自主有些湿润,“我不知她今日为何如此胆大妄为,我只知,她如此待我,能让我愧疚一辈子。
因为我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帮不了·她总是能让我有那么多无力感,我只能看着她,她什么都不告诉我,总是一个人在背后准备好一切,我生气,我窝火,却毫无办法。”
情到深处,王鄞哽咽不语,她极力掩盖着情绪,望着窗口逐渐暗沉下来的暮色,面无表情··东方白亦有些戚戚,拿帕子轻轻拭了拭眼角:“那么,你爱她吗”·这么一句,王鄞顿时又清醒过来,想起祁无雪在皇后面前所说,不敢露了马脚,便打着太极道:“王鄞愚钝,不知何谓爱。”
东方白笑得有些勉强,不着粉黛而显得有些苍白透明的脸上竟笼上层感伤,她叹口气,略眯着眼,出神地望着窗外:“你这可把我难倒了·我自居一世比谁都看得透彻清明,什么红尘羁绊,什么权位荣誉,到头来不过归于一抔黄土。
只有这个‘爱’字,我参了好些年,都看不透·入宫之前,我是江陵扬州知府之女,年少不知愁,亦不知何为珍惜,还未开始,许多事便早已结束·我这一生平淡乏味,亦只有那么几个人引起过水涟,而如今早已不知其身在何处。”
东方白顾自笑了笑,叹口气,又望向王鄞,道,“好了,这等陈年旧谷子的事就不说了·时候也不早了你早些歇息罢,明日皇上太后一来必然更难过。
放心,听了你这话,我自然站在你这边,太后那里我尽量多说些好听的·你就不用担心了·”说着,东方白便起身准备离去··王鄞亦站起来,点点头,微笑着送东方白出门。
回想着东方白这段话,言语之间满是茫然与叹息,王鄞便暗自揣测其年少之时必然亦有段难忘之事,而今物是人非,难怪其感慨不已·想来东方白能如此坦诚以待,必然是真心之举了。
重旸宫正殿,槐桑说不着急是假的,只是面对祁无雪依旧那么一副没事人一般的神情,槐桑还是不敢多说一句··用完简单的晚膳,祁无雪随手挽了披散的黑发,终于开口说了句话:“槐桑,去云绯馆把颦贵人叫来。”
“颦贵人”槐桑疑惑道,难道不应该先去碧沁阁给鄞婉仪说说清楚吗··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宫斗传奇“嗯,趁着本宫还在,有些话必须要交代给她。”
祁无雪笑得有些狡黠,一双亮眸在烛光未燃的夜色里格外夺目··一刻钟后,槐桑便领着金颦一人进了重旸宫大门··不料刚抬脚走上台阶,门前守卫的几个御林军便举了刀把,竖眉喝道:“皇后娘娘有令,无关人士不得入内”·槐桑冷笑一声,还未开口,大门紧闭的殿内便传出祁无雪带笑的声音:“不识相的东西,耽误了本宫的事亦没好果子吃,如今是皇后离得近还是本宫离得近,好好斟酌清楚罢。”
“这……”为首的侍卫为难地想了想,举着刀的手臂往回缩了缩··“还不让开等着娘娘亲自出来求你们么”槐桑冷不防嘲讽道。
听到这话,侍卫吞口唾沫,想想惹不起这素来本事遮天的容贵妃,于是赶紧一步退了三尺远:“颦贵人请·”·“嫔妾给娘娘请安·”金颦一进门便垂了头,本是凭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强与傲气而来,没想到一进门这一股子劲儿竟不知为何开始四散。
祁无雪负着双手站在窗前,只着一身最普通的月白宫衣,全无任何花式,腰际一抹青蓝,长发轻挽在脑后成一松松桃花髻,与她平日那般惊艳之态判若两人··见其半天不言语,金颦不禁疑惑地抬头望去,正巧祁无雪亦勾着唇角转过头。
长眉若青烟黛山,眼眸含水点点颦颦,此中神韵却是自己再如何装扮都难以描摹半分的·只此一眼,金颦便又恨恨地咬了牙,是罢,就算此人只穿粗布麻衣,卸去红妆,依旧如此明丽难及。
“不知,娘娘今日召嫔妾所谓何事”金颦又垂了眼,淡淡问道··“站那么远作甚,过来些·”祁无雪冲金颦招招手,笑得温和无害。
金颦此时不禁好奇起来,也听闻今日起大胆妄为之举,想来明日必然是要被皇上太后一同口伐笔诛,不知其还想做何挣扎·想着,明知祁无雪一肚子坏水,金颦还是往祁无雪处快步走了过去。
祁无雪望着金颦,满意地笑道:“甚是乖巧,只是这心不正,着实令人可惜·”·金颦停在不远处,不慌不忙道:“嫔妾不知娘娘此话何意·”·“什么意思,你自然心知肚明,本宫明说无意。
不过,今日本宫找你,可不是刻意来找你茬的,确实有些贴心话要交代你·”祁无雪说得极为恳切,只是这唇角那抹略带嘲讽的笑却刺眼得很,“本宫听闻最近你与皇后关系甚密,这本是你自己的选择,只是本宫不得不规劝你一句,这皇后并非善类,你以为她为什么帮你你以为她凭什么与你统一战线”·“这个我自然知道。”
金颦打断祁无雪道··“很好,只可惜,你这么一来,你的鄞姐姐大抵亦脱不了干系·本宫失势正中你下怀,只是,你也不想眼见着鄞婉仪一同被我拉下水吧,哦不,是被你。”
祁无雪幽幽笑道,“没有一石二鸟的效果,皇后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呢”·“不可能,你今日也说是你自己爱慕鄞婉仪,那么鄞婉仪必然是无辜的,皇上圣明,不可能错怪无辜之人”金颦开始皱眉了。
“别傻了我的好妹妹,皇上要是圣明,这些年后宫之内也不至于冤魂遍布了·你若不信,大可亲自问皇后,只怕这次鄞婉仪要被你害得永无出头之日了呢·你想想啊,你这目的不就是为了扳倒本宫,然而若鄞婉仪都记恨上你了,你这所为不就毫无意义,成了一场笑话了么呵,倒为皇后做了嫁衣。”
祁无雪不痛不痒地说道,“再者,你看看你这肚子,一点都不争气,这么久了,竟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知是不是有奸人在背后惦记着·怪不得皇上都不要你了,若没有皇上的宠幸,你又没有雄厚的背景,啧啧。”
金颦被祁无雪气得胸口直起伏,好容易抑住怒气,还没开口,祁无雪便走近几步,叹息地拍了拍她的肩:“你是个聪明人,一想便能明白过来,这都是皇后的手段,不然母凭子贵,你的境况定要好上许多。
然而皇后自然不需要你怀孕,想想当时杏昭仪,哎,如此活生生的一个例子……”·终于提到那被皇后盯着死去的杏昭仪了,祁无雪故作惋惜地摇头叹息:“狐兔死走狗烹,真真是悲哀极了。
你可千万别步了后尘才好·”·金颦皱眉默然,陡然想起当日在云绯馆杏昭仪的厉声喊叫,脊背不禁又窜出些寒意,自己明明清楚皇后的为人,只是的确毫无办法,只能与之为伍。
然而若确如祁无雪所言,自己此举会害了王鄞一起,那么……·见金颦神色有些犹豫,祁无雪心下暗笑,果真嫩得很,三言两语便动摇了,于是又补充道:“本宫劝你还是好好想想清楚罢,此事若处理得当,还有回转的余地。
本宫并不足惜,只是你心心念念为了鄞婉仪,结果却落得个适得其反便不好了罢·”·“谢娘娘教诲,嫔妾先行告退·”金颦眉头蹙得极紧,转身对祁无雪淡淡道。
“嗯·”祁无雪亦不再多说,拂袖侧头,月色恰好落在其面上,下弦一勾,残缺不盈·· ·☆、第六十七章 真不知这鄞婉仪哪来如此大魅力,竟叫几个女人为她疯魔· ·经了祁无雪如此一番点拨,金颦竟开始隐隐有些悔意。
出了重旸宫,金颦独自一人在清冷无人的宫道之上缓缓走着·想起当日她与王鄞两人在桥上那幕,那场景美则美矣,却恍若一个伤疤,每每触碰,便引来一阵酸楚·然而她虽厌恶,或说嫉妒这个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若说此举要伤害到王鄞,她必然要踟蹰。
如此,就像祁无雪所说,岂非得不偿失·她不知为何祁无雪能如此爽快地将这罪名拦下来,只是如此一来,王鄞则定然心中滋长愧疚,两人感情必然愈发稳固。
金颦脚步一顿,事到如今,覆水难收··她伸出手,淡紫蔻丹涂于指甲,宫灯之下荧荧发亮,映得手指愈发细瘦·自己如何能做出此等事真真是被蒙蔽了双眼只是自己亦是被逼无奈啊,金颦又是叹又是悲,紧紧握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略略发疼。
“娘娘,颦贵人来了·”青竹走进白雾升腾的屋内,凑到陈嫀耳前轻声道··陈嫀被祁无雪下午那么一闹,头痛不已,便只能熏了草药,弄得整个屋子白茫茫的,亦不觉得有多少好过。
此时听到金颦前来,便皱着眉头摆了摆手:“什么大事,时候晚了,叫她明日再说·”·“娘娘,颦贵人说有要紧事与娘娘商量,说好像是关于鄞婉仪,又与当时的杏昭仪一事有所牵扯,奴婢亦不知其究竟何意。
娘娘看……”青竹自然明白皇后手段,揣着明白装糊涂··“哦竟与杏昭仪也扯上了”陈嫀缓缓睁开双眸,里头闪着些不可言说的意味,“那就请她进来说说罢。”
金颦进了门,青竹便识趣地出去并阖了门··“说罢,这么大晚上神神秘秘的,找本宫究竟何事”陈嫀眼眸一扫,见其眉间有异色,又补充道,“想好了说,你也知道本宫耳根子清静,最听不得胡言乱语。”
金颦脑中混乱得很,此时被皇后冷冷一句倒是清醒过来,口气亦极为镇定:“嫔妾今日所来,只问娘娘一句话,此事鄞婉仪是否会被牵连”·陈嫀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噗嗤”笑了出来:“自然。”
“可贵妃娘娘明明亲口承认这事与鄞婉仪无关,且鄞婉仪亦没有对贵妃有所袒护啊·再说,她们亦解释了当日麝兰与几个宫女所见,这大抵确实是一场误会罢了,只惩戒贵妃一人便可,没必要牵涉到鄞婉仪。”
金颦道··“你说的确实没错·一来,贵妃的确解释了所有事,亦把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当日在桥上之事能说是逼迫,是误会,香囊与红笺则是偷的,是伪造的。
但皇上会信吗明眼人一看便知其中猫腻大着呢·二嘛,王鄞自作孽,在之前那织绣女官田疏之事又掺了一脚,皇上不免对其不满·再者,依皇上的脾气,宁可错杀一千,不愿放过一个,王鄞自然是在劫难逃了。”
陈嫀难得有了兴致,干脆利索地给金颦分析着,说着,又拿细长凤眸在其身上扫一圈,执着瓷杯,笑得有些讥讽,“金颦啊金颦,别以为本宫看不出你那点小心思。
都到这节骨眼了,你就给本宫老实点罢,一切本宫自有对策,这两个人必须一齐栽在这里·”·金颦愈发平静,声音有些颤抖,直直望着皇后的眸中带了丝冷笑:“皇后娘娘果真心狠手辣,老谋深算,金颦,自叹不如。”
皇后抿口清茶,笑道:“不过顺水推舟罢了,谁叫你这头开得如此精妙,算来本宫真该好好谢谢你·”·被皇后如此讽刺,金颦暗自咬碎一口牙,屏着怒气,微笑道:“只是不知若皇上知道娘娘是当年谢婕妤与其腹中孩子之死的主谋,杏昭仪一案亦与娘娘脱不了干系,又有再之前芬嫔的‘意外’中毒身亡,涵小仪的坠胎而疯,再再追溯,皇后娘娘甚至连您的亲表妹德妃都不放过,只因其一曲筝曲赢了皇上的欢心,直将其逼退到白水洲……娘娘你说,若皇上知道了这些,就算您的地位依旧稳固,皇上会不会对您心存芥蒂”·陈嫀猛然一愣,继而装着淡定,道:“枉口诳舌,连三岁小儿都不信,皇上怎会信你”·“当日杏昭仪死时,口口声声说的可远远不止这些。
