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亭雁 by 叶青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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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亭雁 by 叶青陵
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 · ·文案·命途多舛的将门之女秦渡,遇见世家小姐叶峥··只有叶峥知道,在秦渡冰冷的铁甲之下,住着的也只是一个普通姑娘··两颗心渐渐靠近,从此山高不阻其志,涧深不断其行,流年不毁其意,风霜不掩其情。
纵然前路荆棘遍野,亦是坦然无惧仗剑随行·· ·而秦渡遭受欺骗利用,一步步接近父亲及师父之死的真相··错杀统领,翻覆朝堂,破军化禄,荡平北方。
 ·宫城内外,无处不战场··权谋和仇恨,痛苦和悲伤,岁月是段如泣如诉,荡气回肠的秦腔··等这场轰轰烈烈的大戏落幕,台上的人,又是否还能找回自己最初的模样· ·九州风云,家国天下,松涛祭酒,誓愿长青。
关于设定:武林世家小姐X女将··关于属性:机智赖皮白狐狸X霸道高冷小野狼·关于剧情:权谋智计&杀伐决断→偏燃向·关于结局:行文或许有悲有喜,但最终一定是HE。
ps:平时基本日更,上榜后随榜更新·内容标签:恩怨情仇 宫廷侯爵强强 女强·搜索关键字:主角:秦渡,叶峥┃ 配角:段戟,霍恩,易淮,罗成翰,陆小九 ┃ 其它:百合  · ·☆、枪剑和鸣· ·江南细雨温润,撑着伞的行人步履轻缓,茶馆里传来若有似无的琴声,秦渡坐在溪边,看着水中灵动的游鱼。
有风吹过竹林,几片竹叶落入水中引得鱼儿一个激灵,秦渡觉得很有意思··等鱼都不知道游到哪儿去了,她终于起身,牵过拴在一边的马,向远处走去··而叶峥第一次遇见秦渡,就是在她来玄铁山庄给叶凌送信的时候。
“叶庄主,这是统领要我交给你的·”年轻的将领一身军装,嘴唇却有些发白,一缕乱发被她不经意地拨拢到耳后··百无聊赖的叶峥正趴在树上,看向屋里的人,轻轻哼了一声:“跑腿的。”
叶凌朝窗外不满地一瞥,只看见叶峥离去的衣角·微微摇了摇头,将信接过:“恩,这信我收下了,敢问姑娘如何称呼”·“秦渡。”
“哦,秦姑娘”叶凌微微侧身:“时辰不早了,秦姑娘辛苦许久,可先在山庄里歇息一阵,待我看完信,一定立刻给将军回复,那时便再将回信交由你,你看如何”·“有劳庄主。”
等秦渡走了,叶凌将信打开,只看了一眼,果然是在催促新的一批武器·冷哼一声,将信烧了··说起秦渡所属的武肃营,是当朝天子当初起事时建立起的一只军队。
天子自己叛逆上位,对此十分敏感,登基后将武肃营扩编为最高安全机构,平日收入禁卫军,对内监管朝廷及民间动向,对外则探子众多,时刻关注周边小国局势·重大事件发生时才会发挥作用。
这样一支直属于皇帝的军队,按理说不应和江湖有过多关联,但玄铁山庄不同,从前皇位之争中它们目光如炬,将赌注压在天子身上,暗中提供不少财力支援,如今武肃营中大部分的刀枪剑戟都是出自玄铁山庄。
天子对此睁一只眼闭一支眼,只当毫不知情··而现在武肃营对武器的需求正在不断增长,每次幅度不大,但叶凌已经从中嗅出了一些不同的味道·玄铁山庄的继承人,若是连这点眼光都没有,这庄主之位,早该换人坐了。
叶凌正出神,耳边却突然响起叶峥的声音:“大哥,信上写了什么”回身一看,叶峥正坐在他的书案上,晃着脚,在他桌上翻来翻去··“谁让你进来的这么大姑娘了,有点样子没有脚给我放下来”·“哎哟,哥,你还看这种书呢哈哈哈哈哈哈猛虎拳法十九式,笑死人了——”·“胡闹刚刚取笑人家的事还没跟你算账,秦姑娘是武肃营……”·“哎哎哎,你别跟我说这个,我听不懂,先走啦”·“你给我站住老四”·叶峥压根不准备理她那唠叨大哥,倒不是真嫌他烦,只是叶凌是一庄之主,哪怕自己是他的妹妹,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什么都不知情才轻松呐有事情就都交给叶凌那个老妈子去操心好了·”叶峥这么想着,漫无目的地晃到湖边,不想却又遇见了刚刚她口中那个“跑腿的”。
秦渡坐在湖边,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上的戒指,见叶峥在自己面前站定,衣服的下摆暗色的花纹很是雅致·秦渡抬起头望向她,叶峥却当完全没看见旁边的人,自顾自在秦渡身边坐下,捡起石子打起水漂来。
秦渡对她的傲慢不以为意,也没有走的意思,望着水面的波纹出了神·叶峥见秦渡不理她,也觉得没趣,忍不住开口:“我哥说你是武肃营里来的·”·“是。”
“你来这干嘛”·“送信·你刚刚不是在窗外看见了”·叶峥被她这话一堵,竟不知道说些什么,有些被撞破的羞赧,也有些被冒犯的气恼,却不好发作。
本就是自己在没话找话聊,看她好像没有想和自己闲谈的意思,便也只是撇撇嘴,不再理会边上的人··夕阳西下,晚风徐徐,竟也有一番宁静沉远的意味··坐了许久,秦渡终于站起来,叶峥看她动作,抖了抖衣袖也起身:“我叫叶峥,叶家老四。”
“秦渡·”·看着说完转身就走了的人,叶峥没来由的有些烦躁,回身四下寻找:“雁儿晚饭好了没有”那唤作雁儿的小丫鬟听了声儿忙不迭地过来:“四小姐,晚饭早备下了,你先吃着,雁儿去准备沐浴的热水,四小姐累了一天吃完了可好好泡泡”·叶峥被她哄得高兴,找回了山庄小姐的威风,刚刚的不痛快伸了个懒腰也就忘记了,便乖乖跟着雁儿回房。
第二天一早,秦渡就等在了叶凌门外,叶凌也不是爱寒暄的人,递了回信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便顺了秦渡的意思,让管家为她安排返程的船只··秦渡走时瞥见早起练剑的叶峥,一袭白衣身形轻盈,剑招多变,三尺青锋在她手中舞得颇为潇洒,收势时沉稳爽利,行剑时则连绵不断,首尾相继,动作间腰间环佩击打出清脆的响声,引得秦渡不禁多看了会儿。
回过神来见管家安静站在一边,秦渡有些不好意思,出言道:“管家,咱们走吧·”却不料叶峥已经发现自己,剑锋一动,直向秦渡刺来·秦渡反应敏捷得很,不慌不忙卸下背上长枪,与叶峥过起招来。
·“你要走了”·“我在这里的任务已经完成·”·叶峥横劈一剑,凌厉剑气掠过秦渡脸颊,秦渡后仰避过,枪尖轻轻一挑便卸去叶峥剑招大半威势,叶峥一击不中,手上力道不减,长剑向空中一掷,反手接住再向秦渡攻去。
庭院里枪剑和鸣,铮铮作响,振得一树落花,纷纷扬扬,直叫人看花了眼··这样打下去迟早要把叶凌引来,到底是在别人的地盘上,秦渡不想因为自己给武肃营添什么不好的影响。
“你还要打多久”·“打到你认输”叶峥早前热身已经出了不少汗,可此时正畅快,也不觉得累,兴奋的一刻也不想停下来。
秦渡摇头,转身腾挪抡起长枪就往叶峥颈边扫去,叶峥没料到缠斗一番后她的动作依然如此之快,躲闪不及,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秦渡却在此时收住了枪··“后会有期。”
叶峥还没反应过来,秦渡已经走了··那天叶峥闹得玄铁山庄不得安宁,四处寻弟子比剑,众人谁敢和四小姐真打况且叶峥虽比不过秦渡实战练出来的功夫,但也是天赋极高,练起剑来更不分寒暑,一点没有寻常世家小姐的娇气,那些弟子们就是不想放水也都无法在她的剑下讨到便宜。
这么一天下来,叶峥心里越发不忿,觉得自己当时只是疏忽了,再来一次的话绝对不会那么丢脸的当下收拾行李,要去追上秦渡··是夜,叶凌看着月色下绝尘而去的妹妹,缓缓关上了窗。
“庄主,四小姐就这么追去了……”·“是啊·”叶凌接过管家手中的茶,浅尝一口便放在了手边··“庄主您就不……”·“别说了,由着她吧。”
见叶凌皱眉,管家微微颔首,识趣地闭上了嘴··叶峥计算着,秦渡早上走的水路,这会儿怕早已经到了扬州··“但愿她会在扬州歇一晚……”叶峥心里这么想着,又朝马屁股上抽了一鞭子。
饶是马儿一日千里的跑速,叶峥到扬州的时候天也已经微微亮了,城门刚开,叶峥便冲了进去·颠簸了一夜,叶峥也并不觉得累,只是想早些见到秦渡,和她……再战一场。
“打得你叫娘亲叫娘亲也没用,谁也救不了你……”叶峥自顾自想着,连秦渡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都没注意··“你在这里做什么”·叶峥猛地抬头,吃了一惊眼神却越发亮了起来:“你果然还在这里”·秦渡看着她,一脸莫名,想问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牵着马从叶峥身边走过。
这次叶峥反应极快,搭上她的肩,手上使力要将人扭过来,秦渡身子一歪便挣开了叶峥的控制:“你到底要干什么”·叶峥被她这样一问,也觉得自己的举动十分无礼,她到底是世家小姐,当下便有些不知所措,想说什么也忘得一干二净。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就想跟着你”突然说出这句话,叶峥自己也吓了一跳··秦渡也愣了:“跟着我你好好做你的四小姐,跟着我做什么”·是啊,我跟着她干什么呢叶峥觉得自己可能是一夜没睡,脑子越发不清楚了。
街上人越来越多,早点都已出摊,蒸腾的热气和吆喝声让叶峥清醒过来,身边穿行的小贩也偶尔投来好奇的目光··“你早上吃过没坐下来再说吧。”
叶峥扭头示意边上的早点摊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一些·秦渡没有说话,转身朝街角走去··“哎你怎么又……”叶峥又不淡定了,话到嘴边却收了回去,原来秦渡只是去拴马。
“啧,一个跑腿的摆什么臭架子……”叶大小姐这会儿忘了明明是自己心血来潮要来找这“跑腿的”,秦渡的反应纯属正常,谁面对这种情况都会觉得有点怪吧·昏了头的叶峥也不管什么礼数不礼数了,没等秦渡,自己拿起勺子就吃了起来。
热腾腾的小馄饨,撒上些葱花,谈不上精致,叶峥却吃得很香··“秦渡·”·“恩·”·“我想了想,我跟着你呢,本来是想和你再比试一场的。
但出来之后,我觉得山庄外也挺好玩的,你能不能带我去你们武肃营看看啊”叶峥放下勺子,说得郑重又诚恳··“我不会呆很久的,也不会给你添麻烦。
当然你有空的话,能和我切磋切磋就更好了…或者我去找你们营里别人切磋也行·”·叶峥对上秦渡略有些迷茫的眼神,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秦渡败下阵来,略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点了点头。
叶峥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一时之间竟是不知作何反应··“快吃吧·”·“好·”                    ·作者有话要说:叶峥:秦渡不要走,决战到天亮·秦渡:此人多半有病→_→·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 ·☆、策马同游· ·叶峥一夜没睡,骑马跟在秦渡后面,困倦极了,几次差点翻下马去。
秦渡见她这副样子,有些不屑·叶峥瞥见秦渡那“看吧,你果然就是个拖油瓶大小姐”的眼神,心下不服,拼命将眼睛睁大,比听夫子讲课还要认真几分,小时候那夫子特别凶,连叶凌都照骂不误,说起来也很久没看到他了,不会因为太惹人讨厌被后来的学生给偷偷干掉了吧……想着想着叶峥又困了,不意却被秦渡提着领子拎到了她的马上。
“睡吧·”·“那我的马……”·“我牵着呢·”·“哦……”·叶峥靠在秦渡怀里,只感觉到盔甲有点硬,便立刻陷入了睡眠。
秦渡看着熟睡的叶峥,有些头痛·自己怎么就这么草率地答应了呢但此时再反悔也未免有些过分·不过她是玄铁山庄的四小姐,统领应该不会说什么才是,若实在不行,便让统领自己开口叫她回家去。
秦渡打好算盘,只骑着马带着叶峥慢悠悠地走着·余光瞥到叶峥的睡颜,秦渡觉得有点好笑··“这会儿倒不像大小姐了,这么颠也能睡着……”·马儿互相蹭着脖子,虽是见面不久,却也和两个主人一样亲近。
叶峥一直睡到下午才醒,醒来才发觉浑身酸痛,秦渡本没打算理会,但见她休息的时候一人坐在边上毫无章法地捶捶打打,一副落魄样子,心里又有些不忍·自己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自然早已习惯。
她到底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而且也没叫过一声苦,对于这一点,秦渡还是很欣赏的·沉默地走过去帮她捏了捏肩膀,放松肌肉··叶峥怕痒,按到腰的时候扭来扭去,笑得脸红。
本想逗逗秦渡,可见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又收起了打趣的心思,只是仔细感受着秦渡手上的力道··第二天叶峥便好多了,到底年轻,平日又常锻炼,但叶峥知道,这还是得多谢秦渡。
