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什么时候正常过 by 米通麦芽丁(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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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什么时候正常过 by 米通麦芽丁(4)
· ·    闵树青唇边挂着浅浅的笑意,瞥见擂台前本来就积极不已地英雄好汉们,因为看见了作为盟主额外奖品的吴申,而更加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便兴致高起来。
这帮只会瞧着那点儿皮相就止不住口水的无脑货们倒真是给他的计划填上一个极佳的辅助,那下头的小皇帝再是装扮,又怎么能逃得了他闵树青的眼睛呢·想必她看着自己的心头肉被如此对待,心里早就怒气蓬勃,想要冲上来把自己砍个二五八刀吧。
闵树青哼笑几声,万事俱备只欠小皇帝的一阵东风,这场武林大会,就让这帮喽啰陪小皇帝玩一玩,他也好看看热闹做个休闲。· ·    大会共分为三个回合,既要分武功高下,又要考察体力耐力,是以三个回合都必须得参加,两两进行车轮战,再最终定下胜负。
 ·    姬遥抬眼看着已然跳上台的几个参赛者,仔细瞧了瞧他们的脚力,权衡了一下功力高低,拍了拍阿蒙,“阿蒙,你上去·”本来只是过来看闵树青要玩什么把戏,还要救出申儿,并不打算参与比赛,可看现在这状况,她不派个人上去参赛,申儿极有可能就会作为奖品落入他人手中了。
皇后公开被当做武林大会的盟主奖品,这实在是南菱皇室的一大耻辱·再加上此时也确实不好暴露身份,姬遥也很两难·· ·    阿蒙突然被点名上去,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可啥也没准备好啊。
朵儿却扯了扯姬遥的袖子,“皇上,让奴婢上吧·”· ·    “你”姬遥回头惊讶地瞧着她。
朵儿不过吴申身边的一个侍女,难道还会功夫· ·    这倒是姬遥所不知晓的·吴申当年费劲费心又费钱费时地把吴二吴三两兄弟以及吴思朵儿这四人都送去了学武学文。
女孩子里头吴思确实要辛苦一些,练得武学更要多些·而朵儿作为最小的妹妹,被留在了吴申身边做侍女,自然不太需要多高的功力·可她虽然内力不足,这拳脚上的功夫仍旧是不差的,比起台上面这些小喽啰,一个朵儿就可应付得了。· ·    “皇上是瞧不起朵儿”· ·    姬遥摆摆手,“怎敢怎敢”这朵儿脾气大得很,跟在吴申身边久了,在姬遥面前也敢摆架子,可惜姬遥就是害怕得罪吴申,于是连吴申的小小婢女都怕得罪了担待不起。
 ·    仿佛是瞧见了姬遥三人的纠结,闵树青突然强调一句,“这奖品尊贵不可转送,赢得了也是本人亲自参与,旁人不得代打”· ·    ......这· ·    阿蒙朵儿犯了难,这下子他们俩不管谁上去都不可以了。
 ·    “阿蒙代皇上把殿下接回来便是,他又不晓得咱们私底下如何,您在这儿稍等·”阿蒙对姬遥拱了拱手·· ·    “不朕亲自上去”哪知姬遥被这闵树青激得额上青筋鼓起,她一把推开阿蒙朵儿,咬着牙撩起衣袍便足尖一点,飞跃上台。
她脚上在空中踩得风气卷起,空中再是一蹬,整个身子犹如飞梭一般旋转,衣抉翩翩,两脚并拢直立,落在台面上时轻轻巧巧,仿佛花叶临地·· ·    好一个俊俏的少年英雄,这轻功使起来竟如同流水般自然,那玉骨扇被她捏在手上摇一摇,竟招惹着台下男男女女都痴了一双双眼睛。
 ·    姬遥站定在台上,扭过身子,这一上来高台,便离得吴申更近了些·她朝吴申望去个坚定的眼神,示意她不要害怕,自己稍等片刻,解决完这些虾兵蟹将便来救她下去。
 ·    她哪知吴申更是着急,吴申那日偷听到了闵树青的吩咐,知道闵树青就是要引着姬遥上来,此刻姬遥正是中了大计,她又没办法告诉她,急得满额是汗。
 ·    姬遥以为吴申在上面被拷着痛苦万分,是以额上满是汗水,便更加坚定了要快速解决掉这场赛事,赶紧上去救她下来的决心·她的武功皆是历届盟主所传,绝学精华都凝聚在自己身上,何愁还对付不了这些小兵小将。
这盟主势必是她的,吴申也势必是她的· ·    闵树青满意地看着主动上了台的姬遥,正要开口宣布比赛正式开始,却突然被旁边的人拉住。
 ·    “等一下·”闵黎站起身来,“我也要参加”· ·    闵树青沉了面色,“你是朝廷命官,又是山庄少主,身份不合,不得参赛”· ·    “怎么”闵黎回头俯视他,“武林大会只规定年岁十六打上,可并没有要求过身份、籍贯,我是谁人,又有何所谓”· ·    闵树青被她堵得一时之间无法回嘴。
闵黎轻蔑地朝他丢去一个冷笑,便纵身一跃,自观望台上跳落到擂台之上·· ·    姬遥看她下了来,有些不爽快,“闵黎,你下来做什么”这人到底是不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居然来捣乱。
其他的人倒好解决,可若是和闵黎对决,她倒真是少了几分把握·· ·    闵黎对她弯腰一拱手,“闵黎请您下台·”· ·    姬遥怒得玉扇一收,狠狠敲在闵黎手上,“闵黎,滚下去”· ·    “为了您的安危,闵黎请您下台”闵黎手背红肿起来,但仍旧姿势不变,定定地站在姬遥面前,语气沉稳。
 ·    姬遥五窍生烟,气急败坏地压低声量道,“朕要亲自参赛”· ·    “那就请陛下免责臣的得罪。”
闵黎再是一拱手,正立起来直视姬遥·她答应过吴申要护着吴申和皇上的安危,此刻闵树青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她绝不能让皇上一气之下就昏了头脑,入了闵树青这贼人的贱招里头。
 ·    “那么就请各位英雄好汉各挑选一把称手的武器吧”因为闵黎的突然杀出,闵树青的声音显然也是怒得紧,只是沉沉压住,倒让不知所谓的旁人察觉不到什么。
 ·    “陛下请·”闵黎仍紧靠在姬遥身边,似乎姬遥不是她的对决对象,而是保护对象似的·· ·    姬遥气得一甩袖子,大步朝武器架走去,玉骨扇被她收起,插在腰间的扇袋里。
她瞪得大大的眼睛在武器架上徘徊,这矛锤弓弩戈、鞭剑链斧棒的十八般兵器倒是样样俱全,但都不是什么好货色,质量极轻,却不灵巧·可惜了大赛为了公平起见不允许使用自带武器,不然姬遥这就扛着自己的纹龙剑上台来个大杀一片。
 ·    挑剔了许久,姬遥还是选了一把轻剑,这虽然比起她的纹龙剑是差得不止千里,可已是这武器架上顶好的一把兵器了·再加上她惯常用剑,剑术使得较为顺手,用这个来解决闵黎,想必也有多一分的胜算。
 ·    选好之后她便拎着轻剑走向闵黎,对她一点头,“去吧,你也选一把·”· ·    哪知闵黎并不动作,只是浅笑地摇摇头,“臣不用兵器。”
 ·    “你你打算赤手空拳”姬遥有些惊讶·· ·    “臣从未学过使用任何兵器。”
闵黎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    姬遥恨恨地一咬牙,若是她拿了兵器还打不过空手的闵黎的话,岂不是太无脸面了,于是她也将轻剑朝后一扔,轻剑正好卡在了武器架上。
 ·    “我也不用了”姬遥拍拍两手,做好了作战的预备姿势·· ·    可按照分组,姬遥的第一个对手却不是闵黎,两人各自在一群小兵小将里头先得混一把,若是胜出了十组,才能轮得到对打。
 · 第四十四章· ·    这两人各自忙活了有半个时辰,这台上参赛的人,要不就是被姬遥和闵黎帅瞎了双眼,直接吼着愿意退赛,要不就是被这两人给轮番打了个鼻青脸肿,跌下台去。
再有一部分,是不愿意退赛,又不想挨打,只希望留在台上多看这两人几眼的花痴团们·· ·    再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总算是只剩下两个人各占着擂台两头了。
 ·    姬遥有点喘气,虽说这些人都不算什么角色,可这么轮番地上来对打,体力上还是有些招架不住·她的确是自小就练武,但毕竟是帝皇至尊,就算遇上危险,也总不会轮得到她亲自出马,是以这身努力修来的功夫,除了欺负吴申的时候可以比划两下,也总是无用武之地。
平常师傅虽然也要求严格,但只是单独和师傅对打,顶多练个浑身是汗,却从没像现在这样和这么多人过招,每换一个还得动脑子换一种方式对付·· ·    闵黎额上还是冒出了层层细汗,但看起来总归是比姬遥要显得轻松一些。
 ·    姬遥咬咬牙,总觉得闵黎不会那么轻易就让她过关,这一下可能会把她折腾惨·这闵黎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自己只要赢了盟主之位就能解决问题,她为什么偏偏要上来拆台呢,难不成现在她竟要跟闵树青站在一边儿来对付自己了吗这荣昊山庄内部到底有何猫腻,姬遥真是想破了脑瓜子也闹不甚清楚。
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    “闵黎,你现在滚下去朕还饶你一命”姬遥狠狠地瞪着闵黎·· ·    闵黎摇摇头,对姬遥拱拱手,“皇上,恕臣不能,若是皇上要臣的脑袋,赛后皇上着人来取即可。
只是这场大会,皇上决不能夺冠·”· ·    擂台底下的人离得太远听不清这两人在台上嘀咕些什么,只是奇怪着这两人竟都站在台上毫无动作,顿觉无趣,都吵闹着起哄,“快打呀,开打呀”这两人都是车轮战后的翘楚,对打起来应当是相当精彩的一场决斗· ·    姬遥那狠色又往擂台下丢去,下面一瞬间被她凶恶的脸吓得噤了声。
 ·    “闵黎,你到底要做什么,朕马上就能救下申儿了,你该找闵树青的麻烦,而不是和朕作对”· ·    闵黎仍是摇头,脸色严肃,“皇上,臣不是与您作对,您不能亲自去救老师,这会中了闵树青的圈套”· ·    “朕看你是早就对申儿图谋不轨吧现在不过是和你那好叔叔一起来装模作样地诓朕,哼”姬遥抽出腰间的玉骨扇,举起便朝闵黎用力挥去,她此刻也实在管不了什么公不公平了,她体力比不上闵黎,这功力也略有差距,若是再赤手空拳地上去,只能是白白给闵黎做了下手。
 ·    闵黎匆忙一侧身,避过姬遥的扇子,可惜姬遥用力激猛,扇风在闵黎的脸上刮出一道血痕·闵黎皱起左眼,还来不及用手擦一擦血渍,姬遥的第二扇就火速刺了过来,她又赶紧退让,“皇上,您误会了”· ·    姬遥毫不理会她的解释,执意对她发起猛烈地进攻,她一直避让倒也不能结束,于是眉头一皱,转被动为主动,趁姬遥扇柄刺过来时一把抓住,往下一折,将姬遥的手往她背后扯去,正要把姬遥摁在怀里再往地下一压时,听到吴申一声惊叫,“闵黎,不要”· ·    就在闵黎这么一愣神之际,姬遥见缝插针,迅速跳起来反击,被困住的右手行动不便,便用左手狠抓着闵黎的右肩,用力一甩,将闵黎摁在地上,两腿一跨,坐在她身上,举起拳头就要开打。
 ·    “你敢打她,我就再也不理你了”吴申扯开嗓子尖叫·· ·    “你”姬遥抬头望着吴申,急得结巴起来,“她是坏人,她要拦着我我要救你,申儿,我要救你”· ·    “她不是你快点放开她”闵黎为什么突然上台阻拦吴申,吴申心下猜到了一二,也因此更加肯定了闵树青绝对是对姬遥有什么图谋,这么大费一番周折地将姬遥引来,闵树青倒真是有闲心。
 ·    吴申感激闵黎的一番心意,不晓得这是不是吴思的意思,到现在为止她还没有见到吴思,可能是被闵黎保护了起来,或是这一次没有同来·不管怎么说,闵黎都是出面来救自己的,也同时企图阻止姬遥的冲动,若是姬遥这一次真的赢得了大会,岂不是让闵树青得意。
所以这一拳,万万不能打下去·· ·    “申儿......”姬遥委屈地眼里蓄了泪水,申儿太过分了,竟然拿不再理她作为要挟的理由,天知道她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最怕便是吴申不再和她好了为什么不让她狠揍闵黎一顿呢。
虽然心中困顿不解,但看吴申那非常坚决的脸色,她只好默默从闵黎身上跨了下来,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狗一样蹲坐在一旁,仍是抬着头望向吴申,“...好,我听你的,我不打,我不打她,可那要怎么救你”· ·    害怕姬遥不知内情坏了事,趁姬遥现在毫无防备,闵黎从地上突然跃起,将她反手又给摁在地上。
遭闵黎这么突如其来的一个偷袭,姬遥没反应过来,躺在地上胡乱瞪着双脚,气得瞪红了双眼,伤心地对着吴申吼,“她是坏人,是坏蛋”折得她的手可疼了· ·    看着像小孩子一般在地上耍浑的姬遥,吴申既无奈又心疼,只好嘱咐闵黎赶快放手,可不能这么对待皇帝,要是被这小混蛋记了仇,以后岂不是要狠狠找闵黎的麻烦。
两个都是她的心头肉,虽然这爱不是同一种,但她都心疼·· ·    定裁走了上来,在仍然僵持着姿势的闵黎和姬遥面前挥了两下手,“胜负已分”他扶起闵黎,又想去扶起姬遥,可惜被姬遥一巴掌推开再自行站了起来。
定裁有些面色尴尬,对姬遥白了一眼,这人真是,输了便输了嘛,这么玩不起,真没有大肚量,“我宣布,这位英雄获胜”举起了闵黎的右手。
 ·    闵树青在观望台上头气得鼻子眼睛都歪了,这闵黎竟然破坏了他的计划,害他得多走一步·· ·    在擂台上摆着胜利姿势的闵黎,仍是向他扔去一个轻蔑的笑容。
 ·    “既然胜负已定,那便快把她松绑”姬遥指了指还吊在半空的吴申·· ·    定裁瞪她一眼,真正的胜利者还未发言,她一个手下败将在此嚷嚷个什么劲儿,这奖品又交不到她手上。
 ·    闵黎也知道她心里急,于是也开了口,“快把她放下来罢·”定裁这才得令一般着了一个人去把吊着吴申的锁链缓缓放下来·· ·    眼见着这牢笼一般的木棺材就要着地,姬遥便急吼吼地冲了上去,正想要把吴申抱出来,又瞥见繁重的锁链扣着她的手脚,气得抬头朝闵树青一吼,“怎么回事说好的放开呢休要食言,快把这些大铁头打开”· ·    生怕姬遥一把吴申带走便再无其他机会下手,闵树青已是急红了眼,顾不得那么多了,撩起衣袍便从观望台上冲了下来,从袖口中抽出一把短匕首就要朝姬遥砍去。
姬遥慌忙一躲,“你要做什么”· ·    闵黎惊叫一声,“皇上,万万不要让他伤到你”· ·    姬遥一皱眉,“这是自然,朕当然知道”姬遥方才与人打斗了许久,体力一时不支,而现在既要侧身躲着闵树青不停地刺来的匕首,还要护着仍被固定在棺材里不得动弹的吴申不被误伤,十分狼狈,闵黎赶紧冲了上来,自后头想要攻击闵树青,但万万想不到,这半空之中竟突然射来的一支短箭,瞬间贯穿了闵黎的左手。
闵黎疼得额上顿冒冷汗,手脚也软了下来,这箭上喂了毒,闵黎眼前一黑,昏倒在地上·· ·    闵树青朝着地上的闵黎狞笑一声,“今日便让你死在这里,待我取了这小皇帝的血,什么事都再也拦不成我闵树青了”· ·    姬遥与吴申俱都是一惊,闵树青要姬遥的血· ·    吴申联想一番,明白过来,拼了全力想要用唯一可以活动的头拱开姬遥,“快走,你快走他要的是你的血和别缘石,景檀,我求你快走”余光瞥见发现情况不对而冲上来的阿蒙和朵儿,她又像是得了救星一般大叫,“朵儿阿蒙快带皇上走”· ·    阿蒙一个箭步冲上来踢开闵树青,一把揽住姬遥的腰,不管三七二十一,抱起便扭头快步跑走,他的胸背被姬遥捶的肿痛,可任姬遥拼死一般疯狂地踢打他,他也不肯松手。