若不是亲耳听闻,嫔妾也是十万个不相信·只是,当日在场的可不止嫔妾一人,大抵十来人,一个不说,不见得十个都不说罢”金颦唇角一勾,清丽可人的脸上竟有些阴测。
陈嫀眼神冷得能冻得死人,她不禁咬牙切齿道:“竟被你在这里摆了一道……好,不就是为了一个王鄞么,本宫答应你保她便是·只是……”陈嫀又诘笑道,“本宫可不保证皇上那般盛怒之下,还能听得进本宫的话。”
“嫔妾先谢过娘娘·”金颦作揖道··“啧啧,真不知这鄞婉仪哪里来的如此魅力,竟叫几个女人为她疯魔,真真一大奇谈·”皇后哼笑着撇开眼睛,满口讥讽。
金颦脚步滞了滞,并不多说一句,敛着眉眼出了门··第二日,汝怀从城外鼓舞前线支援兵回来,路上便听说宫中又闹出此等荒诞之事,这回还是一向最支持自己求道问仙的祁无雪,差点没背过气去,赶紧从连常年手中接过丹药罐子,往嘴里塞了几颗。
待到气顺了顺之后,便背着双手气势汹汹地杀去了凤禧宫··原本祁无雪对这一切招供不讳,如此秽乱后宫的罪名往头上一加不出意外便是要打入冷宫,一辈子都出不来的那种,还是看在其是温襄王独女的份上,且又有太后传口谕过来要求宽待,不然祁无雪必然收拾收拾早就给赐死了。
而至于王鄞,皇后则温声软语地劝说什么“看在其伺候皇上这么些年劳苦功高的份上就从轻发落罢,且贵妃亦说此事只是其一人情愿罢了,想必这鄞婉仪确实是无辜的。
且其哥哥王濯刚上战场,若鄞婉仪有个三长两短,必然不能安心抗敌了·”·皇帝一想,的确,如今前方混乱,要是没了王濯,这黎国边防就是豆腐渣,长驱直入,京城就危在旦夕了于是便只罚了王鄞俸禄减半。
然而,就在王鄞舒了口气之时,汝怀皇帝忽然咳嗽起来,咳一咳的,竟然咳出血来,吐在银丝绢帕中一大滩,鲜艳得扎眼,登时场面眼见着又慌乱起来··不多时,几个太医轮番诊断之后,认定是皇帝之前吞的那把丹药的问题,少量的确能使人精神百倍,神清气爽。
然则日子一久,这副作用堆积成山,可比毒药还毒上百倍这话可让一向关注身子,想要长生的汝怀惊得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想了想这丹药的来源,便指着祁无雪脑门子责问。
谁料祁无雪竟满不在意地嗤笑一声,说了什么“皇上难道不知‘是药三分毒’么路是皇上自己选的,由不得他人·”气得汝怀又剧烈咳嗽几声,一嘴血沫子,当即便打了祁无雪入天牢,听候发落。
事到如今,王鄞是真心搞不懂祁无雪到底在搞什么鬼了,她愕然望着祁无雪依旧云淡风轻的脸庞,就算到这种境地,她依旧挂点笑容,有些嘲讽,有些好笑,仿佛事不关己,仿佛尽在掌握。
她甚至还笑着冲王鄞眨眨眼,仿佛安慰地说“没事,什么都别担心·”·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宫斗传奇·就这样,祁无雪被剥去金钗盛衣,关押入东郊天牢。
呼风唤雨的容贵妃,一朝竟沦为阶下囚··回去路上经过重旸宫,王鄞不禁驻了脚步,抬头望着人去楼空的宫殿,它依旧巍峨华丽,只是缺了此中之人,恍若失了流光一般瞬间黯淡无彩,平淡无奇。
这一切来得太快了,快得还没有机会好好问清楚,她便莫名其妙消失在自己身边了·王鄞至今依旧是一头雾水,经了今日一场,王鄞想起祁无雪面对一切时那种不屑而淡然的态度,显然是早有预谋,说不定皇上的咯血都是其所为。
·想着想着,王鄞又忍不住火冒三丈,有这闲工夫布置一切,为什么就不能事先匀出一盏茶的时间三言两语地告诉自己呢非得让自己在这里为其担惊受怕,还被弄得蒙头转向她真想在祁无雪被送往天牢的路上把其截下来,揪着她衣领好好质问清楚,就算要被罚得更重,也比如今束手无策,只能眼见着她身陷囹圄来得强罢。
祁无雪这个混蛋,这个自作聪明,自负到极点的混蛋··王鄞对祁无雪关心过甚,甚至没来得及细想为何陈嫀一反常态竟在皇上面前维护自己,亦没注意到金颦的神情,就在众人皆惊愕不知所措之时,金颦微阖双眸,不动声色长舒口气,仿佛如释重负。
是罢,在王鄞心中,永远不可能容得下除祁无雪外的任何人,尤其是金颦,要不是她还处在对祁无雪不事先透露的愤怒中,早就杀去找这莫名其妙冒出来害了两人的金颦算账了。
“婉仪槐桑来了”贻川噼里啪啦地踩着阶梯上楼,冲站在西边窗口望着夜色中的重旸宫屋脊的王鄞道··“终于来了。”
王鄞头都没回,没好气地说··“说罢·”王鄞扶着雕花扶手下楼,目光定在刚入门的槐桑身上——几日未见,槐桑瞧着亦憔悴些,脸上本就无多少肉,这么一来,愈发清瘦,想来亦是为祁无雪之事忙活又焦虑,没少折腾。
“奴婢参见婉仪主子·”槐桑二话不说,反倒先毕恭毕敬地叫上了“主子”··王鄞被她这么一叫,有些发愣:“为何唤我主子”·“这是娘娘的吩咐,她入狱之后,奴婢今后便是鄞婉仪的人了。”
槐桑声音不高不低,亦无感情··“什么那今后岂不是天天要对着这死人脸了婉仪不要啊奴婢不要跟这个死人脸一起……”贻川反应倒是比王鄞快,扯着嗓子哭起丧来。
王鄞本就没多少好脾气,被这么一吵,脑子疼,抬手便堵了贻川的嘴·转而又皱眉问槐桑道:“你家娘娘究竟打着什么目的,你不说我是断然不会接受你的。”
这么一句,槐桑竟然微微笑了·她抬眼望着王鄞的眸子,接着又抿唇左顾右盼许久,确定无人偷听后,才沉声道:“还烦请婉仪手谕一份,联系天牢守卫长李弼,请其从明日开始连续守夜三日。
那么明日,奴婢便领着婉仪亲自去天牢,让娘娘亲口跟你解释比较好·”·王鄞一蹙眉,拂袖转身:“不·”· ·☆、第六十八章 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因此你没有资格对主子评头品足· ·“这却是为何”这下轮到槐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我今日就要知道一切·”王鄞抑着满腔火气,淡淡道··槐桑皱眉:“婉仪恕罪,槐桑只照娘娘吩咐办事,她说明日便是明日,她说亲口告诉你槐桑便不能多说一句。”
“真是祁无雪的好丫头,”王鄞简直要被气死,唇角带笑地转过身子,眸中却满是寒意,“那么便别想要到我的手谕,李弼此次没能跟着我哥一同上阵,必然窝火得很,我还懒得去肯他这个情呢。”
“婉仪,你……”槐桑上前一步,立刻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祁无雪,你还真以为你是神仙挥挥手,周围人都按照你的意思站队排列你未免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罢。”
王鄞的手早已在宽袖中握紧,却毫无痛觉,脑中除了怒火早已没了任何感觉··王鄞愤然望着槐桑,又道,“我受够祁无雪这个样子了,别奢望了,没有说清楚之前,这次我是决计不会再按照她说的去做了”说这话时,王鄞一片嗡然,甚至连自己在说什么都听不清,只由着自己便脱口而出。
“王鄞,看在你是珠锦主子心上人的份上我才对你礼让有加,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若耽误了主子出宫大计,你就是有十条命都赔不起”槐桑亦怒火攻心,开始口不择言,语气冲得很,“你以为主子这一路下来容易吗她比谁都苦,她心里有多少事藏着没说,藏得发霉发烂,可天一亮还是那么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也亏得她脑子好使,不然早就被逼疯了你只看到那么自负又自作主张的主子,你不知道她幼时便被强制只能在寒冰池沐浴以求百病不侵,冰水交融的水,下又有寒玉为底,更是凉彻肌骨,因此她身子才比他人冰凉许多。
你不知道她精通易容之前,每做坏一个便要受师傅责打,那些伤若除不了疤,怕整个身子就成了鱼鳞片了·你不知道蜀王对她多苛刻,为磨练主子,待其十岁便将其赶出王宫,任其在江湖上飘零,你不知道她为了你,甚至想放弃此次回蜀中,这是多大的牺牲你知道吗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因此你没有资格对主子品头评足”·这一段话中太多信息,贻川在边上早已愣成了木头,半天才指着槐桑的鼻子瞪眼道:“你……你……你竟敢如此出言不逊”·王鄞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愈发僵硬,仿佛瞬间被冰冻了一般,张了口,却没吐出一个字。
槐桑顿时反应过来,然而此时反悔亦没什么用,只好暗自骂自己嘴快,叹口气道:“唉,蜀中如今太乱,主子必须要回去主持大局·请婉仪恕罪,槐桑一时心急了。”
原来……祁无雪体温比常人低,竟是这个原因·十岁便混迹江湖,怪不得出落成这么一个混世女魔头·王鄞想着祁无雪扬着下颌不可一世的模样便想笑,笑着笑着一阵弥漫的酸楚便蒙蔽了心头。
怪不得一箭扎在肩头,疼也不喊出来,怕是早已习惯了罢,习惯只有一个人,习惯喊疼亦不会有人心疼·怪不得她总是回避许多问题,顾左右而言他,这些恐怕根本不是常人所能接受的罢。
面对王鄞,祁无雪总是显得畏缩,因为她怕啊,她鲜少信任过他人,“我要夺宫”四字怕是她全部的勇气罢·而这次决定出宫,可想而知,她是经过多少纠结摇摆。
她这样的人,一半流着江湖血,想要与心爱之人隐于市,看遍云卷云舒,一半却又被重如九鼎的责任所羁绊,前朝遗孤,蜀中郡主,是温襄王所有寄托所在,她不能辜负。
是啊,祁无雪没有疯已是大幸··爱是她的全部,外头却裹着一层坚固不破的羁绊,她想要冲破,却也只是想想罢了·这可真是悲哀··“许多事情主子亦没告诉我,我只知道她吩咐我的,还请婉仪耐心一些,待到明日主子自然会亲口告诉你。”
槐桑面上有些愧色,语气柔和许多··王鄞回过神来,想要走近桌边,脚下却有些发软,险些被自己绊一跤·强装着镇定坐下来,王鄞瞥一眼不知所措的槐桑,道:“还愣着作甚,还不给我铺好笔墨”·“是。”
槐桑舒口气,脸上终于带了点喜色··“不论如何,我今日还是要见到祁无雪·”王鄞边写边淡淡说道,“我叫李弼今日就调了班,你先去看看情况,若一切妥当我便过去。”
“婉仪,这未免有些冒险……”槐桑有些迟疑地在边上磨墨,倒显得一头雾水又无所事事的贻川才是外人··“祁无雪所为就不是冒险吗”王鄞搁下笔,双手提着宣纸吹了吹,叠好交给槐桑,郑重道,“务必跟着李弼一同前往天牢,亲眼见到调班成功再回来通知我。
切记,万不可被任何无关人士发现你·”·“奴婢明白·”槐桑从前在祁无雪手下自然是做惯此等偷鸡摸狗之事,办起事来如鱼得水,将纸小心塞进袖口暗袋后便三步两步出了门,没一会便消失了踪迹。
半个时辰后,东郊天牢边的安置平屋往西第二间,打着哈欠的李弼正脱了外衣准备洗洗睡了,没想到门外一阵风过,响起笃笃敲门声——简直就像女鬼夜半索命。