一路上两个姑娘交谈不多,就这么平静地过了两天·某个夜里,两人在树林里生火休息·林子里太静了,叶峥便主动找秦渡说话,然后她知道了秦渡有个师父,用秦渡的话说,整个武肃营,没有人的枪法和战术能超过他。
秦渡只有说起他来,语气才会有些起伏,充满骄傲,充满活力,还常常会笑,会拉着叶峥的手:“你知道吗,那时候我们一起猎狼,奖励里有一柄小刀,我很喜欢,可是另外一个猎户也很想要,我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只是一柄小刀而已,下次一定也还能拿到的。
但这时候师父说要用他该得的那一份去换那柄小刀·我还以为师父也想要,心里有些失落,但没有不开心,觉得师父拿着比我拿着有用处多了,再说我以后可以向师父借来玩……”秦渡难得的话很多,叶峥静静地望着陷入回忆的她。
“可是师父拿到小刀,转身将它交给了我·”秦渡闭上了眼睛··“你知道吗,那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时候了·”·火堆里偶尔溅出几簇火花又很快消失不见,树林里只有秦渡缓慢的语声。
“可能对你来说这些不算什么,但我……只是微不足道的心愿竟然也被细心满足了的这种喜悦·我……只有师父给过我·”·叶峥摇了摇头,握紧了秦渡的手,仿佛感同身受。
她不禁会想,如果秦渡师父没有战死的话,秦渡有个能依靠能撒娇的人,或许就不会是现在这副孤傲强硬的样子·在人前时时提醒自己是个军人,叶峥看在眼里都觉得有些闷得慌。
她也是挺不容易的,叶峥暗暗想着,我以后要对她好点··之后的三天,秦渡都没再和叶峥说话,大概也是懊恼那天晚上对着她失态了,又或是还沉浸在往日的回忆里。
秦渡害怕叶峥关切的眼神,这让秦渡不知如何应对·两人就这么尴尬地一路同行,到了武肃营··进了营门,叶峥好奇地左看右看,一路上的景色都和玄铁山庄有很大不同,气候渐渐干燥,风力也比江南一带强劲很多。
虽然没有家里那么舒适,但叶峥还处在新鲜感中,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而真正到了这武肃营,叶峥才觉得这里真是另外一番气象·暗红色的旌旗猎猎,巡逻的卫兵列队走过,整齐划一,目不斜视。
而远处的练兵场传来一阵阵高喝,连呼啸的风声都带着一股肃穆之气,听得叶峥也热血贲张··秦渡下马,正准备和叶峥说些什么,就见斜里一个醉汉向她扑来,秦渡立时闪身避过,将还完全搞不清状况的叶峥护在身后。
“哟呵,小秦回来了啊,这都几天了嗝——”见秦渡一脸厌恶,那醉汉越发来劲,“统领可是等了…你……好久,我看你啊凶多,嗝——吉少”·“这人是谁,怎么竟敢这么对你说话”叶峥搭着秦渡的肩,十分不解。
秦渡感觉叶峥的呼吸就在自己耳边,有些不自然:“你别管,跟我来·”·“你们武肃营不是号称精锐之师吗,怎么还有这种……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叶峥察觉秦渡好像有点心烦,便及时闭上了嘴·秦渡见她那样,心中那阵尴尬又来了,轻咳一声··“那个人,原来也算是个汉子,兄弟死在敌营里了,就整日喝酒,没用的废物而已,你不必理他。”
“那他为什么对你……”·“他兄弟和我师父一起死的,他疯了我没疯,所以他看我不顺眼·你到底走不走”·“恩,走吧。”
叶峥知道秦渡在糊弄她,但也没戳破,拍了拍她的肩,挽着她的胳膊就往前走去·秦渡想挣开,但叶峥抱得用力,还对她笑笑,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秦渡没招,只好任她挽着。
到了统领的房门前,门外的守将刚看见秦渡便进去通传了,秦渡在屋外等着,边小声叮嘱叶峥:“一会儿见了统领,不要乱说话,也不要勾勾搭搭的·他若是让你回家去,你也别发作。
你想找人切磋也并不一定要在军营……”·“好好好,都听你的·那我一会儿见了他该叫什么”·“你称霍将军即可。”
那通传的守军回来了,打断了两人的私语:“秦将军,统领让你进屋·”·“是·”·进了屋,秦渡将叶凌的回信递上,霍恩接过仔细看了一会儿,原本紧缩的眉头舒展了些,抬眼望向秦渡:“小秦,辛苦你了。”
“职责所在,并未觉得辛苦·”·霍恩点头,将信纸按下,这才把注意力放到叶峥身上,出声道:“这位是——”·“她……”·“我是玄铁山庄老四叶峥,久仰武肃营霍将军大名,特来拜访。”
叶峥似乎也是怕她为难,没等秦渡说完便自报家门··“叶峥……恩,好名字·既然来了就先住下吧,我这军营里臭男人多,不懂规矩。
你们都是姑娘家,又是一道来的,你就跟着小秦吧·”霍恩答应得倒是爽快,手指在那张信纸上漫不经心地敲着·“小秦,莫怠慢了叶姑娘·”·“末将明白。”
“恩……”霍恩似有些困乏,摆了摆手,“小秦,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有些话要和叶姑娘说·”·“末将告退·”秦渡看也没看叶峥,径自退了出去。
屋内静了一会儿,霍恩盯着叶峥,刚刚还显得乏了的双眼此时十分精亮:“既然你是跟小秦一道从玄铁山庄回来的,你的身份想必不会有假·”他顿了顿,似是在观察叶峥的反应,“我武肃营和玄铁山庄素有来往,你大哥可曾对你说过什么”·叶峥倒是很镇定:“大哥的确常常对我说起霍将军的英雄事迹,可惜我个性顽劣,往往听完就忘了。”
听了这话,霍恩笑得爽朗:“刚还说久仰,原也只不过是客套不过你的性子倒是很对我的胃口不像小秦,太乖了,没意思。”
“个人身份不同罢了,若我这性子来当兵,将军你可不就要头痛了·”·“恩……”霍恩笑完了,眼神放空,没了焦点,仿佛想起了什么:“小秦的性子像老段,倔得很老段把她托付给我,可我是个粗人,不懂姑娘家的心思。
这些年小秦一个人挺苦·”·“这次让她去玄铁山庄,也是想让她散散心·现在你来了,这丫头也有人陪了·叶姑娘,霍恩谢谢你·”·“将军言重,我……和秦渡挺合得来的,我也喜欢和她待在一起。”
叶峥本来只想安慰安慰霍恩,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自己听来却觉得并没什么不对,仿佛她是真的喜欢和秦渡相处··大概是吧,叶峥这才发觉,和秦渡一起的这几天,自己倒是比在山庄开心许多,虽然秦渡并不怎么理会她。
霍恩看着若有所思的叶峥,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露出一丝颇为得意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叶峥:嘴上说不关心我,手的力度倒很诚实……啊┗|`O′|┛ 嗷痛死了——·· ·☆、与子偕行· · 向霍恩告辞后,叶峥一个人在武肃营里转了转,士兵们训练有素,叶峥在瞭望台上看了一阵交接班,却也觉得无趣了,四下寻找秦渡的踪影。
“哎,军爷,看见秦渡不曾”·“哦,小秦啊,在后山喂马呢她那匹踏雪,可金贵了,段将军当年从西边雪山下面带回来的,那雪山下面有个节日,比赛马,段将军一去,嘿,就拔了个头筹,那族人便将踏雪送了他。
哎我给你说啊,那马,我想摸摸小秦都不给,段将军给她养大的,跟她命似的……哎你走这么急干啥,哦你不听啦,呵呵呵·”·叶峥心想真是个傻子,这武肃营里倒是什么样的人都有。
但听他们人人皆对段将军津津乐道,心下不由十分惋惜·自己一个外人都如此扼腕,秦渡对她师父那么敬爱,该有多么……叶峥又想起霍恩的话,晃了晃脑袋,突然对秦渡产生了一种真心的怜惜。
以叶峥的人生经历来对比的话,秦渡确实活得十分不如意,可叶峥没发现她有什么怨怼,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大概就是对从前得到过的温暖十分看重,十分珍惜·好像曾经拥有过了那些,就已经很幸福了。
对于这一点,叶峥觉得挺佩服的··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她,不然今晚还不知道睡哪呢,总不能拿这种小事去麻烦霍将军···叶峥到了后山,看见秦渡果然坐在山坡上发呆,一匹白马伏卧在她身边。
夕阳下她的身影看不真切,却有一种宁静之美··那马倒是和她骑去玄铁山庄的不一样,叶峥想,大概是舍不得骑着它去长途跋涉吧··叶峥没去打扰她,在她身后躺着,嘴里叼着根草,也看起夕阳。
等到夕阳变成了新月,也没见秦渡有动静,叶峥的肚子却叫了·秦渡闻声回头,颇有些吃惊·叶峥坐起来撩了撩头发,还装作刚到的样子,不动声色地拂去腰间环佩沾上的露水:“小秦,我肚子饿了,你要去吃饭吗”·“恩。”
秦渡低下头,牵起那匹白马:“你跟我走吧,我把踏雪送回马厩就带你去吃饭·”·“好·”·“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军营里也没什么空屋子,我去多搬一张床,你就住我屋里吧。”
秦渡牵着踏雪,声音也比平时轻柔··“我帮你搬吧·”·“不用,让新兵们搬·”·“噗……原来你也会欺负新兵。”
·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这怎么能叫欺负我新进武肃营里的时候也要干这些的·”秦渡答得认真··“好好好,你们的规矩我不太懂。
不过,谢谢你照顾我啊,秦渡·”叶峥看她又一副严肃的样子,忍住去捏她脸的冲动,笑得灿烂··“不必,我答应将军了的·”秦渡又低下头,默默走在前面。
当晚,叶峥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望向对面的秦渡:“小秦,你睡了吗”·“床太硬了”·“啊”叶峥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问,反应过来之后连连摆手,又想起黑灯瞎火的秦渡看不见:“没有没有,不是这个原因。
我只是……来了这里之后听到了一些事,所以在思考·”·“哦,那你慢慢思考·”·“哎,你先别睡,我想问,你师父,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啊”·那边静了很久,叶峥都以为她已经睡着了,正想作罢,就听秦渡的声音传来:“我也不知道。
大家都叫他段将军,只要他在,多困难的试炼他都能想到办法,带领大家通过·但他有时候也会耍滑头,我们去剿匪,他总是缩在后面,说是让小辈充分锻炼,其实他只是懒。”
叶峥听着她提起师父时明显比平时轻快的语调,心中有些郁结,出言打断:“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呢·”·“哦,师父名戟,‘王于兴师,修我矛戟’的那个戟。”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是这篇。”
“秦渡,其实我也可以和你一起的,恩,与子偕行·”·“秦渡,你在听吗”·月色温柔,微微透过窗檐,照在秦渡寂寞的心上。
·叶峥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出了昨晚的那句话,好像遇上秦渡,她总是不太对劲·秦渡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听到了,又听明白了几分·叶峥情窦初开,还不太了解自己心绪变化的原因,但隐隐觉得,大概是因为秦渡和她从小遇见的所有人都不同。
她在玄铁山庄长大,叶凌为她创造了最理想的环境,秦渡突然闯进来,仿佛是终于掀开厚厚的帐帘,清冷又凛冽的风霜吹进来,倒让叶峥十分舒畅又新鲜·所以她便跟着秦渡了,一切好像顺理成章,却发生得太快,让叶峥有些懵。
·数日相处下来,叶峥自认已经对秦渡有所了解,而这军营之中都是陌生男子,稍显孤单的叶峥更已将秦渡当做十分亲密的人,自然希望秦渡也是如此看待她的。
可秦渡的态度一直就是那么冷淡,提起段戟时却完全不同,叶峥心里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计较··可这样奇怪的心情自己都还不明白,居然就希望她能够明白了,叶峥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也是蛮好笑的。
“不过她好像没听见……”·秦渡早就出去了,轻手轻脚的,没有吵醒她·她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啊,叶峥心想··“秦渡呢出来啊一大早野哪去了”·叶峥还没完全醒,被这突然的一下吵得有些烦躁,仔细一听是昨天那醉汉,刚想翻身下床去教训他,就听到屋外秦渡压抑着怒气的声音:“滚”·“哦哟小秦现在威风了,敢用枪指着你老子了”·老子秦渡还有个爹·叶峥被自己的想法愣了一下,谁还没个爹啊……大概自己潜意识里觉得秦渡该只有段戟一个亲人才对不过段戟应该也不能完全算秦渡的亲人……叶峥晃了晃脑袋,不能再想了,这两天已经够乱,不能再把自己绕进去了。