 ·    朵儿正想冲上来替吴申解开锁链,却也被后头冲上来的纹龙师给抱走,她撕心裂肺地大哭,“主子”· ·    吴申被她这一喊叫给惹得心头一梗,热泪滚滚落下脸庞,喉头颤抖哽咽着,“朵儿,替我照顾好皇上”· ·    闵树青被阿蒙猛地一踹胸口,一口黑血吐了出来,他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手擦去嘴边的血渍,一手挥了挥让手下迅速跟着纹龙师的步伐追去。
而他则扑上来一手掐住吴申的脖子,“贱女人”他怒瞪着两眼,双目之中一股浓厚的恨意如利刃一般直刺着吴申·· ·    吴申双手双脚都被锁住,此刻还被卡住脖颈,发声困难,简直犹如柔弱的羔羊一般可以任人宰割,她断断续续地道,“你,你杀了,杀了我便是”姬遥已被阿蒙救走,她不再担心了。
· ·    闵树青气极而笑,“杀了你”他哼了一声,“杀了你那小皇帝便再也不会来了留你活着倒还有些利用价值”· · 第四十五章· ·    夜色渐浓,月影微醺。
太监宫女们的脚步急速却又轻巧,自顶上望下去,手里提着亮黄色的宫灯如软蛇般蜿蜒悠长,从乾坤殿爬行至侧书房·· ·    姬成宇撑着前额靠在桌案上,右手则握着沾了赤色墨汁的细狼毫,在纸张上圈圈点点。
他是代政王爷,即使姬遥不在宫内,他也不能进御书房处理公事,于是乎侧书房成了他这段时日常常待着的地儿·· ·    夏公公端着一碗还热乎着的汤盅进了房门,轻敲几下大开的木门,“王爷,娘娘让人送了汤盅来。”
姬遥不在,夏公公作为司礼监的掌印太监,伺候的主子自然就变成了代皇上处理政务的宇王殿下·· ·    “噢,放在这儿吧·”姬成宇微抬了抬头,指指一旁的小桌子,复又低下去继续奋战。
 ·    夏公公放下汤盅,在姬成宇桌前踌躇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王爷·”· ·    姬成宇头也未抬,手上继续奋笔,忙里偷闲地回了一句,“还有其他事儿”· ·    “皇上,皇上还得去多久才能回来”· ·    姬遥是秘密出宫,姬成宇却又是正大光明地代政,对外就只得宣称姬遥龙体有恙,知道这事儿真实情况的也就只有夏公公。
姬遥平日总是活蹦乱跳没什么毛病,此刻突然这样宣布让外头一大群大臣急得不行·姬成宇先前还能有心情一一回复,可在批了好几本询问姬遥病情顺便以表自己担忧忠主之情的折子之后,被烦的实在无奈了,再见到此类折子便直接扔掉。
可大臣们关心的紧了,再没有个理由搪塞,姬成宇也快撑不下去了·· ·    姬成宇缓了笔,深深叹了口气,“我实在不清楚檀儿的状况·”精兵连的人前些日子还会来时时报信,可这几日却没了踪迹,让人好生着急。
姬成宇每次都是被动地等着他们的回复,却也不知怎么和他们达成联络·· ·    妹妹这次可真是扔了个烂摊子给他,虽然这摊子的形成多多少少也跟他有那么一些关系。
临行前姬遥给了他一封信,里头大略讲了一下北萧国和荣昊山庄的事情,并嘱咐他要赶紧派人铸一个和御花园里边儿那怪石头一模一样的石头,然后秘密把御花园里的给掉包。
姬遥可能猜测到荣昊山庄的目标是这块石头,又怕北萧王简兴也是荣昊山庄的走狗,自己不在宫内,只好拜托哥哥多注意一下·· ·    哎,若是当时自己不去把那个招惹麻烦的石头抱回来便好了。
姬成宇自责着,他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当时这双脚就似不是自己了一样,仅随着意识就往那条小山道上走·随从不敢对他的指令有所违抗,都紧跟着他的脚步保护着他。
顺着小山道走了没多久便能瞧见一个小山洞,姬成宇刚想抬头仔细看看那洞口上的牌匾,这天公就狠狠降了场莫名其妙的大雨·一行人狼狈地躲进山洞里头,这才发现了那块大石头。
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    现在回想起来,竟像是冥冥之中有个指引一般,非要让他发现那块石头,实在奇怪·· ·    姬成宇摇摇头,思绪回了笼。
那块真正的大石头前些日子被他着了精兵连的人藏在了皇族的密室之中,就在乾坤殿的地底下·那地下密室除皇族外无人得知,这下总应该安全了吧·· ·    姬遥让他不光要换石头,更要盯着简兴,他已是派人把本就戒备森严的天牢又在外头围了一重,就怕简兴诡计多端,使什么小伎俩逃了出来。
既然荣昊山庄和北萧有关系,荣昊山庄的目标又是那块儿石头,简兴总会想方设法地来盗取石头,御花园处也有守卫,这么多重保护,应当是没问题了吧·· ·    “皇上久不出现,宫里头已经谣言纷起,说,说是......”夏公公顿了顿,“说是您......”下面的话倒是不用他说出来姬成宇也能明白了。
 ·    他身上压力极重,明明有姬遥亲笔的代政诏书,却总是不让大臣们能放心·毕竟他自小就功课做得极佳,性子也比姬遥沉稳,若不是因为亲生父亲出身卑微,还真是有可能和姬遥一争储君之位。
 ·    姬成宇面色冷下来,隐忍着怒气,“这些话是谁传的”· ·    夏公公瞧他这副模样,眼睛一转,赶紧装作慌忙之样跪下,“王爷息怒,这话大抵是哪些个小宫女小太监的嘴巴痒痒,闲言碎语谈天儿一样就说了出来,只是...只皇上久不出现,怪不得他们啊”· ·    姬成宇再是忍不下去,一手抓起桌上的压纸石便朝夏公公背上掷去,“夏公公也是宫里的老人了,说话竟如此不经头脑”这么个挑拨他们兄妹的,又怎么能留只是夏公公是掌印太监,说起来也是位高权重,姬遥不在,姬成宇不能下手除他,不过只能动一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人物。
姬成宇目光如利地在夏公公颤抖的背脊上巡视一周,“把那些个散播谣言的抓起来,拔了舌头”· ·    夏公公大声应了一句,颤颤巍巍地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    又叹了口气,毛笔被重重扣在笔架上,姬成宇的胸口憋闷之极,被这么误会,谁人听了心里能顺下一口气,他明明从未想过与姬遥争任何东西·小时候,妹妹明明自己手里抓着一包蜜饯,却还是要吃他手上的,他让了;母皇询问他们想学什么功夫,他本来想答剑术,却因为妹妹抢先要学,他也退而求其次地练了刀法;年少青涩时期,两兄妹几乎同时为了吴申而动心,他又默默退后了。
因为他是哥哥啊,比姬遥年长了四岁,就是应该爱护着妹妹不是吗至于皇位,他是庶子,一直就知道自己不会是储君,自然没有相争的念头·可这些个败坏纪纲的碎嘴,偏偏是唯恐天下不乱,想要看着他们兄妹俩斗得你死我亡才是好。
 ·    若是就因为这么几句闲言碎语就惹得心头烦乱,才是着了他们的道· ·    重新振奋了精神,姬成宇又握起毛笔,正准备继续奋斗,左手却突然被一阵柔软抚上,“汤都凉了,怎么没喝”话里有一丝温柔的责怪。
· ·    无需抬头便知道是谁了·· ·    “还没得闲喝呢·”姬成宇收起严肃,放柔了神色,将头轻靠在那人手上,撒娇似的蹭了一蹭,“七巧,我好累。”
 ·    七巧识趣地不再纠结汤有没有喝的问题,两手抬起姬成宇的头,在他太阳穴两侧轻轻揉着,“那休息一下,可以吗”· ·    “好。”
闭上眼睛,靠在她小腹上,想起了什么似的轻轻抚了抚,“太医怎么说”· ·    七巧温柔地笑笑,面上尽是母性的柔顺,“太医说是双生子。”
她身材瘦弱,太医说双生子恐怕承受得辛苦些,嘱咐她前几月必须得静养安胎·她本来就不似姬遥那样多动,府上又不可能需要她做什么身体力行的重活,在府里看看书写写字便能安稳度过。
 ·    “真的吗”姬成宇猛地抬起头,脸上尽是喜悦,这一日的劳累都像是突然一扫而空,搂着七巧的腰在她小腹上轻吻了几下,“太好了,七巧,谢谢你”· ·    “真是的,谢我做什么。”
七巧又转而替姬成宇捏起肩膀,“我一人又生不了·”· ·    姬成宇头埋在她怀里,嗓音有些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事儿总不好开口,“七巧,我跟你商量个事儿,好吗”· ·    “嗯,你说。”
 ·    “这两个孩子,过继给妹妹,行吗”姬成宇抬起头望着七巧,眼里满满是祈求·· ·    姬遥虽然性子多动,却也是个专情至深的人,确定了吴申为后,就绝对不会再娶的,是以大婚之后也就不可能有子嗣,但皇位不能没有人继承,先皇只得这一子一女,姬遥无后,只能靠自己了。
姬成宇最是怕七巧不答应,毕竟自己的孩子,还是头一胎,七巧总是会有舍不得的情绪的,因为他自己也是极为不舍·· ·    七巧原来还带着笑容的面色白了白,沉寂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轻轻点了头,语气里有着一丝一点的失落,“我早也做好心理准备,只等你开口罢了。”
聪慧如她,又怎么会不体谅丈夫的心意,她嫁的是皇族的王爷,需要考虑的就不能自私的只是一个姬成宇,而是整一个南菱国·皇上无后,过继这事儿迟早都会发生。
 ·    姬成宇自责无比,手上搂着她更是紧了些,“七巧,我爱你·”· ·    “你无需自责,这又与你没有关系。”
生于皇家,这由不得他选择,妹妹爱的是女人,更不是他能决定的,她又怎么忍心怪他呢·七巧抚弄着姬成宇头上橙黄色的冠带,“我只有一个请求,到时候,由我为孩子取名,可以吗”· ·    姬成宇急忙点头,“当然可以,表妹肯定也会这样想的”· ·    “嗯。”
七巧若有所思地轻声应了一句,这姬成宇,过继孩子到底是为了姬遥,还是吴申· · 第四十六章· ·    “阿蒙,朕要砍了你砍了你”姬遥哭叫大喊着,对着阿蒙拳打脚踢。
阿蒙忍着疼痛,一把捂住姬遥的嘴·她若是再喊叫,这后头的追兵一下子便能确认他们的方位,这么兜兜转转地绕远都白跑了·皇后殿下的命,也白丢了·· ·    阿蒙丢了一个眼神给身旁的玄黄纹龙师,示意他也捂住朵儿的嘴。
谁知手上突然一痛,低头一瞧,是姬遥红肿着双眼狠狠咬住了他的手·他疼得龇牙咧嘴,一狠心,在姬遥脖颈后头用力一砍,瞧见姬遥没了意识,嘴下终于松了,他便脚下更加快了速度,如腾风一般飞跃奔逃。
 ·    跨过了一大片树林,身后闵树青的手下总算是被纹龙师一路奔逃一路结下的阵给绕了个晕头转向·看着进了鬼打墙出不来的追兵们,阿蒙终于能安下心放慢了脚程,等见到了一处小木屋,他才带着一众人停了下来。
 ·    阿朝在此处等候着,她穿着一身女式布衣,正站在木屋前头翘首盼望·本来在小村庄内待命,姬遥却突然让她到这里来做接应,抱着不明所以的心情赶了过来,见到的却是昏了过去又红肿着眼睛,脸上还满是泪水的姬遥。
 ·    阿蒙把姬遥抱着放进了小木屋里的软床之上,阿朝湿了一张热帕子,拧干后轻轻替姬遥擦拭着脸·姬遥经过了一场恶斗,又是一阵大哭,此刻小脸上是比赛时不小心被乱拳乱脚蹭上的青肿,昏迷之中仍是不甚安稳,眉头紧皱着,嘴巴张张合合还在念叨着要砍了阿蒙。
 ·    阿蒙在一旁寒毛直竖·· ·    “怎么了这是,皇后殿下呢”阿朝坐在姬遥的床边上,替她擦干净脸颊,又脱去外衣,盖好被子,这才抽空问了一句。
 ·    阿蒙叹口气,摇了摇头,脸上一阵痛惜·· ·    “怎么回事”阿朝察觉出不对劲·· ·    “估计,估计......”· ·    “估计什么”· ·    阿蒙咬了咬牙,“没救回来。”
 ·    “啊”阿朝猛地站起来,一手直指着阿蒙,“你,你”泄气一般地狠狠甩了一下手,“等着皇上醒来,你就提头来见吧”· ·    阿蒙却十分坚定地点了一下头,“这条贱命本就是先皇给的,若是皇上想要拿去,随时都可以”· ·    “此刻可不是你表现忠心的时候”阿朝狠狠地推他一把,实在恨铁不成钢。
同僚多年,一起青梅竹马一般的长大,若皇上真要砍了阿蒙,阿朝也不敢说个二话,可心里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 ·    阿蒙也无奈,当时情势紧迫,纹龙师区区几人,但周边却挤满了闵树青的手下,纹龙师第一反应之下当然是首先保护皇上,是以就没能抓紧时间解救下仍被捆绑在棺材中的皇后。
原以为那明显是帮衬的闵黎能够助一臂之力,谁知道闵树青这歹人,竟暗放毒箭,让闵大人也受了伤昏厥过去·所以皇后的下落.....还真是无人得知·· ·    “精兵连去哪儿了”阿蒙同阿朝细细说了一遍,阿朝被气得跳脚,原来细腻的声线也被刺激得拉的尖锐。
 ·    “皇上...皇上没让带,吴二在客栈里守着,吴三带了人去闵树青的别院·”· ·    “早就去了吗”· ·    阿蒙点点头,“是,皇上出发的时候就吩咐了吴三的。”
 ·    阿朝冷静了下来,“阿蒙,皇后的事先别跟皇上说·”· ·    “怎么”· ·    “你也说闵树青使尽手段了想要皇上夺冠,是不”· ·    “对。
而且那闵黎,还千方百计地想要阻止皇上·”阿蒙皱了眉,“这荣昊家族,到底想要搞什么鬼”若是内斗,又怎么扯上了皇家· ·    阿朝揣着手在房里绕了一圈,“我想,闵树青绝对会护好皇后娘娘的。”
 ·    “为什么”· ·    “你一直在调查荣昊,有所不知,皇上前些日子让我和吴三派人回宫里给宇王殿下递了信。
皇上让宇王殿下将御花园里的大石头给造了个赝品替代·”· ·    阿蒙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一个拳头锤在左掌心上,“对了方才殿下大喊说闵树青这贼人是想要皇上的血,还有那块石头”· ·    “那就对了”阿朝眼里一亮,“闵树青的目标是石头和咱们皇上的血,于是便向抓了皇上的软肋,逼迫皇上所以,作为皇上唯一软肋的殿下,自然不会有危险。”
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    阿蒙猛拍自己的胸膛,“那就好,那就好”· ·    “吴三既被派去了闵树青的别院,这就说明皇上想到了这一点,我们先等皇上醒来,再禀报这些消息吧。”
 ·    “你是说,吴三是去救殿下的”· ·    阿朝皱皱眉,“大概如此,皇上可能也想多留条路子。”
皇上的思维总是跳跃,她只是一番猜测,也捉摸不透是不是确实这样·· ·    吴思在客栈待了许久,却也不见闵黎或是姬遥回来的踪影,她心内总有不安的预感,希望不要成真。
闵黎嘱咐她绝对不准出这个院子,她一直对自己温柔,从来不会硬声硬气地说话,可昨日闵黎神情严肃,她也只好遵循着闵黎的意思·· ·    闵黎一直在暗地里清查闵树青的家业,连别院竟然都清换了许多眼线进去,虽然闵树青要对付的是姬遥,却也不晓得他会不会突然来反咬闵黎一口,做好万全的安保这总没错。
 ·    “小姐,少主嘱咐我们不能让您出去·”她刚一打开房门就见到佩剑的三个武士俱都跪在她的面前·吴思认得这三个人,平日里总跟在闵黎身边保护,似乎是闵黎的侍卫。
 ·    吴思心里焦急,她总感觉闵黎出什么事了,又或是吴申出什么事了,不论哪一个都是她没办法袖手旁观的·· ·    他们听命于闵黎,知道不管怎么周旋,这几人都不会放自己出去的,吴思索性双腿跨开,“那就只好不客气了。
动手吧”托吴申的福给的一身功夫,倒是好久没派上用场了·· ·    那三位武士是被闵黎派来保护吴思的,显然不能跟她动手,相互对视一眼后只好侧身让开一条道路。