不过所幸,其大着胆子开了门之后,不是满脸血腥的鬼怪,竟是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李弼一脸好奇地见其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李弼仔细瞧了瞧之后,妈妈的,还不如来个女鬼……·于是就这样,李弼心中呼天抢地地一阵悲怆,便哀叹着重新穿上衣裳,拖着长刀垂头丧气地在这冷若冰霜的“小伙子”的监督下去了天牢。
没办法,谁叫王濯面子大,这亲妹妹的嘱托自然也不能置之不理··加上近日值夜,总共便是要守四天夜,最后一天还会有人前来劫狱但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简直就是……太刺激了李弼掐指一算,顿时又想哭又想笑。
等重见到王濯,请吃饭已经不算什么了,非得好好揍他一顿才行·“婉仪,一切都妥当了·”一身利索黑衣的槐桑一进门便说道。
“走·”王鄞等了许久,一见到槐桑便毫不迟疑地起身,又转头对想跟着上来的贻川道,“贻川,你就好好呆在碧沁阁,若有什么事也好想法子担待些。
毕竟今日之事风头未过,若被他人发现出门,必然又要传些什么出来·”·本还愤愤不平的贻川听到这话,登时觉得自己责任重大,便用力一点头:“婉仪你就放心去罢这里有奴婢在,决计出不了什么差错”又冲立在门边的槐桑挥挥拳头,装着一脸凶恶,“臭丫头,要是婉仪回来少了根汗毛,我要你好看”·槐桑眉毛抖了抖,扫一眼贻川,丝毫不受威胁:“婉仪,我们走。”
贻川索然无趣地瘪瘪嘴,哼一声关上了门··东郊天牢极为幽静可怖,宫中尚未感受到秋意,这里却凉意侵体,似带着冤魂幽幽不甘的哭诉··穿过半人高的杂草丛,王鄞□□在外的手背已布了不少割痕,草丛之间又多蚊虫,蛰地脖间不少蚊包。
然而她仿佛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只跟着槐桑快步走着,即便累得几次想要停下来休息,抬头望望那恍如蛰伏野兽一般的天牢,一想到祁无雪,她便再顾不上许多··“姑奶奶,你可来了,到底什么事这么急匆匆的还连带着我一齐受苦。”
李弼受槐桑所托,一早便站在天牢门口等候着几人,他是粗人,心里想的什么便干脆地写在了脸上——络腮胡子下一脸的焦急又不满··王鄞抹了抹额上的细汗,俯身作个揖道:“有劳李将军了,此事机密,望将军万万不可对外声张。”
“小姑娘家家搞什么神秘……”明明被一句“将军”唤得极为高兴,李弼硬装着不快,掏出一大串钥匙哗啦啦地开了铁门··王鄞先跨进了半膝高的铁皮门槛,李弼随后要跟上,不料却被身后的那“小伙儿”给拽住了衣袖。
槐桑在李弼耳边轻声几句,李弼疑惑地望着她:“怎么一个个还来个没完了好了好了,我在门后等着便是·今天新来的那个应该在最深处,你们进去小心些。”
“怎么了”王鄞脚下不停地随口问道··“没事,我叫将军在门口看着确保无人罢了·待会姑娘自己去见主子罢,我怕是不方便陪你。”
槐桑道··王鄞点点头··跟着受李弼嘱咐过的两个小守卫,两人在这阴冷潮湿又带着点腥臭的天牢左拐右弯,迷宫一般饶了许久之后终于走到了天牢深处。
走下阶梯,槐桑则早已停在阶梯外的转角处·此处为地下三层,顶上积攒的水珠终于挂不住一滴滴往下落,在地上凿出一个个小水洼··“好了,就是这里。
探亲快点结束,老子都困死了·”守卫半阖着眼皮子替里头隔间开了锁,不满地扫了王鄞一眼,挥挥手转身便走,“造的什么孽哟,好端端的细皮嫩肉,竟遭了这种罪……”·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宫斗传奇·“你是没看到方才王龟孙那下手,啧啧,看得我心惊肉跳的真不知他夫人给他带了多少绿帽子,这心中憋了多少气,下手咋就恁的狠呢……”·听到两人愈飘愈远的对话,王鄞手心早已满是冷汗。
而此时从那唯一一间隔间内传来一声轻轻的□□,王鄞鼻尖不忍一酸,脖颈僵硬地望向那一片漆黑的牢狱隔间·· ·☆、第六十九章 狱中春光· ·“祁无雪……”王鄞小心推开牢门,眼前一片漆黑,小小天窗中有一轮细如针缝的弯月,在云雾之间隐隐约约。
王鄞往前走了几步,被高低不平的地面绊倒,伸手一抓,却只抓得到空气,她惊呼一声便往前摔去··腰际忽而被人挽住,转换了个方向,便落在了个熟悉的怀抱中。
祁无雪被王鄞撞得倒退两步,猛地靠在有些湿气的墙上·祁无雪双手收紧,唇瓣贴着王鄞耳畔,呼吸有些混乱:“姐姐,这么急着见到我吗”·听到这话,王鄞本就不怎么高兴的心情濒临爆发,她一个转身,垂头直直望着因疼痛而弓着背的祁无雪。
祁无雪眸中依旧带着笑意,明亮得堪比恍若浸水玻玉,水漉漉的,让人不免心生怜惜··“没有你的好耐心,我等不了·”两人靠得极近,温白月光恰好滑到祁无雪面颊,唇角有些淡淡血渍,刺目得很。
王鄞没多想,便再靠近一寸,伸了舌尖细细舔去那沿着干裂的唇渗透开去的血痕··口中满是甜腥之味,祁无雪忽而吃吃一笑,嗫嚅着唇想说些什么,只还未吐字便不住咳嗽起来,怕王鄞沾到口中不住流出的血,祁无雪一把推了王鄞,自己却靠着墙壁跌坐下去。
“无雪……”王鄞被祁无雪推着倒退几步,见祁无雪摔倒,忙几步过来蹲在她身边··祁无雪笑着望了王鄞一眼:“你叫我无雪真好听。”
说着她又低低咳嗽几声,伸手用袖子一把抹去唇角的血,倾着身子摸到边上的小木桌,上头有半支熄灭的红烛·祁无雪愣愣地执着红烛,将其摆正,轻声道,“不过,你早一天来也好,早痛晚痛都是痛,不过是迟早的事罢了。
王鄞,对不起,我之前一直都在利用你·我不爱你,你也别纠缠我·”·“说什么胡话·”王鄞根本不信祁无雪,甚至没有思考,下意识便上前扶住了她。
谁料祁无雪竟嗖然抬头,眼中满是陌生与冷淡,仿佛全然不认识眼前人一般:“对不起,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一开始不就猜中了么王鄞,不得不说你真的很聪明。
只不过,还是我高明一些,呵呵·”说着,祁无雪便掩着唇顾自笑起来,身子有些撑不住,便只能丢了红烛,复又靠着墙壁坐下,长长鬓发遮了眉眼,只留下一团阴影。
“好了,别闹了,让我看看你的伤口·”若听到此话,心中不痛是假,只是王鄞如今没时间多想,探望时间最多亦只有一个半时辰,且必须要赶着宫门关闭之前回去。
于是王鄞二话不说便伸手去解祁无雪的衣襟,此时眼睛已然适应此间黑暗,王鄞便发觉祁无雪雪白囚服上满是斑斑血块,更没心思听祁无雪瞎扯了··手指刚触到祁无雪右衽,祁无雪便猛地抬了头,王鄞不禁愕然,那漂亮的眸中一时竟布满血丝,清莹的泪花盈满眼眶,仿佛只要眨一眨眼便能滑落下来。
“姐姐你真是傻瓜,你为什么就不信呢……”祁无雪喃喃说,一边用力抽鼻子,一边又顾自笑起来,着实搞笑极了,“亏我还酝酿了半天情绪,居然不信,真是……好失败。”
王鄞用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祁无雪的面庞:“傻瓜,你手上还戴着我的珠链,骗人前也得做好准备罢·”·“谁叫你今日便来,我还没准备好呢……”祁无雪望了望手上那串血红的红玛瑙,不禁咧嘴笑着,泪水却顺着眼角滑成银线。
说着,祁无雪仿佛自暴自弃一般,咬着唇,忽然侧头凑上来,一口吻上王鄞的唇,“姐姐,再唤我一次无雪好么……”·“傻瓜,无雪,无雪,无雪好了罢。”
王鄞鼻尖亦有些发酸,愈吻愈深,王鄞双手覆上祁无雪的脊背,不料却触上一片黏糊糊,王鄞登时反应过来,这必然是祁无雪伤口的血·王鄞一声惊呼,便推开了祁无雪,指尖果然满是已然有些凝固的鲜血。
“我先给你上药,槐桑带来许多你的药膏·”说着王鄞拨掉额上被汗水黏住的发缕,拿出槐桑给她的小包裹,打开,其中满是细瓷制成的瓶瓶罐罐,只是这些个瓶子长得都差不多,王鄞拎着两个,看着有些分不清。
“左手那个是金疮药粉,过来脱了我衣服,直接照着伤口倒上·”祁无雪望着王鄞一脸窘态,有些无奈地笑笑,仰着头靠在墙上,“右手那个貌似是春^药哦,槐桑想得真周到。”
“春……春^药”王鄞险些没一齐扔了两个瓶子,故作生气地嗔视祁无雪,“说起来,你之前是把如意送去了春熙楼那等烟花之地是罢此事还没跟你算账,看来定是背着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
“春熙楼老^鸨是我旧识,只可惜临走只赠了我各色春^药,并未教给我实用之术……”说着,祁无雪故作遗憾地叹口气,又委屈地眨眨眼,“还不给我上药吗,我可快痛死了。”
王鄞叹口气,对祁无雪真是束手无策,只好拿着金疮药粉靠近祁无雪身侧··衣服从肩口缓缓褪下,蝴蝶骨微微发抖,上面歪歪扭扭覆着几条鞭痕,皮肉皆有些外翻,血肉模糊,一直延续到纤细腰际。
槐桑在包裹中亦放了烧酒,王鄞那纱布沾了烧酒,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祁无雪莹玉般的肌肤,一触上伤口,祁无雪便难以抑制地颤抖,引得王鄞亦是心疼不已··王鄞想起方才守卫兵口中的王龟孙,想必便是这混蛋不知天高地厚下了狠手……不过大概亦是得了皇后吩咐才如此胆大罢,不然明知此是贵妃,必然不敢如此狠毒,王鄞想着,紧紧抿着唇,出去之后定要叫李弼好好管教管教此人,确保祁无雪不能再受伤。
好容易擦拭干净,祁无雪在铺着干净被褥的稻草台子上俯卧下来,将整个伤痕遍布的脊背裸露出来——除去心疼外,王鄞望着这月光之下疮痍满目的光洁*,竟有些异样的冲动,祁无雪背部曲线美极了,舒展开来若玉河清淌,柔瓣初绽。
见王鄞久久没有动静,祁无雪侧头瞄着王鄞,笑容带着洞察一切的巧黠·她叹口气,大方地将下颌靠在胳膊上,道:“姐姐若忍不住,无雪自然是同意的·”·这么一来,王鄞顿时清醒过来,皱眉在祁无雪屁股上拍了拍:“想疯了啊你。”
祁无雪“嗷”的一声惨叫,委屈道:“明明是你想疯了罢再说,我屁股上也有伤口,可疼死了”·“真的吗”王鄞眉头一挑,干脆地要脱祁无雪的裤子。
“就说你想疯了罢,这都开始脱我裤子了……”祁无雪继续毫不在意地笑呵呵··“废话多·”王鄞抿唇一笑,拨开小瓶口塞,在祁无雪伤口处小心地撒上些柔黄的药粉。
这么一倒下去,祁无雪立刻老实许多,只顾咬着唇,再逗不了趣了··“姐姐,槐桑之前都与你说了什么”祁无雪吸着凉气,小声问着。
“你怎知槐桑与我说了”·“料想你的脾气若槐桑不说,你是不会来的·且你到现在都没问我,必然是槐桑那个死丫头乱说过什么了。”
祁无雪道··“脑子倒还灵光·”王鄞淡淡笑道,“出宫一事何时做的决定,为何不事先告知我一声也免得我着急上火的。
还有,我的桃花笺你是何时偷去的竟私藏了这么久·”·祁无雪抿唇笑,侧头斜着眼睛望着王鄞:“才不要告诉你,免得你不答应,我就下不了决心。