此时秦渡已经进屋,大概已经打发走了那醉汉:“你醒了”·“恩·”叶峥披了件外袍就往秦渡身边凑:“原来那醉汉是你爹啊”·“你说什么”秦渡柳眉倒竖,听了这话似是心头火起。
“你别生气,我只是刚刚听到你老子什么的……”叶峥对自己口无遮拦也是十分抱歉,但心头疑惑,怎么也想问个明白··秦渡简直哭笑不得:“什么我老子,那是一句粗口罢了。”
“那他到底是什么人啊,你跟我说说呗,反正以后的日子我也呆在这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叶峥拢了拢衣服,带笑望着她··秦渡脸微微有些红,大概是刚刚在屋外被风吹的,轻咳一声:“你先把衣服穿好,去梳洗。”
叶峥才发现自己这邋遢样子,抬头看看一身劲装的秦渡,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我这就去·热水在哪里”··等叶峥梳洗完出来,秦渡早不在屋里了。
叶峥已经被她弄得没脾气,只得出门找她·秦渡也没走远,只是在附近的校场找了根木桩练枪·叶峥登时来了兴致,几步上前:“哎,打木桩多没意思,和我打吧”·秦渡瞄了她一眼:“这可跟在你家不同,我在这把你伤着了,你哥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叶峥心说正合我意,笑得开怀:“放马过来”·两人在校场上你来我往,秦渡枪如奔雷,气势凌人,不断抖出的枪花扰乱着叶峥的视线,几乎全程压制着她,但叶峥从未放弃寻找反击的机会,秦渡打得烦了:“打你还不如打木桩呢。”
叶峥没生气,反倒更为冷静:“少拿话激我,你爆发是很强,可惜后继无力,我看出来了·”·“手下败将·”秦渡冷哼··两人打得激烈,校场上的新兵渐渐多了起来,更有一两个活跃的正小声给秦渡叫好。
叶峥不急不躁,手腕使力,刹那间剑锋已到秦渡眼前·秦渡迅速转身避过,枪头往后一甩带起风声,枪身循着惯性打在叶峥背上·叶峥一个踉跄:“你竟然在背后出招”·“战场上谁管你背不背后。”
秦渡收枪,头也不回地走了·校场上新兵如梦初醒,赶紧列队开始训练··叶峥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也不计较背上还在隐隐作痛,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连忙追上秦渡:“你还没跟我说那醉汉的事儿呢。”
·秦渡解下腰间水囊递给她,叶峥喝了一口,又笑嘻嘻地递还给她:“你不渴”·秦渡摇了摇头:“那废物叫罗成翰,有个弟弟叫罗成熹,也是咱们营里的。
专攻武器制造·”·“武器制造……那不就跟我们庄里一样”·“他造攻城武器·”·“哦,那他另一个弟弟呢”“没了,他就一个弟弟。”
“你不是说他战死的那个……”·“……那不是他亲兄弟·”·“不是亲兄弟也执念成这样…………莫非,他是个断袖”叶峥向来是个心直口快的,但这话一出也觉得有些不妥,瞄着秦渡的脸色,心里有些忐忑。
秦渡沉默了,似是又想起了过去的事情··叶峥及时地岔开了话题:“那他这样天天胡闹,他弟弟不管他”·“没法管,统领都管不了。
成熹个性单纯,平时也忙得很,不想去麻烦他·”·“那你可以把他赶出去啊·”叶峥不假思索··“不行·武肃营有各种各样的人才,像成熹他们,制造武器,也有人负责统筹粮草,训练士兵,有人深入民间,处理各种恶性事件。
也有人,比如我,当个跑腿的·”秦渡自嘲地笑笑··叶峥想起初遇时自己对秦渡的调侃,轻轻道了声歉··秦渡摇摇头,不以为意:“当然,还需要有不要命的,在攻坚时,他们就是最强的利刃。
罗成翰,就是这种不要命的·”·“那你还叫他废物·”·“行尸走肉,不就是废物吗”··那天,秦渡带着叶峥远远地望了一眼罗成熹,叶峥乐了,原来就是那天告知秦渡去向的那个傻子,想不到还有这样的才能。
武肃营,果然比传说中的更加深不可测··当晚,叶峥又想了很多·现在秦渡面对她时有问必答,这让叶峥挺高兴,总算不是自己热脸贴着她的冷屁股·仔细想想难道昨晚那句话她听见了罢了,说都说了,听去了就听去了吧……·不过想想她以前的日子,必然寂寞得很,还有罗成翰这样的人来骚扰。
说起来还不知道他们俩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今天也忘记问了……叶峥困得眼皮子打架,又有些想叶凌,不知道他最近在干什么,自己没打声招呼就跑出来,明天得写封家信回去……·秦渡听着叶峥渐渐放缓的呼吸声,一同睡着了。
··两个姑娘每日同吃同住,一起练武,秦渡说叶峥的剑法重套路,花架子·叶峥嘴上不服,但也在和秦渡的对战中提升不少实战的本事·叶峥总想,她也说过自己是个跑腿的,那这些经验,是哪来的呢··日子过得很快,武肃营里三年一次的猎狼大会,即将召开。
 · · ·☆、猎狼大会· ·这几天秦渡的情绪格外高涨,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叶峥发现她眼眸发亮,浑身像有使不完的劲,在积极地准备着什么。
每天固有的训练完成之后,仍是停不下来,连那心尖上的踏雪也常牵出来练习骑术··那日叶峥去后山,刚发现她便觉破空而来的一箭直逼眉心,叶峥唬了一跳,登时拔剑格挡,大吼一声:“秦渡你这没良心的——”秦渡闻声朝她奔来,白马红衣,脑后束起的马尾十分精神。
夕阳下她的身影越来越近,叶峥仿佛又看见了她的笑容··“伤着了吗”·“没有·”叶峥扶着她从马上下来,替她拨了拨额际的乱发。
看着秦渡有活力的样子,叶峥很喜欢··两人在山坡上坐下,叶峥看着秦渡让踏雪伏卧休息,摸着它的脖子,不禁手痒:“我能不能也摸摸”·“那要看它愿不愿意。”
秦渡心情很好,竟也和叶峥调笑起来··叶峥挪过去,轻轻将手放在秦渡的手边·踏雪察觉到另一个人的接近,眨了两下眼,见主人没什么动静,也放松身体,不去管叶峥。
叶峥朝秦渡得逞地一笑,秦渡见她那狡黠样子,嘴角也微微挑起·叶峥看得有些发怔,就势握住了秦渡的手,拉着她躺下··武肃营的天空高远,叶峥听着身边秦渡的呼吸声,感觉到她的手心很热。
地上青草扰得耳朵有点痒,但叶峥不敢动··“你是在准备猎狼吗”·“是,我想拿第一·”·叶峥心想,大约又是为了那个段戟。
语气不禁有些急了:“拿了第一又怎么样”·“不怎么样·”秦渡抽回了手,准备起身··叶峥暗自懊恼,好不容易气氛挺好,怎么又变成这样。
明知道段戟对她有多重要,还要这样问,实在自寻烦恼·当下却也不知道怎么补救,只得赶紧跟上秦渡的步伐,想着等到晚上再说··秦渡倒并没觉得什么,和叶峥相处还是一如往常。
叶峥松了口气,又有些失望,悲哀地想,现在她才顾不上我呢··吃过晚饭,秦渡又要出去,叶峥拦住了她:“那个,猎狼,我也能去吗”·“叶峥,别开玩笑,一旦开始狩猎,情况时时发生变化。
这和平常切磋不一样,你出了事,我无法向叶庄主交代·”·“我可以保护好自己的·你不相信我”·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秦渡见叶峥一脸坚决,沉思片刻,决定将这难搞的大小姐抛给霍恩:“求我没用,你去问统领吧。”
“我问过霍将军了,他说我可以自己把握·当然了,他要我跟你一起,别想丢下我·”叶峥拉着秦渡的袖子,怎么也不放开··秦渡被她缠的没法,也完全没想到叶峥是在诓她,只得答应下来,开始给叶峥讲当天要注意的事情:“你的剑,匕首,弓箭都要带着,落单的狼不担心,只怕遇见狼群。
你的马是山庄里养出来的,遇到狼定是要惊,明天我带你去马厩里挑一匹……”·“恩,明白”·秦渡看她听得认真,将心中的不安暂时按捺住,叶峥虽然是个世家小姐,自己也常奚落她,但她的功夫不差,应对狼该是绰绰有余,只盼当日别出什么差错。
猎狼大会当天,照例先由霍恩鼓舞士气,之后武肃营分成六个小队,全速前进至北面的草原··秦渡叶峥她们是第二小队,集结时叶峥发现罗成熹也在队伍里,便朝着他的方向笑了笑,引得一众士兵不停起哄。
秦渡偏着头看了一眼,刚还嬉皮笑脸的人便都噤了声··这么些日子下来,叶峥还不知道秦渡在武肃营里具体是干什么的,平日里没任务下来就自己训练,有任务也只是跑跑腿。
但士兵们倒挺怕她,见面都称一声秦将军,唯一敢和秦渡呛的就是那个酗酒的罗成翰·叶峥四处张望,终于在第四小队里看见了他那张脸··“秦渡,那个罗成翰今天没喝酒哎。”
罗成翰似乎也发现了叶峥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叶峥心想,酒真是个害人的东西,这么看着还是挺正常的么··而秦渡则半天没回话。
叶峥回头,发现她正紧紧攥着缰绳,似乎根本没听见她说的什么··叶峥不知她是紧张还是激动,刚想再问,却听号角响起,秦渡已经扬起马鞭冲了出去··“这会儿倒不心疼踏雪了,你等等我”·武肃营数千士兵四散开来,猎狼大会正式开始。
秦渡骑着踏雪跑在最前面,马背颠簸,她却坐得极稳,挥舞的长丨枪在日头下闪着冰冷的银光,风中她的身影单薄却气势惊人,就这么单人独骑冲进了狼群里·踏雪步伐未见丝毫迟缓,仿佛也十分兴奋,驮着秦渡左挑右刺,将狼群打散。
叶峥看着秦渡那恨不得端了狼窝的气势,卖力跟上,大摇其头:“喂——秦渡——你——小心别伤着了——”·“武肃营不养会被这些畜生打败的人”·秦渡此言一出,群情激荡,叶峥瞬间又被后面几队人马超过,心想真是一群疯子。
不过,这种时候,我可不会落了玄铁山庄的面儿·叶峥望着开阔的草原,心中亦充满了豪情·你们要疯,我能比你们更疯·叶峥立时拉满弦,手中三箭齐发射中追着秦渡的一只灰狼,那狼咆哮一声,被秦渡枪尖挑起,叶峥刚想感叹她们配合默契,却见那狼被秦渡挑着向她这里抛来。
叶峥来不及调转马头,被溅了一身的血,刚刚还满腔的豪情瞬间崩溃:“秦渡你——”·秦渡恶作剧得逞,回过头对着懊恼的她笑得高兴极了:“叶峥,这里这里——快来——”·这回轮到叶峥哭笑不得:“别吼了——嘴里都是土——”·“哈哈哈哈傻叶峥,我不等你咯——”·叶峥想着,秦渡猎狼的时候还真是完全变了一个人,那么热情开朗,浑身上下都带着说不尽的振奋和喜悦。
本欲笑着追上她,却突然脸色大变:“秦渡——小心身后”·秦渡听到身后风声,条件发射地往后一倒,躲开了狠命的一爪,却被它扑到了身上,踏雪骤然受惊,长嘶一声抬起前蹄,险些将秦渡掀下马背。
那狼则背毛竖立,露出獠牙,直取秦渡咽喉·场面十分混乱,众人自顾不暇,刚刚遇到狼群时,还颇为自得·几个回合下来,狼群扑咬势头不减,马儿却都有些焦躁,新兵控制不住,纷纷坠马。
叶峥浑身的血都凉了,听到罗成熹惊慌的声音:“这群狼——这都有三十多只了吧”叶峥知道他们这是遇上大型狼群了,回头大吼:“别慌”身下马儿却十分不争气,只在原地踏步不肯向前。
叶峥急着去救秦渡,当下竟松了缰绳翻身下马,拔剑击飞被身上新鲜血液吸引而来的狼群,向秦渡冲去··却听秦渡依旧冷静:“别过来”叶峥前进的脚步一顿,瞬间又被狼群围了上来,手中挥舞的长剑已经没了章法,下手却极稳极狠,果然和秦渡所想的一样,对付这草原上的猛兽,叶峥并不畏惧。
“那你怎么办”叶峥的嗓子已经哑了,双眼充血·秦渡没回话,左手用力钳住那狼的下颚,那狼拼命挣扎,锋利的爪子抓在秦渡的胸甲上,声音十分刺耳。
秦渡不躲不避,眼中杀意十足,迅速抽出腰间短刀,反手直向那狼头顶削去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秦渡立时占稳上风··叶峥只见血液混着脑浆溅在秦渡脸上,模样十分可怖。
那狼的四肢还在扑腾,厉声咆哮,却已是强弩之末··秦渡使力将它扔在一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擦了把脸,便又加入了战团··叶峥有些呆住了,她从没看到过这样的秦渡,或者说,她从来没看到过这样的人。
屠杀好像能让她产生不同寻常的兴奋·叶峥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霍恩只让秦渡当个跑腿的·她还说罗成翰是个不要命的,可她自己不也一样若真是上了战场,恐怕她的拼劲会令敌我两方都胆寒。
叶峥觉得自己从前对她的印象好像都是错的,她珍视的所有都已经离她而去,留下的也不过是些安慰,她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也就没什么可在乎的·我自以为和她日渐要好,可如果有天我和她反目了,她是不是也会这样毫不犹豫地把长丨枪丨刺进我的胸膛·叶峥心里很乱,抬头却发现秦渡正停在面前,向自己伸出手:“上马”见叶峥没反应,以为她嫌自己手上有血,便在衣服下摆上揩了揩。
叶峥看见了,心里颇不是滋味,紧握住秦渡的手,借力上了马,从身后抱着她··“就这样吧,不管你到底是什么人,只要……我还能这样抱着你。”
经历一番混乱,狼群渐渐被围剿,尸体被堆在一起,有些伤的不是太重的,秦渡让把尾巴末端砍下来,放它们走了·叶峥不解,秦渡解释道:“不能全杀了,不然三年后猎什么有这尾巴就够,也算分数。
呵,说不定你们玄铁山庄用的狼毫笔,也有那么几枝是产自这里呢·”·叶峥不知如何回话,静静坐在秦渡身边·两人都是一身血腥味,谁也不嫌谁··休息够了,继续同乘一骑,秦渡带着叶峥毫无目的地乱晃。