吴思原以为这么容易便能出来,却在飞跑出山庄大门之后发现他们三人竟不近不远地跟在自己身后·心下一转,这样也好,若是发生了什么事还有个帮手,吴思也不介意带着三个尾巴,脚上更是加快了速度。
 ·    到了凤凰城中,发现本该集中在武林大会处的人潮竟都成群散去,吴思百思不得其解,随手抓了一个路人小哥询问,人家却告诉她武林大会今届打破以往连办三天三夜的规矩,只三炷香便决出了盟主。
 ·    “是谁”· ·    “是禹城的抚台闵大人啊”· ·    啊吴思瞪大了眼睛,闵黎是代表朝廷出席的官员,又怎么成了盟主· ·    可是再想询问个仔细清楚,小哥就摆开她的手,“我只得在外头看看热闹,具体消息也是听里头的人传出来的,别的便什么也不知了,姑娘若是想知道,自己过去看看吧。”
 ·    吴思只好抓紧步子冲进了举办武林大会的擂台之处·本该围满了人的擂台上周边空空荡荡,只有台子上,似乎躺着一个人·吴思眯起了眼睛想要看个清楚,脚上也加快了步伐靠近。
 ·    “少主”吴思身后的一个武士吃惊地大喊了一声·· ·    被这一吼吓坏了的吴思脚一蹬,爬上了高高的台子,一看,真是闵黎。
 ·    “小黎”吴思尖叫一声,冲了过去抱起她·闵黎面色惨白,满脸都是汗珠,中了毒箭的手上还在滴着黑血。
三个武士也都冲了上来,其中一人抬起闵黎的手,仔细查看一番之后就狠下心猛地□□,又从怀里掏出棉布条和一个小瓷瓶,将小瓷瓶里的药粉倒在闵黎手上受伤之处,再用布条仔细包扎起来。
 ·    再武士拔箭的时候,闵黎便被疼醒,微睁着眼睛看到了吴思,“四儿,你...你怎么在这儿”· ·    吴思心疼至极,捂着嘴努力憋住眼泪却憋不出一阵哭腔,“小黎,这是怎么回事”闵黎怎么会参赛,又怎么会受伤,皇上如何了,吴申又如何了吴思脑海里乱成一片。
 ·    实在是没了说话的气力,闵黎张张合合着毫无血色的双唇,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睁着眼睛摇着头·· ·    吴思也不是没有受过伤,她自然知道闵黎现在的感受如何,拍拍闵黎的脸,“小黎,你别说了,先休息。”
把闵黎移交到武士手上,吴思站直了身子,四周一顾,朝观望台处定住,压低了声音,“出来”她自幼练武,五感比起常人强了不止一倍,在她登上擂台起便有一阵肃杀的气势一直萦绕在他们几人周围,她又怎么感觉不到。
· ·    “哈哈哈,不愧是精兵连隐云部出身,吴大人果然名不虚传”闵树青狞笑一声,自观望台上的布帘后走了出来,他手上还抓着一个身着大红色嫁衣的女人。
 ·    “主子”吴思认出了那是吴申,不敢相信吴申真的在闵树青手上,还被迫着穿着嫁衣,吴思以为闵树青对吴申有什么不轨之心,沉了面色,“闵树青哼,快快放开主子,不然我让你好看”她的身后,余下一名武士怀抱着闵黎,另两位都站直了身子,握剑竖眉地直瞪着闵树青。
 ·    闵树青把一直在扭着身子企图挣脱开的吴申抓得更紧,“吴思大人,如此忠主之心可敬可佩呀,倒也不怕我侄女儿吃醋哦”· ·    “你未免担忧太多了”吴思冷眉一横,“快把主子放下来”看着吴申一直在挣脱,那手腕上都是一圈血痕,吴思就气不打一处来。
 ·    “可以”闵树青一摊掌,“我对这女人可没什么兴趣,”他笑着扯着吴申的头靠的近了些,左手食指在吴申鼻梁上一划,“虽然这张小脸确实是不负京城第一美人才女的名声。
只要把小皇帝带过来,我立马可以放了这女人·”· ·    他想要皇上吴思脑筋一转,“闵树青原来是你”在闵黎身边的时候她总是通过精兵连特有的消息渠道给吴申回消息,可总是没有回信。
她有想过是不是吴申根本没有收到·原来果真如此,是闵树青是他断了自己和吴申的联系,是他让吴申和皇上误会了自己,又让皇上误以为闵黎有策反之心,于是北上出巡吴思懂了。
 ·    “不错,是我·”闵树青扬起狠笑,“不让小皇帝误以为我的好侄女要造反,又怎么能引得她出来呢”· ·    “你想要皇上做什么你要造反”· ·    “不不不,我不想。”
闵树青抱着吴申下了观望台,站立在吴思面前,“我只想要荣昊山庄·”· ·    吴思上前一步,更靠近了吴申一些,眼睛却仍盯着闵树青,“怎么,你不是早就掌握了山庄么。”
她在闵黎身边待得一阵,也晓得了荣昊山庄是个什么状况·真正的少主一心只向朝廷,不愿打理山庄事务,荣昊山庄基本靠这个隐藏在后头的庶叔父在操持。
 ·    “是啊”闵树青把吴申扯着往后站了一步,“可惜我始终是个不受待见的庶子·”庶子就是庶子,就因为他的母亲不是父亲明媒正娶的妻子,他自出生起便比起哥哥矮了一大头,长大后也无缘管理这个见证他成长的山庄,他的事迹也不能记入家谱,永远无法。
 ·    “我想小黎并没有忌讳这一点,她几乎全权交给你处置,你又有什么不满”· ·    “她的确是把事务都给我处理,可惜她有着一身所谓正统的嫡系血脉,却没有一颗为着山庄着想的心”闵树青狠狠一瞪。
 ·    吴思被他这一目光直瞪得浑身发冷·· ·    吴申此时却突然冷笑一声,“闵树青,不要替你那谋权篡位之心找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    “哼,你这女人,已落入我手下却还不老实若不是那小皇帝力保,你又怎么可能有如今的地位不过,是和我一样的私生子罢了”· ·    吴申双目一怔。
她最不愿意被人提及的伤口,果然还是被戳出来了·· ·    吴思皱着眉,“主子,不要听他胡说”· ·    “不。”
吴申摇摇头,“四儿,他没有胡说·”· ·    “主子,您是吴大人嫡亲孙女,又是先皇亲封的平德郡主,怎么会是私......私生”吴思不断地强调,像是在替吴申辩解,又像是在替自己越来越没有底气的心底填补东西。
怎么会呢,她一直崇敬的吴申,怎么会是私生女吴申聪慧美丽,吴申那么好,一定会是继承了吴家最优良的血脉啊· ·    “四儿,我的生母是青楼女子。”
不管不顾吴思惊讶的面孔,吴申继续道,“她在生下我后便被杀害了·是爷爷,杀了母亲的,是爷爷”吴申的声音发着颤,“父亲醉酒,在楼内闹事,是被不明他身份的人乱棍打死的。”
吴家也是大家,当年发生的事闹得轰轰烈烈,又怎么会无人知晓,府里总会有那么几个多嘴的,吴申再不爱说话,又不是没了一对耳朵,怎么可能听不到这些闲言碎语呢。
“父亲是独子,吴家不能无后,我这才被接回府里教养的·我,吴申,在杀父杀母仇人的养育下长大了·”· ·    吴思恍然懂了,懂了他们四人在吴申身边的意义,那是吴申无声的反抗。
又懂了为什么吴申一直都对违背礼教的事情反感至极,那是最不愿被触碰的地方·· ·    “他觉得青楼妓子会辱没了吴家的脸面,又觉得我是个杂种,对外自然是宣称我为嫡亲”· ·    “主子......”· ·    闵树青轻声横箫了一下,“感人肺腑。”
他贴近了吴申一些,“贤王殿下与我同病,咱们该是相怜才是,又怎么如此不理解我呢”· ·    “闵树青,景檀不会来了。”
希望阿蒙吴三他们能拦得住他,吴申顿了顿,“你把我杀了吧·”· ·    “主子”吴思惊叫一声,她怎么能求死呢· ·    敷好药后就一直躺在武士怀里调息顺气的闵黎此刻猛地跳了起来,在众人都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朝闵树青的鼻梁狠狠踹去,闵树青被踹了一个措手不及,脸上一剧痛,手上也松开了吴申,吴申被扔在了地上,被吴思冲去接了下来。
 ·    闵黎喘了几口气,她左手仍是剧痛,额上也因为这一猛跳更加明显地冒着汗水·带着两个武士上前压着闵树青,“怎么,还能气焰冲天吗”· ·    闵树青一看情况不对,朝两旁使了眼色,空中竟又有几支毒箭飞了出来。
两名武士扯着闵黎往后一退,躲开了毒箭,闵树青也趁这时赶紧脱身,驾起轻功扭头便逃·· ·    “不必追了”闵黎一挥手,阻止了两名武士,“先把吴大人和小姐护送回山庄疗伤”反正闵树青不外乎就是逃回别院,别院里她的人手也都替换得差不多了,该是动手的时候了,不在乎他逃得这么一次,还是疗伤为主。
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    吴思心绪万千,紧抱着被捆了好几个时辰,早已浑身无力的吴申·· · 第四十七章· ·    小木屋被姬遥一掌拍碎了。
本来就是阿朝火急火燎赶过来,临时搭建的,空间也不大,顶多能拿来暂避个一两日,长久居住肯定是不可能的,于是乎质量也不大好·再加上姬遥运了几成内力,这么一掌下去,小木屋碎成一堆破木头不说,这地都差点儿给她拍出个坑来。
 ·    阿蒙瑟瑟地抖着,双膝磕地,跪在姬遥面前·姬遥瞪了他多久,他就跪了多久,如今这双腿已是失去了知觉,饶是他内力深厚,也再也撑不过一炷香了。
 ·    “皇上,息怒”阿朝也陪同阿蒙一起跪着,“皇上,您冷静,信阿朝好吗殿下肯定会没事的。”
 ·    姬遥一掀袍子,把外衣自行披好,阿朝想要上来替她系上,却被她一掌拍开,她脸色阴沉了许久,此刻仍是气闷得紧,阿朝阿蒙一在她面前,她就恨不得要把他们都给刮了给吴申赔罪。
 ·    “皇上”阿朝从地上爬起来,“皇上要去哪”· ·    姬遥闷头向前走,“朕要去荣昊别院,砍了闵树青那个贱人”· ·    阿蒙搭着阿朝也从地上爬起来,只是腿脚不甚利索,跌了一下,“皇上,皇上属下陪您一块儿去”· ·    哪知姬遥气得更凶,扭头指着他大骂,“你给朕留在这儿闭门思过”又回身继续走,“阿朝,跟上”· ·    “是”阿朝赶紧小跑两步跟上姬遥,侧头对着阿蒙摆了摆手,做着口型,“皇上是心疼你呢,去客栈里头等我们”· ·    阿蒙那情急之下的一掌拍下去力气可不下,姬遥晕了个一天两夜,直到第三天下午才悠悠转醒,迷糊地眨了好几下眼睛,四顾了周围才反应了过来。
这下就是一顿暴怒,没把阿蒙当场斩了也算她脾气好了·· ·    阿朝随着姬遥一路直奔闵树青的别院,她知道皇上这是怒极了,要不也不会这么毫无准备地就冲过来找闵树青算账。
可是不这么办,他们也没有退路了,皇后被拐,皇上的主心骨都丢了,这整个南菱还怎么过日子·于是乎她只好沿路给应该还在闵树青别院的吴三发信号,这些技巧还是吴二教她的,希望这时候能派上些用场,至少别让她们俩单枪匹马地去了,没把皇后殿下救出来不说,还陷了进去,这可绝对不行。
而阿蒙那儿,方才给他使了眼色,也该知道是要回去客栈搬救兵吧·· ·    “皇上,咱们这也...太显眼了吧”· ·    两人站在闵树青别院的大门口前,姬遥仍是那日的浅紫色男装,叉着个腰,仰着个头。
而阿朝身穿着女式布衣,虽然朴素,却也是素白色·在这夜色渐浓时刻,两人都是一副非让别人不知道我来此的打头·· ·    这是来偷袭,怎么搞的跟做客一般。
除了皇上的黑脸,她们二人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像是来搞偷袭的,好歹,好歹该换身夜行衣吧· ·    “朕是天龙之子,为何要搞得偷偷摸摸哼,咱们就是要光明正大地走进去”姬遥甩开玉扇,撩起袍子就跨进了别院门。
 ·    不不不,皇上,现在并不是讲求身份的时候·· ·    心里的碎碎念话虽至此,可阿朝还是乖乖地跟在姬遥身后一同步入了闵树青的别院。
姬遥现在正在气头上,虽然武功不浅,但可能会对周围环境有所疏忽,身边又没有别的同伴,此刻护着皇上周全的职责就落在阿朝一个人的头上,她只能仔细地观察着四方,小心地注意着一切。
 ·    一路走来,没有任何拦截,闵树青显然是得知了她们的到来·于是姬遥也懒得再绕个弯路,观察了一些建筑,直往正客厅奔去·果不其然,闵树青已经端坐在那儿,一派闲适悠然的模样饮着手里捧着的竹叶青,身边端站了四个大汉,都是底盘稳扎的人。
他手里茶叶的香味浓郁四溢,充满了整间屋子,引得姬遥多吸了几口气,又想起吴申·吴申也是酷爱饮茶的,更偏好绿茶·· ·    “皇上驾到,恕小民不便行礼了。”
闵树青眉尾挑一挑,一副轻佻的模样,一点儿恭敬也无·· ·    姬遥冷哼一声,带着阿朝跨进了正厅,视线在那四人身上逡巡,似是在探个武功深浅,堪堪一圈儿又绕回了闵树青身上,“哟,荣昊山庄的二当家的鼻梁这是怎么的了”· ·    闵树青与她玩儿不正经,那就真是不好意思了,偏生撞上了她的长处,她这个人啊,在吴申嘴里说来,最擅长的就是不正经。
 ·    那日被闵黎狠狠一踹,鼻梁骨给踢折了,至今还是得裹着一块儿白纱布,再过得两个月才能好个周全,但这骨头却是再也扶不上来·拜闵黎所赐,他闵树青这下半辈子就没了鼻子了。
 ·    “劳皇上关心,无甚大碍·”闵树青咬咬牙,没了鼻梁骨,可是他一生的耻辱,这过了两天,好不容易没了痛感,都快要忘记了,却又被姬遥提起,怎能不痛恨。
 ·    姬遥又哼的一声,几步跨上前,不请自行地坐在了与闵树青面对面的椅子之上,“懒得与你废话·朕今天来这儿没有别的事,就只有一个目的,朕问你,申儿呢”· ·    “皇上年轻气盛,如此性急,怎能办得大事吾国未来堪忧哟。”
 ·    “少废话”姬遥低吼一声,“申儿在哪儿要是见不着安安全全的申儿,朕今日就把你这破别院给夷为平地”· ·    “呵。”
闵树青轻哼一声,嘴角微微扬起,“皇上要找贤王殿下,这又有何难”闵树青站了起身,招了招手·身后一人立刻从后厅端来一个铁制的箱子,箱子上头有一把巨大的拱形锁,锁上有一个深深的圆坑。
 ·    闵树青命人将箱子抬到姬遥面前·“贤王殿下就在别院后头,钥匙就在这箱子里头,可惜这箱子上的锁是小民家传之物,连小民也不得开锁的钥匙。”
 ·    “你”姬遥站起身,捏起拳头差点儿要砸上闵树青的脑门儿·· ·    “哎”闵树青压着姬遥的肩膀摁着她坐下来,“皇上莫急。
这钥匙啊,小民的确是没有,可皇上有·”· ·    姬遥皱了眉头,“朕哪里有”· ·    闵树青仍是一脸浅浅的笑意,“这钥匙,就是皇上您的鲜血”说着便递了一把小匕首上来。
 ·    阿朝抬腿一踢,将那匕首踹得老远,大喝一声,“大胆皇上贵为天女,你这混账竟胆敢要皇上的龙血”这箱子上的锁又是个什么邪物,要鲜血开启便算了,竟然还是皇帝的鲜血。
 ·    瞧见阿朝还要向前,似乎是想要找闵树青算账,姬遥赶忙紧紧掐住她的手腕,侧头对她喝了一声,“阿朝,住手”· ·    “皇上”· ·    “退下”姬遥又喊了一声。
 ·    阿朝只好重重叹了一口气,不甘不愿地退到了身后·· ·    “为了申儿,朕什么都愿意·不过是一碗血,朕给你就是”姬遥玉扇一展,对着自己的手臂重重一划,鲜红的血珠便滚滚流出,闵树青连忙端起拱形锁接着,让姬遥的血一滴一滴的落入圆坑之中,直到它装满了,这才命人赶紧拿棉布和药品来替姬遥包扎好。
 ·    姬遥抚了抚左臂上的棉布,抬头对着闵树青催促,“血朕也给你了,现在速速把箱子打开,拿出钥匙,放了申儿”· ·    “皇上莫急,小民现在就打开。”
闵树青貌似还真是信守诺言,接好了姬遥的鲜血,那锁还真是打了开来·他揭起铁箱子的盖子,从里头掏出一把小小的钥匙,对着姬遥挥了挥,“皇上随着小民来。”
 ·    姬遥眼见着自己的血就在那圆坑中像是被吸收了一般慢慢地消失,心里猛然生出一股恐惧,身上的汗毛都寒得倒立起来·瞧见闵树青挥了挥钥匙,她心里又反过来安抚自己:这是为了救申儿,一会儿便能见着她了,此刻该是开心才是,不要想那么多。