至于那桃花笺嘛,只不过在清霖宫顺手牵了羊罢了,满纸相思自然是写给我的·”·这药粉果真上等,一触到伤口立刻渗透进去,牢牢吸附,根本不需要纱布包裹。
于是王鄞拎着祁无雪衣角往上提,顺道在觊觎已久的柔腰上轻轻掐一把:“说得真好听,方才是谁还说根本不爱我,只是为了目的才与我在一起的”·祁无雪面颊瞬间一红,别过头去:“要是真为了目的,以卖身为牺牲也忒不值当了。
哼,想给你个机会移情别恋都不要,这可是你自己的抉择,今后再赖不得我·”说着,祁无雪顺手从包裹中拿起个小瓶,拔开塞子,倒出粒赤红的药丸,咕嘟一口干吞了下去,连眉头都不皱一皱。
“哟,想不到,你这么替我着想,现在反悔可还来得及”王鄞替祁无雪系衣带,眼神却不住往胸前春光瞥·“果真是个药罐子……十岁便游荡在江湖,可受了不少伤罢”·“……槐桑真是好样的,她还说了什么”祁无雪丝毫不介意,反而一把按了王鄞的手不放,整个儿媚眼如丝,“若要反悔,你摸得我哪里姐姐,你好不害臊。”
触上那片柔软,王鄞心跳都险些停滞,她抬头剜一眼祁无雪:“她还说,你就是个口是心非的傻子……还不放手么”王鄞轻轻挣脱,不料祁无雪用劲颇大,纹丝不动。
“只怕这是姐姐给我的称号罢……”祁无雪笑得暧昧,松开王鄞的手,却顺带着扯下了刚系上的衣带,瞬间露出一片莹白肌肤,黛紫肚兜之后的景色若隐若现,让人不禁口干舌燥。
祁无雪继续笑嘻嘻,“放开了,姐姐·”·王鄞眼神一瞥,桌上那小瓶子怎的瞧着有些眼熟等等……·“祁无雪,你吃了那春^药”·“嗯,姐姐不帮我,我可是会死在这里的。”
“……”· ·☆、第七十章 她成功了,我确实死心了· ·王鄞望着祁无雪亮闪闪的眸子,半天没说出句话来··“姐姐想看着我死在这吗”祁无雪颇为认真地问道,仿佛她才是那个受害者。
“死了最好,死了就不用出宫了,就能把你一直留在身边了·”王鄞终于忍不住吻上祁无雪纤细的脖侧,单手轻轻抚上那团柔软,绕至其后背,束缚着的细带一扯便掉,胸前那温热真实的触感使得脑中顿时如停滞般,血气皆涌向了小腹。
“姐姐……真狠心啊·”祁无雪呼吸有些不稳,语气中带着笑意,“可,这般却又是在做甚”·手指触上早已湿润的私密之处,柔柔在外围转圈,王鄞用耳语般的声音问道:“什么时候走”·“……三日后。”
祁无雪嘤咛一声,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出现密密的小疙瘩,她动情地抚上王鄞的面颊,“姐姐,姐姐,等我两年,两年后我必然回……”·没说完,王鄞手指便顺着滑入祁无雪身体,只一根,便让祁无雪只顾得上喘息了。
王鄞抬眼望一眼祁无雪红潮一片的面孔,迷离茫然的眼神,蹲下身来,轻轻笑道:“不,太久了·”说着,分开祁无雪细腻玉白的双腿,俯身,双唇覆上敏感之处,伸出舌尖细细描摹。
“那……那一年好么,姐姐……”祁无雪仰着脖子,微微闭着眼,早已理智全无··手指缓缓抽动,王鄞道:“不走好么”·祁无雪喘着粗气摇头。
无名指又滑入,王鄞起身扶着祁无雪的摇摇欲坠的身体,凑近其耳畔:“继续摇头·”·祁无雪睁开水漉漉的眸子,无意识地又摇了摇头,于是手指便增加至三根。
一声满足的呻吟从唇角溢出,祁无雪侧头含住王鄞唇瓣,模糊道:“不公平……姐姐,我也想要你……”·许久之后,祁无雪枕着王鄞胳膊喘着粗气停下来,两人紧紧贴在一起,相视一笑,面上皆有些红晕。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宫斗传奇·王鄞并未脱去上衣,而祁无雪却早已赤身*,墨发铺了一榻,完美的躯体蜷缩起来,如婴孩一般缩在王鄞怀中,腕上一串如血的红玛瑙映得肌肤胜雪,她的手指还停留在王鄞身体,随意摆动便能引起一阵心悸。
祁无雪笑吟吟地望着王鄞,莹润指甲轻轻刮着脆弱如燕巢的内壁,她声音有些沙哑,清了清嗓子,却愈发慵懒而性感:“我走了之后,不准再见那叫什么金颦的,听到没”·“原来根本不是为了出宫,你是吃那丫头的醋才如此大动干戈的罢。”
王鄞抽了口凉气,好笑地看着祁无雪··“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祁无雪没有反驳,在里面转着圈儿,继而笑道,“早觉得那丫头不是什么善类,还不识好歹,自己撞上来。
如今她与皇后的关系被我挑拨得难以回转,只怕今后亦没什么好日子过了·”祁无雪眯着眼,“若她在你面前装可怜,转头就走,这是命令·”·“娘娘,你现在可是阶下囚,以什么身份命令我”王鄞笑道。
“你夫君·”说着,祁无雪皱皱鼻子,一用力,便顶到最深处··“嗯……”王鄞一声娇喘,不觉便应了下来··时间差不多了,王鄞起身无声地替祁无雪穿上血迹斑驳的宽大囚服,动作轻柔而缓慢。
祁无雪微笑着看着王鄞,忽然又想到什么,替她别好鬓角散落的碎发,贴近她耳畔,声音轻如蚊蝇:“原本我想亲手帮你收拾陈嫀那伙人,只是现在看来好像不行了。
金颦那丫头知道皇后许多秘密,不必亲自动手,皇后亦会除了她去·其次,姐姐,宰相近来忙着在敛财,想必陈皇后暗地里亦在宫中动了不少手脚·一切小心行事,那只笨蛋雪鸽应该也已熟悉你,槐桑那有召唤它的鸽哨,每隔三天便给我飞书,不然我可要担心得寝食难安了。”
王鄞重新梳理头发,笑着瞥一眼祁无雪:“知道了·”说着,她又俯身重新将祁无雪抱在怀中,鉴于祁无雪背后的鞭伤,她不敢用力,手指穿过松软黑发,仿佛稍纵即逝,声音不禁带上点颤抖,“你也小心……我爱你,无雪。”
祁无雪留恋地嗅着王鄞脖间衣领发梢的香气,笑得有些悲戚:“嗯,我也爱你……好了,快走吧·”说着,祁无雪便别过头,轻轻将王鄞推了开。
·正当牢狱之间两人如胶似漆难舍难分之时,阶梯之上转角处槐桑远远立着,强行听了这么许久“嗯嗯啊啊”,面上终于也由一开始的尴尬红晕逐渐转变成平静与淡然,她连眉头都不挑一挑地抱了胳膊,对靠在墙壁上早已面如死灰一般的女子冷声道:“我说,听也听够了吧,趁着鄞婉仪还没出来,赶紧走吧。”
听到槐桑的声音,金颦恍若梦醒地转身,动作僵硬得很,面上有些泪痕,不过早已干透了·她迟钝地转着眼珠子,慢慢挪着步子往前走去,许久才对跟着身后的槐桑道:“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槐桑此刻自然了然这人心思,自若道:“其实娘娘也是为了你好。”
金颦苦笑着说:“是啊,喜欢一个不可能人,她让我看得清楚·贵妃果真技高一筹,她成功了,我确实死心了·”·槐桑望着金颦略显落寞的背影,想嘲讽,到嘴边竟莫名成了一声叹息。
一刻钟后,王鄞与槐桑快马加鞭终于赶在子时三刻宫门落下之前回了皇宫·守门侍卫早已收了槐桑好处,并未多加为难,只是伸手作势拦了拦,面上露出点难色··“有何事便说。”
槐桑下马问道··侍卫不认识王鄞,瞥了她几眼,才踟蹰道:“方才有一姑姑来过,问我今晚宫中是否有人出宫·”·王鄞心中一凛,忙问道:“可是一个丹凤长眼的宫女生的极为清寡,话语之中有着傲气”·侍卫望着王鄞,料想其是个人物,便赶紧点头:“说是皇后身边的人……有槐桑姑娘的叮嘱,我也不敢多说,只说没注意看。”
“遭了……”王鄞与槐桑对视一眼,一着急竟忘了还有皇后在背后盯着··快步走至碧沁阁外,远远得便瞧见其中灯火通明,只是寂静得很,让人不由愈发心惊胆战。
“清月,榕儿,贻川呢方才可有什么人来过”院中竟还有几个小宫女,只是有些木愣愣的,仿佛还未缓过劲儿来。
榕儿反应快,一见到王鄞便哭哭啼啼起来,跑着过来:“婉仪,婉仪你可回来了贻川她……她被带去司正局了”·“什么你说清楚,方才可是皇后过来了”王鄞此时反倒镇静起来,眸中透着冷意。
“是的……皇后娘娘在婉仪走了不久之后便带着一行人过来了,说什么要安慰婉仪……可婉仪不在啊贻川便说婉仪去了白婕妤那里,娘娘却冷笑着说,白婕妤一早便去了皇礼寺与太后一道。
贻川还想说什么,皇后却不由分说将其带到了司正局,说什么要好好问出来,可到现在还未回来……”桦儿说着说着便抹着眼泪抽搭起来··王鄞握紧了拳头,看来皇后早已料到自己今晚会按捺不住去天牢,只怕此时贻川已被拷问多时了。
“婉仪,现下该如何是好”槐桑亦有些焦急··“走,去司正局·”王鄞来不及喝口水,转身便往门外走··“奴婢见过鄞婉仪。”
立在刑室门口监看的青竹远远见到王鄞的身影,上前几步,微笑着行礼··刑室里一片死寂,俄而传来“哗啦”一片泼水声,继而便间杂着些许隐隐的哭泣声。
王鄞强忍着怒意,冲青竹一颔首,便绕过她穿过黑黢黢的回廊,推开刑室微阖的门··只见贻川趴在木头长凳上,脊背与臀部皆渗出些血色,想必方才被打了不少竹板子。
“参见鄞婉仪·”几个司正局的掌管宫女见到王鄞,互相望一眼,便退开几步,齐声道··“婉仪……婉仪,你可来了婉仪,呜呜呜……”贻川哭得已是泪眼朦胧,下唇咬破,嘴角有些血丝,而侧过来的一面脸颊更是被大力打了红肿,留下个分明的五指印。
“皇后娘娘呢”王鄞心痛如割,却丝毫没表现出来,只冷冷问道··“回鄞婉仪,娘娘一个时辰前已经回宫了·娘娘对婉仪关心深切,走时吩咐奴婢在此监看,必要问出婉仪的下落。
只可惜贻川这丫头,不知为何嘴如此之硬,愣是不说,你也知道司正局的姑姑们手下都没个轻重的,奴婢也没办法,只好眼睁睁瞧着贻川姑娘……”青竹一脸虚伪的叹息,摇摇头道。
王鄞哼笑一声:“既然我现在好端端地站在这里,那么,请问青竹姑姑,我能将人带走了吗”·说着王鄞一侧头,槐桑便上前轻轻扶起贻川。
贻川浑身没个力气,直接滚落下来,跌到槐桑怀中··青竹尴尬一笑:“是是,这个自然·见到鄞婉仪平安无事,奴婢心中的石头也落下了·奴婢这就回去禀告皇后娘娘。”
说完,青竹便一屈身,干脆地退下了··“皇后也欺人太甚了罢,贻川至少被打了三十板子,刺了五个指头,还扇了不少嘴巴子,瞧这架势,是把当日诗霜之死的气都给撒了出来。”
槐桑检查着贻川的身子,皱眉道,“且现下已是夜半,宫女又不让用御医……皇后这是往死里打算啊可若她只是想知道婉仪的下落,为何不直接派人去天牢呢”·贻川早已体力不支,昏睡过去。
不过也省得槐桑给她上药之时痛得哇哇乱叫··王鄞背着两人,抬头望着快要落下的月牙,声音淡得几不可闻:“她并不想捉我,她只想给我一个下马威·这梁子算彻底结下了,陈皇后。”
 ·☆、第七十一章 别用一副我强^暴了你的表情看我· ·翌日清晨,王鄞睡了不足两三时辰便又醒过来,一是因祁无雪而难眠,另则恨陈皇后恨得牙痒痒。
洗漱毕才知槐桑亦早早起了来,顶着两个黑眼圈却依旧一副不苟言笑的冰山脸模样冲王鄞作揖:“婉仪早·”·“贻川怎么样了”王鄞问道。
“昨日忙活着给她上好了药,今日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只是这几天大概干不了活了·”槐桑道,“婉仪不用担心,一切事宜有奴婢在·”·王鄞冲槐桑笑了笑,道:“祁无雪身边的人,我自然不担心。”
听到这话,槐桑亦微笑··“对了,去小厨房装些精致糕点,等等与我一同去给皇后请安·”王鄞道··槐桑不似贻川,听了吩咐不多问,只点头应下来。