叶峥本来还挺惬意,可这草原看久了都一个样,便出言道:“我们不和成熹他们一起走吗”·“不,我们去找狼王·”·“是不是打败它你就能拿第一”“恩。”
“那我们这就去找”·秦渡轻轻笑了一声,叶峥听见了,想抱怨她又取笑自己,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抱在她腰上的手又紧了紧。
草原上晚风渐凉,这么依偎着,叶峥紧张纷乱的神经才终于放松,心里很安宁··也不知过了多久,叶峥觉得自己都快睡着了,却听秦渡惊喜的声音:“找到了”·叶峥睁开眼一看,顿时十分头痛。
秦将军,你只看得到狼王,你怎么不看看,我们已经被它的族群包围了啊·虽然心中无奈,叶峥却是立刻对当下的形势作出了判断:“我对付这些杂毛狼,你骑着踏雪去找那狼王的麻烦。
久战不利,力求一击毙命”·秦渡答应了一声,偏着头:“你小心些,草原上的狼比你想象中聪明·”·“放心吧有我在,它们绝近不了你的身。”
叶峥刚刚休息够了,这会儿也是精神满满,立时跃下马去·狼群见叶峥动了,纷纷扑了过来,双方迅速战成一团·秦渡犹豫了一会儿,见叶峥的确应付得来,便紧了紧手中长丨枪,向那狼王冲去。
狼王体型颇大,皮毛在夕阳下闪着光,瞳孔颜色极淡,背部微微弓起,仰头一声长啸,已经被这闯进领地的两人激怒··此时秦渡听到身后叶峥轻喘一声,似乎受了伤,但她已到狼王眼前,再没有回头的道理,只能专心和它周旋。
狼王行动极为敏捷,但踏雪也是百里挑一的名驹,和秦渡更是配合默契,一时之间也难分胜负·秦渡挂心叶峥的情况,又想起她说的敌众我寡,不宜久战,便瞅准时机,长丨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将那狼王的耳朵削去半边,狼王吃痛,暴躁地在地上刨出几道深深的爪痕。
秦渡枪尖朝下,似是要将它钉在地上·可狼王怎会让她如此轻易得逞,霎时避过,立刻暴起向秦渡扑来·这一下来得太狠,秦渡顿时被撞翻下马,心下却仍怕踏雪受伤,在它屁股上使力抽了一鞭子,踏雪长嘶一声,冲出包围。
叶峥见这边不妙,一个冲刺来到秦渡身边,和她背靠着背,看着周围逼近的狼群··“没事吧”两人同时发问,又都笑了起来··“还笑的出来,现在怎么办”叶峥这么说着,语气却不见慌张,依旧轻松得很。
秦渡抬了抬肩,刚刚被撞得痛了:“别怕,只要狼王死了,这些杂毛又兴得起什么风浪·”·“说得容易,秦将军你刚刚可是被人家搞得人仰马翻。”
秦渡轻咳一声,岔开话题:“我依旧去战狼王,我的背后麻烦你多留心了·”·“交给我吧·”叶峥低头拭去剑上的血,神情从未有过的森寒。
秦渡提起长丨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全速向狼王冲去,但她到底是个姑娘,这一下虽疾,却也只是把狼王撞得有些懵·秦渡丝毫未停,仿佛本来的目的已经达到,转身一个回马枪,刺得不深,但已经足够将狼王挑起。
秦渡低吼一声,健腰向后仰得极厉害,将那狼王重重砸在地上,滚出老远·秦渡整个人几乎被狼王的重量带得倒了,微微气喘,暗道机不可失,回过神快步跟上,抽出短刀,狠狠刺中狼王的眼睛·狼王骤然瞎了,却依然挣扎着一爪将秦渡拍到了一边。
秦渡咳出一口血,抹了抹嘴唇,冷眼看着胡乱冲撞的狼王··直到叶峥喊了起来:“秦渡你个没良心的,你干嘛呢”·秦渡这才站了起来,一脚将那瞎眼狼王踢翻,踩着它的胸膛,在它脖子上抹了一刀。
随即提着狼头,鲜血流了满手,将尸体抛向了叶峥··“秦渡我说你他娘丨的——”叶峥又被溅了一头一脸,气得爆了粗口,却见本缠着她的狼群都扑向了狼王的尸体,开始撕咬起来。
叶峥呆了··“走吧,我们赢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也意惹情牵· ·秦渡吹了声悠长的口哨,踏雪闻声而来,后面还跟着个人,叶峥仔细一看,竟然是那罗成翰。
罗成翰瞥了一眼那已经显出森森白骨的狼王,不屑地哼了一声,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望着秦渡··秦渡却像没看见他似的,拍了拍踏雪,招呼叶峥上马,什么也没说,从罗成翰身边掠过。
叶峥将手搭在秦渡肩上:“我们就这么走了不用割下点狼王身上的信物”·秦渡摇头:“不用,狼王也只不过是其他的狼体型大点,光靠一截尾巴证明不了什么。
你没发现刚刚其实一直有人跟着我们第六小队不参与猎狼,他们就专门负责计分·我刚把狼王撂倒的时候,他就已经回去禀报了·”·“哦……”叶峥挠了挠头,“那你说,那罗成翰怎么会跟着踏雪过来啊”·秦渡又静了一会儿,像是刚刚一番鏖战体力不支。
“踏雪突围之后定是去求援了·那罗成翰,”秦渡顿了顿,“他大概是来看我死了没有的·”·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别这么说嘛……”叶峥觉得罗成翰说不定是来救她们的,刚想开口,就觉得胸口突然一阵剧痛,不禁轻呼出声。
秦渡立刻拉住缰绳,让踏雪停下,抱着叶峥下马检查她的伤势··叶峥一身白衣早被血液浸透,此时也分不清是她的血还是狼血,秦渡解开她的衣襟,见她雪白胸膛上三道爪痕,皮肉都翻了出来,十分不忍:“都是我不好,我——”·叶峥及时捂住了她的嘴:“没事的,别担心。
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伤的,这会儿才痛,应该不是什么大事·”·秦渡难受极了,都怪自己太过冒进,才会连累叶峥变成这样·但此时也不是自责的时候,扶着叶峥靠在自己怀里:“别害怕,我带你去找我师娘,她医术很好,以前我和师父受伤时——”·“哦,你还有个师娘。
她也来了”叶峥为了显示自己没有大碍,格外地打起精神··秦渡也没在意叶峥的打断,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恩,师娘和统领也是旧交,她只有猎狼大会时才会来,因为这时候会有大批伤员。
说起来,师娘一直觉得猎狼大会应该早点停办,太残忍了,她看不过眼·”·叶峥恩了一声,像是终于脱力,在秦渡胸膛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安安静静地靠着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身上已被擦洗干净,伤口也已经被妥善包扎·叶峥坐了起来,听见帐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小秦,你还是这么莽撞·”·“师娘教训得是,弟子知错。”
“我从前就说过,医术能治好你们的身体,但治不好你们那颗求死的心你和你师父一样——”女子像是十分激动,话未说完就猛咳起来。
“都是弟子不好,师娘你别动气,仔细身体——”秦渡的声音十分急切··“罢了,你们两个,我一个也劝不动·那帐里的人快醒了,你去看看吧。
我还有别的病人需要照顾·”·等师娘走了,秦渡掀开帐帘就见叶峥望着她,颇为尴尬:“你都听见了”·叶峥摆摆手:“没有,只有一点点。”
“胸口还疼吗”秦渡坐到叶峥身边,叶峥顺势靠在她肩膀上嗔道:“疼死了·”·“师娘医术超群,你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叶峥翻了个白眼:“她对你那么凶,你还夸她·”·“本来就是我的错·对不起·”·“要骂也是我骂你,她凭什么————”叶峥不忿。
秦渡偏头瞄了她一眼:“不是说只听了一点点”·叶峥讪笑两声:“我肚子饿了,有没有吃的”·“只有这个了,”秦渡也不和她深究,掏出一个包子,“你先垫着,过会儿有庆功,还会生起篝火,到时候就有好吃的了。”
叶峥接过包子,话也顾不上说,咬了一大口就对着秦渡笑·秦渡望着她傻兮兮耍宝的样子,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当晚,秦渡扶着叶峥参加庆功。
秦渡拿了第一,奖励是一把长弓,霍恩亲自递给她一支火箭,秦渡拉弓上弦,箭矢破风直射篝火堆,高高的火焰顿时冲起一丈多高,士兵们的热情也被点燃,有人唱起家乡的祝酒歌,更有人开始跳起舞来,没有女子的柔美身段,却也是极具风味。
那傻乎乎的罗成熹被拱上去舞枪,八尺□□在这些子弟兵手中舞得虎虎生风,气氛愈发热烈·来祝贺秦渡的人一个接一个,她被团团围在中间,仿佛也十分高兴,平日里本是滴酒不沾,这次推来推去的竟也还是破例喝了不少,喝得脸通红,站也站不稳,摇摇晃晃地傻笑。
第二小队的士兵们交换一个眼神,突然将抓着秦渡的四肢将她抛起来,秦渡吓了一跳又被稳稳接住,无可奈何地看着这群平日里对自己满满敬畏的士兵,却并没生气,只是摇摇头。
士兵们见秦将军已经喝晕了,更是放肆闹她··这是只属于秦渡的热闹欢腾,叶峥坐在一边,含笑看着她在篝火映照下生动的脸庞,觉得自己就是再伤一次也值了··秦渡枪法好,可是酒量极差,几轮下来已经有些醉了,看人都已经出现了重影。
“我不喝了,真的,不能喝了……”·叶峥这才起身,替她将那一众来敬酒的将士们都挡了:“别再闹你们秦将军了啊不然我可不客气。”
将士们哄笑着,“咋了,叶姑娘你是不是看上我们将军了,你们这样可不行啊整个军营里就你们两个女娃娃,你们还——”·叶峥踹翻那个满口胡话的新兵,嗔怒道:“滚一边去——姑奶奶可不想和你们废话。”
士兵们虽然醉了,但基本风度还是有的,当下便让出一条道来:“叶姑娘请——”·叶峥拉着摇摇晃晃的秦渡走了,只听身后还传来怪腔怪调的一声:“兄弟们送秦将军叶姑娘入洞房咯”·叶峥不怒反笑,手肘轻轻杠了秦渡一下:“听到没,他们让我们入洞房呢。”
秦渡迷糊得很,温热的呼吸喷在叶峥脸上:“什……么”·叶峥脸红红地摇头:“没什么,走吧·”·帐外还在喧闹,但在叶峥听来已经十分遥远,现在的秦渡是她一个人的了。
叶峥将人在床上放平,撑着头看着已经睡着的她··秦渡的呼吸有些急,睫毛颤动,嘴里还不住说着什么,叶峥侧头,只听到几句断断续续的:“别再灌了……我真的……不能……”叶峥笑了起来,这家伙,以后肯定更不肯喝酒了。
那些新兵就知道起哄,叶峥无奈得很·不过,看在秦渡今天心情好的份上,不和他们计较了··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抚秦渡的脸颊,从眉毛,到眼睛,再到嘴唇,都是叶峥喜欢的模样。
盯着秦渡放松的睡颜,叶峥有些痴了··今日若是没有自己在身边,秦渡独自对战狼王不知会有多危险·叶峥从未如此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存在的价值,而经历这样一次并肩作战,她也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意。
这些小伤总会好的,最重要的是她安然无恙··“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风浪··她低下头,吻上秦渡的唇·期初只是吮着那柔软的两瓣,继而顶开秦渡牙关,舌头灵活地伸了进去,品尝秦渡嘴里庆功酒的余味。
秦渡被弄醒了,睁开眼睛迷惑地看着叶峥··叶峥轻轻亲吻她的侧脸,在她耳边说着:“和我一起,高兴不”·秦渡醉着,反应极慢,翻了个身抱住叶峥的腰,将脸埋在她胸口,小心避开她的伤处,呼出一口暧昧的长气。
叶峥听到她模糊不清地说了声:“高……兴……”·第二天天亮,秦渡从叶峥怀里起来,就见有人从帐外伸进一个头来,向她招了招手。
秦渡宿醉刚醒,头还有些痛,给还睡着的叶峥掖了掖被子,坐起来套上外袍跟着那人出去说话··那新兵叫陆小九,才刚刚十五岁,还是少年心性·昨晚闹秦渡闹得最凶的就是他,睡了一觉清醒过来,便赶着来给秦渡赔不是。
秦渡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自己并不在意·本来庆功宴就是要大家乐呵呵的,计较那许多反倒没意思了··那陆小九却更为局促起来,搓着手:“秦将军,我要请罪的不是哄你喝酒,而是……昨晚你喝醉之后,我,我见叶姑娘和你亲密,就多嘴了几句……”·秦渡的头更痛了,扶着额头:“你,说了什么”·“其实也没说什么……就是,说你和叶姑娘入洞房……”陆小九偷偷抬头观察秦渡脸色,见她没说话,胆子也大了起来:“秦将军,其实叶姑娘对你真挺好,弟兄们都觉得——”话没说完见秦渡手扬了起来,忙不迭地跑了,边跑还边回头说:“秦将军我知错了,你自己刚刚说不计较的大家都听见了,我这可就走了”秦渡这才发现四周人渐渐多了起来,都在准备回营了,暗骂这鬼灵精,又想起他刚刚说的什么入洞房,不知道叶峥听见作何想法。
秦渡深吸一口气,又见周围人都看着她,不自然地呵斥一声:“都站着干嘛,没事做了”大家都笑了起来,看着秦渡进了帐中,交换一个“你懂的”的眼神才渐渐散去。
叶峥早被帐外的动静弄醒了,本来受着伤,睡眠就浅的很,秦渡起来的时候叶峥也知道,这会儿看她进来,谁也没说话,尴尬极了·叶峥心想,早知道我就装睡了。