至于闵树青,现在她狼狈不堪,且放他一马,等到回了皇宫,一切安定了,她一定要彻底收拾收拾荣昊山庄·· ·    于是迈开步子,拖着一脸不愿的阿朝跟着闵树青往后院走去。
 ·    虽然这小别院比起皇宫那是小巫见大巫了,可是被这么带着绕了个七拐八拐,人也难免头晕,何况还是方才猛放了一碗热血的姬遥,夜色渐浓,此时她眼前的视线都有些模糊了起来。
 ·    阿朝瞧她有些不对劲,赶忙上前扶着她,“皇上,您没事儿吧”姬遥在武林大会上一番热斗,又被阿蒙一掌拍得晕了个一天两夜,这才堪堪转醒,就又跑来别院找闵树青算账,还放了一碗热血,恐怕体力难以支撑。
 ·    摆摆手,努力撑起身子,“朕没事儿·”只要一会儿见到申儿,她就能生龙活虎了,还能有什么事儿·· ·    阿朝满脸担忧,心下着急,这吴三不是在别院吗,怎的还不给她回个反应。
 ·    那闵树青走在前面,偶尔地回个头朝姬遥笑笑,“皇上,您别急,就好了,马上就到·”· ·    “知道了,你别那么多废话”心念着这别院怎么这么大,怎么,怎么像是比皇宫还要道路绵长。
 ·    终于是到了·在一间二层高的楼阁前,闵树青停下了脚步,让那身后的四人带着姬遥和阿朝往里头走,自己则站在楼门外头·姬遥和阿朝被那四人毫不客气地一把推了进去,一下跌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    姬遥终于是察觉到不对劲,猛地跳起来,朝闵树青大喊,“怎么回事”· ·    闵树青此时也走进了楼里,那四人站在他身前保护着,他嘴角挑起,狞笑一声,“皇上真是聪明”说着笑得抖起了双肩,“皇上这一路北上,想必也查到了不少东西。
荣昊既被您捏着了这些把柄,又怎么还敢让您回去好把我们给办咯更何况,小民还放了您一碗血呢”话音刚落,脸色一冷,扭身出了楼阁。
那四人也跟着退了出去,把门重重一扣,又一把重锁落下,整间楼阁便像是一个大大的笼子,将姬遥和阿朝关在了里头·闵树青的声音在外面传来,“皇上就好好地在此待着吧”脚步声渐远。
 · 第四十八章· ·    咚的一声,姬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阿朝跪爬在地上扶着她,“皇上,皇上您快起来地上好凉”· ··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姬遥一个劲地摇头,同时摆开阿朝的手,“阿朝....阿朝,怪朕,怪朕糊涂......”现在救不出吴申不说,连自己也身陷囹圄。
怪她这颗猪脑子,竟然情急之下什么都忘却了,什么都不顾了·· ·    “皇上,别这样说......”阿朝忍着泪,“您这都是为了殿下啊”· ·    姬遥鼻涕都给挤了出来,紧紧攥着阿朝的手,两只眼睛被泪水迷蒙了一片,“阿朝,阿朝,朕救不出申儿了,申儿”· ·    阿朝也不过是个十几来岁的小姑娘,被锁在这么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里头,心里又怎么能毫无害怕之情。
再加上她心疼着姬遥,姬遥一放声哭出来,她便也忍不住,搂住姬遥的头温柔安抚着·· ·    这几日发生太多事情了,一桩一桩接连着,让姬遥应接不暇。
她以为世事没有那么困难的,她可以在吴申的辅佐下将一个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又怎么会被这些小事所困扰呢可事实却给了她一个沉重的打击·她以往单纯,真是太小看这个世界了。
虽然也知道自己这次怒闯别院是有些鲁莽,可她内心仍旧坚定地认为这世界真的没有比吴申要更为重要的东西了·· ·    她有些委屈,又有些自责。
思绪交杂·· ·    人脆弱得紧时一但被安慰,就像是找到了一个发泄的最好方式,姬遥这哭声一放,便再收不住,嘤嘤地哭着不说,还哽咽地叫着申儿。
而在她一嚎起来的同一时间,楼阁的门窗却砰的一声全数被破了开·数十个黑衣人闯入进来,姬遥和阿朝还带着满脸泪水正处于惊吓之中,其中一个黑衣人便拽起了她们,那人一把扯开黑色的面罩,竟是吴二,“皇上,快走”· ·    阿朝瞪大双眼,颇为惊喜。
“吴二”· ·    吴二朝她浅浅一笑,扶起她俩,在前头驾起轻功,他带来的另两个同样身穿夜行衣的侍卫则护在姬遥和阿朝的身后,推着她俩,“皇上,阿朝,快随我出去”姬遥和阿朝便也忙不迭地用衣袖擦擦眼泪,足见一蹬,随着吴二飞快地冲了出去。
 ·    五个人在闵树青别院的屋顶上飞跃奔逃,姬遥不断地回头往后看,似是有话要说·· ·    吴二看出她的心思,扯了姬遥一把,脚上加快了速度,“皇上,主子不在这里,您被闵树青骗了”· ·    “什么那申儿在哪儿”· ·    “主子被闵大人救下来了,现在同四儿一起在荣昊山庄等您”· ·    姬遥终于肯放下心来加快脚步,既然吴申平安,也不在闵树青手里,那便无事了,可惜自己这下白跑了一趟,还脑袋一热竟被放了一碗血· ·    方才吴二他们破开楼阁的声响也不小,恐怕是惊动了别院里的守卫,现下院子里头陆陆续续地出现了火把的光亮,守卫们都结成一队一队地在房子下寻找姬遥她们。
姬遥心里一惊,却被吴二安抚道,“您不用担心,跟着我走便是,吴三在后头会处理的”· ·    多亏了阿蒙拖着两条跪麻了的瘸腿硬是抢时间跑回了客栈找吴二,吴二又同吴三也取得了联系,吴三早又接到了阿朝发来的消息,他们三个这才带着精兵连和纹龙师一同前来。
人手足够多,这次可再也不怕闵树青敢玩什么花样了·· ·    饶是闵树青别院再森严的守备也敌不过精兵连和纹龙师的联手,这两支南菱最强悍的精英部队一同作战,又哪里有闵树青可以插空捣乱的份儿。
闵树青当然只得呆看着姬遥被吴二带走而在原地气得跳脚而破口大骂·· ·    听着身后发出阵阵兵器交戈的碰撞声,姬遥略有些担心,“吴三没事吧”· ·    吴二笑笑,“怎么会有事,老三是精兵连的头首,今日带出来的又都是最精英的侍卫,皇上无须担心。”
 ·    姬遥又扭头回身看了一眼,发现果真这闵树青的守卫都被解决的差不多了,不由得随着吴二笑了起来,“那便好·”· ·    等到他们几人赶到了客栈的时候,阿蒙早就驾着一辆马车候在门口,吴二扶着姬遥和阿朝一同上了马车,对着阿蒙一挥手,“阿蒙,快走”· ·    “吴三呢”· ·    “他断后,还有一辆马车在后头,马上便跟来,我们快走,别再给他们增加负担”· ·    阿蒙应了一声好,把马车帘一放,重重一鞭子抽在马儿身上,马儿一声嘶鸣,驾着车子飞奔起来。
 ·    阿蒙在事前给这寻来的好马喂了不少粮草,本来该是一日的路程,却被他硬是缩减了一半就给赶到了,马儿累得不行,人也累得不行·阿朝轻拍了拍睡熟过去的姬遥,扶着她下了马车。
 ·    “这便是荣昊山庄”姬遥搓搓眼睛,抬了抬头,望着这气派的建筑群,不禁瞪大了眼睛·这俨然就是一座小皇宫啊,几乎是仿造了京城皇宫的建筑模式,和姬遥自己居住的皇宫比起来,只不过是规模要缩小了一些,它甚至还有着高耸的城墙和护城河这,这荣昊山庄果然是要造反啊这明摆着是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自立为王了啊· ·    阿朝阿蒙显然也吃了一惊,吴二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卷,展开羊皮卷,上头竟是一张地图,他擦亮了一张火折子,借着火光仔细研究着地图,然后抬起头对着姬遥点点,“皇上,这儿的确就是荣昊山庄。”
 ·    姬遥叹了口气,有些烦闷地摆摆手,“好吧好吧,先别管这,咱们怎么进去”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找到闵黎问个清楚了,想必闵黎也有很多话要跟她说。
 ·    “顺着这儿走便是·”吴二一手拿着地图一手举着火折子走在前面,阿蒙和阿朝垫后,姬遥走在中间,受着众人的保护·“闵大人给的地图,应当是没错了。”
闵黎说了,只要顺着这条路走就一定安全,虽然绕的路是远了些但所有机关都不会被触发,可若是不知情的人盲目硬闯,却绝对会把小命给丢在荣昊设下的埋伏之中。
 ·    果然如闵黎所说,那小路是绕的十分辛苦,五个人又是一顿奔波,又是这么长的路途,走得脚也酸了腰也软了,幸好是一路平平稳稳,确实没有出现什么机关,让他们不用再费心费力地对付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们赶到荣昊山庄门口时便已是天露鱼白,等到终于进入山庄中心,这天都已经大亮了·· ·    五个人一夜未眠,实在疲累·· ·    闵黎左手受重创,当时没有条件好好处理,再加上赶路奔回山庄,现下竟是伤口发脓,起了炎症,正浑身发着烧在床上躺着。
而吴申先前被闵树青捆绑了许久,身上疲累,心内也是思绪纷扰,没有姬遥的消息,也是郁郁难解,正在闵黎隔壁房间的床上侧躺着闭目养神·· ·    经过这么一系列的大刺激,吴思再也不放心将两人交给任何下人,可她一人又不可能照顾得来,于是尽管山庄内的房间多得住不过来,她也坚持把两人都安排在临近的地方,在自己眼皮底下,好方便她照顾。
 ·    吴思已经吩咐好,在姬遥他们五人一行进的山庄中心后就让管家去亲自接了带过来这个房间,因为闵黎说过有无论如何也要告诉姬遥的话·而她,因为要替好不容易安稳睡着的闵黎换药,暂时挪不开身。
 ·    想也知道姬遥一行人是多么辛苦,管家周到地抬了五座轿子来,将五人全数接到了闵黎的房间,这才轻敲房门,提醒吴思·吴思赶忙出身迎接,双膝跪地。
姬遥也没了力气和心思去强求些外在的虚礼,将她扶起,直奔主题,“闵黎呢”说着侧头往房间内望去·· ·    “小黎...小黎病了,刚退烧,好不容易睡了一会儿。”
 ·    姬遥皱了眉,“病了”· ·    “是,伤口发炎化脓了·”吴思低着头。
 ·    姬遥瞪了瞪阿蒙,眼神询问着这是什么情况·阿蒙会意,赶紧答道,“回皇上,闵大人为了救您被暗箭刺穿左手·”话还没说完,阿蒙就快要被姬遥的目光给刺穿了。
遥那眼神凶恶极了,阿蒙缩着脖子,自觉十分无辜,他倒是想顾闵黎,可若是他分心去闵黎那儿,皇上的安全不就会受到侵害了么,他真真是万般无奈·· ·    念着他忠心耿耿,又跪了一日将膝盖都磨肿了,姬遥也知道不该再责怪阿蒙,捏了捏拳头,硬是把这几日积累的种种不解都压在心底,“那便让她再多休息一下吧,朕等着她醒来。”
转身正要出去,却听到房内闵黎努力抬高音量,“皇上留步”· ·    吴思赶紧进了房子,替闵黎盖上被子,“你怎么醒了,不是才睡么”· ·    她本来就是病人,烧得脑袋晕晕乎乎,身体不舒服又怎么睡得熟,姬遥他们来了之后又在门口一番谈话,窸窸窣窣,她便醒透了,自己撑起身子,“请皇上恕臣无法行礼。”
 ·    “哎你别,快躺下”姬遥跨进房内,几步跨向闵黎床边,“躺下躺下”· ·    闵黎听话的滑进被子里窝着,她脸烧得通红,原来秀气的书生脸此时显得更加羸弱,吴思替她换了一张面巾,垫在额上作降温用。
 ·    “你现在状态可还好可以谈话否”· ·    “可以可以·”闵黎点点头,“劳皇上费心。
烧已经退了,可以说话·”· ·    姬遥瞧她十分虚弱地模样,叹口气,心想着赶紧把事情讲个清楚明白便让她休息,这人看起来状态极差,让人觉着不忍心,“那便说吧,朕对你们荣昊的事情实在疑惑。”
 · 第四十九章· ·    闵黎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两手抓着被子,似乎有些犹豫,姬遥又是催促了两三声,她才终于开口,“皇上,臣即将要说的这些,都是臣的家族内秘,本不可外传,只是现下情况紧急,迫不得已,才一定要告诉您。
若是其中有些......”闵黎抬眼瞧了瞧姬遥,确认她的情绪·· ·    姬遥眯了眯眼睛,她知道自己身份在那儿摆着,闵黎还有所顾忌,“你说便是,朕不予追究。”
 ·    深深吸了口气,闵黎这才缓缓道来,“荣昊山庄家业庞大,既在商道上有所成就,又出了不少旁支在朝廷为官,短短四代,荣昊山庄能得现在这般繁盛,与南菱皇室的大力扶持脱不开关系。
□□昊山庄与皇室一点血脉相连都无,这人与人之间相处交往,又哪可能会毫无目的的付出”· ·    “你这是什么意思”· ·    “皇上会为了老师付出一切,是吗”· ·    姬遥有些不耐,皱了皱眉头,“这是自然朕说过,为了申儿,朕什么都可以做”·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    “就如皇上与老师这般,臣的曾祖父,同纯圣皇帝,也是一样。”
闵黎抬起头,直视着姬遥的双眼·· ·    姬遥一愣,本来还被吴思安排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此刻竟是惊得跳了起来,一手直指着闵黎的鼻尖,“闵黎,闭嘴你知道在胡说什么吗”· ·    纯圣皇帝,是姬遥的皇奶奶,一生政绩赫赫,将南菱治理得井井有条,受南菱百姓拥护爱戴。
她和皇爷爷一直伉俪情深,后宫也只得三个男妃,作为最亲的孙女,姬遥小时候常被皇奶奶抱在怀里逗弄,皇奶奶在姬遥心中是个既亲切又有能力的皇帝,她又怎么能容忍有人在她面前污蔑她崇拜的皇奶奶。
 ·    “皇上...若是皇上觉得不适,臣就....”· ·    “说继续说下去”姬遥理理思绪,复又坐回了椅子旁。
 ·    闵黎多看了姬遥几眼,害怕她再像刚才那样激动起来,吴思显然也有些担心,随时紧盯着姬遥的反应,闵黎现下还病着,毫无反抗之力,若是姬遥激动之下伤害了她可怎么办· ·    “其中的往事我也不知晓,只知道似乎是种种原因导致纯圣皇帝与曾祖父未能得以终成眷属,曾祖父出身贫寒,皇室似乎是害怕这事儿被曝光,就将曾祖父遣出京城。
纯圣皇帝又似是心有不忍,悄悄地对曾祖父进行了支援,这才有了荣昊的开始·”· ·    姬遥咬紧了牙,努力让自己平静地去消化这个故事。
 ·    “那块石头,”闵黎顿了顿,看姬遥马上瞪大眼睛专注地看着自己,又继续道,“那块石头名为别缘石,是曾祖父同纯圣皇帝一同铸了放在北萧郁林的。
郁林离禹近,也就是离荣昊山庄近·”一长段话让闵黎禁不住咳嗽了几声,吴思递上茶杯,她抬眼瞧着姬遥,直到姬遥点头示意她可以饮水,这才浅浅啅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 ·    “那石头到底是什么东西闵树青又为何要争”· ·    “似是......别缘石中有留给皇室后代对付荣昊的方法。”
 ·    啊姬遥一脸惊奇,这又是个什么情况荣昊山庄发展至今确实靠了不少皇室的帮助,既然皇奶奶要帮他们,又为何要留给她毁了荣昊山庄的方法呢这人的感情啊,实在难以捉摸。
 ·    “石头是皇室派人去放的,荣昊山庄并不知晓确切地点,所以...臣的祖父、父亲,耗费了一生,都在寻找它·”闵黎低了低头。
 ·    荣昊山庄为何要努力找石头,姬遥自然明白,找到了石头自然就可免去被皇室灭顶的灾难,但是皇奶奶既然留了线索,就是有让姬遥下手的意思,她又怎么能辜负。
只是...为何母皇竟不知道这些事情,也没有对她说明呢姬遥看向闵黎的眼神暗了暗,压低了声线,似是有些威胁的意味·“这么说,你也在找咯”· ·    “臣不敢。”