·先去六尚将槐桑的名字划到碧沁阁,之后两人便赶着前往凤禧宫给皇后请安··凤禧宫内依旧飘着些未散去的熏草药味,白烟淡淡弥漫在空中,隔得远些便有些瞧不真切。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王鄞不动声色道··“听青竹说,昨日鄞婉仪夜半才回的宫,本宫心里还有些担心,不知鄞婉仪安全与否,是不是哪儿磕着绊着。
今日见着鄞婉仪安然无恙,本宫终于放下心来·这才出了如许乱子,本宫真是有些杯弓蛇影了·昨日问了你宫中婢女几句,还望婉仪体谅本宫这一片苦心……”说着,陈皇后故作疑惑地左顾右盼,“婉仪的贴身侍婢今日怎的没跟来”·王鄞眸光似箭定定望着陈嫀,唇角却依旧微微勾着:“那么,嫔妾多谢娘娘的关怀了,如此大恩,来日必当涌泉相报。”
陈嫀呵呵一笑:“婉仪说的哪里话,快坐下罢·”·“娘娘,嫔妾忽然有些头疼,只能先行告退了·”坐在一边的金颦在王鄞一进门便异样得很,一张俊俏白生的小脸深埋着,待王鄞坐下后便起身道。
陈嫀自然明白此种奥秘,她执着瓷杯,笑眼掩了掩杯盖:“看你气色确实不好,生了病就快些传太医,若留了什么病根,伺候不了皇上,岂不是得不偿失”·皇后这一番含沙射影的,金颦只能暗自咬牙:“谨遵皇后圣言。”
说罢,金颦便由身边麝兰扶着垂头出了门··王鄞余光瞥一眼金颦背影,心中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说恨吧,亦是个可怜人,然说同情吧,她是如今这么一连串事的起始人。
想到之前其乖巧活泛又带点腼腆地唤自己“姐姐”的场景,王鄞不禁有些唏嘘,只是再想到中秋那事儿,心中便只剩了无感与一丝厌恶··一番不痛不痒的寒暄之后,王鄞拿手指逗着南娴怀中的灵阳公主,笑得暖意融融:“小公主愈发可爱了。”
灵阳瞪着圆溜溜的眼珠子有些害羞地望着王鄞,一笑起来便露出一排豁了个口子的牙·她抱着南娴的胳膊,轻声道:“母妃,许久未见庚玄哥哥了,我都有些想他了。”
南娴瞥一眼陈皇后的脸色,忙轻声道:“你庚玄哥哥这些天忙于功课呢,可没空陪你玩·”·王鄞勾着指尖在灵阳鼓鼓的下巴上捏了捏,冲皇后笑道:“皇后娘娘严于管教众多周知,此固然是好事,然小皇子左不过是个八岁孩童,难得休息片刻不打紧。
劳逸结合,方能更长进·”·皇后经了昨日一事,瞧着心情不差,便笑道:“婉仪说得有理·既然灵阳想念庚玄,那么南娴你便领着公主进去罢。”
王鄞又道:“正巧,昨日嫔妾宫中做了些糕点,好吃得紧·本想借着送给灵阳公主,这么一来,嫔妾倒也想凑个热闹瞧瞧庚玄皇子了,算起来,亦是许久未见了,怪想念皇子的。”
陈嫀唇畔带笑,眼神却看不出心思:“既然如此,青竹,你便领了她们去宣明阁,告知少傅,今日庚玄歇息半日·”·说着,陈嫀仔细瞧一眼青竹,青竹便不点自通地明白过来,点点头冲两人道:“那么,贵嫔,婉仪请随奴婢来。”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宫斗传奇凤禧宫内点缀许多盆景,又有不少假石堆砌,茂盛吊兰自檐角垂下,颇有一番诗情画意··转过几个弯后便到了宣明阁,里头传来庚玄朗朗读书声,声音虽响亮,然则明显带着困乏,哈欠连天。
青竹微微皱了眉,立在宣明阁门前,笃笃敲了敲:“少傅先生·”·俄而,一个身着青黑官服的中年男子便开了门,一脸和颜悦色冲几人拱手作揖:“青竹姑姑,不知所为何事”·青竹侧身,指着南娴与王鄞道:“这是娴贵嫔,鄞婉仪及灵阳公主。
皇后有令,今日皇子课程暂停半日·”·少傅还来不及向几人请安,其身后便探出个脑袋:“真的吗太好了……”然而,还没等庚玄欢呼起来,就被青竹威严一眼给憋回肚子了。
灵阳见着庚玄自然是极欢喜的,当下便挣脱了南娴的手,向庚玄甜甜笑着走去··宣明阁所在自成庭院,是个颇为封闭的所在·王鄞从槐桑手中接过食盒,在庚玄馋地快要滴下涎水的眼神中一盘盘在攀龙石桌上摆好,笑着点了点庚玄的眉心:“皇子苦读了这么些天,可不该清心寡欲了,怎的还是没改一改这贪吃的老毛病”·庚玄早已随手捏了块翠玉豆糕往嘴里塞,左右望了望,发现少傅已然离去后才一脸苦闷道:“整日命我读些无用的迂阔之说,真真烦死人了,背不出还要被打手心……”说着,他胆怯地望了望远远垂手而立的青竹,不敢再多说。
王鄞自然心知肚明,亦抬眼瞟青竹,只见其面上傲气更甚,似乎理所当然·王鄞见此,便笑着抚了抚庚玄的背心:“皇子慢些吃,千万别噎着了·”说着,她又冲槐桑使个眼色。
槐桑见状,立刻装模作样捂着肚子皱眉,扯了扯青竹的衣袖道:“不知怎的忽然腹痛不止,青竹姑姑可否带路厕所”·青竹望着槐桑,又疑惑地瞥一眼只顾着与庚玄说笑的王鄞,终于还是没敢违背皇后的意思,只转身指着不远处转角:“右转后走不久便到了。”
槐桑点点头,继续捂着肚子走了开··王鄞自然听到青竹此言,只暗自希望槐桑手脚麻利些··此后,庚玄又叙叙说了许多对这少傅的不满,吃了不少糕点,嚷嚷着要喝水,青竹便又吩咐小宫女取了壶清水来,自己却一步不曾离开。
王鄞嘴角弯了弯,果真戒心极大,然而自己本就不打算今日便交代庚玄什么,欲速则不达,却是皇后多心了·王鄞这般想着,又轻轻抚了抚庚玄的肩头··临走,庚玄恋恋不舍地望着王鄞,再看一眼站在宣明阁门口笑眯眯的少傅,那眼中简直叫一个悲痛欲绝:“鄞娘娘一定再来啊……”没说完,又被青竹一个眼神瞪回去了,只能瞬间将脸鼓成个包子,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愤懑样。
回碧沁阁路上,王鄞侧头轻声问槐桑:“可有发觉什么”·“婉仪说的没错,方才我在凤禧宫账房外偷听了片刻,发觉陈皇后果真想着法子在敛财。
不仅变卖许多珍稀玉帛书画,更提前预支好几月的俸禄,甚至内务府都帮着其做了许多假账,其中差的钱皆流入凤禧宫名下了·”·王鄞挑了眉:“确有此事”·“奴婢方才在外头听得真切,错不了。
内务府的李公公一向是个看风使舵的,此次必然是皇后给了其不少好处,便令他暗地里助皇后一臂之力·”槐桑道··“想必不止皇后,更有宰相在后面掌握着罢。”
槐桑点点头··“婉仪婉仪你可回来了奴婢一醒来天都已经大亮了,寻了半天没寻到你,可吓死我了……”贻川面色十分憔悴,见到王鄞还是高兴地握了她的双手,上下仔细瞧,又瞪一眼王鄞身边的槐桑,“我不在,你就想桃代李僵啦我告诉你,别痴心妄想了”·“如此恩将仇报,早知如此,昨日就不给你上药了,让你今日下不来床好了。”
槐桑瞥贻川一眼,道··“不上就不上谁稀罕……等等,你是说,这药是你给我上的”贻川顿时瞪大了眼睛。
“不是我还是婉仪给你上的”槐桑用看白痴一般的眼神望着贻川··两团可疑的红晕飘上贻川脸颊,她翘了个兰花指,用一副羞愤欲死的表情对着槐桑:“你……你……”你了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不知怎的,看着贻川明明极虚弱,却又装出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槐桑就特想笑,于是故意装得极为嫌弃地白一眼贻川:“别用一副我□□了你的表情看我·”·不出所料,贻川要爆炸了。
王鄞眼疾手快地笑着将贻川仙人指路般的手指捉住,抚平,然后又握着槐桑的手,将两只手叠在一起,和气道:“今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就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了·”·两人异口同声地“哼”一声,继而扭头。
“啧啧,瞧瞧这默契,还嘴硬……”王鄞忍不住又打趣道··在房内坐下来,贻川在衔红石铜鹤熏香炉中点燃熏香,一股带着淡淡墨香的香气便弥漫开来,王鄞太阳穴突突的开始疼,一时间疲惫不堪,她冲贻川挥了挥手:“先出去罢。”
贻川虽担心,却明白这是王鄞心事,只好退下··祁无雪,一空下来,这个名字便自动又跳回脑海中,仿佛带了魔咒一般,仅仅默念几遍便将心情安抚下来。
你在天牢必然不得好过,就算嘱咐李弼特意照看着,却始终不放心·两日后的劫狱,你都安排妥当了吗若不慎出些问题可如何是好·祁无雪,你说一年后见,我自当静候你自蜀中凯旋而来,望那时一切已然安好,我能大方地握住你的手,而不惧任何人别样的眼光。
就像你当日所说,所有人都能祝福我们··想着,王鄞指尖穿过熏香球上那缕缕白烟,眼神温柔无比,嘴角亦带上一丝笑意··“婉仪,”正当王鄞想得入神之时,贻川的声音又响起了,“颦贵人来了。”
 ·☆、第七十二章 就如你现下,我凭什么帮你· ·金颦独身一人而来,进了屋子后,贻川便识相地阖了门,从口袋中捏了把瓜子边磕边皱着眉向槐桑走去。
“哎,死人脸,话说……”没说完,贻川先鬼头鬼脑地四处张望,发现没人,才继续小声道,“话说,当时你说的事儿是不是就是你家贵妃娘娘与婉仪两人……那什么什么啊”·槐桑正忙着给刚从内务局送来的菊花盆栽剪枝,连眼睛都没抬一抬:“什么啊”·“别给我装傻充愣,是不是啊”贻川急得瓜子攥在手上,都忘了磕。
槐桑手上顿了顿:“嗯·”·“啊,怪不得婉仪见到贵妃落难那般着急,我可从来没见过婉仪如此六神无主的模样·就算从前听闻王家出事,她亦不似如此紧张。”
贻川啧啧叹道,又感慨地望着回廊檐角,上头停着不少叽叽喳喳的麻雀,“不过细细一想,倒觉得两人挺配,都是那般绝色出众的人儿……最精彩的便是,一开始两人可不是对冤家嘛,一步步走到现在,想想也真是可喜可贺”·槐桑默默瞥一眼这个自言自语得极开心的贻川:“你倒是奇怪,女子相恋本是为世人不解,为何你丝毫不惊讶”·“你不也是”贻川一个没忍住,差点将瓜子壳吐向槐桑,想想如今同在一个屋檐下,便堪堪忍住,“我那么聪明,早些日子前便察觉了,只是不敢确信罢了”·听到这般自夸的话,槐桑终于“噗嗤”笑了出来,放下手上的剪子,回身推着贻川肩膀,道:“好了,心中知道便好,万不可乱说。
你身上的药该重上一遍了,走·”·“啊又是你给我上药我不要啊……”没说完,贻川便被槐桑不由分说地推入了侧厢房门。
“颦贵人今日至此不知有何事”王鄞道··金颦一句话不说,便屈了身子远远跪了下来··“这又是作甚”王鄞亦没动弹,只淡淡扫一眼,平静道,“快起来罢,可别折煞了我。”
“我知道自己做错了许多,不求姐姐原谅,此番只求一个心安·”金颦声音有些哽咽··王鄞哗啦一声翻过手中的书册,波澜不惊:“你何错之有明知事情已毫无回转之地了,你还做无用功作甚要跪便回去自己对着佛像跪去吧,我看着也是心窝子疼。”
金颦紧紧咬着唇,似极力挣扎什么,许久才吐出一句:“当日我为了姐姐不受牵连,用皇后从前做过的不昭天日的恶毒之事为胁迫,想必我日后绝不可能再与皇后相左右,说不定其更要置我于死地。