秦渡则坐到了床边,咳了一声:“听他们说昨晚是你在照顾我·”·“是啊,你醉得不省人事,可怜我自己受伤还得——”叶峥正得了便宜卖乖,却感觉秦渡抚上了自己的后脑,在额头上吻了一下。
极轻极柔,像四月的春风··“叶峥,谢谢你·”·说完秦渡自顾自起身,开始收拾回营的东西,留叶峥呆呆地坐在床上,半晌才回了一句:“没关系的……”·谁让我喜欢你。
猎狼大会正式结束,短暂放松之后,武肃营全体启程,回到了南面的军营·而秦渡的师娘方遇宜,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一路上叶峥以自己是伤员为由,和秦渡同骑踏雪,赖在她怀里拱来拱去,秦渡也任她胡闹,纵容得很。
等回到营中,叶峥百无聊赖,开始缠着秦渡带她出去··“我来了你们这里这么久,整日困在军营里,可不可怜呐——”·秦渡轻嘲一声:“大小姐,是你自己要来的,这会儿倒怨得很。”
叶峥咬着被子在床上打滚,怨愤极了:“我都受伤了,你一点也不心疼我”·秦渡无奈地按住她:“别乱动仔细伤口裂开了。”
“那你带我出去,我听说今天城里有庙会·”叶峥死缠烂打半天,就等秦渡态度松动,才说出自己真正的心思··秦渡觉得遇到叶峥之后,就常常头痛,打不得骂不得,还总是被她牵着鼻子走。
“走吧走吧,我会很乖的,你看我跟着你这么久,惹过麻烦没有”·秦渡看着叶峥期待的眼神,只能松了口:“那不还快起来”·叶峥目的达成,一挺身坐了起来,不意牵动伤口,倒吸一口凉气,见秦渡脸色不妙,赶紧拍拍她:“没事没事,你也去把衣服换了,一身军装吓着百姓,都不敢做你生意了。
来,穿这件,这件特别好看,没见你穿过嘛·”·秦渡扶额:“这件,是师父送我的·”·叶峥顿时静了,“哦……”沉吟片刻又挑一件。
“那穿这件,这件也好看·”·秦渡按住她的手,暗暗观察叶峥神色:“不了,你喜欢的话,就穿刚刚那件吧·”叶峥回身朝秦渡一笑:“好,我帮你换。”
·等两人收拾停当,叶峥看着铜镜里的秦渡,十分满意:“秦将军打扮一下,也是个美娇娘呢·”秦渡被她说得不好意思,慌乱地抓着她的手:“快走吧,别耽搁了。”
叶峥跟着她出了门,心情十分愉悦:“没事的,晚上有烟火,也一样好看·”·一路上两人收获不少惊艳的目光,叶峥早已习惯,秦渡的脸却是羞得涨红。
叶峥本想逗逗她,但看她那副样子,只怕自己调笑几句,她就要急得回去换衣服了··平日里再怎么气势凌人,到底也还只是个女孩子,看见新奇事物也会眼睛发亮,遇到兜售糖果的小孩子也会蹲下身去尝尝他们手上的糖,眉眼弯弯地夸着好甜。
叶峥自己是玄铁山庄的四小姐,什么繁华景象没见过,但她心疼秦渡,不然也不会听说今天有庙会就缠着秦渡一起来·看着秦渡雀跃的样子,叶峥特别满足··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两人牵着手穿流在人群中,听着酒楼里传来的戏曲,咿咿呀呀的,两人都听不太懂,但也觉得有种绵长的韵味。
“空着我透骨相思病染,怎当他临去秋波那一转·休道是小生,便是铁石人,也意惹情牵……”·秦渡冷感,却不是无情·她不是不明白叶峥的心思,庙会什么的,哪个女儿家不喜欢只是从前还有段戟领着,如今只剩她一人,去了庙会看着身边匆匆而过的情人、父子、姐妹……秦渡只会更加觉得孤独。
但是看着叶峥,她又再次体验到了有人陪的感觉,秦渡有些恍然,想起段戟和方遇宜在一起时那种极为温柔的眼神·她曾问起过段戟,为什么他对着师娘时会露出和平时截然不同的表情段戟只是大笑:“有吗我都没注意过啊”·师父,我现在有些明白了。
叶峥看着突然安静的秦渡,戳了戳她:“怎么了开心得傻了”秦渡摇了摇头,只是将叶峥的手握得更紧··叶峥见她不想说,也不逼她,两人就这么在街上走着,叶峥也有些恍惚了,这条长街好像没有尽头似的。
“如果我们就这么一直走,走到天荒地老,走到白了头发,是不是也挺好的·”·秦渡曾经对自己的人生没什么特别的渴望,可能就一直这样下去,某天就悄无声息地死在战场上。
普通姑娘家所希冀的嫁个好儿郎,相夫教子的想法秦渡通通没有·本应该是春心萌动的年纪,可秦渡对身边的男儿们没一点想法,也觉得自己身世如此,更没法和普通人家结亲。
没人为她张罗,自己也不想祸害了别人,便一直耽误到现在·但叶峥的出现,让秦渡有些相信,这世上或许真的是有缘分存在的·和家世无关,和性别也无关,就是牵着这个人的手,会有想要和她天长地久的冲动。
也许有她之后,我的人生就会变得不一样吧·而自己心里的想法突然被秦渡说了出来,叶峥停下脚步,愣愣地看着秦渡:“你…你能不能再说一次”·秦渡笑了,“傻子——”挣开了叶峥的手,独自跑到前面,对着叶峥做了个鬼脸。
叶峥反应过来,心里满满的都是快乐,可看秦渡那样子她又哭笑不得:“你才傻呢——”提着裙子大步追上·路人看着这两个疯狂的姑娘,都是见怪不怪地笑笑。
年轻,真好啊··夜幕降临,两人疯够了,并肩在桥上看着渐渐多起来的河灯·一轮清月映在水中,颤颤悠悠,温柔无比··叶峥从怀里掏出一支金钗,脸颊微红,装作还在赏月,颇不自然地递给秦渡:“恩,拿着吧。”
秦渡接过:“这是——”·“看你刚刚挺喜欢,就买下来了·”叶峥故作轻松,却时不时回头观察秦渡的表情··秦渡端详了那金钗半天,刚刚只是略多看了会儿,可是自己平日不常打扮,买下来也是无用,与其在自己手里放着不如留给那些闺秀们,还显得漂亮得多。
但秦渡的表情变化叶峥是从不会放过的,也明白她的心思,便偷偷买下来这时候才交给她··秦渡想起自己曾经和叶峥说过的,哪怕是微小的愿望也被细心满足了的喜悦,只有师父给过她。
而现在,秦渡再次得到了这种感觉,却比从前来得更加真实而熨帖,这次,是叶峥给的··而叶峥的眼神更告诉她,只要你想要,以后我会让你永远生活在这种关怀里。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不用压抑,不用那么懂事,可以向我撒娇,你有什么心愿,我都会满足·段戟能给你的,我都能加倍给你··秦渡从脖子上取下一块玉佩:“我也有东西送你。”
叶峥见那玉佩上刻着一个“秦”字,玉质温润,还带着秦渡的体温·在手心摩挲着,小心翼翼地问:“这也是段戟送你的”·秦渡摇头,“这是我爹给我的,是传家宝。”
叶峥盯着她看了半天,似是要将此时此刻秦渡的样子刻在心里,秦渡不好意思地避开她的目光:“看什么……”·“我看你也太过实诚了,只给了你一支钗,就把这么珍贵的宝贝都拿出来了。”
叶峥再次觉得秦渡看似冷淡,其实只要旁人对她稍微好一点,她就恨不得付出她的所有去报答·这么傻的姑娘,怎么能放心把她交给别人·叶峥将那玉佩递过去,秦渡以为她要还给自己,刚要出声就听叶峥说着:“你帮我戴上吧。”
秦渡抿着嘴唇答应了一声,站到叶峥身后,拨开她的头发,为她戴上玉佩··“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听你提起你爹·”叶峥感觉身后秦渡的手一顿,又连忙补充道:“你要是不高兴的话我很抱歉……”。
“没关系的,我爹叫秦格,在武肃营成立前不久突然重病,已经过世了·”秦渡语气平静,叶峥却十分心疼··若听在别人耳朵里,只怕要被秦格二字所震惊,只是叶峥从来不关心这些,倒也没有什么意外的反应。
“这金钗不值什么,不能让你做赔本生意,等我回山庄了再送你一个好的·”·“什么赔不赔本……”·剩下的话语被巨大的烟火声淹没,两人静静抬头,牵手望着绚烂的夜空,感受对方手心的薄汗以及那份珍重的情意。
灯火阑珊,两人回到营中,叶峥就见屋外站了几个玄铁山庄弟子·那为首的叫叶杉,见了她一脸焦急:“四小姐,弟子们等了你一天——”·叶峥打断他:“出了什么事”·“庄主遇刺,危在旦夕”                    ·作者有话要说:~唱词选自《西厢记》~咿呀咿呀哟~·· ·☆、江城梅花引· ·叶峥立时脸色煞白,愣在原地,深吸一口气抓着那弟子的胳膊就要走:“我现在就跟你回去。”
秦渡望着她急匆匆的背影,说不出话来·可叶峥刚走出几步,猛地意识到秦渡还在旁边,又突然停住,转身扶着秦渡的肩膀,与她额头相抵,秦渡感觉到她急促而焦躁的呼吸声,听见她说:“等我回来。”
秦渡心下不舍,但瞥见叶峥心痛的神色,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恩,我就在这里,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都等着你·”·叶峥深深望进秦渡的眼睛,还想说些什么,但终究只是狠下心,快步跟着其他弟子消失在夜色之中。
秦渡直到再也看不见叶峥他们的身影,才终于转身,回到房里看着叶峥的床铺,怎么也睡不着··霍恩对于秦渡就这么将叶峥放走了颇有微词,但秦渡问起他却只是摇头不答。
而事实上,秦渡的生活并没发生什么太大改变,她本来就是适应力极强的人·不过是再没人在睡前缠着她说话,再没人和她一起切磋、一起看夕阳,也再没人会那么贪婪又珍惜地从身后抱着她。
只不过是……和秦渡没有遇到叶峥前一样的日子,而已··那支金钗被秦渡收进了盒子里,和段戟从前送她的小玩意摆在一起,那些都是她最宝贵的东西,是她被爱过的证明。
秦渡不知道,叶峥一回到山庄就被叶凌禁了足·而她,也没能做到自己的承诺··叶峥一路上问弟子们具体情况,这些人却模模糊糊词不达意,叶峥急得要命,快马加鞭不眠不休赶回玄铁山庄,推开叶凌房门却见他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
叶峥拉着他袖子把他从头到脚检查一遍,第一次对她的大哥产生了一种叫作愤怒的情绪··“你骗我”·“老四,你不能待在武肃营。”
“为什么”叶峥大吼,“你用自己受伤的幌子把我骗回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些你知道我多担心”·叶凌神情严肃,挥退下人:“老四,你冷静点。
在武肃营里住了那么几天,一点样子都没有了你搞搞清楚,哪里才是你的家”·叶峥静了,仿佛几日奔波下来实在太累,刚刚那一连串质问用尽了她的力气,只是和叶凌冷眼相对。
“你跟着秦渡跑了,我没意见·”叶凌无奈,“我以为你只是玩一两天就会回来,谁知你竟和她——”·“你派人跟踪我。”
叶峥站了起来,逼视眼前的人·“你太过分了,叶凌”·叶凌被她不驯的态度彻底激怒:“叶峥过分的是谁说到底,你要和谁在一起,本来就是我这个做大哥的该过问的况且,”叶凌像是被气狠了,歇息了一会儿。
“我也不愿管你们的事·可是圣上迟早要料理武肃营,你留在那里我怎么可能放心还是你要我用整个玄铁山庄为你那可笑的感情陪葬”·听了这话,本还怒气冲冲的叶峥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她扶着桌子稳住身形,脑中瞬间冒出许多想问的,但最关心的问题始终只有一个。
叶峥声音干涩:“那秦渡怎么办”·叶凌见她那副样子,到底是自己妹妹,再嫌她不懂事也只能多包容·扶着她坐下,给她倒了茶:“现在能和大哥好好说话了”·叶峥喝了口热茶,呆呆地点了点头。
“如今武肃营对武器的需求越来越大,似是有些不寻常的动静·我都发现了,圣上不可能不知情·”叶凌叹了口气,“前些日子朝廷里的线人回报,圣上最近在暗暗调动一部分边防军队进驻都城,定为武威营,更有意扶持他们与武肃营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这样的调动也属正常啊·”叶峥不解··叶凌摇头:“还不止这样,圣上似乎有意要将武肃营打散,一部分收归新的武威营,另外一部分,调去边关布防。”
“霍恩怎么可能看着自己一手带起来的武肃营落到如此落魄境地上次的信,不仅是催新的一批武器,字里行间亦有想要拉我玄铁山庄下水的意思。
你说,你呆在他的地盘,他若是逼我造反,我应是不应”·叶峥这才明白叶凌用心良苦,但想到秦渡以后的处境,亦是心如刀绞,当下竟说不出话来。
叶凌看她脸色极差,坐到她身边,让她把头靠在自己肩膀上:“老四,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很多事情不能强求·”叶峥闭上眼睛,眼泪打在自己手背上。
自那天起,叶凌命令全庄上下都盯紧四小姐,决不能让她再出得门去·可叶峥吃得极少,每日什么也不做,只是握着一块白色的玉佩,想着自己和秦渡相处的每一个细节。
在别人看来,她们是全不相似的两个人,不过萍水相逢而已,短暂交会后就该道一句珍重,各走各的路才对·哪怕是情深爱重的恋人,不也有分道扬镳的吗何况她们不过是初生情愫,那份羁绊脆弱的就像风中的落叶,无根的花草一般,但叶峥就是放不下。
明明在别人眼里是冷若冰霜气势凌人的秦将军,在她看来却是那么孤单又无助,若是没了叶峥在身边,以后的路一定无数艰难坎坷·叶峥一想到她又要一个人面对以后的变故,心里就充满怨气。
可是又能怨谁呢,怨叶凌不能怨,叶凌有他自己的立场·怨秦渡那更没道理·想来想起只能怨自己,叶峥不断自责,又苦于无人诉说。
每到黄昏,叶峥扶栏远望南飞的鸿雁,觉得秦渡当初看自己看得很准,说到底只是个没用的大小姐··下人们小心翼翼地服侍着,雁儿和叶峥一同长大,平日里哄得叶峥最乖,此时却也束手无策。