闵黎努力澄清自己,“臣忠心耿耿,实无此意,望皇上明鉴”· ·    “你又如何证明要朕如何相信你”· ·    “若是臣有二心,此刻便不会同皇上讲这些话了。”
 ·    姬遥显然还有些怀疑,但她迫不及待地想听到后续了,于是正了正声,“朕信你,继续说·”· ·    “是,”闵黎顿了顿,“臣无心去找,自然就更不知道别缘石在何处。
只是......叔父闵树青身为庶子,对山庄继承一直耿耿于怀·父亲去世时臣还年幼,他便开始蠢蠢欲动·臣对山庄事务又实在不上心,对他的行为倒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惜他不知从哪里得知了别缘石的消息,一直担心着山庄会被除去,是以致力找到别缘石·”· ·    “他找到了”· ·    闵黎摇摇头,“没有。
别缘石是因为宇王殿下意外发现的·”· ·    “这么说,简兴开始也并不知晓此事·”所以才会毫无所谓地派了人马替宇王搬出石头。
可后来,又怎么牵扯到简兴了呢她又为何要争着抢着要盗走那块石头“北萧王简兴与此事可有关”· ·    “这...臣倒并不知晓。”
 ·    姬遥皱皱眉,“朕懂了·”· ·    虽说不知道简兴和荣昊山庄是什么关系,也实在搞不清皇奶奶为何要成就荣昊又想毁了它,姬遥只知道,此刻自己该动手了。
闵树青想要找别缘石,一是为了继承山庄,二是为了保护山庄,这她已经完完全全明白了·可若闵树青只是单纯地想要扳倒闵黎继承山庄,这大概不用他多动手,闵黎都想拱手相让,但他现在要别缘石,想要毁掉皇室灭去荣昊的方法,荣昊山庄又在民间触角颇多,已是不可不除了。
 ·    “啊·”闵黎突然像是想起什么,“那日武林大会还请皇上恕罪,臣之所以阻止您去参赛,是不想让闵树青的阴谋得逞。”
 ·    “他还有什么阴谋”· ·    闵黎皱了眉,似乎也是厌恶,“他设了计,引皇上上当,想要您的龙血。”
 ·    姬遥一愣,“他要朕的血做什么”心里陡地一惊,完了,闵树青已经拿到了自己的血了之前他骗自己这是为了开关着吴申的锁,可吴申压根儿就不在别院那儿,那么这血果然拿来做别用了吗· ·    “开启别缘石的钥匙,便是皇室之人的鲜血。”
闵黎低着头,没有看到姬遥惊讶的神情,“臣猜测,宇王殿下之所以能找到石头,大概也是因为是皇子,有血脉相引吧·”这石头是个神物,不知是怎么被制造出来,而制造方法也早就毁去了。
 ·    “他,他...他”姬遥站了起身,捏紧了拳头,“他已经拿到朕的血了”· ·    “什么”姬遥话音一落,顿时三个声音同时惊呼。
闵黎、吴思同姬遥一齐往门外看去,竟见到吴申靠在门柱上,身体还十分虚弱的模样·· ·    “申儿......”姬遥也是微微一惊·她想了吴申许久,这几天,日日夜夜,无时无刻不再想。
可现下突然见到吴申,大脑竟一片空白,没办法作出反应·· ·    吴申步伐缓慢地走到姬遥面前,“怎么回事他为何拿到你的血了景檀,你说啊”吴申略有些激动,她紧紧攥着姬遥的衣袖。
吴申没有想到,自己之前苦心那么久,拼了命也要让姬遥离开,此刻却被告知,一切努力都白费,闵树青已经拿到姬遥的血了,那么......· ·    姬遥被吴申苍白的脸色和激动得发抖的双唇吓着了,结结巴巴道,“我,我以为你被困在别院,便想去救你....所以....”· ·    啪· ·    话还未说完,重重的一个耳光砸在姬遥的左脸上。
 ·    姬遥愣了·“......申儿·”· ·    “你为什么要去”· ·    “我是为了....”· ·    啪啪· ·    第二个耳光。
 ·    一旁的闵黎和吴思倒吸一口冷气却又不敢出声·· ·    吴申的手在发抖·· ·    而姬遥像桩石头一样定在当场,瞪大了眼睛呆愣地望着吴申。
 ·    一直守在门口的阿蒙、阿朝以及吴二不晓得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是方才里头还有声响,此刻却静得吓人,但他们也不敢进去随便打扰·倒是吴三那个不长心眼儿的,解决了那帮别院的守卫后心情极高兴,赶了过来,此刻刚好抵达房间,他倒是开心得很,却不晓得阿蒙阿朝和吴二面色如土是怎么回事,边喘着气吼着发生了何事,这人就已经凑到了门边儿上。
· ·    房里头的人都被吴三这一声给惊了一下·闵黎咳嗽了几声,吴思上前装作替她擦着脸,两人都低着头,尴尬得紧·皇后殿下处置自己家内人,她们杵在这里实在里外不是。
心里紧张着,害怕皇帝陛下觉得被她们看到了抹煞面子,一个不爽快要对她们下手可怎么办·· ·    吴申仍是浑身发着颤,她本来在隔壁房间躺着休息,快要坠入梦乡之时,却在迷糊之中听到了姬遥的声音,再三仔细辨认了不是自己做梦之后,她有些惊喜地出了房门,想去隔壁房间找姬遥。
可在房门外听到了姬遥和闵黎的谈话,又觉得一时不好进去打扰,便站在门口,可哪知道竟让她知道了姬遥被闵树青拿去龙血的事情·一瞬间,她的头脑都空白了,身体颤抖得厉害,不知是因为忙着出来没有披上外袍而觉得冷,还是因为什么其他的原因。
 ·    姬遥,太让她失望了·· ·    吴申的手掌因为用力过猛而红肿起来,她咬着微颤的下唇,努力让自己镇定一些,然后再也不看姬遥吃惊的表情,转身,几近耗费全身力气一般小跑了出去。
 ·    “申儿......”· · 第五十章· ·    又是一个同样清冷的冬夜,从只用穿薄衫套件外袍盼到了必须得裹着厚重棉衣的季节,姬成宇还是没能得到姬遥回来的消息。
朝廷里的闲言碎语他已经装作自己是个聋子一般不去听了,可总有那么些小声响让他心里头酸涩不已·· ·    七巧本来就是性子十分温柔的女子,她善解人意,即使姬成宇什么都不说,她也能懂他的心思。
姬成宇为了处理朝政无法像以往一样按时回府,甚至有时候会直接宿在宫里,夫妻二人相处的时间一下子被国家大事剥夺去了大部分,有那么一两日见不到面已是平常·姬成宇有些不习惯,但是繁忙的事务堆满了他的思绪,有时候他也顾不及思念七巧,或是七巧的感受。
 ·    偶尔小太监来送些糕点让他休息一下的时候,他会抽空想一想,这样是不是有些对不起七巧·自上次夏公公在他面前说起有挑拨他和姬遥关系的话后,姬成宇就对夏公公厌恶得紧,夏公公不得他的信任,可是好歹是个司礼监的掌印大太监,姬遥不在,他做不得这么大的主,于是前些日子便被他遣走监督一所宫殿的工程去了,那是姬遥想送给吴申的新建的皇后殿,出行前特地委托了姬成宇多注意一下的。
 ·    小林子是新调来的一个机灵的小男孩,十四五岁的年纪,很会看人眼色,在这宫里练就了一套眼观四面耳听八方的本领,不光在日常生活方面把姬成宇能伺候到位,还能多走动,回来替姬成宇说说外面的情况。
 ·    每晚小林子都会准点准时地把汤盅送到侧书房的姬成宇手里,七巧不仅能泡得一手漂亮的好茶,还能煮出一锅暖胃暖心的汤水,姬成宇捧着热乎乎的汤煲,就像能搂着七巧柔若无骨的腰身一般。
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    只是今日都过了一刻了,小林子还是没有出现,汤盅也没有出现·姬成宇有些着急,到了这个点儿,别说他心要飞向七巧了,他的胃都习惯了等待一碗热汤的浇灌。
姬成宇把毛笔倒过来敲敲桌面,眉头皱了起来,正要唤人去询问询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小林子却突然从外头疾步进了来跪趴在他面前·· ·    “王爷不好了,北萧王简兴从天牢逃了出来”· ·    姬成宇瞪大了眼睛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手指着小林子,厉声喊,“怎么回事说清楚”· ·    “她打伤了天牢内的侍卫,外头的精兵连不知道怎么的,全都中了迷药”· ·    姬成宇倒吸一口冷气,精兵连都栽了,这简兴在阴冷潮湿的天牢里待了那么久,这身子骨竟然受得了,牢里饭食不好,又免不得偶有鞭笞之刑,她居然还能逃了出来,还打伤了侍卫,迷晕了精兵连这个简兴不得了啊· ·    脑子一转,思索一番,姬成宇抽起放在一旁的袍子,边往外走边对小林子吼道,“快着人去御花园守着备轿”· ·    小林子连连点头应是,转身赶紧去通知了宫廷禁军,倒是没人发现,他的脚步竟比一般的太监宫女要轻盈飞快许多。
 ·    姬成宇到了御花园的时候,禁军已经把御花园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小林子替姬成宇开了一条路,破开戎装威武的禁军,进入了最里头·看着被捆绑起来并被尖刀抵在脖子出的简兴,姬成宇心内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指了指她身旁两个黑衣女子,“怎么,你的帮手”眼角余光瞥了瞥身着普通宫女装的叶儿。
 ·    逼宫时临时叛反的姬成宇自然不得简兴欢喜,若是那是姬成宇是自己这边的,那十万大军一挥而下,又哪有现在这么多破事儿·姬成宇看她那憋闷的表情就能想象得到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有些好气又好笑她心思竟如此单纯,“简兴,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叛乱,到底想怎么样上次是皇上念往日情份留你,这次恐怕就不会那么简单了。”
 ·    简兴闭口不言,她心里正烦闷着,若不是叶儿出来阻拦,她也不会现在还在这里没有把别缘石盗出来,还被姬成宇一把抓住·她明明都安排地万无一失了,那两个黑衣女子便是她带来的侍卫,可叶儿偏偏是她,不知从哪里接到消息,又不知怎么从被软禁的殿里逃了出来,非要阻止她。
可,叶儿也是她心内的一块儿软肉,她动不得,动了,自己会痛·· ·    姬成宇轻轻冷哼了一声,对着小林子耳语几句,吩咐把放了叶儿出来的那几个宫人拖出去斩了。
 ·    “简兴,你的目的是什么”姬成宇这阵子一直在宫里,不是太清楚简兴为什么要为了这块石头拼命,但是姬遥既然吩咐过保护好这块石头,他自然要拼尽全力护好。
 ·    简兴一副不想多谈只是等死的认命样,姬成宇有些气闷,推开一众侍卫,走到简兴面前,倾身向前,“简兴,念在我们往日交情上,你若是有什么难处,姬氏皇族必定帮你。
但你若是一直如此抵抗,就不要怪本王......”知道威胁简兴的命已是没有用了,她本就在等死,可如果是另一个人去死呢姬成宇的眼神慢慢挪到一旁的叶儿身上。
· ·    闯进来的叶儿没有像那两个被简兴事前安排好的黑衣女子一般着装简练,她还有着做伺候姬遥的首席大宫女时那股子傲气,身穿着一身大宫女的服饰,颇为华美,只是姿势有些狼狈,两手被侍卫反绑了起来。
 ·    看懂了姬成宇的眼神,简兴终于有些反应了,“不,你不准姬成宇,你不准动叶儿”· ·    姬成宇从叶儿身边绕了一圈又回了来,挺直了身子,“那么,你说吧。”
 ·    “说,说什么”· ·    “你的目的·”姬成宇有些没了耐性,他是个政治人,代替着姬遥管理着这个国家,还有一堆政务等着他去处理,他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同简兴绕弯子。
 ·    简兴叹了一口气,“我的目的不是显而易见吗就是这块石头啊,姬成宇,你瞎了”· ·    “简兴,别跟我扯你分明知道本王问的是什么”· ·    “姬成宇,你想知道什么”简兴挪动了一下手臂,瞪了一眼后头把她捏的痛了的那个侍卫,“你把我抓去杀了便是,你们南菱就再也没有威胁,知道那么多对你有什么好处”· ·    “简兴,你该知道,我们兄妹俩从小就对任何事物抱着好奇之心。”
姬成宇咧开嘴笑了,他知道简兴稍有松动·· ·    “呵呵,是啊·”简兴眼神有些飘忽,“所以姬景檀才好奇地跑走了是不是”· ·    姬成宇狠狠瞪了她一眼,“简兴”她差点说漏嘴,这宫里的人可都不知道姬遥出宫了,而是天真地以为姬遥正在后宫养病,再过得几日就能痊愈回来。
 ·    “怎么你以为还能隐瞒多久”· ·    姬成宇身后的禁军侍卫有了些窃窃私语,他凌厉的眼神往后一丢,这整个御花园又立刻安静下来。
差点就要被识破·姬成宇吸了口气,一个跨步走到叶儿面前,右手捏起叶儿的脖颈,“简兴,本王平生最讨厌威胁别人,可惜这是你逼的”为了南菱皇室,他怎么能就此将探知真相的机会放掉。
 ·    “姬成宇你放开叶儿”简兴努力地往前想要挣开绳索,可惜她的双手不但被绳索紧紧缚住,还有两个人高马大的禁军侍卫压着她的肩,她丝毫都动弹不得。
 ·    姬成宇看着简兴嘴巴张张合合却又总是说不出什么的样子,摒开了周边的侍卫,让他们都退避几尺之外,然后一手拎着叶儿,一边靠近简兴,“让本王来猜猜,你是被抓了什么把柄”· ·    这话和姬遥当初问的一模一样,可惜简兴的态度已经不如之前那般坚定,她在牢中被折磨得已经意志薄弱,现在身上穿的衣服也早不是那么舒服的面料,而是阶下囚特属的麻料背心,此刻在冬夜的寒风中被刮了那么久,早就冻得嘴唇发紫,全身青色了。
两边的黑衣女子有些焦躁,害怕简兴一个激动便全盘说出的样子,可简兴再看看叶儿的表情,她在用眼神示意,鼓励着自己·· ·    “成宇,我母后...我母后被闵树青那....老贼,抓了”简兴眼含着泪水,视线模糊,话语里哽咽不已。
 ·    姬成宇瞪大眼睛,“简兴,你,你好好说,怎么回事”简兴的母亲仁顺王太后,在姬成宇和姬遥年幼,曾经北萧国来朝见的时候见过一次。
在姬成宇的记忆中,她和母皇一样,都是温柔慈祥的女人·如此说来仁顺王太后便是简兴被抓住的把柄,那么是荣昊山庄想要那块石头,所以逼迫简兴来盗取·只可惜他们不晓得姬遥比他们还要早料到这回事,早就吩咐姬成宇换了一块假石头放在这里遮人眼目。
姬成宇有些得意,或者说是自豪,妹妹的料事如神让他们南菱又平安地度过一劫·· ·    “成宇,逼宫,不...不是我的错是闵树青,都是闵树青”· ·    姬成宇自然知道闵树青是谁,他听了一惊,这事竟然又牵扯到之前北萧国的叛乱,他害怕周边的禁军听到了什么,赶忙竖起食指,“先别说”然后环视周围一圈,挥了挥手,吩咐禁军把简兴押到他的侧书房里,小林子眼尖,在远远的地方就瞧到了情况,替姬成宇备好了轿子,一大批人马这又赶紧移回了侧书房。
 · 第五十一章· ·    没有练过武的吴申,这两个大耳刮子下去,竟把姬遥的俊俏小脸蛋儿给扇了个肿包出来,姬遥肤白,肿包青青红红的,就更加显眼。
从小到大,还没能有谁敢这样对待姬遥,让她挨过巴掌,还肿成这副可怜样,吴申,是第一个·吴思看着有些不忍,拿着热毛巾想替姬遥敷一下缓解,却被姬遥一把给推开。
 ·    “皇上,不去...追吗”看着吴申跑远了的身影,阿朝回过头小心翼翼地问姬遥·· ·    姬遥阴沉着脸,摇摇头,跨开步子迈出了房门。
 ·    阿蒙有些害怕地扭头望着阿朝,“怎,怎么办”· ·    “什么怎么办”· ·    “皇上生气了。”
 ·    阿朝叹口气,“这是自然啊·”有眼睛的谁看不见呢·这主子闹矛盾,都是他们这些下人遭罪,推了一把阿蒙,“你去看看皇上,我追殿下去。”
皇上现在不追这是在气头上,可等会儿气消了自然就后悔没去追殿下,但这荣昊山庄地形谁都不熟悉,瞧瞧那进门的各种机关,也能想得到这山庄内也不是个什么安全的地区,万一殿下这么一跑出去出了个什么意外,皇上到时候还不是要拿他们问罪,伴君如伴虎啊,他们一直在皇上身边做事,为了保住摇摇欲坠的脑袋,还是早早做了准备为好。