因此,金颦还请姐姐体恤一二……”·王鄞顾自笑了出来,笑一笑的,原本极为平静的心中竟激荡出点恨意——竟还有脸来求自己帮忙也忒不知好恶了。
王鄞用手轻抚着胸口,眸中讽刺地望着金颦:“你自己做的事,却要我来帮你收拾你想的未免太简单了罢再者,所谓无利而不往,就如你现下,你能给我什么好处我凭什么要帮你”·一连串问题,字字扎在金颦心上,金颦脑中乱得很,竟一时无言以对。
“人贵有自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见你如此,我倒是真真为你心酸·”王鄞复又抖了抖手中的书册,放下茶杯,道,“好了,闹亦闹够了罢回去歇息罢,我不怪你,我谢谢你还来不及。”
·金颦无话可说,亦不敢抬头直视王鄞,缓缓起身,方才跪得猛了,膝盖不免有些酸麻,一个没站稳,险些跌倒·只是,现下,金颦亦知道,再也不会有人好心地伸手相扶,而这一切,尽是因为自己一时执念所起,怪不得别人。
金颦走了之后,王鄞本就不甚安宁的心愈发烦躁,再看不下书,于是便端了早已凉透的茶在窗口站了一回··秋意渐浓,碧沁阁外头不少树木的叶子开始泛黄,有些带着枫红,夹在墨绿海之中,点缀得极为缤纷。
“贻川·”王鄞侧头冲门外喊一声,甚久没反应,王鄞又喊了几声,然而门外却依旧静悄悄,连槐桑都没进来应个声··当王鄞疑惑地出门看个究竟时,侧厢声声凄惨的鬼哭狼嚎终于引起了她的注意。
王鄞皱着眉推开虚掩着的门,里头的气氛太过微妙,让王鄞顿时想扭头而走——只是脱了衣裳上个药,也不需要这么一副泫然欲泣,如临采花贼子的模样罢·王鄞没多想,强忍着一肚子的笑,冲两人挤挤眼,顺手又阖上了门:“你们继续。”
“婉仪啊我们是清白的啊奴婢就是瞎了眼,也不会看上这种死人脸啊婉仪你回来啊……”·“神经病啊你,我要是看上你,才是我瞎了眼好不好”·“喂怎么说话的你看看你,整天都不笑一笑的,我怎么可能看上你”·“就算不笑也比你好看。”
“你”·“本来就是·”·王鄞背着门,俩活宝的斗嘴声透过门板清晰传来,引得王鄞捂着肚子一阵笑··不久之后,槐桑终于拍着手打开侧厢门,身后推推搡搡出来个面红耳赤的贻川。
王鄞坐在庭院的石桌边上,转头意味深长地拿眼睛在两人身上从头到脚扫一圈,才笑道:“完事了”·“嗯……什么婉仪不是你想的那样的”贻川一脸惊恐地摆手。
“哪样我是说上完药就赶紧跟我走,别给我耽误时间·”王鄞扬着眉梢,起身笑道··原本贻川的伤还未好,只是其死缠烂打着要跟着一道,结果被槐桑冷淡一句“想粘着我直说”给彻底打压下来,只能瞪着眼,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领着个半路杀出的外人出了门,简直就是欲哭无泪。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宫斗传奇·云绯馆周围的乌桕已然红了大半,远远望去恍若烧红的丹霞,将云绯馆围在其中,如赤海中一座孤岛··进了云绯馆的院子,只见虞天熙亲自执着轻便的洒水壶替新送来的两排姿态各异的菊花洒水,见到王鄞,虞天熙抿唇笑着,将手中的水壶交给身边的桦儿,自个儿迎上来道:“婉仪怎的有空过来我这昨日之事过去了便过去了,万不可纠结于心。
这秋高气爽的,还是要宽宽心多出来走走才好·”说着,虞天熙笑着望了望万里无云的天宇··王鄞亦笑道:“多谢姐姐关心·”·虞天熙瞧着心情不错,便拉着王鄞的手,进了屋:“前些天让下人做了不少蜜渍雏菊,如今时候差不多,用来泡茶应是极香浓的。”
说着,虞天熙冲桦儿使个眼色,桦儿便应声下去泡了茶··王鄞道:“姐姐客气了·今日我过来,不过就是闲着无聊,想找人说个话罢了·”王鄞又叹口气,惆怅道,“原本我自道与贵妃娘娘关系不浅,平日与她说几句话亦不至于寂寞,谁料竟出了这种事,想必也是被皇后所迫害。
所幸未牵连到我,不然可就……”·虞天熙有些疑惑地瞥一眼王鄞:“你是说,贵妃是被皇后娘娘所诬陷的”·“不过揣测罢了。”
王鄞摇摇头,颇有用意地看着虞天熙,“你入宫比我久,见的自然比我多,对皇后的所作所为,其为人,手段,更是了解深刻·虽然我没什么证据,亦无力回天,然而心中难免有不少怀疑罢了。”
虞天熙没做声,只是皱了眉头··王鄞见其动摇,又继续叹道:“如今这宫中,皇后娘娘算是一权独断了,原本贵妃娘娘势力与其旗鼓相当,如今树倒猢狲散的,早已成不了气候了。
咱们这些七零八落的,只能等着皇后一个个单个儿击破了,我看啊,这后宫不日就要被皇后彻底掌控了·”·虞天熙眉头皱得愈发深了··“不过姐姐也别担心,像姐姐这般不与争锋的,想必皇后也不会难为你罢。”
王鄞笑道,“不过倒是可惜了……”·“可惜什么”虞天熙自然明白王鄞的心思,顺势问道··王鄞道:“可惜我先前还求了皇上,将姐姐早些时日放出冷宫,姐姐这才提早了一个月出了凌霄轩。
本想与姐姐统一战线,就算螳臂当车,亦能抗拒个一阵子,不至于莫名其妙地就被皇后断了后路,丧了性命·”·虞天熙一愣,掐指算来,解除禁足得时间确实往前提了一月半月的,当日还想着是皇上的恩赐,虞天熙瞥一眼王鄞,没想到,竟是王鄞在皇上耳边吹了风·“原来竟是如此,虞氏在此谢过婉仪之恩了。”
虞天熙仔细望着王鄞,只见其笑容春风,眸中闪着别样的光芒,登时明白这是在向自己伸出橄榄枝·于是,虞天熙亦微笑道,“婉仪的意思我自然懂得,只是现下局势难以动摇,我就算有心亦力气不足啊。”
“姐姐明白我的用心便好,别的不消姐姐用力,只望来日姐姐能助我一臂之力挫挫皇后的锐气·”·说完,桦儿便端着白瓷壶进了门·菊香在蜜糖的包裹下更是醇厚,顿时满屋子皆漫着如许清香。
挑明了之后,两人笑着又聊了会无关痛痒的家常,花茶品尽后,王鄞便起身回了碧沁阁··两日后,亥时三刻,天牢突发大火,死伤无数··传闻关押在天牢的容贵妃亦不幸葬身火海,只剩了个面目全非的尸体。
 ·☆、第七十三章 【内附人设】既然国库丰盈,不若用来修建行宫罢· ·这消息一出,不仅朝政之上,就连后宫亦是议论纷纷,人心惶惶·毕竟前些天还那么鲜活的一个人,一眨眼便烧成了一段枯木,这般世事无常,着实令人震撼不已。
汝怀皇帝更是头痛不已,原本祁无雪秽乱后宫一事在温襄王的压力下不消几天便能糊弄过去,继而再将祁无雪放回后宫,大不了禁足冷宫,是闹不出什么来的·然而如今天牢看管不力,竟出了此等大事,还把祁无雪给烧死了,温襄王未几得知,必然大发雷霆,就算不与朝廷反目,心中亦是存着火气的。
·然而,就在汝怀揪着天牢总管的衣领子吹胡子瞪眼之际,那胆小怕事的总管嘴巴一个不牢靠,话溜得跟泥鳅似的,一句“皇上饶命,天牢早已被陈宰相给收买下了,如今出了事可不是微臣的责任啊”令汝怀是又惊又气。
陈宰相如今势力遮了大半朝政,前些年依稀可闻的反驳声到如今已是销声匿迹,若谁还敢不要命地往枪口上撞,大抵不出个一两日便能把性命都给交代了··汝怀松了这总管的领子,这时候才觉悟过来——嗯,好像宰相的势力确实有些过头了。
不过,汝怀也就是个一时兴起的,传了宰相在御书房促膝谈了片刻,便被其“诚恳之至”的言论给打动了,只想着——确实是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怎能少了这等左膀右臂·于是,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这天牢之火最终被归结于守卫小兵的一时疏忽,草草收场。
而应蜀中要求,祁无雪的遗体暂且停放在重旸宫,三日后运回蜀中锦城··虽然早知这是祁无雪的计谋,王鄞听到这个消息还是不由得心惊,在碧沁阁内来回转了两圈,她还是没忍住,唤来槐桑,命其小心去重旸宫瞧瞧“祁无雪”的遗体。
直到槐桑回来说,这“祁无雪”虽体型不差,然腕上并无玛瑙珠链,王鄞这才放下心来··经了这一系列事,宫中终日纷纷扰扰,“祁无雪”那黑焦一团的尸体运出京城后,后宫便开始恍若无事一般欢欢喜喜准备重阳,各宫各院门外皆插上些许茱萸,地上撒浸过茱萸菊花的清水,庭院之中置满了各式各样盛开的菊花,宫女娘娘嬉笑往来,喧腾热闹极了。
重阳那日,众人沐浴更衣,相继上殿参加重阳大典··太后亦从皇礼寺回来,身后跟着些光脑袋的方丈长老,一齐在布置妥当的日兆殿外厅煞有其事地祈福诵经,折腾了一下午,自然在下头站成两排的妃嫔是苦不堪言,站得退发麻就算了,还硬生生听了这么许久的念佛木鱼声,耳朵都要起了茧子。
好容易诵佛结束,大师们早早退下,准备坐备下的软轿回皇礼寺·此时已是傍晚,晚霞烧红了半边天,与日兆殿外摆放一地的鲜黄菊花互相辉映,立在殿外台阶之上,皇宫气派一览无余,烧云翻滚而过,令人登时心怀开阔起来。
汝怀背着手,眯眼望着大师们拈着长长佛珠上了软轿,莫名感叹道:“遥想年初,容贵妃首次入宫之际,元宵祈福的盛况依旧还在眼前,可如今却……”·王鄞立在汝怀身后,接着话道:“听闻那日的七彩祥云可算蔚为壮观,可惜嫔妾无福,没能亲眼见着那场景。”
汝怀点点头,面上带了点微笑:“容贵妃的确有些本事·”·“皇上别忘了,贵妃可是在丸药中加了慢毒,此等居心,着实歹毒,论罪当诛。”
皇后听闻,估计心中有些不爽了,便微笑着说道,可那模样瞧着却平静得很··王鄞故作惊讶:“娘娘还不知道吗那丸药前些天不是被几个御医一齐仔细查了查,才发现只是其中几粒出了问题,其余的确是能强身健体而无副作用的。”
王鄞轻声叹息,含沙射影道,“不知是谁如此竟想着加害皇上,竟还把贵妃给诬陷进去了·”·“好了,不论如何,容贵妃出了那等子丑闻亦是令人不齿的,况且其已经薨了,逝者为大,就莫要再谈论了。
今日九九重阳,大伙儿还是早些就座,共品菊花酒罢·”太后在边上咳嗽一声,转身淡淡扫了众人一眼,其鬓角虽已斑白,然威严自成,端庄内敛··重阳后,秋老虎未嚣张很久,一阵秋雨便彻底杀了其威风,风中尽带着彻骨的凉意。
这些天,王鄞一改之前清闲不管事之态,跑日兆殿是最勤的··“贻川,把食盒给我·”站在日兆殿殿门前,略施红妆的王鄞瞧着温娴动人,可面上依旧没什么喜怒悲欢,只淡淡的,瞧不出心情。
“哎·”在槐桑日日静心“照料”下,贻川的伤势早已好得七七八八,麻利地将挽在胳膊肘的食盒交给王鄞··王鄞不放心地打开来又瞧了瞧,杏仁酥,八宝玲珑糕,温水甜枣银耳羹,几个小盅稳稳当当地叠着,一丝不差。
王鄞这才点头,对贻川道:“在外头候着·”抬脚进了殿··不出所料,汝怀皇帝又支着脑袋在桌案上靠着睡着了,立在身边的连常年见到王鄞,甩一甩拂尘便要作揖,王鄞笑着挥挥手,连常年便知趣地退下了。
彩绘祥云的玄色桌案上零散堆着些折子,王鄞站在汝怀身后仔细瞧了瞧——有前方战报的,大抵说换了将领之后,与列敕不相上下,于大前关拒敌十里·亦有不少地方上报曰国泰民安,五谷丰登的。
王鄞看着看着便有些发笑,如今一切皆掌控在宰相手中,怕是连折子都几经其手罢··刚要别开眼,王鄞冷不防看到“蜀中”二字,心中不免一颤,只这折子被压在底下,她小心瞥一眼汝怀,只见其依旧睡得沉,便小心将那折子拨了出来,略略扫一眼——蜀旱严重,盗乱四起,望朝廷拨款赈灾。