几日下来,叶凌看不下去,亲自来给叶峥送汤··“老四,过来喝汤·这么大人,吃饭还要哥哥操心·”叶凌觉得这个妹妹回来之后和他变得生分许多,便有意哄着她。
不料叶峥头也不回,只是说:“大哥,我知道你为我好,我不会乱跑的,你用不着叫人这么盯着我·”·叶凌听她语气明明还是在怪他,只得干笑两声:“那是最好。”
兄妹二人不欢而散··而叶凌猜得没错,天子果然开始对武肃营开始了大刀阔斧的调动·霍恩失踪,一部分新兵编入武威营,而大部分人,包括秦渡,都被遣去了边关。
当初几乎是王朝最后一道坚实屏障的武肃营,就这么迅速地败落了·天子一道诏令,恍如大厦将倾,武肃营人人都成了丧家之犬··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而秦渡走的时候,最后望了营门一眼。
叶峥,我等不到你了··自那日后,叶凌再也没来看过叶峥,她和外界的一切联系也都被叶凌切断·叶峥挂念秦渡的情况,可是山长水远,身边亦无任何一人可以打听,只是一日日消瘦下去。
转眼间到了年下,第一场小雪后,玄铁山庄也开始张罗起过年的布置了··叶峥看着侍女们忙来忙去,心烦意乱,独自走到山庄里的早梅园里,望着满眼红梅,眼里发酸。
边关苦寒,秦渡一个女儿家怎么受得了··叶峥折了一枝梅花,恍惚间走到她们初遇的湖边,想象着秦渡还坐在自己身旁,闭上眼睛竟是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湖水里··侍女们以为四小姐是要自溺,大惊之下连忙禀报叶凌,叶凌一拳击碎书案:“给我把全庄的水道闸门拉下来绝不能让她离开山庄”·叶峥等侍女们都跑了就悄悄上了岸,打晕一个家丁,拖去假山后面将衣服换了,趁乱潜进自己房中,收拾了些细软,最后看了看一团乱的山庄,早上刚刚挂上的红灯笼此时都落进了泥里。
叶峥远远望着脸色铁青的叶凌,轻轻对着他的方向说了声对不起··叶峥就这么上了路,并不知道秦渡具体在哪里,但是她一刻也不能等了·她只能不停地跑,不停地跑,用疲惫来麻痹自己,安慰自己,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就能见到秦渡。
叶凌追得很紧,叶峥不敢走大路,也不能雇马车,只能谎称自己与亲人失散,混进北上的商队里·那商队头领是个爽直的北方大汉,见叶峥一个姑娘家,确实风尘仆仆,心下不忍,便一路带着她,像对自己女儿似的,颇为关心。
大家停下休息的夜里,叶峥独自坐在一边望着天上的月亮··秦渡,你也在看着吗你别着急,我马上就来了,我不会让你等了,我马上就……·头领巡视完周边环境,回来就看见靠在树上睡着的叶峥,手里还握着那块玉佩。
拿起来就着月光看了看,就见那上面刻着的一个“秦”字,仿佛受了极大震动,不可思议地看着叶峥,却终究没有吵醒她,轻轻将玉佩放回她的手里··而此时的秦渡,也正望着边关寒月,想起段戟从前思念方遇宜时念过的那句:“此时相望不相闻………”她当时听不懂,而段戟只是笑:“不懂才好,若你什么时候懂了,师父便要头疼了。”
秦渡觉得,遇到叶峥之后,明白了许多事情,段戟曾经历过的,只与那一人有关的喜怒哀乐、相思之苦,她也正在一一经历·喜悦是因为叶峥,悲伤也是因为叶峥,就连现在自己被叶峥丢下了,也还是牵挂着这个人。
或许没有这许多变故,秦渡还并不完全明白自己的心意,可如今这突然涌上来的思念令她彷徨失措,也令她豁然开朗··“叶峥…叶峥……”秦渡一直轻轻念着这个名字,每念一声都是千回百转不同滋味,每念一声,就好像她又离自己近了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叶峥:说走咱就走啊~逃跑的老四不回头啊~·叶凌:都别拦着我,我要宰了她。
阿哒——· ·☆、飞雪满群山· ·边关风雪急,越往北走,叶峥的身体越是吃不消,全靠首领将自己的羊皮袍子借了她,叶峥心中感激,与他攀谈起来。
那首领见她有了精神,也愿意陪她说话,两人一来二去,发现彼此性子相投,渐渐熟稔起来··首领叫许青山,叶峥叫他许大哥,他仰头大笑:“还叫大哥,我的年纪都可以当你爹了”叶峥接过他递过来的酒,喝了一口,身子暖了不少。
许青山看着她:“叶家妹子,你既然叫我一声大哥,”顿了顿,似乎在想怎样开口才不冒失,“嗨,大哥是个粗人,也不知道怎么和你说·”见叶峥并无不悦,才继续说下去:“大哥之前见你有一块玉佩,上面刻了个‘秦’字……大哥没别的意思,只是从前也在别处看到过——”·叶峥摩挲手心的玉佩,想了想,将它递给许青山:“你确定是这块”·许青山并没有接,瞥了一眼就示意叶峥收起来:“生死关头,绝不会错认。”
“什么”叶峥裹紧身上的袍子,“许大哥你仔细说说”许青山见叶峥着急,也不兜圈子·原来他从前在北边闯荡,遇见过一位秦将军,现在看来应是秦渡的父亲。
那时许青山年轻气盛与人结了仇,被暗算后靠装死才求得一线生机,但处境依旧危险,若无人理会必死无疑·秦将军路过搭救他时,腰间就挂着这块玉佩··“叶家妹子,你给大哥说说,你和这玉佩的主人是什么关系”·叶峥不疑有他:“她是秦将军的女儿,是我的……”叶峥想了想,怕许青山不能接受,“恩……好姐妹。”
许青山点了点头:“恩人的女儿·叶家妹子,你放心,这一趟,大哥一定给你送到”叶峥很开心,这么久了,终于有人可以和她一起聊聊秦渡。
“她啊,特别倔·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挺不对付的·但是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关系特别好了·”叶峥兴致盎然·“哎,许大哥,你娶亲没有”·“没呢,大哥做的这买卖,没时间在家,哪有姑娘愿意跟我。”
两人这么一路聊着,倒也并不觉得多么辛苦··到了北边,许青山一边倒腾手上的货,一边着人打听原先武肃营的秦将军现被调去了哪里·叶峥在客栈等着消息,心里既激动又忐忑。
她会怪我现在才来找她吗,会不会不见我叶峥摇头,她肯定不会这样的,说不定什么也不问就原谅我··可是这样叶峥又纠结了,她真的在乎我吗,我在不在其实并不重要。
我来了她就和我在一起,我不来她依旧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叶峥心烦意乱,下意识去摸那玉佩·她已经习惯了没事的时候将它放在手心,现看着那一个隽永的“秦”字,叶峥忽地笑了。
·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呢,秦渡都把这唯一的传家宝给你了··许青山进屋的时候就看着叶峥对着那玉佩傻笑,轻轻拍了拍她:“妹子,咋了”·“没事没事,许大哥,有消息了吗”·“有,秦将军就在这城外三十里的望北坡。”
听了这话叶峥站起来立刻就要动身,却被许青山拦住:“但是,那里现在不许百姓靠近·”·“怎么会发生了什么事”叶峥急了。
“妹子你是南方来的,距皇城也近吧这边关不一样,万一你是敌国的探子呢不,你别激动,大哥比方错了·万一大哥是敌国的探子呢军营重地,是想去就去的”·叶峥顿时颓废地坐下:“那可怎么办……”·许青山将手放在她的肩上:“别着急,许大哥再给你想想办法。”
叶峥只能点点头,将希望寄托在许青山身上··而此时的秦渡,还完全不知道叶峥就在离自己三十里之外的地方,等待着与她相见··又过了五天,叶峥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磨光了。
她再不顾许青山的劝阻,准备独自前往军营·这时商队里负责打听消息的兄弟回来了,告诉叶峥百姓正在筹措今年要给军营里送去的冬衣,本来这些该是朝廷派发的,但今年大雪,朝廷的人还没到,士兵们已经被冻得不行了。
叶峥可以混进他们的队伍里,潜进军营··叶峥眼前一亮,决定亲自去找负责此事的人交涉,许青山望着她雀跃的背影,也是如释重负·整日看着叶峥的愁容,谁心里又能轻松呐。
叶峥好说歹说,软磨硬泡,使出浑身解数都不能让负责送冬衣的张大娘动摇,原来自认为的三寸不烂之舌也只对心软的秦渡有用·无奈之下,掏出玉佩:“大娘,我姐姐今年刚被调到边关,我都没和她见上面她就走了,我一路从南边过来,就想来和她见上一面,说说话。
真的就不能通融一下”那大娘见叶峥求得恳切,语气也软了下来:“姑娘,大娘看你是个真心实意的,也不怕告诉你,多的是你这样的人,大娘总不能每个都带吧”·叶峥反应过来,将身上带的碎银子都递给她:“我明白的,大娘,这些够不够”·那大娘接过掂了掂,心满意足地笑笑:“行了,姑娘,明天早上鸡叫了你来找我,过时不候,银子,也不会退你的啊”叶峥连忙答应,回到客栈知会了许青山一声,便回到房里早早歇下,想到明天就能见到秦渡,叶峥睡得前所未有的香甜。
第二天一早,许青山他们还没起来,叶峥留了一张字条,便去找张大娘·大娘见到叶峥,惊呼一声:“哎哟我的姑娘喂,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军营比这里更冷,你连个围脖也不戴,只怕还没见到你姐姐,耳朵就要冻掉了”说着给叶峥围上一条毛皮围脖,给她挡挡风。
叶峥觉得自己出来之后遇到形形□□的人,这张大娘虽然图财,却也是个贴心的·看她穿着,应该也是日子不太好过吧……叶峥心想·这世间疾苦,也实在令人感叹。
果然和大娘说的一样,越往前走风雪越大,本来队伍里还有人闲谈,走到后来,大家的嘴就都张不开了·叶峥却兴致高昂,走在最前面,军营的轮廓渐渐看得清了,叶峥兴奋地要命,深一脚浅一脚,摔了再爬起来,也不觉得痛。
在雪地里速度并没比其他人快多少,但却看得张大娘都有些呆了,这姑娘,也真是太有精神了点··等走到军营外面,叶峥一眼就望见了牵着踏雪的秦渡,依旧一身红衣,在雪地里像是一枝凌寒而开的红梅。
叶峥扯下围脖,朝她挥手,大吼一声:“秦渡”吐掉一嘴的雪,怕她没听见,又喊了一声:“秦渡我是叶峥我来给你送冬衣啦”·第一遍秦渡还以为自己太过思念叶峥听错了,可是定睛一看,那营门外面拼命蹦跶的臃肿身影不是叶峥又是谁·秦渡只感觉自己的心突然跳得很快,顿时松了缰绳,向她奔过去,两人隔着营门,心里的滋味不足为外人道。
“你怎么来了”·叶峥急切地握住她的手,给她搓暖:“我说过会回来,让你等着我的嘛·”·两人重逢,却仿佛已是沧海桑田一般,好在人还是那个人,两人都还好好的。
“你等着,我去寻人来开门·”秦渡说完就朝营里跑去,叶峥望着她的背影,心里终于踏实,回头对着张大娘说:“大娘马上就有人来开门啦”张大娘见她那样子,又看看跑得远了的秦渡,语气有些酸涩:“你们姐妹感情真好。”
叶峥没听出什么奇怪的地方,此时她全部的心思都在秦渡身上,依旧对大娘笑得灿烂··秦渡很快回来,张大娘他们自有旁人处理,秦渡牵着叶峥回到自己屋里,生起炭火给她暖手,又将热水烧起来,叶峥看着她忙来忙去,心里很幸福,更摇头晃脑吟起诗来。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秦渡笑了:“怎么了,被冻得糊涂了”叶峥见她笑得好看,将人拉过来坐在自己腿上,紧紧抱着她:“是啊,糊涂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静享受这片刻的安宁··窗外大雪纷纷扬扬··依偎了一会儿,秦渡忽然想起什么,回身戳了戳叶峥:“你大哥没事了”·叶峥抱紧了,不让她乱动,埋着头,声音闷闷的:“他根本就没受伤,诓我的。”
感觉到秦渡僵了一下,又赶紧补充:“但他也不是故意的,你听我说,他是怕我留在武肃营里会有危险……”·秦渡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确实,武肃营发生了许多事,统领他也……”·“我听说他失踪了”·“恩……他不是失踪,而是……”··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秦渡开门”叶峥暗叹又是罗成翰,真是到哪儿都少不了他。
没听说过阻人姻缘会被马踢·秦渡摸摸她的脸,起身去开门,只见罗成翰提着那张大娘的领子,质问道:“这女人在你房门口鬼鬼祟祟的,你们什么关系”·叶峥听得动静,从秦渡身边探出个头来,张大娘一见叶峥,仿佛抓到救命稻草:“姑娘我是和这姑娘一起来的”叶峥向罗成翰点点头,但也觉得奇怪:“大娘,你送了冬衣就该回去了,在我们房前做什么”大娘搓了搓手,吞吞吐吐:“我,是要走的,要走的就是来找你打个招呼——”·叶峥觉得她实在不像个坏人,便让罗成翰先放开她。
罗成翰冷哼一声,松开手只盯着秦渡··叶峥看他们像是又要斗起来,便递了些银子给张大娘:“大娘,我就呆在军营里了,你帮我跟许大哥说一声,他若是要回南边了可以先走,他的情谊我记下了,日后相见定然要报答的。”
张大娘收了银子,忙不迭地点头,也不敢看那凶神恶煞的罗成翰,赶紧转身走了··叶峥看三人尴尬,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秦渡却直接拉着她进屋,在罗成翰面前把房门关上。
“哎——”叶峥不解,秦渡却将她压在门上,抓着她的手,十指相扣,吻了下去·叶峥这下不说话了,专心和秦渡接吻··认真算起来,这才是两人之间的第一个吻。