 ·    阿蒙当然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应了一声,赶紧追上了姬遥·· ·    看着阿蒙护在了姬遥身边渐渐远去的背影,阿朝扭头目测了一下吴申的方位,也快步跟了上去。
吴申虽然在跑,却步子小,总是没有功底深厚的阿朝快的·不过几步,阿朝就能与吴申并肩齐走,“殿下,殿下”· ·    吴申一语不发,离得房间远了,看不见姬遥了,这才放缓了脚步,沉默而无目的地往前走着。
 ·    阿朝知道若是一开头就不停地劝解,吴申大概不会接受的,于是也不语,只是默默地伴在吴申身后随着她走·直到两人都走到了另一个院子里的一个人为挖掘的小湖旁,看着小桥下流不动的冰块儿,两人都不自觉打了个寒噤。
 ·    阿朝像个初见雪的小姑娘,欣喜地笑着对吴申道,“殿下,您瞧,这天儿真冷”她说话间,体内的热气在冷风中凝成白雾,一下从嘴里呼出来。
这荣昊山庄地处北萧南菱的边境禹,比起京城已经是北了大半个南菱的距离,她们从京城出发时已是半秋,等到现在来到了禹已经是入冬了,北方的冬天,没有暖炉,简直是冻得人想发抖都抖不动。
 ·    “是啊·”吴申淡淡地回道·她两只手都藏在棉袍里,却也是冻得肤色苍白苍白的·可这冬天的冷又哪有她心里冷。
右手因为那一巴掌用力过猛,现在也是肿痛不已,姬遥呢是不是更疼,她皮肤那么嫩,这巴掌下去,是不是......· ·    仿佛看得出吴申的心思,阿朝暖暖地一笑,柔下了声线,“殿下,这冷天儿就该喝点儿热茶。”
 ·    “嗯·”两人走在拱桥之上,吴申注视着冰湖,回答的有些漫不经心·· ·    “皇上说您最爱喝绿茶。”
 ·    现在的吴申大概最不想要听到某个人的消息,她没有回答阿朝,只是面色微微一僵··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    阿朝对她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道,“关于殿下的所有东西,皇上大概比朵儿还要清楚。”
 ·    “阿朝,我想静一静·”· ·    “是,殿下·”阿朝噤声,微微退了两步,只站在吴申身后作为护卫,并不在靠前,也没有再多说几句。
但是她好歹算是放下心来了,因为她看到吴申在听到姬遥的相关时至少还是有反应的,看样子也是在慢慢排解了,殿下是个聪明人,该让她缓一缓·· ·    而姬遥那头,在一段时间的阴沉之后就是抓着阿蒙哭,“朕要废后朕要废后”· ·    阿蒙才是被吓得要哭,两个膝盖跪在雪地冻得发麻,还要做他家皇上的人肉软垫和质量最上乘的擦泪手绢儿,两手在身侧都不知怎么放好,“皇上皇上,您千万不能一气之下就废后啊以后您一定会后悔的一定的阿蒙保证”· ·    “朕真的累了,朕不玩儿了。
这么多年了,够了”姬遥垂着头,眼泪还呈宽带状在脸颊上往下流,只是这天儿实在冷得够呛,泪水一下滑就被冻成了晶体·· ·    姬遥左脸蛋儿本来就肿的不行,此刻在外头被寒风一吹,再被热泪一淌,疼得她眉头紧皱。
阿蒙有些担忧地望着她,可是他是个大男人,身上还真没有手绢儿之类的物件儿,若不然他肯定马上抽出来给皇上擦一擦,“皇上您可别哭了,这泪珠儿是咸的,若是滴进了伤口上,会疼死的”· ·    姬遥一下噤声,顿了顿反而哭得更加大声,“疼吧,疼死算了朕的心都要死了”· ·    “哎...哎皇上,千万不能用手去揉”阿蒙扯开姬遥不自觉摸上自己脸颊的手,也是皱着一张脸看着她高高肿起的左颊。
 ·    “朕一定要废后废后”姬遥还在喊,只是声音比起刚才的来说气势要弱了许多,大概突然后悔了起来。
 ·    阿蒙叹了口气,刚想挪动一下脖子便瞧到了刚走回来的吴申和阿朝·阿蒙吃了一惊,眼睛猛地瞪大,结结巴巴地,“殿...殿下不,不是您听到的那样殿,殿下,皇上是气头上”· ·    吴申定定地站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呆愣着,阿蒙的声音一响起来,她便侧眼瞟了姬遥一下,姬遥却也是呆愣着看着她,没有给任何反应。
吴申迅速转身,快速地往回跑走·· ·    “哎殿下”阿蒙大叫一声,一手还扶着姬遥,一手则是伸向吴申跑走的方向,像要抓住她似得。
 ·    阿朝才是气得不得了,一甩袖子赶紧跟着吴申走了·本来吴申还有些回温的倾向,现下那颗心恐怕是被姬遥一句废后给彻底打进了冷宫·这个皇上小祖宗,真的是要急死他们一帮人。
 ·    “皇上”阿蒙急得摇了摇姬遥,却被姬遥一掌拍开·· ·    姬遥阴着脸,不去看阿蒙也不去看吴申,从地上站了起来,径直往房间里头走。
 ·    “皇上”阿蒙也赶紧爬起来跟上,“皇上,您得快点儿去跟殿下解释一下不然殿下误会您了”· ·    “误会什么”姬遥收起眼泪,声音低沉,只是嗓音还带着些鼻音哭腔,“朕说的是实话,有什么好误会的。”
 ·    阿蒙捏着拳头锤自己的大腿,“您不能这样阿蒙知道您正在气头上,和殿下好好谈谈好吗阿蒙求您了”· ·    “阿蒙,闭嘴朕不想再听你提她了”姬遥加快了脚步,仿佛要甩掉阿蒙。
 ·    阿蒙泄气地停了步子,“皇上”· ·    姬遥也停了下来,阿蒙能看见她双拳紧捏,缓了一会儿,背对着阿蒙的肩膀有些微微发抖,“阿蒙,朕胸口好痛。”
话罢,拳头重重地砸向自己的胸前·· ·    “皇上......”阿蒙叹了口气,走上前两步,把姬遥虐待她自己的手拉开,“皇上,阿蒙知道您伤心了。”
 ·    站在不同立场,两人都各持己见·毫无疑问,吴申是正确的,姬遥是南菱国的皇帝,无论如何都不应该独闯闵树青的别院,竟还让闵树青放了她一碗龙血。
吴申气,阿蒙阿朝也气,他们气陛下盲目冲动,气陛下不顾自己的安危·可姬遥又是错的吗不光是阿蒙阿朝,连全天下的百姓也都知道,姬遥是怎么对待吴申的,若是要为吴申付出全部,大概她都在所不惜。
江山和美人,焉能兼得姬遥是一个痴情之人,却不是一个好皇帝·阿蒙理解姬遥,却也有那么一丝责怪姬遥的意思,可他又怎么敢说出来·· ·    此时身后传来阿朝的一声尖叫,“啊殿下您怎么了”· ·    姬遥身子顿时一定。
 ·    “殿下您快起来,阿朝扶您,阿朝这就去问问闵大人,给您找大夫”· ·    阿蒙回过头去喊了一句,“阿朝怎么了”· ·    “殿下,殿下摔伤了”阿朝也弄不懂是怎么回事,吴申刚才气极了,走得飞快,却突然像是脚上一软一样,猛地一下子一头栽进了冰冷的雪里,表情还极为痛苦,两手不断地搓揉着自己的膝盖,不只是因为冷还是疼,整个人都在微微地发着颤。
 ·    阿蒙趁机拉了一把姬遥,“皇上,您,您快去看看吧”· ·    姬遥似乎是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却一把挣开阿蒙的手,“不过是老毛病,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脸色十分阴沉,但牙齿紧咬着,“阿蒙,走·”· ·    阿蒙分明在她脸上看到了心疼得表情,他扭身与阿朝对视一眼,两人俱都撇着嘴摇摇头。
主子有令,他只好回过身子,跟着姬遥走了·· ·    吴申侧躺在雪地里,望着姬遥一去不回头的背影,眼睛有些失神·她努力扯开嘴角笑笑,微微举起了手,“阿朝,扶一下我。”
表情没有方才那么难过,但是看得出仍是在隐忍着膝盖因为旧伤的抽痛·· ·    阿朝有些失落,她刚才故意叫得那么大声,便是想引起皇上的注意,可惜......阿朝弯下腰,两手托着吴申的腰部把她扶抱起来,“殿下,您还好吗”她是故意叫得那么吓人没错,可是吴申刚刚那一重跌,确实结结实实地撞了下去。
 ·    “没事·”吴申摇摇头,伸手揉了揉膝盖,努力站直了身子继续迈开步子,“腿不痛·”· ·    阿朝吁了口气,“那便太好了。”
真真是要把她给吓死·· ·    吴申朝阿朝扯起嘴角笑笑让她放心,一手搭在她肩上作为支撑,另一手抚着自己的左胸口·她本是个性格内敛的人,除了以往在姬遥面前嬉闹,平常总不会让别人轻易窥见自己心思的。
二十年了,不管是身世缘故还是性格使然,她早就习惯如此,现下又怎么能开得了口告诉阿朝呢难不成告诉阿朝,她的确腿不痛,却是心痛了吗· · 第五十二章· ·    荣昊山庄的内部管理分成好几个部,各方面的运营都有细致的分工,山庄内各类物品、人员应有尽有,俨然一座腑脏俱全的小城,不用出门便可以在这里待上一辈子不愁。
吴思已经成了这个小城里的女主人模样,她替吴申找来了山庄内医术最好的大夫,检查了膝盖·· ·    吴申坐在火炉旁一语不发,身上裹着吴思硬是要求她穿上的棉袍子,神情有些落寞。
 ·    “按时敷上便可根治吗”吴思伴着吴申长大,她自然知道吴申的伤是儿时拜姬遥所赐留下的病根·可连皇城中都找不到好的太医可对此根治,荣昊山庄内又怎么有这样的高手· ·    大夫点点头,话里不免有些因为吴思的怀疑而不满的情绪,“少主的身体自小由我照料,四小姐该相信老夫的医术。”
 ·    吴思接过药方,仔细瞧了瞧,上面写的的确都是温阳散寒类的药材,吴思不敢再作怀疑,吴申一直无法根除此病,方才又在雪地里一番折腾,现在正忍着疼,什么方法最好都试一试。
 ·    在门外招手唤来一个机灵的婢女,将药方递了给她,“去药房抓药,嗯,要十日的量,熬好了端过来给我·”小婢女应了一声,行了礼退下去了。
 ·    大夫工作完成便背起药箱出门了·房内只剩下吴申和吴思二人·吴思关好房门,只留下一扇窗子作透气用,缓步走到吴申旁边,拿了一张椅子坐下,手轻轻地替吴申揉着膝盖,又把吴申腿上盖着的毛毯提上来了些。
“主子,您现在好点儿了吗”· ·    吴思自小性格冷冷清清,跟人说话也是带着一股寒意,不知是闵黎改变了吴思,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现在坠入爱河的吴思再同吴申说话时,这语气里都漾着温柔。
 ·    “她对你好吗”吴申呆呆的眼神透过唯一一扇开着的窗望向外头绵绵落下的雪花·· ·    吴思开始还一下没反应过来,但聪明如她,只一下就懂了吴申说的是谁,“是,主子,她对我很好。”
嘴边也不自觉有了笑意·· ·    大寒冰也终于有人捂化了·· ·    吴申想起初见吴思的时候,那个一脸冷漠却坚毅的小女孩儿,她一眼就相中了她,认定她能为自己所用。
那时候的她们又怎么会想得到有现在的生活,吴思选择了温润如玉的闵黎,是吴思的福气,但在吴申这个像是娘家心态的来看,这更是闵黎的福气·· ·    “真好。”
吴申也浅浅地笑了·· ·    “主子,”吴思靠近了吴申一些,两手轻轻牵住她的,与吴申面对着面,“主子不要怪四儿。”
 ·    吴申轻笑一声,“傻瓜,我为什么要怪你”· ·    “四儿联系不到您的时候,一直在担心。”
 ·    吴思停了话头,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如明镜一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在四人之中有更贴心的朵儿在,同为女孩儿却不是最亲密的,可吴申一直保持着信任吴思的态度,吴思看似不在意,心里却一直吃着朵儿的醋。
来了山庄,也是因为联系不到精兵连,害怕吴申无法得知自己的消息而直接将自己放弃,毕竟她没有那么大的自信肯定吴申能保自己·· ·    而吴申,要讲她这一次对吴思完全没有一点怀疑也说不上,可有些话说得,有些话却说不得,在关系本来就稍微有裂隙的时候,不能再撒一把盐了。
可让吴申撒谎来安抚吴思,她又做不到·· ·    吴思对吴申的了解程度足以让她明白吴申现在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她笑一笑,缓了缓自己的尴尬。
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    “现在这样,挺好的·”总而言之,吴思的心向来朝着自己,这也算是自己的成功,不枉费她这些年花了这么多心血栽培他们。
 ·    吴思点点头,“我让婢女去熬了药,一会儿四儿给您敷,好吗”· ·    “嗯·”吴申应了一声,却又好像不是那么愿意敷药,“多少年了都这样,我已经习惯了。”
 ·    “若有机会治愈,四儿当然希望您以后不要再受此困扰·”· ·    姬遥要废后,却还是在她身上留下这么一个难以治愈的痕迹,她本想保留,竟被别人认为该完全抹去。
吴申有些茫然,留下病根是恨,不留下,也是痛·· ·    吴思仿佛能知晓她的心思一般,“皇上以后定会好好疼爱您的,一定不会再有小时候的事故发生了。”
 ·    “不会了·”吴申摇摇头,“四儿,她要废后·”· ·    吴思本不是个情绪铺于表面之人,这下却也被惊得倒吸一口气,“您在跟四儿开玩笑”· ·    吴申扯扯嘴角,脸色苍白,一副我现在可是在跟你开玩笑吗的表情。
 ·    “不...大概是您打了皇上,让她有些气闷,您也知道皇上一直容易发小孩儿脾气·”况且当时扇耳光的时候,还有自己、闵黎,以及一众下人们做围观群众,她是皇帝,自然觉得脸上无光,一定是一时气昏了头脑才会说出要废后的话。
 ·    吴申还是摇摇头·她太了解姬遥,姬遥那个活跃到奔放的性子,从小到大做过丢脸的事情多了去了,全国上下谁不知道她早就练成个二皮脸了· ·    “四儿,我旧病复发跌在雪地里,她竟没有看我一眼,转身便离去了。”
这句话说得断断续续,似有些哽咽在里头·· ·    “主子......”吴思微皱秀眉,她能万分理解吴申的心情,换位思考,若是闵黎对她这样,早就被她一巴掌拍到南菱最南边儿去了。
当然,闵黎绝不会这么做的,而她也舍不得打闵黎,所以与吴申相比,她实在是沉浸在幸福里的人·· ·    “她为什么不懂我的心”吴申垂在两腿之上的手紧紧握起,“她为什么长不大她是个皇帝,为什么要为了我做这种事情为什么呢”比起南菱大练来,她吴申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的确,她是吴家人,是先皇亲封的平德郡主,是景檀帝亲封的贤王,她甚至是景檀帝昭告天下的皇后·她有太多太多的头衔,可是比起南菱来说,她又算得了什么南菱需要她的时候,她自当贡献力量,南菱不需要的时候她就必须得退下来。
她甘愿为这个国家做一颗棋子,可绝对轮不到南菱为她作出牺牲·姬遥是景檀帝啊,若是姬遥出了什么意外该怎么办啊吴申无法想象那个未来,幸好它没有发生,若不然,吴申又怎么会原谅自己。
姬遥不懂,姬遥根本不懂,明明是个聪明的人,为什么总要在这种所谓的儿女情长上犯糊涂呢· ·    吴思捏住吴申的手,“主子,您别激动,皇上懂的,皇上一定懂的,您这么为她着想。”
 ·    “不,她不懂·”吴申摇头,“她当日既然能做出来那件蠢事,就说明她根本不懂,这皇位,她怎么能坐得平稳。”
现下闵树青得到了姬遥的龙血,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姬遥曾对她说过,为了防范别缘石被盗,已经嘱咐过宇王用以假乱真的石头进行替换,而真别缘石则藏在无人可知的地方。