将折子放回原处,前些天祁无雪来信说旱情缓解不少,王鄞皱了皱眉,这究竟怎么回事··不及多想,汝怀低沉咳嗽一声,王鄞便赶紧拾起架子上的羊绒薄袍轻轻往汝怀肩头盖。
如此一来,汝怀便彻底醒过来,他抬头眯着眼看一眼身边的王鄞,笑道:“你来了,今日可给朕带了什么你这手艺,不尝便算了,如今一旦开了头,朕可是连梦中都想着呢。”
王鄞抿唇一笑,极为贤惠地凌乱铺在案上的折子一本本叠了整齐,方才将食盒放上来:“皇上喜欢便好·皇上近日公务缠身,腾不出时候去宫中姐妹处歇息,嫔妾看在眼里,自然心中是急的。
没法子,只能做些小食来,还望皇上别嫌嫔妾聒噪·”·汝怀用汤匙搅了搅甜枣银耳羹,放进嘴里尝了尝,便赞不绝口道:“这羹甜而不腻,煮得恰是时候。
你有心了”·王鄞摇摇头,叹息道:“嫔妾这些怎能与皇上相比呢,这几日的折子是越来越多了,堆得如山一般,嫔妾瞧着都有些心慌,这案牍劳形的,嫔妾又做不了什么……”·汝怀欣慰道:“若后宫皆如你这般心思,朕也就不必再担心了。”
说着,顺势望一眼那的确如小山般的折子,蹙着眉头道,“这些天各地方都有些小毛病,不过最打紧的不过蜀中旱情,国库虽充盈,但……容贵妃逝世叫温襄王颇为不满,必然是要安抚安抚蜀中人心的。”
说完,汝怀拿眼睛不经意地瞟着王鄞··王鄞表情丝毫不变,只大方笑着,道:“贵妃娘娘仙逝的确令人扼腕,然而逝者已逝,皇上为此伤了神便不值当了。”
说着,王鄞心思一转,又轻巧道:“既然国库充盈,皇上不若扩建沅灵山脚下行宫罢·若赶着年底之前建完,皇上便能在那儿小住几日,听闻沅灵山为仙山,年末年初皆会有不少传奇之事,皇上亦能趁机好好修身养性一番,以一洗这些日子的疲劳。”
被王鄞这么一引导,汝怀眼前瞬间一亮,想想有理,三个大殿,四五个宫苑,沅灵山脚下的行宫的确简陋了些,上山的小道亦有些磕碜,山顶的道观更是气势缺缺,的确需要好好翻修一番,以表敬意。
然而这蜀中旱情仿佛亦是不可忽视啊这么一来,汝怀就开始纠结了··王鄞看着,又补充道:“皇上不必心烦,嫔妾听皇后娘娘说,这些年下来,后宫内务局亦有不少存款,不若就动用后宫的钱款加上国库的拨款,这么一来,又能翻修行宫,还不耽搁蜀中旱情,岂不是一举两得”·“此计甚妙”汝怀想想确实,便开怀一笑,抚了王鄞的肩臂,“鄞婉仪果真懂得朕的心思朕稍后便拟旨让连常年下去吩咐了内务局,马上准备钱款,算来只有堪堪几月,修建刻不容缓啊”·“自然是越快越好了。”
王鄞柔柔笑着··王鄞走时背对着汝怀,轻蔑地勾着唇笑了,明明骨子里改不了是个昏君,却偏偏还要强装着做些什么,要昏便一昏到底罢了,何苦再徘徊不定岂不知如此最是可笑么·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宫斗传奇·于此同时,汝怀望着王鄞温婉如水的淡青色背影,长发如瀑垂至膝弯,一步一荡,步步生莲。
又想起方才王鄞的温声细语,甜羹的滋味依旧回荡在喉头,这些天挥散不去的疑心终于淡了几分·倒真是自己多心了,祁无雪之死,她竟一点都不伤心,竟连眼神都不曾激起几分涟漪,又连着这么些天不懈怠,想必的确一心为君。
如此想着,汝怀接过连常年递上的黄帛,执笔拟了两道圣旨··念内务局存款丰盈,特拨款三千两支持沅灵山行宫翻修一事,即日行账,不得有误··碧沁阁婉仪王鄞温柔贤淑,善解人意。
恰逢六宫妃位大空,因而提至正二品妃位·称号如旧,为昭妃··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觉得是哪个就是哪个辣,反正我是分不清了233·今天据说是我生日又老一岁,伐开心_(:3」∠)_ · ·☆、第七十四章 她迎风而立,模样竟像极了祁无雪· ·“什么皇上要翻修沅灵山行宫”陈嫀拂袖而立,一双眉毛拧成个麻花结,“为何好端端的要去修那劳什子的行宫”·青竹刚从内务局过来,气息有些不稳:“奴婢听说是鄞婉仪……不对,昭妃给皇上建议的,这不正中皇上下怀,还这么平步青云了。”
“贱人”陈皇后咬牙切齿一声,面色凝重极了,“皇上命内务局拨款多少”·“说是三千两,只怕到时候要的更多。”
青竹脸色亦有些难看··陈嫀紧抿着唇,许久才缓缓道:“三千两,三千两……这要的也太多了罢·内务局的李公公可有说什么”·青竹摇摇头:“当时奴婢恰好在与李公公商量……差钱之事,因此圣旨到时,奴婢死死盯着他,李公公怕是忌惮娘娘,因而只是瞧着有些为难,并未多说什么。”
陈嫀轻舒口气:“只怕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娘娘,这下该如何是好”青竹亦有些无措,“李公公后来与奴婢说,内务局如今大抵只剩一千两上下,还有那两千两的缺口……”·“先填些钱进去,总不能差得太多,不然皇上一听便起疑心。”
陈嫀双手撑着梳妆台,抬着眸子望着铜镜中的影子,冷笑道,“差一些总是能蒙混过关的,到时候叫父亲准备个得力之人负责此事,还能捞回不少油水,亏不到哪里去。”
“娘娘精明·”听到此言,青竹亦咧嘴笑道··陈嫀哼一声,眯了眼:“小狐狸终于开始在本宫面前伸爪子了·本宫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与此同时,碧沁阁内一片欢腾,王鄞新封了妃,虽是从前便到过的位置,然失而复得便又是另一番心境··“昭妃……”送走了前来祝贺的南娴与东方白之后,贻川便一直痴笑着念叨这个新封的称号,倒向是自己得了一般,“娘娘,哎呀,许久没唤主子这个名号了,奴婢真是高兴坏了”·相较之下,王鄞淡定多了,斜着瞥一眼贻川,提起羊毫在槐桑准备好的浓墨中舔了舔,笑道:“你这丫头何时才能向槐桑一般安静些呢”·一提到槐桑,贻川弯成弦月的嘴就耷拉下来,白一眼槐桑,道:“奴婢才不要跟她一样,整日跟个闷葫芦似的,没劲极了”·这么些天下来,槐桑早已习惯贻川一天一个变的称呼,连眼睛都不抬一抬:“如今皇后觉察到娘娘的用心,必然愈加提防娘娘。
对她们而言,敛财是板上钉钉之事,只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而若整修行宫之事落实……”·“你是怕宰相之人负责,从而中饱私囊”王鄞笔尖停了停,微微一笑,继续在宣纸上写着,“不必担心,我亦不想皇上真的去整修什么行宫,劳民伤财的,不过想借这个契机,让皇后露个马脚出来罢了。
她挡也好,掩也罢,反正必须是要做点什么出来,一动就难免有破绽,我们只需静候便好·”·“娘娘说的是·”槐桑道··三言两语写完,王鄞往上吹口气,接过鸽哨,轻轻一吹,一声清亮婉转的响声过后,一抹雪白便远远从黑暗中扑棱棱飞来。
雪鸽停在窗框之上,黑豆子一般的小眼睛机灵地到处转··王鄞将手上的宣纸叠好,塞入鸽子脚杆子上绑着的小竹筒内,低着眉眼问道:“槐桑,你可知如今蜀中的旱情”·“奴婢并不清楚,主子回去之后,一切事宜便尽在其掌握之中,她没有必要再联系我。
况且,娘娘与主子……不是一直用雪鸽传信么”槐桑疑惑道··王鄞见槐桑不像欺瞒,便点点头道:“无事,我不过随口问一句罢了。”
·绑结实之后,雪鸽又啄了几口王鄞手心的鸽食,终于恋恋不舍地扑腾着翅膀飞了远··王鄞立在窗口又看了一会,许久才喃喃道:“如今即将到风口浪尖,暂时就不要联系了,免得不小心落人把柄。”
贻川与槐桑远远站着,皆不知说什么好,只互相望一眼,继续沉默着··王鄞迎着风口扬了下颌,负手而立,孤独而自负的模样竟与祁无雪那么相似·槐桑鼻尖不住发酸,低下头去,免得被身边的贻川瞧见眼眶发红。
两日后午后,王鄞照例风雨无阻地拎着食盒到日兆殿替汝怀“排忧解难”··汝怀见到王鄞便十分高兴,将堆得愈发高的折子一推,执了银勺舀了蟹酿橙,细细品尝后笑道:“这是你家乡菜罢,咸鲜可口,果真做得极好”·王鄞转而立到汝怀身后,提着双手,轻轻捏着其脖颈道:“这虽是臣妾家乡菜,不过臣妾亦是为了皇上现学的。
臣妾想着这几日皇上连着吃了不少甜的,必然腻味了,便自作主张改了口味·皇上若不喜欢,可千万要告诉臣妾·”·汝怀笑呵呵道:“真难为你了。
看来朕重新给你这‘昭妃’的名号果然是对的·”·王鄞嘴角一扬,面上鄙夷,口气却依旧轻柔,叹口气道:“臣妾自然明白皇上的心意,然而宫中诸多流言蜚语,说什么臣妾不过罪臣之女,只是在皇上耳边吹了几天耳边风,便无端成了凤凰,臣妾听着,心中不免有些难受。”
“哦竟有此等言论”汝怀皱了眉毛··“然而想想亦是,臣妾的确并未多做什么,真真承蒙皇上错爱了。”
王鄞道,“想来这后宫妃嫔空位的确不少,皇上也有两年未选秀了,这后宫林林总总又失了不少高位的,皇上不若乘此机会提一些姐妹上来罢·如此一来,姐妹们亦不会吃臣妾的醋了。”
汝怀慢慢咀嚼着糕点,道:“说得不错,这些日子朕忙于政事,倒是忽略了后宫之事·那么,以你之言,提哪些人上来好”·“这个嘛,臣妾自然不好多言。”
王鄞转至汝怀面前,抿唇笑得极为盈盈,“臣妾只想到一人,颦贵人伺候皇上也有大半年了,先前揭发容贵妃一事亦有功……”说着,王鄞故作惋惜地叹口气。
汝怀道:“听闻你从前与容贵妃交情不浅,此番却还能想着颦贵人,这番心思确实令人感动·说起来,朕亦是有些时日没去看看颦贵人了,那日见着其容貌皆有些消损。”
“所谓为伊消得人憔悴,想来颦贵人必是想念皇上才消减不少罢·”王鄞睁着眼睛说瞎话,说得还特真诚··汝怀终于点了头,叹息道:“说得有理,那么便提了她为小仪罢。
待朕处理完了折子,便过去瞧瞧她·其余的,朕再提两三个上来,免得这后宫太过冷清了·那虞选侍亦跟了朕多年了,如今出来不少时日了,亦乖顺懂事,便提为贵人罢”·“皇上英明。”
王鄞笑道··王鄞正准备动手收拾所剩无几的盘碟,想着如何开口问问内务府那三千两之事,殿门边便多了个雍容的身影··“昭妃果真体己,日日来日兆殿,也不嫌麻烦。”
陈嫀如今看见王鄞,就像瞧见眼中钉,肉中刺一般,“臣妾给皇上请安·”·“起来,你怎么也有空过来”汝怀抬抬下巴,“你来的正好,昭妃的手艺甚巧,做的这些糕点比御膳房的还要好吃几倍,还剩下些许,你也尝尝罢。”
陈嫀扫一眼桌上白瓷中央所剩无几的糕点,又抬眼望一眼笑得秋水春泓的王鄞,惋惜道:“臣妾中午吃多了,现下有些腹胀,怕是享用不起了·”·王鄞不勉强,收了瓷碟,道:“皇后娘娘若不嫌弃,来日臣妾做了亲自送到凤禧宫便是了,只盼娘娘别嫌弃。”
“昭妃说的哪里话·”皇后瞥一眼,又对皇帝道,“皇上,臣妾听内务局的李公公说了行宫翻修一事·”·王鄞听着,手上便刻意慢了下来。
“嗯,你有何想法”汝怀不紧不慢道··“臣妾以为,翻修行宫自然是好事,然而……李公公告诉臣妾,内务局怕是没有那么多存款了。”