先前庆功宴后叶峥曾趁秦渡酒醉而偷偷吻过她,但秦渡意识不清,那不能算·叶峥本觉得这正式的第一次也该是自己主动才对,但想到之前占过的便宜,也就释怀了,况且难得秦渡这么主动,看来她也是很想念我。
秦渡对于此事没什么经验,只是在叶峥唇上一边蹭一边轻舔,叶峥感觉到她的认真,心里十分受用,但这显然不够·叶峥历尽艰辛才终于将心尖上的人抱在怀里,此时看她乖得很,更是无法忍耐,舌尖顶开秦渡牙关,和她的舌头纠缠起来,瞬间夺去秦渡的呼吸。
等秦渡喘不上气,轻轻推推面前的人,叶峥会意,放过她的嘴唇,侧着头吻她细腻的脖颈,轻咬秦渡好看的锁骨,惹得秦渡脸红红地,不断喘息··终于没有人再来打扰,漫长的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叶峥看着秦渡的眉眼,将手搭在她颈边,呼出一口长气:“想你。”
“我也是·”·叶峥笑了,又在秦渡唇上轻轻啄了几下,越看她越喜欢,粘着人不肯放手··秦渡无奈:“水烧好了,要不要泡泡我给你洗头发。”
叶峥更加开心:“好”·叶峥泡在木桶里,秦渡见她瘦了不少,心里难受却什么也说不出口,沉默着为她松开发髻,将头发梳理通顺。
叶峥泡在热水里,浑身都既温暖又放松,闭着眼睛享受她轻柔的动作,感觉着她纤细的手指拂过头皮时的麻痒,觉得这一路上的辛苦根本算不得什么,就为这一刻,再来一次她都愿意。
叶峥见秦渡半天不说话,向后抬手想去摸她的脸,却突然睁开眼睛:“秦渡,你怎么哭了”·“叶峥,你放着好好的四小姐不做,跑到边关来跟我吃苦,真的值得吗”·听了这话,叶峥站起来面对着秦渡,也不顾自己还赤着身子,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捧起秦渡的脸:“秦渡,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所以你在哪里,我就要在哪里。
是不是四小姐对我来说不重要,我也不觉得在这里是吃苦,你能明白吗”秦渡本是低着头,问完那个问题后就见自己手中叶峥的长发流泻而走,接着就被迫抬起头望着叶峥,叶峥的表白她听得清清楚楚,可一时之间竟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叶峥见她狠狠点了点头,本来拼命忍住的眼泪也不由滚落的样子,只有一声轻叹,心疼地紧紧抱住她:“别再说这种话了·”·“恩……明白了,”秦渡心里满满的都是感动,这会儿又觉得很不好意思,抹了把眼泪抬起头对叶峥一笑:“快坐好,还没洗完呢。”
叶峥把玩着她的头发,温热的气息在秦渡的耳边吞吐,见她羞赧,笑着轻咬她的耳垂:“你也下来,一起洗吧·”·“别闹,我先帮你洗。
在雪地里跑了三十里,不累”·叶峥耍赖:“累啊,你下来抱抱我,我就不累了·”好久不见叶峥这副赖皮样子,秦渡无奈,转过身去开始解上衣。
叶峥靠在木桶边,这样的秦渡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到,她很满足·秦渡光滑的背,流畅的腰线,俯身时微微凸起的脊椎都看得叶峥喉咙发干,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在秦渡腰上捏来捏去。
秦渡虽瘦,但常年练武,身上肌肉紧实,摸起来手感很好··秦渡也由得她胡闹,将桶里的水舀出来些,以防自己下去之后水漫出来不好收拾·叶峥却等不及了,拉着她的胳膊就往自己怀里带,秦渡一个踉跄,水花四溅,人已经被叶峥紧紧抱住。
两人肌肤相亲,秦渡软软地靠在叶峥怀里,将头放在她的颈窝处,叶峥触手即是心上人如凝脂般的肌肤,鼻尖都是她专属的气息,周围热气蒸腾,秦渡的面容温柔极了·叶峥觉得自己简直没法更喜欢这个人了,低头又想亲,秦渡却抬手捂住她的嘴,不让她靠近,笑得狡黠。
不料叶峥伸出舌头,玩味地舔着她的手心,秦渡红着脸赶紧抽手,叶峥又擒住她的嘴唇,亲得秦渡微微喘了,才放过她,摸着她的头发,轻轻说着话··“那大娘和你认识吗”秦渡问。
叶峥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始给秦渡讲许青山和秦渡爹爹的因缘··秦渡听到许青山的名字,面露疑惑,等到叶峥说完,秦渡的脸色变得十分奇怪·叶峥亲亲她:“怎么了”·“叶峥,这个许青山,我好像认识……”秦渡想了想,似是十分笃定又有些想不通,“但他不叫许青山,而是叫许梦边,是当朝天子的贴身侍卫……你怎么会和他一起来”·叶峥愣了,难道我被人利用了这样想起来,那张大娘刚刚在门口,怕也是受命于许梦边,来刺探霍恩消息的·“说来话长……我……”·等叶峥说完,秦渡陷入沉思,叶峥戳戳她:“你别自己一个人想,也和我说说。”
秦渡摇头:“叶峥,许梦边此来,或许真的是找统领的……你说统领给叶凌的信里提及造反,我总觉得不太可能……这中间也许有什么隐情。
我之前与你说了,统领他并不是失踪,而是在秘密接洽各地将领,以求武肃营一线转机·”秦渡眼睛转了转,打定了主意:“叶峥,我们得面圣”·叶峥似乎有些不可置信:“面圣怎么面圣上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你记得我那柄短刀吗它叫秋水寒风,就是圣上当年赐给我的。”
秦渡眼神放空,回忆起过去的事情,“圣上当年起事时,我爹、师父、统领还有那许梦边都在旁辅佐,而圣上面对先皇,也就是他三哥的时候,只带了我·先皇的头颅,是我割下的。”
叶峥的身体陡然僵了,这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过的··秦渡见她惊诧,苦笑一声:“不然你以为我年纪轻轻,凭什么当上将军·”·“你那时……几岁”·“十一岁。
是不是很可怕,一个女娃娃,那么小就杀了人·”秦渡低下头去,虽是自嘲,语气却十分苦涩,心中更是惴惴不安,害怕叶峥会不会从此就疏远了她·叶峥没说话,只是心疼地将她抱紧,秦渡感觉到她的动作,暗暗松了一口气。
“明天我就去找许梦边,和他商量一下,他虽然顺手利用了你,但并不是个坏人·”秦渡见叶峥呆呆的,向她安慰地一笑:“你怎么比我还难过。
快起来吧,水都要凉了·”·当晚,叶峥用被子将两人裹得紧紧的,仿佛不管外面风雪再大,这里都是她们两个最隐秘最温暖的小窝·两个姑娘久违地相拥入眠,叶峥感觉秦渡情绪不佳,一直想着法子逗她:“说起来,抹过先皇脖子的刀被你用来宰狼,不知它会不会觉得委屈。”
秦渡捏捏她的脸:“瞎说什么呢……”·两人的长发披散着,纠缠在一处,叶峥望着秦渡笑:“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秦渡只将头深深埋在叶峥胸口,感受她有力的心跳。
秦渡快睡着时,就听叶峥在耳边说:“有我在,不会再让别人强迫你杀人了……”她的嘴角微微挑起,很快就陷入了睡眠··寒夜漫漫,有你就不孤独。
第二天一早,那罗成翰又守在了门口,叶峥实在看得烦了,踢了踢他:“你到底要干嘛啊”罗成翰避而不答:“你们要去哪里”叶峥翻了翻白眼,心想关你什么事。
不料罗成翰紧追不舍,甩也甩不掉:“你们是不是要去都城秦渡你回答我”·叶峥握紧秦渡的手,想让她冷静些,别发火,秦渡却十分平静地开口:“是。
翰哥,你和我们一起去吧·还有小九,把他也带上,那孩子体质寒,继续在边关待下去,只怕骨头都要冻坏了·成熹……你问问他愿意待在哪里,若是要继续在这里研制武器,便随他吧。
他一身技艺,这里正是用武之地·”叶峥想起那嬉皮笑脸的陆小九,也感觉颇为有趣,但……秦渡刚刚叫罗成翰什么罗成翰也呆住了,似乎很久没有听到秦渡这么叫他,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四人收拾了些行李,秦渡将自己的令牌押在了边关军首领的桌案上,那首领什么也没说,放他们走了··等到了镇上,许梦边他们还未离开,见到秦渡和叶峥在一起,就知道自己那些秘密已经被揭开,许梦边其实的确是个爽直汉子,对于自己利用了叶峥的事也相当抱歉,只是皇命在身,忠义无法两全,当下不知如何面对叶峥:“叶家妹子,我……”·叶峥摆摆手:“没事的,许大哥,我知道你有难处,秦渡也说你是好人。”
许梦边又看看秦渡,两人交换一个眼神,进了里间··屋内只剩叶峥、罗成翰和陆小九三人,叶峥百无聊赖,戳戳罗成翰:“喂,秦渡今天怎么叫你翰哥啊”罗成翰瞥她一眼:“我怎么知道,那妮子神经兮兮的,你自己去问她。”
陆小九看着两人,眼珠子转啊转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秦渡和许梦边从里间出来,对着他们点了点头:“今天下午就出发,回都城·”·许梦边似乎依旧对叶峥抱有歉意,特意去雇了一辆马车,让两个姑娘坐得舒服些,叶峥接受了他的好意,有辆马车,回程想必好过得多了。
命运的齿轮从未停止转动,很多年后,秦渡回忆起那时做的决定,只觉得如果什么也不知道,就和叶峥一起,在边关平静度过一生,该有多好··作者有话要说:叶峥:好烦啊又要上路了就不能让我跟她好好待两天这谁写的破剧本·青陵:恩谁叫我·· ·☆、入宫面圣· ·数人一路南下,秦渡那日虽叫了一声翰哥,但和罗成翰依旧冷淡,两人偶尔目光相对,都是默默移开。
叶峥看在眼里,十分好奇·当夜另外三人在周边巡视,秦渡和叶峥两人坐在火堆边聊天·秦渡对着叶峥笑:“还记得你跟着我去武肃营的时候吗也是这样坐着说话。”
叶峥瞥她一眼,没好气地撇撇嘴:“你那时候冷淡的很,要不是说起段戟,根本就不想理我·”·秦渡讪讪地低头,把玩手里的树枝,像是什么珍奇的宝物似的。
叶峥不满,将树枝夺了:“仔细划伤手·”将人也揽了过来:“秦渡,我一直想问啊,你和罗成翰到底是怎么回事”·见她半天没说话,低头刮刮她鼻子:“不想说吗”·秦渡摇摇头:“我没什么不能告诉你的。
其实,我和翰哥成熹……还有陈钰,我们都是一起在军营里长大的·陈钰和翰哥……确实,就像你我一样·”叶峥点头表示明白,示意秦渡接着说。
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陈钰性子偏静,从前和我比较合得来,翰哥就不太喜欢我,看见我和陈钰在一起就横眉竖眼阴阳怪气的·我那时候也不懂事,还常常拉着陈钰陪我来气他。
但那只是吃些醋而已,后来他们坦白了心意,我们也还是关系很好·”秦渡向叶峥怀里靠了靠,语气渐渐低落:“后来……陈钰和师父一起出事之后,翰哥受了打击开始酗酒。
也从那时候开始,他开始觉得陈钰会出事一定都是因为师父布置不当的关系·”·叶峥不解:“这没道理啊他——”秦渡拍拍她:“其实我能理解他。
对于翰哥来说,如果没有这股恨意的话,可能他就活不下去了吧·”·“懦夫·”叶峥不屑地啐了一口··秦渡笑了:“你看你,现在一点大小姐的样子都没有了。
现在知道了看你憋了几天都没开口,我都怕你憋坏了·”·叶峥戳戳她的腰:“好哇,你故意看我的笑话”两人闹了一阵,见其他三人回来了,秦渡向她吐吐舌头,叶峥抛给她一个“你等着”的眼神。
罗成翰看她两人亲密,冷哼一声··叶峥知道实情之后也开始看他不顺眼起来,两人大眼瞪小眼,秦渡拉拉叶峥的袖子,叶峥也不理·罗成翰败下阵来,扭过头去,不再看她。
“你干嘛呀……”秦渡一脸迷惑·“谁让他欺负你,要不是现在得同路,我非得揍他一顿·”秦渡看她气鼓鼓的样子,捏捏她的脸:“傻叶峥——我都不生气了——”·“说起来,你为什么要让他跟着啊”叶峥依旧不服。
“翰哥和统领感情比我还深,应该也是想为统领做些什么吧·”秦渡垂下眼帘,提及霍恩,她还是有些郁结·叶峥看她那样,也不再多说什么,不顾旁人眼光将秦渡抱得更紧。
南下的路好走许多,众人脚程也快,不过半月,就到了皇城··秦渡、罗成翰、陆小九三人看着武肃营的方向,面色落寞·许梦边轻咳一声,拍拍秦渡,看着其他三人,面露难色:“这么多人一起,圣上怕是不会见的。”
陆小九最机灵:“那我和罗大哥在客栈等你们,秦将军、叶姑娘还有许大人你们去吧”叶峥看他的眼神充满了赞赏,从他开那“入洞房”的玩笑开始,叶峥就知道这小子果然是个脑子好使的。
秦渡看叶峥笑得像个小狐狸,刚刚还挥之不去的忧伤消解了不少··等入了宫,在圣上书房外等候宣召之时,秦渡微微有些紧张,叶峥握紧她的手,趁那老太监并没看向这边,凑到她耳边轻轻说:“怎么了”·秦渡回握叶峥,仿佛也希望在她身上得到一些安慰支撑:“我……很久没面圣,不知道他,不知道圣上现在是个什么性子,若是说错了话圣上发怒,你可千万别为我出头,否则连累到你,我更——”·叶峥似是生气,甩开了秦渡的手,秦渡只得哄着她:“好好好,我不说了……”·“圣上宣许侍卫、秦渡、叶峥进殿——”老太监的声音尖细,叶峥揉揉耳朵,见那老太监意味不明地盯着秦渡,狠狠瞪了他一眼。