若闵树青拿不到别缘石,只捧着姬遥的一碗龙血倒也没有什么可忌惮的·哎,希望如此·· ·    除了儿时练武中的小摩擦,姬遥从不曾受过大伤,连那次被别缘石刮去一个小口子都哭闹撒娇个半天,这次为了救自己竟放了大碗血出来,还不知道她现下伤口怎么样了。
 ·    可是姬遥竟能对她旧伤复发跌入雪地都不管不顾,吴申也有自己的傲气,这时候绝对拉不下面子去看看伤情·· ·    “有您在身边,皇上这龙椅自然坐得七稳八平。”
 ·    还能在她身边吴申苦笑一声,“她既废后,我还有什么资格站在她身边·”她不过是父亲在青楼里一夜厮混的产物,又被爷爷迫不得已认了回来的私生女。
对朝政指手画脚没了姬遥的肯定,她什么资格都没有·· ·    “您千万不要这么说·”吴思也感到心疼,当然更多的是这不堪的身世又被提起的尴尬。
那次在擂台吴申便生生给了她一个重击,想来这个伤疤在吴申心里留了更久,更疼·· ·    吴申叹了口气,闭上双眼仰靠在椅背上,表示不想再谈这个话题。
吴思识趣地赶紧合上嘴,又把毛毯多给吴申披了一层,“主子,您先休息一会儿,四儿去隔壁瞧瞧闵黎,您若有吩咐就唤我·”· ·    得到吴申的首肯,吴思又替她脚边的火炉多添了一块炭,这才阖上门离去。
 ·    闵黎的烧热早已退去,这烧退了人就精神了很多,此刻半坐在床头,一个婢女正给她喂药·吴思见状,把婢女屏退,接过药碗亲自一勺一勺喂了起来。
 ·    “喂个药也引得你醋意这么大,真是小心眼儿”闵黎笑着调笑她·· ·    “闵家少主要是想要女人,岂不是勾勾手指头就能来个成千上百,我是吃不起这醋啊”吴思抬起勺子,狠狠塞进闵黎嘴里泄气。
 ·    闵黎被灌了一勺子热药,又苦又烫,吐着舌头扁着嘴,左右看了两眼吴思,“这是谁惹四小姐生气啦”· ·    吴思皱眉,“小黎,我好担心主子。”
 ·    “老师怎么了还气吗”闵黎自己拎起帕子擦拭了嘴角的药渍,“皇上没有去哄”· ·    “不但没哄,还说要废后。”
 ·    “什么”闵黎惊得差点跌下床,一把捏住吴思的手,“这是怎么回事”· ·    “主子在气皇上独闯别院。”
 ·    “噢·”闵黎点了点头,她在吴申手下做过事,清楚吴申的行事风格,她向来比较重视家国大事,皇上那般不顾自己安危的硬闯别院,别说是吴申了,就是闵黎也觉得心忧。
“然后冲皇上发了火”这不太可能啊,她跟了吴申那么久,倒还没见过她发脾气的样子·· ·    “那巴掌是伤了皇上心了。”
吴思把剩下的一点汤药都给闵黎一股脑塞进了嘴里,她实在没心情喂下去了,把碗和勺子往一旁的小木桌上一扣,咣啷一声,“主子难过,我心里也不好受·”· ·    闵黎忙着吞咽汤药,温柔地拉她来搂着,拍拍吴思的背,“唔嗯。
别急,现在你可一定得挺住,老师还要靠你·今日让我休息一阵,明天我再去皇上那儿看看情况·”说白了发生这等事还不是因为姬遥重视吴申,她哪有那么容易放得下,还废后亏这小皇帝能说得出口啊,闵黎可不相信她真能下得了笔写废后诏书。
 ·    至于龙血已被拿走的事,闵黎彻查了闵树青的别院,没发现别缘石的影子,她猜想闵树青也还没得手别缘石,那么就不需要着急了,反正闵树青拿着一碗血也做不了何用。
 · 第五十三章· ·    这荣昊山庄内的大夫这段日子是忙得不行,自家少主一回来便是手部重创,这吴申膝盖上的伤也不好对付,才几天呢又接到了任务,山庄里医术最为精湛的大夫才给吴申配好后续的药便被一声召唤,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径直到了吴思替姬遥安排的房间内。
 ·    在别院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这天气寒冷,伤口本就不易愈合,姬遥手臂上的伤再不处理怕是不行,还有那脸上的伤,过了一晚上了却看起来越来越严重。
 ·    大夫捏着烧得温热的药丸在姬遥脸上滚了几圈,姬遥疼得龇牙咧嘴,大夫动作轻了些,“这伤倒是不重,消消肿就行了·”· ·    脸上的伤还是要明显些,大夫便先给脸上擦了药,等到收药箱的时候却又被阿朝叫住,“先生,手上也要处理一下。”
 ·    “手上也有”大夫又放下药箱,掳起姬遥左手臂上的袖子,看见了从棉布中渗出的血渍,啧啧了一声,用剪子将棉布小心翼翼地剪开,终于是让伤口露了脸,“这伤口不小,怎的如此草率处理呢”若是再不换药,下一个因伤口化脓躺在床上的就该要从闵黎变成姬遥了。
 ·    大夫不晓得姬遥身份,医者仁心,一直责怪着姬遥和阿朝没有好好地处置伤口,姬遥早也没了同他对话的力气,只有阿朝不停地瞪他,皇帝天龙之女曾容得他一个小小的医师放肆。
 ·    给姬遥撒好了药粉,又用透气的纱布裹好一圈又一圈,大夫在手腕儿处给姬遥打了个漂亮的结,“可决不能沾水”· ·    阿朝瞧了一眼毫无反应的姬遥,赶紧应了声好,又把姬遥的袖子给放下来,将小火炉搬得靠近了些。
方才掳起袖子晾了那么久,药水也是冰凉的,怕冻着皇上了·· ·    大夫背起药箱,出门前还在责怪阿朝没有及时给姬遥处理伤口,“定时换啊,定时换”阿朝应着好,替大夫开了门送他出去。
 ·    回过身进门,看到姬遥还是那副从昨天开始便要死不活的模样,阿朝急了,“皇上”大吼一声。
 ·    姬遥身子猛地一颤,抬头略显幽怨地瞥了阿朝一眼,掏了掏耳朵,“做什么叫那么大声哦耳膜都要给你喊破了·”· ·    “您怎么能这么无情呢”吴申昨日腿伤跌进雪地里后,就那么直瞪瞪地看着皇上,想来也是在等皇上过来,抱她起来,哄一句其实也就没事了。
皇上当真是小孩子心态,同为女人,这点儿小心思竟没察觉出来,真是让她和阿蒙在一旁看着干着急·· ·    “朕无情”姬遥冷笑一声,抬起脸指了指青肿的部位,又抬起左手,指了指手臂上的纱布带,“朕的脸、手,哪个不是为她而伤的”· ·    纹龙师和姬遥亲密,比起普通的臣子,阿朝的胆儿显然要肥上许多,此刻叉起腰,企图继续开导某人。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吴三焦急的声音就在门口响起,“皇上皇上有急报”· ·    姬遥知道阿朝还想开解她,可她实在不想听更不想说,吴三的声音简直就是雪中送炭,赶紧推了一把阿朝,“开门去。”
 ·    阿朝鼓着嘴,憋了满肚子的知心姐姐话,可听吴三那语气像是急事儿,只好泄气地转身去把门给打开·吴三一进来便跪倒在地,将手里的紫色纸张呈到姬遥面前,开门见山道,“皇上别缘石被盗了”·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    姬遥一听,眉头紧皱,“怎么回事”左手因为包扎得结实有些行动缓慢,完好的右手抽起吴三手里的纸张便开始一目十行地快速阅读起来。
等到眼睛瞟完最后一个字,姬遥气得把纸张扔在地上,“宇王在搞什么鬼”不是让他换了假石头吗,不是让他把天牢守好吗怎么能让简兴逃得出来,又把石头给搬了惨了惨了,这下闵树青又得了龙血,又得了别缘石,这可怎么办· ·    姬遥猛地站起来,“阿朝,把阿蒙叫过来”· ·    阿朝没有看到信上的内容,只是听到了一句别缘石被盗,“皇上...是要回京”· ·    “是不能让闵树青拿到石头,我们必须比他要早赶回去”姬遥指挥起来,“吴三,你带着精兵连打探简兴的消息,阿朝,叫上阿蒙一同跟朕回京。”
 ·    别缘石体型巨大,谅简兴盗出来了也不好运送,所以必定是闵树青亲自带着龙血赶往京城·精兵连既然能够探到这个消息,闵树青想必也知道了,说不定他正收拾行囊准备出发了呢,赶在闵树青之前,要么拦住他,要么擒了简兴,她带着那么大块石头,怎么也不可能容易逃走的。
· ·    这盛世安平,许久没有出过任务的阿朝有些兴奋,“皇上咱们要去抓闵树青吗”· ·    姬遥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你就这么高兴”· ·    “倒也不是”阿朝羞涩一笑,“家国平安最是好,但手刃这种乱臣贼子是为臣的职责所在。”
 ·    看到姬遥终于是有了些精神,阿朝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皇上,殿下要跟咱们一路回京吗”· ·    哪知姬遥一甩袖子,背过身去,“她愿回就回,不愿回就不回朕哪有闲心管她”· ·    阿朝在她背后看不见的地方白了她一眼,这些主子们哟,一个两个都是这般傲气,谁都不愿退让一步,又哪有和好的机会。
但就算姬遥这副冷漠的语气,她还是能看得出姬遥是关注吴申会不会跟她一起走的·于是阿朝亲自跑去吴申的房间去询问了一遍·嗬,果不其然,傲娇起来比姬遥更胜一筹的吴申果断地拒绝了,吴思在一旁赶忙解释了,吴申膝盖上的旧伤需要好好调理,这才刚抓了十日的药量,不好断了,路上毕竟颠簸,没有条件熬药敷药,对旧伤不利。
 ·    这倒也情有可原,如果耽误了吴申的治疗,姬遥也不会高兴的·· ·    但是满怀着期待而来的阿朝还是有些失望,她本来以为能请得动吴申一同回京,那么在路上,再找机会促进两人和好便是。
这样一来,又不耽误赶回京城,又能解决皇上的烦心事,不失为一举两得呢,可惜啊可惜·但看皇上把吴二留下来保护吴申的举措,也能瞧见皇上还是有想和好的意愿啊。
 ·    北上带来的一帮子人员也被精兵连带到了山庄内来,吴申既然不和自己一路回京,这帮人便同吴申一起慢慢回来就好·关于荣昊山庄,姬遥心里还是存着大大的不满,尽管闵黎并无什么外心,之前也对她全盘托出,可她还是不能容忍在这个国家的边境,竟然有个除了规模就和皇宫不相上下的地方存在,既然闵黎愿意归顺,等这次处理完闵树青的事情,她便要好好地来关注一下闵黎麾下的荣昊山庄了。
 ·    这次赶回京城要求的是速度,善后的事情靠吴申了,需要带的行李倒也不多,阿蒙和阿朝一起抓紧时间收拾了一点,马车也早已备好,只等姬遥一声令下,这就可以启程了。
 ·    闵黎痊愈快,烧已退,伤也好得七七八八了,能带着吴思一同出来给姬遥送行·姬遥一身简便的女式胡装,外面围了一件带毛领的纯黑色貂绒披风,头发束得高高的,只是精神不是太好。
 ·    阿蒙又是充作车夫的命,已经在两匹并驾齐驱的俊马儿后头坐好待命,吴三早就带着精兵连往京城赶了·阿朝站在姬遥身边,看她踌躇的模样,“皇上,还不上车吗”· ·    姬遥侧身看了看吴思身后的某人,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厚裙装,蓝黑色的长绢带缚在她细弱的腰间,因为这几日的伤痛折磨,脸色显得苍白。
吴申垂着双目,两手交握在腹前,似是不想和姬遥对视·姬遥盯了她一会儿,最终甩开披风,冷哼了一声跨上马车·· ·    闵黎和吴思对看一眼,都叹息地摇了摇头。
 ·    吴思退了两步,将躲在她背后的吴申露出来,“主子,真的一句话也不说吗”· ·    吴申犹豫了一下,摇摇头,“她不会想听的。”
她以为姬遥不会听到的,哪知道她这话音一落,马车里就传来姬遥有些怒气的声音,“阿蒙,出发”· ·    阿蒙看了一眼仍是垂头的吴申,也摇着头,一马鞭挥上,车轮子轱辘轱辘转起来。
 ·    马车渐行渐远,吴申终于是抬了头·这一别少说一个月,那时候,姬遥还能记得她吗· ·    方才一直不敢抬头,是害怕眼里蕴起的泪珠不慎滚落,她有她不能言说的尊严,虽然这在吴思她们看来根本不应该存在,她却还是要严守。
她不想在姬遥面前哭泣,也不想姬遥因为心疼她就扭头回来带着她上车一起走·示弱这种事情,这辈子有上次跌进雪地里的一回,就够了,不要再多了·· ·    吴思的手帕递了过来,吴申这才惊觉自己脸上已经是冰凉一片。
 ·    “主子,小黎已备好马车,若是您想......”· ·    “不,不要·”吴申别过头,用袖子拭干泪水,“我,我想回房,外头太冷了。”
姬遥是赶回京城做正事的,她不能因为儿女私情就拖累她,要是真的和姬遥同行,路上免不得要因为照顾她而耽误行程·· ·    吴申转身回了房,闵黎扯了扯吴思的袖子,“皇上真是啊,若是方才告别一句也好,怎能什么都不说不做呢。”
 ·    吴思叹了口气,“是啊,主子昨晚一直蜷缩在被褥里头,两手臂环着自己·”夜晚被窝里的吴申看起来很脆弱,很需要姬遥的安慰。
可是两人在气头上,又都是尊贵的主儿,都抹不开面子做先行牺牲的那人·· ·    想来吴申这几日的表现,也看得出她是开始理解姬遥了,不过缺的是姬遥的一句服软,毕竟吴申一直认为做家国大事儿为重,自己是绝对正确的,如果让她服软则是否定了她的观念,她又怎么可能做得到。
明明姬遥平常是个事事都能为吴申丢掉架子的皇帝,怎么这次偏偏硬气了起来,就是要跟吴申对抗到底呢· · 第五十四章· ·    姬成宇端坐于侧书房的正座上,吩咐禁军侍卫把简兴松绑。
简兴松了松手腕儿,也不客气,自觉地坐在了他的右侧边·叶儿同那两个黑衣女子已被侍卫押解到另一个地方·小林子端上了三杯热茶,又找了一件披风,替衣着单薄的简兴披上。
 ·    简兴在外头被冻坏了,浑身冰冷,一下进来温暖的室内,又被厚厚的毛绒披风给环住,喝着热烫的茶水,心里头百感交集·她是曾经坐享荣华富贵的一国之君,如今却这般沦落,不免唏嘘,热泪盈眶。
 ·    姬成宇着急地很,虽然他也能理解简兴的一番内心苦痛,却给不了她这么多时间缓冲,“简兴,你说闵树青抓了你母后逼宫和石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点说个清楚”· ·    咽下一口热茶,简兴叹了一口气,“成宇,石头的事我确实不是很清楚,你也知道,你搬回南菱的时候,我还帮了忙的。
若是我早知道,那时候就不会出手了,不然现在还用费这个劲儿来盗石头吗”· ·    姬成宇点点头,算是认同·· ·    “荣昊山庄的闵树青,是他们的二把手,平日代替少主闵黎处理山庄事务。
他找上我,不过就是想要依靠我的力量进入皇宫,至于进了皇宫之后,是要盗石头,还是做什么,我也都管不着·”· ·    “你管不着”姬成宇隐隐有着怒意,提高了声线。
 ·    “是,我母后被挟持,我哪有机会反抗·”一提起仁顺太后,简兴嗓音低沉,面色阴郁起来·· ·    姬成宇面上一副同情的神色,安慰道,“他没有得到别缘石,自然不会敢对仁顺太后怎么样,她会没事的。”
北萧王现今只得母女两,简兴只剩这么一位亲人,难过激动是可以理解的·· ·    “那么他要别缘石,又是作何用”· ·    简兴摇摇头,“成宇,我真的不知道。”
被以母亲要挟之后,简兴就像乱了阵脚一般开始行事无常,基本上闵树青要求做什么,她也只能没有一点反抗地去完成·· ·    姬成宇气得很,这个闵树青,简直毫无人性,为了达成他拿到石头的目的,真是什么不仁不义的手段都使尽了,“他想来盗石头呵呵,那么就让他来吧”南菱大练威风凛凛的军队以及皇宫的禁军侍卫和精兵连在,还怕了他一个小小的山庄主不成· ·    “他,他有军队的......有卖命的死士。”
简兴结结巴巴道·· ·    姬成宇皱起眉头,“什么”一个民间山庄,竟敢养兵“你是怎么知道的”· ·    简兴躲避了姬成宇的视线,“我见到过,母后便是被荣昊的死士掳走的。”
 ·    “不是别的时候见到的”姬成宇沉了声音·· ·    “不是,绝不是·”· ·    姬成宇用眼角瞥着她,“好,你先下去吧。
小林子”姬成宇一声呼喊,小林子在外头推门而入,躬着腰带着简兴离开,这次便不是住的天牢,而是条件舒适良好的宫殿了·· ·    在简兴走后,姬成宇捏了捏下巴。