陈嫀为难道,“且后宫各宫的秋衣亦要新置办起来,又是一笔支出啊·皇上不若再行三思,减少些需求·”·“有这等事去年朕听李公公说,内务局的银两可充沛得很哪,每年都得盈余个一两千两的,这么屯下来,还拿不出这个三千两”汝怀挑着眉看着陈嫀。
“这……”陈嫀一时有些语塞,“不然,臣妾再命李公公好好算算清楚”·“若内务局资金确实如此短缺,臣妾就不要今年的秋衣了,先前还剩下不少能穿的,皇上的事要紧。”
王鄞整理好食盒,笑着说,顺带瞟一眼陈皇后,只见其果真脸色黑了黑··“爱妃果真体恤·”汝怀展颜握了握王鄞的手,又皱眉冲陈嫀道,“如今内务局已经到需要克扣妃嫔日常支出来维持了吗”·“这……皇上,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臣妾只是说,内务局暂且拿不出三千两那么多,并非要克扣昭妃的新衣钱·”陈嫀忍了半天,才忍下想冲王鄞翻白眼的冲动··“那么,内务局到底能拿出多少钱”汝怀有些不耐烦。
“大抵……两千两·”陈嫀道··汝怀道:“那就先用着,若不够,到时候再抽钱出来·”·陈嫀不动声色舒口气,笑道:“多谢皇上体谅。”
“好了,你们先退下罢·”经了这么一出,汝怀有些头疼,便按了太阳穴对两人道··“昭妃这两天跑得挺勤啊·”刚出日兆殿,陈皇后便似笑非笑地开了口。
“臣妾不敢,只不过觉得皇上甚是辛苦罢了·”王鄞颔首道··“你可知人这最可悲的是什么”·“臣妾不知。”
“最可悲的是,注定做不了珠玉,却还要拼命去磨砺·”陈嫀淡然一笑,“若其安心做砂砾,至少能求得不痛不苦,一生平安·”·王鄞弯唇,毫不迟疑道:“娘娘教诲得是。”
 ·☆、第七十五章 借刀杀人· ·环翠宫,碧竹四绕,闲言碎语如风过竹叶一般窸窸窣窣··“听说了吗,金颦那丫头又晋位分了,方才皇上身边的人还过来知会说今晚又是她侍寝呢。”
“真的假的没想到皇上竟还念着旧情,金颦有什么能耐竟引得皇上喜欢,狐狸精一般的眼睛,我看着就不喜欢”几人中最不满的便是为首的这个较为丰腴的。
“可不是……”听了其毫不掩饰的厌恶之情,周围姐妹皆附和着,俨然一番瞧不得人好的模样··“这些天她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整天也不知在何处厮混,莫不是在暗地里搞什么秘术,好把皇上的心栓得紧紧的”其中一个疑神疑鬼道。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宫斗传奇·“我曾路过几次她房间,只见其每次都在屋内带着,木愣愣的,亦不知道在作甚,真是奇怪极了·”·丰腴的那位正要不屑地开口,不料院门口忽而响起一阵轻微咳嗽声。
“青……青竹姑姑·”院中霎时一片安静,几个姑娘皆齐齐起身,低眉顺眼道··“自己不争气,却只顾着在背后嚼人舌根子,可真是没出息。”
青竹一向心高气傲,这些不成气候的小妮子们是根本不放在眼里的,这会子只拿眼睛淡淡扫了一周,嘴角噙了点轻蔑的笑意··“这……多谢青竹姑姑教诲。”
小姑娘们脸上精彩地大抵可以开染坊,尤其是之前最嚣张的杜雁,估计早已在肚中骂开了··青竹继续笑着,慢慢走近,绕着几人走了一圈,接着轻轻搭上杜雁的袖口,道:“雁常在,皇后娘娘有请。”
“什么皇后娘娘找我作甚”杜雁亦是个绣花枕头,嘴上功夫了得,一听到皇后找她,脚上竟有些发软··青竹盯着她,微微侧一侧头:“有何不妥”·“没……”杜雁咽一咽口水,抚了抚发皱的衣裳,回头望一眼同情的姐妹们,转身跟着青竹而去。
不就是背后开坏了几句,不至于训斥罢杜雁心中哀祷又不安··杜雁猜得没错,皇后确实不会因为这等小事特意命青竹跑一趟,只是听完一番之后,杜雁瞬间觉得还不如狠狠训斥她一顿来的轻松自在。
“娘娘,不出娘娘所料,皇后果真按捺不住,打起了颦小仪的主意·”槐桑四下望一眼,便压着声音对王鄞道,“方才奴婢在凤禧宫见到青竹姑姑领着环翠宫的杜雁,雁常在进了皇后寝殿。
只是两人声音太轻,隔得又远,奴婢没听清·只依稀听到什么三日后,金颦,御花园之类·”·“皇后啊皇后,果真心狠手辣,完全不顾及之前金颦给的好处,一旦威胁到自身利益,便转眼不认人了。
既然说了三日后,那么三日后你便去环翠宫多多留心那杜雁的动静,一旦有异动便回来禀报我·”王鄞正执着螺子黛细细描眉,只无论如何都不尽如人意,她望着镜中自己的容颜,忽然有些晃神,怔怔开口,“算起来,你家主子是不是有许久没消息了”·槐桑亦一愣,板着手指来回算了几遍,才老实道:“好像……才五日罢。”
王鄞哑言失笑,拿了素白手绢又擦了方才画上的黛眉:“可怎的总觉得已经……好久了·”·“娘娘,你忘了之前你在信中说叫主子这段时间先停了联系”槐桑小心问道。
王鄞干脆放了黛笔,拿过边上斜斜搁着的团扇,对着窗口眯眼看:“也对,我竟糊涂了·槐桑,蜀中的秋天如何”·扇面为清淡水墨画,中有袅娜女子,侧身回眸,百媚娇笑,几句字体不同的诗句在侧,一行娟秀自在,一行恣意放浪,就像那两个人并肩而站一般。
槐桑自然是识得这扇子的,她远远看着,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渐渐带上柔和笑意,心中第一次温柔起来——好像,这两人的确很配·她又联想到祁无雪,画面一分为二,另一半变成祁无雪在锦城的王宫白玉阶之上遥遥而立,含笑低眉。
是啊,这两人就连远远的相思,都是如此美,如此契合··见槐桑没说话,王鄞不由扭头望了她一眼··槐桑顿时反应过来,迅速眨眨眼,才道:“锦城为山所围,晨起便满是雾气濛濛,雨气甚足,空气清凉得很。那里多种银杏,满街满道巴掌大小的银杏叶子,金黄赤红,缤纷极了。王宫建在城北高处,立于殿前便能一览山城风光,花青浓墨相交,山水人家飘渺。”·王鄞道:“真美。”
“来日若有机会,娘娘定要去锦城走走·”槐桑难得说句真心话··王鄞回头冲槐桑笑笑,竟有些黯然:“只怕要再过个三年五载罢,到时候的事情,谁都说不准。”
槐桑正想安慰些什么,忽而眼前一亮,指着窗头笑道:“娘娘,且看·”·还没等王鄞回头,那愈发嚣张的雪鸽径直停到了王鄞肩头,缩成一小团,蹭蹭王鄞脖间,颇为亲昵。
解开雪鸽脚踝竹筒,里面抖出张卷成小段的宣纸——·好嘛好嘛,不写就不写,不写就不写哼·看完,王鄞额上不禁蹦出跟黑线,眼神飘向边上乖巧可爱缩成一团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的雪鸽,不知为何她觉得这雪鸽甚是不幸——就为了这么一句毫无内容,毫无营养的话千里迢迢飞奔而来这简直就是凄惨至极。
三日后,月出环翠宫头··这夜汝怀皇帝应了皇后的约,在凤禧宫品茶,因而没有召金颦侍寝··环翠宫静悄悄的,平日里叽叽喳喳说个没完的几个小姑娘因杜雁近日来的心神不宁而少了许多共诉不快的乐趣,于是便早早散了去。
只是众人散了一刻钟后,漆黑一片的庭院中忽而又出现两个人影,在檐角下的宫灯的映射下,更显得居心叵测,别有用心··“纤云,现在是几时”杜雁如满月般的脸蛋有些发白,抚着胸口深呼吸。
鬼鬼祟祟跟在杜雁身后的小宫女额上亦有些冷汗,眨眨眼道:“亥时已过,料想此时颦小仪应还未歇息·”·杜雁探着脑袋往金颦房间方向望一眼,确实灯火大亮。
于是她又长舒口气,定了定神往那里走去··金颦梳着鬓发,望着镜中日渐瘦削的面颊若有所思,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上镜中人的眉眼··麝兰站在金颦身后,递过手巾道:“小仪快梳洗罢,早些歇息,明日说不定还要服侍皇上呢。”
金颦眉头不由自主一紧,却还是起身接过了濡湿的巾子:“不知皇上这些天为何复又对我这般关切了又是传我侍寝,又是提我位分,我有些想不通。”
麝兰抿唇笑道:“这还想不通小仪天生丽质,又聪颖异常·皇上之前是被小仪冷淡的态度气着了,这会子想通了,心中自然是放不下小仪的”·金颦笑道:“你倒是会说话。”
说着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自言自语道,“天生丽质吗……”·麝兰点头:“那当然了都说从前重旸宫的前贵妃一笑倾城,我看不过尔尔,长得跟个妖精似的,不若我家小仪碧玉端秀,温婉可人呢”·明明是夸人的话,到了金颦耳中竟莫名成了“不过只是碧玉罢了,人家可是有倾城倾国之姿的”,这么一想,金颦心中便又极不好过了,秀眉紧紧拧起来,再也舒展不开,连着巾子都攥了紧。
“小仪,小仪,你怎么了”·金颦如梦初醒,别开头:“没事·不过想起了当日在凤禧宫揭发前贵妃的事,你做得很好·”·麝兰骄傲地笑着:“谢小仪夸奖,这是奴婢应该的。”
说着,麝兰又有些疑惑,“不过说起来,奴婢心中始终有些奇怪,中秋那晚,小仪醉酒,为何会去亲昭妃呢”·金颦心中一凛,嘴上却极淡定:“你也说了,我不过醉了。”
麝兰点点头,又叹道:“这世上真是什么人都有,竟有喜欢女子的,真是怪哉·不过这昭妃也是从容不迫,心上人都命丧黄泉了,竟还什么动静都没有,可见不是个真心的,说不定啊,还真是那贵妃强迫的如此一想,小仪,我们还算做了好事,积德了呢”·金颦敛下眉眼,似在隐忍什么,许久才道:“够了,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麝兰无缘无故被说了一顿,心中自然有些不爽,正瘪瘪嘴要告退,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颦妹妹睡了没”·“是雁常在。”
麝兰警觉地瞪了眼··“我已经……”金颦开口便要拒绝··然而杜雁手比金颦嘴快,早已推了门跨了进来·杜雁笑得慈眉善目,打量金颦周身一圈之后,上来挽了金颦的胳膊:“妹妹还没睡,真是太好了”·金颦被弄得一脸莫名其妙:“这……不知姐姐深夜造访,有何来意”·“睡不着罢了,想起我们姐妹许久没有好好谈谈心了。
之前呢,的确对妹妹有些许不满,可回头一想,不过过眼烟云,倒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小气了,因而就过来先跟妹妹陪个不是·”杜雁说得诚恳极了··金颦还是一头雾水,不知杜雁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杜雁见金颦不说话,古怪地望着自己,颇有戒心,便又褪下腕上的和田玉镯,塞到金颦手中,笑道:“我知道妹妹为人谨慎又小心,只是我这次确实是真心的,妹妹也不用再怀疑什么了,再怀疑我便要伤心了。”
金颦揣着还带着杜雁体温的玉镯——这镯子从未见她戴过,成色亦极好,想必是赏赐的好东西·金颦想着赶紧把镯子又塞回给杜雁:“我答应你就是,这镯子却是受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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