这个简兴,性格计较而善妒,为人可不算正直,绝不是一个可以放松紧惕的人物,她刚才说的一番话实在值得深想一下·她说仁顺太后被俘,这应该是可以相信的,至少简兴不会拿自己的母亲来开玩笑,况且没有一个正正当当的理由,简兴又怎么敢对南菱下手。
闵树青的目的是姬遥让他藏起来的石头真是越来越奇怪了,全世界都围了那个石头打转,姬遥也对他多次询问石头的事情,这个奇怪的石头到底有什么玄机还有逼宫一事,简兴显然在推脱责任,若不是她狼子野心,闵树青又从哪里下手去怂恿她出动况且闵树青还有军队,这么说...当时的叛军极有可能是闵树青的人· ·    回想起来姬成宇背后一凉,当时他领着姬遥事前派遣给他的五万大军奔来,若是他晚一点,或是他也真的站在了姬遥的敌对面,那妹妹的处境简直是犹如砧板上的鱼肉,任闵树青和简兴宰割。
 ·    这烦人的石头啊石头·姬成宇揉揉额头,他血亲的妹妹哦,把这么一个大摊子扔给他,就一路北上了咯·等等北上,姬遥是去了荣昊山庄吗姬成宇瞪大眼睛,血亲...是啊,虽然他是庶子,和妹妹却也是一个娘胎里成长的血亲兄妹。
回想起搬运真石头时,姬成宇又发现了一个不寻常之处,虽然是大晚上的影响视线,他却实实在在地看到了石头上的纹路被如血液一般的红色液体覆盖,和他初见的石头有着明显的差别。
他当时找到别缘洞时就老跟身边的侍卫说,这像是冥冥之中什么引领一般......·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    啊血,那石头上的红色,是妹妹的血这么说,这块石头和皇室之人有关· ·    一块儿石头有什么好争的这石头里头绝对藏了什么东西,而开启的办法,姬成宇大胆地猜测,大概是用南菱皇室的血液· ·    姬成宇站起了身,嘴里暗暗念道,“要让檀儿回来,不行...要让她回来。
精兵连精兵连”姬成宇压着声音喊道·· ·    可惜没有一点反应·· ·    姬成宇责怪自己在以往他们来报信的时候竟没有和他们留下联络的方式,他有些着急,拍了几下桌案,“暗风,隐云...暗风隐云”· ·    咻咻两声,一晃眼他的面前已经跪了两个银黑色戎装的侍卫,俱都对他一拱手,“王爷。”
 ·    姬成宇欣喜地喊道,“可算把你们找出来了·”· ·    两个精兵连侍卫对视一眼,似乎对姬成宇突然把他们叫出来感到有些疑惑。
 ·    “快点去把皇上找回来,必须要快”闵树青可能要对姬遥下手了,越想越怕,姬成宇脑门儿上出了一层汗,“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骗也好,绑也好,必须把皇上找回来不然皇上就会有危险”· ·    吴申在出行之前就拨了一个部的精兵连听任宇王指令,这两个侍卫接到命令后又像是来时一样去无踪了。
姬成宇下完令便提起袍子往外走去,“备轿回王府”姬遥才给他不久的兵符,这下竟马上就要派上用场了·· ·    姬遥一手撑在车窗上,一手搭在腿上玩弄披风上的绒毛,扁着嘴一脸不爽快,阿朝泡了热茶,呈上茶杯她也不理。
 ·    “皇上还在耿耿于怀”阿朝有些忍不住笑·· ·    姬遥刚才一路上都在嘟囔,“如果她来抱朕,朕就原谅她。
或者,或者服个软也行啊说几句好听的,朕马上带她一起走”阿朝怎么可能看不出她在难过些什么呢·· ·    “阿朝,她心里只有那些个什么朝政大事,在她眼里,朕算个什么”难不成自己对她来说只是个排解时间的玩物毕竟吴申之前可一直都不答应自己亲近的啊,可那一纸封妃诏书一下,却突然让她来了个大转变,吴申不仅答应了成婚,还说一定要封后这可一点也不像吴申的风格。
对,对越想越是奇怪· ·    “她没有爱过朕,根本没有·”姬遥有些泄气,她想起之前在晋城的客栈里,吴申一直拒绝和她同床,对待自己像是躲避什么瘟疫一样,一到晚上就逃得远远的,宁愿和朵儿同屋也不想见到自己,这也让她难过了好些时候。
 ·    或许,自己就是她为政的一颗棋子一步路与皇室联姻,吴家本就颇大的势力就会更加壮大,这不是很符合吴申事事为朝政的心态吗· ·    虽然不知道她内心想的确切内容,但阿朝光看姬遥的表情就知道她越想越歪,赶紧开口打断,“皇上,您这样说,别说殿下了,连阿朝都不依啊。”
 ·    “怎么”· ·    “您总是自顾自地行事,却一点儿也不关注殿下的反应·”阿朝责怪道。
 ·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朕怎么不关注她了她就差没钻进朕的眼睛里头了”· ·    阿朝轻笑一声,“您还记得晋城的小村庄吗”· ·    姬遥点点头。
自然记得,那是她弄丢吴申的地方,她曾经对那里痛恨万分·离别多日,她心里对吴申想念得紧,本来想着吴申在山庄安全了,自己放下一颗心,再见到吴申一定要紧紧地抱住她,好一解自己多日的思念和担忧之情,可谁承想再见到吴申的时候,她没有迎来吴申一个温柔的拥抱或是亲吻,却是硬生生接了三个巴掌,实实在在伤透了心。
 ·    “您从那关押俊男美女的小池子里上来的时候,可是嚷着要吃鱿鱼来着”· ·    啊是啊·“那不是因为你煮了吗”· ·    “您瞧见殿下的反应了没有”阿朝乘胜追击。
 ·    怎么呢吴申有什么反应吗姬遥一时头脑空白,她只记得当时她一心只随着香喷喷的鱿鱼爪子去了,根本没瞧到吴申有什么反应啊。
况且,吴申有什么反应这又和吴申爱不爱她有什么关系· ·    看着姬遥一脸疑惑,阿朝拍拍脑门儿,有些恨铁不成钢,“您还记得后来沐浴的事情不”· ·    “怎么的突然说要给朕洗澡,还吓了朕一跳呢。”
 ·    阿朝一拍掌,“对殿下以前可没有服侍过您沐浴吧皇上就不觉得殿下突然要给您沐浴很奇怪吗”· ·    “是...有些奇怪。”
姬遥凝眉想了一会儿,“可她当时一直在担心吴思,也许心内正烦忧才行事怪异的·”· ·    若姬遥不是皇帝,阿朝真是想一口老血喷她这个不开窍的一脑门儿,“皇上,是不是因为阿朝平日总易容成男人,您就真以为阿朝是个粗莽大汉了您都看不到殿下一直用杀人的目光盯着阿朝吗”小姑娘气极。
 ·    姬遥愣了好一会儿,定定地望着阿朝气闷的小脸,有些犹豫和不确定地缓缓道,“你是说...她吃醋了”说起杀人的目光,姬遥便想起了吴申拿着毛巾用力搓自己背后的痛感,咝,倒吸一口冷气。
 ·    阿朝有种折腾了大半天的榆木疙瘩终于撬开了的舒爽感·· ·    姬遥伸手摸了摸之前被吴申搓澡的背部,“这么说,申儿真的是吃醋了这么说,申儿也喜欢朕嘛。”
 ·    “当然,殿下当然喜欢您·”阿朝舒心一笑·· ·    车帘外的阿蒙插了一句话,“皇上,依阿蒙看,殿下可不光是喜欢您那么浅哦。”
那日在武林大会上,拼了命也要救姬遥的吴申,怎么看都不只是喜欢而已·谁能只是为“喜欢”就牺牲自己的性命· ·    姬遥想起那日在阿蒙怀里挣扎的自己,还有一直红着眼睛赶自己离开的吴申,心下一暖。
可是,吴申既然能够为自己付出性命,为什么又不理解自己也想为了她付出一切呢若不是因为吴申,谁又能从她姬遥那儿放一碗龙血· ·    “可她终究是太重所谓的江山社稷。”
在武林大会上拼命赶自己走,也许根本不是因为她是姬遥,而是因为她姬遥是南菱的皇帝·· ·    如果可以,她能不能不要这个皇帝的名字呢· · 第五十五章· ·    呆站在城门口有一会儿了,姬遥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    姬成宇尴尬地哈哈两声,迎上前来一把抱住她,“檀儿你可回来了”· ·    这是怎么回事说好的别缘石被盗呢宇王还能这么高兴地出来迎接她· ·    姬遥凶恶的眼神快要把姬成宇的身上戳出两个窟窿,姬成宇咳嗽两声,收起笑脸,“檀儿,咱们回宫说。”
老百姓虽然无缘得见皇帝长什么样,却是认得他这个王爷有几只眼睛几个鼻子窟窿的,唔...他们兄妹俩长得如此俊美,容易引起骚动,老傻站在城门这儿,多不好。
 ·    坐上轿子,一路上姬成宇把自己的猜想跟姬遥讲了个七七八八,瞧着姬遥的脸色又阴沉转为惊讶,姬成宇一拍手掌,“真给我说准了”· ·    姬遥点点头,“确实是这样。”
 ·    “所以我才急着找你回来,只是没想到......”没想到那两个精兵连的蠢蛋居然用这种方法骗姬遥回来,真是害惨他背这个黑锅了。
 ·    按姬成宇的说法,简兴所谓的交代也不过是在为自己谋权篡位推脱责任,可不是什么值得信任的人,那么,她岂不是很有可能趁姬成宇和姬遥不在,又去偷盗别缘石不过别缘石已经是换成假的了,若是她想盗,便让她盗呗。
盗了回去,好让闵树青气个鼻子嘴巴歪·· ·    “闵树青确实在赶来京城的路上·”姬遥正色道·她在返回来经过晋城的路上,吴三便派人前来报过信,说是闵树青也快抵达了晋城,于是乎姬遥又催促阿蒙加快速度,好让自己更能快些赶回宫。
 ·    “我果然没猜错·”姬成宇皱了眉头,“简兴这几日行为倒是正常,”作为享受高级待遇的阶下囚,简兴这几日在殿里也就是看看书,画个画儿,泡泡茶喝,“不过在我看来,这都是装腔作势”· ·    “怎么”· ·    姬成宇微微一笑,“妹妹还记得叶儿吗”· ·    姬遥点点头。
自然记得,一直贴身服侍了她好几年的宫女,又怎么可能不记得·· ·    “我瞧叶儿在简兴篡位之前便有些动摇·”· ·    “是,她还跟朕道歉来着。”
想起叶儿悔恨之中流下的泪水,姬遥也有些不忍·· ·    姬成宇继续道,“对,所以她来给我报了信,简兴今晚就会行动·”· ·    “她可信吗”· ·    姬成宇肯定地点点头。
 ·    “好·”姬遥捏紧了拳头,“叫精兵连待命,今晚守着御花园”· ·    “是。”
 ·    两兄妹又嘀嘀咕咕地商量了一番,这轿子也抬进了宫里·事情都布置完毕,准备好了,心下也有了底,姬成宇这才发现好像少了个人,“哎善威呢”这两人一同走的,怎的没有一齐回来· ·    姬遥本来正因为商谋大事兴起的性子一下子给泼了盆冷水一般,嘴巴一扁,憋着气,“不知道”· ·    姬成宇直瞪瞪地盯了姬遥半晌,直到把姬遥给盯得冒了火,一个巴掌遮在她哥哥的眼睛上。
姬成宇是谁啊,一来他和姬遥一个娘胎里蹦出来的,对她再了解不过;二来他可是经历过一番情感波折的人,又怎么会看不出这是发生了什么·他拉开姬遥的手,嘻嘻贱笑了两声,“吵架啦”· ·    “朕可没有这闲心。”
 ·    姬成宇瞥了瞥嘴,啧啧两声·嘴上硬有什么用,这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    “檀儿,不是哥哥说你,出发前教你的东西可都忘啦”说好的温柔体贴,思虑周全呢这旅途漫漫之中,可是最容易促进感情的啊,哪知他妹妹笨蛋的要命啊,不但没成功促进感情,竟还惹得吴申生气了。
至于为什么说是姬遥惹吴申呢,毕竟表妹善威在他眼里可是个神女级别的人物,成熟而稳重,哪里会有什么地方做地不得体还得罪姬遥一定是妹妹做错了什么· ·    姬遥瞪了他一眼,“你还说呢”她按照姬成宇教的做了,就等着晚上吴申躺进自己的被窝好好温存一番呢,哪知道第一天就被吴申狠狠拒绝了呢她和吴申,根本跟姬成宇和七巧不一样就像太傅先生说过,可不是什么方法都能在不同的事物上达到同样效果的。
 ·    姬成宇瞪大了眼睛,“怎么没有效果”· ·    哼,还提效果·根本连执行的前提都没有姬遥白了他一眼,两手叉在胸前。
 ·    为了不太引人注目,又要顾及之前撒的姬遥重病的谎,轿子便直接抬到了未央宫门口,两人都下了轿,步行进殿里·· ·    姬成宇看着气呼呼往殿里直冲的姬遥,一手拉住她的袖子,“妹妹,哎妹妹”· ·    “叫叫叫,叫个鬼啊”姬遥扭过头,没好气地道。
 ·    “叫小气鬼·”· ·    “哼”· ·    姬成宇哈哈两声,又把她扯住,“哎,檀儿,那善威也不该不回来啊”怎么说都是南菱的皇后殿下,还兼贤王、平德郡主,怎么能在外头游荡呢有没有侍卫在身边跟着善威毫无武功底子,一个弱女子在外头,出了危险可怎么办哦。
 ·    “你怎么这么关心她”姬遥一转身,叉着腰盯着姬成宇·· ·    姬成宇摸摸鼻子,“嗨我这是担心你们啊。”
 ·    姬遥不相信的目光上下扫视了他一遍,“她想回来的时候自然就会回来·”轻轻哼了一声,转身进了殿里·· ·    这是她人生之中第一次出远门,好久没有回来了,对着自己睡了十九年的寝宫竟然有些不熟悉了。
姬遥径直走进了床铺旁,两手一展,等着宫女给她脱衣服·· ·    一阵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一双柔软的手替她将外袍脱去,又绕到她面前来松开腰带,解开外衣和中衣的系绳。
 ·    “叶儿”姬遥低头一瞧,惊讶地喊出声·· ·    叶儿眼睛红红的,声音有些哽咽,“皇上。”
退后了一步,福了福身子·· ·    “你一直在这儿等着朕回来的”· ·    “是。”
 ·    姬遥扭过头看身后的姬成宇,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姬遥回过头,看着叶儿,叹了口气,然后自己除去外衣,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姬成宇也同她一起坐了下来。
 ·    叶儿马上端上热茶,退在一旁,面上倒是装作镇定,可心里却战战兢兢·· ·    姬氏两兄妹一语不发,都端起了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姬遥透过热气,直直地盯着叶儿,那眼神在她身上扫了好几个来回·不知是天气冷还是被姬遥吓得紧张,叶儿端握在腹前的手一直在发颤·· ·    “皇...皇上。”
 ·    姬遥没有应,低头嗅了一鼻子的茶香,“茶叶好·”· ·    “......皇上·”叶儿憋了哭腔。
 ·    叶儿出现在未央宫不奇怪,看姬成宇一点儿都不惊讶的模样,就知道是他下令放行的·只是她居然还会像以往一样,按照姬遥的习惯,当姬遥回宫时给她换上干净衣物,泡上一壶热茶,让姬遥有种说不出的憋闷感,不知是难过还是感动,抑或是愤怒。
 ·    天生一张漂亮的脸蛋儿确实会惹人怜爱许多·谁又不喜欢漂亮的人呢采选的内监当然不敢让平日里伺候皇帝的人是个歪瓜裂枣,是以,姬遥作为南菱至高无上的皇帝,身边的太监宫女成群,随便抓一个放在民间都是一等一的俊男美女,而叶儿,则是最出彩的一个。
不论是样貌,还是伺候人的水平,叶儿都是顶尖儿的,所以她才能爬上贴身伺候姬遥的高台上,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 ·    叶儿看着乖巧怜人,实际机灵古怪,撞上了一个爱调皮捣蛋的皇帝,简直是一拍即合,她总能在姬遥玩乐的时候替她出点什么主意,实在是姬遥的最佳玩伴。
姬遥一开始可真没想到叶儿竟然是北萧王简兴的人,这个事实她也是花了好长时间才能慢慢消化的·· ·    姬成宇说她可信,姬遥却想再多加观察一下。
可看见她现在眼眶里含着泪水的模样,又有些心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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