进了殿中,许梦边先行行礼,走上前去,在皇帝耳边轻轻地说着什么,秦渡叶峥低头跪着,皇帝没说起,谁也不敢动··等许梦边报告完毕,站到一边待命,殿内安静极了,秦渡感觉到皇帝的目光落到自己背上,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小秦,数年不见,出落成大姑娘了·”皇帝的声音比之从前苍老不少,“我记得你已经被调去边关,今日倒想起回来看朕·”·“回禀皇上,末将此来是为霍统领一事——”·“哦你知道霍恩的去向”·秦渡大惊:“末将不敢末将只是觉得或许圣上与统领之间有什么误会,末将以人头担保,统领绝无叛逆之心”·“小秦,你是觉得朕做错了”·秦渡不知如何回话,就听皇帝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在自己面前停住,衣服下摆的龙纹狰狞威武,绕是秦渡也被这压迫感惊出一身冷汗。
“抬起头来·回答朕”·秦渡抬起头,脸已经涨红:“皇上,末将有罪”·“你罪在何处”·“末将……”秦渡不知如何回答。
“禀皇上,民女斗胆,若是对皇上说实话是罪,那秦将军确实是罪大恶极·”·“叶峥”秦渡没想到叶峥此时鲁莽出言,竟是十分惊慌。
皇帝侧头:“你就是叶峥”·叶峥刚刚急着为秦渡解围,口不择言,这会儿反应过来也颇为无措:“是·”·“哼,你倒是讲义气。”
秦渡听皇帝语气不善,正不知如何是好,就见皇帝将手伸给她:“起来吧·”秦渡惴惴不安地伸手,却不敢真的借力,只是自己膝盖用力站了起来,可是跪得久了,膝盖已然又软又麻,身子一歪就倒在了皇帝身上。
皇帝接住秦渡,倒是没有动怒,还将手放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呵,小秦,自从你去了武肃营,朕可是很久没有这么抱过你了·”叶峥听了这话,心里颇不是滋味,带着怨气看了秦渡一眼。
秦渡不敢推开皇帝,只能慢慢自己站直身子,低着头··皇帝看她站稳,松开自己的手,长叹一声:“自从我坐上了这龙椅,你爹,老段,霍恩就一个个离我越来越远。
你也是这样,好像坐了这位子,我就是另一个人了·你知道老段出事前,我们最后喝了一次酒,他说了什么”·秦渡摇头,皇帝陷入回忆,都没有发现自己竟然不再自称朕了。
“他说,愿陛下得偿所愿,拥万里江山,享无边寂寞·”·“易伯伯……”秦渡听他提及段戟语气凄凉,心中也是难受得很,艰难地开口,轻轻说出这个久违的称谓。
皇帝似是受了极大震动,转过身去挥了挥袖子:“……你们先退下吧,梦边,你带着小秦和叶峥去住下·小秦,朕还有些话要对你说,你用过晚膳来御花园寻朕。”
叶峥的神经终于放松,被秦渡扶起来,两人跟着许梦边退出殿外,叶峥突然就掐着秦渡的脸:“你和皇上什么关系又是抱你又是要夜会的”秦渡刚从紧张的情绪里缓过来,没好气地回道:“瞎说什么呢”看了边上老太监一眼,那太监赶紧转过头去,装作什么也没有听见。
“皇宫里人多口杂,你别和在外面一样,想什么说什么,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秦渡正在头痛,语气也不太好听··叶峥似乎真在气头上,说话不过脑子:“怎么,秦将军现在了得了说不定还准备进个宫封个妃他二话不说把你调去边关,现在又这么喜怒无常的,谁知道什么意思——”·叶峥知道秦渡不可能对皇帝有什么想法,但刚才的一幕实在暧昧,叶峥怎么努力说服自己也还是想不开。
万一皇帝真要秦渡入宫,那就是一句话的事,想到以后秦渡会被皇帝搂着,而自己什么也做不了的画面,叶峥心中简直焦躁得发疯··“叶峥你这根本是无理取闹”·秦渡功夫好,但在和叶峥的口舌之争上却从来没有占过上风,此时更是感觉太阳穴附近有根筋正抽痛得厉害,暗骂叶峥实在过分,现在这处境竟还有心思吃些莫名其妙的飞醋。
许梦边见她两人吵得热烈,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两位——”·秦渡摆摆手:“许大哥,咱们走吧,让你看笑话了·”拉着叶峥就往偏殿走去,倒是熟门熟路。
叶峥挣脱不开,更碍于还有外人在,只能随她··进了房里,秦渡站在窗边,想着晚上皇帝会对她说些什么,留叶峥一人躺在床上生闷气,两人竟是冷战起来,谁也不愿主动开口。
·宫女们送了晚膳进来,秦渡发现都是自己当年自己爱吃的,心下颇有些感慨,见叶峥没动静,也不去管她,自顾自吃了起来··叶峥肚子早就饿了,心想秦渡真是个没良心的狼崽子,不能委屈自己,便起身坐到桌边,看见秦渡夹什么都要跟她抢。
秦渡无奈放下筷子,叶峥暗自高兴,总要跟我说话了吧却见秦渡根本没理他,收拾了一番径自出了门··叶峥想起她是去找那老皇帝,更是憋闷,心说他那年纪都可以当你爹了虽明知秦渡对自己的情意,却仍是止不住的纠结。
胃口也没了,扔了筷子躺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好像这样就能躲开烦恼似的··自从秦格辞世、段戟带着她到武肃营,秦渡再也没入过宫,但凭着从前的记忆,这御花园倒也并不难找。
时辰渐晚,天高月冷,宫女们在秦渡身边穿行,十指纤纤,点亮一盏盏宫灯,裙裾飘飞,环佩叮当,灯火摇曳着照亮她们温润的脸庞,个个低眉顺目,见到秦渡便柔柔唤一声秦将军。
秦渡不禁想,怪不得那么多人都想当皇帝··可当她看到皇帝穿着当年那一身淡蓝色的长袍,独自一人饮着酒,面前放着另外三个酒杯时,眼眶竟微微湿了,“但是我肯定不想做皇帝。
太寂寞了,我一定会受不了的·”·秦渡想起她小的时候,秦格、段戟、霍恩还有易淮,也就是现在秦渡面前这个孤独的天子,四人常常一同月下痛饮,就在这园子里,畅谈理想抱负,交杯换盏,高声笑骂,痛快极了。
秦渡就负责给他们倒酒,有时候还给秦格段戟捶捶肩,看得另外两人眼红得很·那时的易淮虽是四皇子,却是四人里性格最为沉静的一个,平日里不声不响,但当秦格问起他日后打算时,他那一句“做皇帝”却吓掉了秦格手里的酒杯,而段戟则但笑不语,仿佛早已料到。
秦渡想起自己爹爹那时候的傻样子,不禁轻笑出声··皇帝听的动静,回头一看:“来了·笑什么”·“参见圣上·”秦渡正要跪下行礼,就见皇帝挥了挥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秦渡没敢动弹,皇帝苦笑,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怎么,方才殿上叫我一声易伯伯也只是哄人的么·”·“末将不敢·”·“别末将末将的了,小秦,来陪易伯伯说说话。”
秦渡无法,僵直着身子坐到从前秦格的那个位置上··“刚刚在笑什么”易淮目光灼灼,盯得秦渡不知如何是好·“……算了,不想说也罢,我只当你是在笑我是个孤家寡人,喝个酒还得逼着你来作陪。”
秦渡慌了:“易伯伯,我不敢……”·易淮笑了:“怕什么,逗你呢·”看着秦渡的脸,渐渐与记忆中秦格的样子重合,易淮的目光有些涣散。
“自从我当了这皇帝,人人都对我说不敢,再没有人说不愿·”·“易伯伯,人人都听你的,不好吗”·“好,好得不能再好了,我争了半辈子,就是为了这个。”
易淮把玩着手中酒杯,“但偶尔午夜梦回,常听见你爹嘲笑我,说我是个傻子,费尽心机当这么个皇帝,如今身边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秦渡不知怎么安慰他,竟拿自己作比:“恩……自从爹爹和师父相继离世,我也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易伯伯你还能梦见爹爹,我连一次都没梦见过呢,大概他也嫌我不争气,不愿见我。”
易淮愣了,看着她的目光充满怜惜:“我竟忘了小秦你也是伤心人,易伯伯从前忙于政事,忽略了你,是我不好,自罚一杯·”·“易伯伯,饮酒伤身……”秦渡看不过眼,出言劝阻。
易淮摇摇头,“没事,今天高兴……小秦你要不要也喝点,易伯伯给你倒·”秦渡哪敢让他倒酒,此时也不好逆他的意,提起酒壶给自己倒满,一饮而尽。
易淮看她乖巧,心下满意:“小秦,关于霍恩的事,易伯伯不想骗你,他,我是一定不能放过的·”·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秦渡大惊,事情怎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还想出言却看易淮抬起了手,伸向她的脸,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
易淮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又讪讪地收回去··“易伯伯……”秦渡反应过来,十分紧张··“没事没事,”易淮笑笑,“霍恩总说你像段戟,倔脾气,有些事嘴上不说心里却犟得嘞,十头牛都拉不回。
我觉得不是,你还是像秦格,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明显得很,装都懒得装·”·“有些事,易伯伯也不想告诉你,本来,我们上一辈的烂摊子,没道理让你个小女娃娃来收拾。”
秦渡听得他话里有话,刚想发问,却听易淮又转了话题:“那个叶峥,和你倒是交好·”·“是,她是玄铁山庄的四小姐,机缘巧合和我相识,我们性子颇为相投。”
易淮点点头,玄铁山庄四个字似乎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年轻的时候多结交朋友是好事·今天看她在殿上为你解围,是个真心实意的孩子·”·两人之间又陷入沉默,秦渡不想放弃,思前想后仍是忍不住开口:“易伯伯,统领的事真的不能再商量了吗”·易淮似乎有些醉了,冷笑一声:“商量你还要我怎么商量他勾结敌国,害我损失秦格段戟两员大将,向武肃营内安插敌国线人,秘密囤积武器火药,这里面随便一件都够他死上千百回,难道还要等到他在都城起兵逼宫,我才能动手吗”·秦渡听他说完,脑中一片空白,手中酒杯也被捏碎,鲜血流了一手:“害我……损失秦格、段戟……两员大将……”竟突然暴起,不顾礼数拉住易淮的衣袖,“损失秦格、段戟是怎么回事那些事和统领有什么关系易伯伯,告诉我”·易淮被她吓到:“你还叫他统领秦格当初辞世,我们只当是操劳过度,其实,他是中了毒…那毒每日下在他的饭食里,让他的五脏缓慢衰竭,终是不治。
而段戟,本来那一战,以他的本事是志在必得,但最后关头,他被霍恩安插的人暗伤,到今天连尸身都找不到”·秦渡的手无力地垂落,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绝望地望着易淮:“怎么会这样呢……霍将军,他……你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现在想起来,他当初接近我们就是带着目的的,此人城府极深,更似有胡人血统。”
易淮按着秦渡的肩膀让她坐下,“我打散武肃营后,他计划败露准备另外起事,这些事情,也是他自己放出来的消息,这是要彻底与我撕破脸了·”·“可是,他走之前跟我说的是要和各地将领联系……以求一线转机……”秦渡喃喃道,似乎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易淮大惊,来回踱步:“他如果真要和其他将领联系,此事便更麻烦了……小秦你先回去,朕改日再宣召你”说完快步走了,御花园里只剩秦渡一人静静坐在原处,望着段戟曾坐过的凳子,揪心的感觉遍布全身,头晕目眩,呼吸困难,狠命给自己灌酒,边喝边压抑着哭声,竟是伤心到了极致,什么也说不出来。
叶峥在房内等得实在心焦,出门来寻,就见秦渡伏倒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满脸泪痕,眼睛肿得不成样子,手上更是伤痕累累·心中暗骂这狗皇帝果然不是个东西轻轻晃了秦渡两下,见她毫无反应,便扶着她的肩站起来,带回房里。
当夜秦渡一直在哭闹,嘴里喊着爹,一会儿又喊着师父,说着不要走什么的,叶峥也不知道她是在做梦还是酒醉发疯,心疼极了,之前那点醋意早抛到九霄云外,为她处理好手上的伤口,又抱着人不停地哄,直到天亮了才睡下。
秦渡醒来后,只微微动了动,叶峥就立刻睁开了眼睛,秦渡见她也是满眼的血丝,伸出手抚摸叶峥的眼角,声音干涩:“你怎么也变兔子了·”·“不哭了昨晚发生了什么事那狗皇帝欺负你了”叶峥按住她的手,轻轻摩挲。
秦渡闭上眼睛,似是又要流泪,钻进叶峥的怀里:“没有,易伯伯没有欺负我·只是叶峥,我从前最尊敬的人,竟然是我最大的仇人,你能明白吗我一直被骗,一直被耍得团团转,怪不得我从来没有梦到过爹爹和师父,他们一定非常失望,一定觉得我很没用,所以从来不肯来见我……”叶峥觉得自己的胸口渐渐被秦渡的眼泪浸湿,轻轻拍着她的背。
秦渡越哭越伤心,紧紧抱着叶峥,仿佛所有的悲伤都能在她怀里宣泄,不必伪装、不必压抑,因为这个人能够明白自己所有的痛··“叶峥……我只有你了……”·叶峥不停地在她耳边亲吻:“别怕,我在,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一直陪着你…你想报仇也好想怎样也好…我都陪着你……”·许梦边听得她们房里的动静,前去回禀了易淮,见易淮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上的指环,到底还是忍不住:“陛下,真的要这样对小秦吗她到底还是个姑娘,虽是秦将军之后,但对上霍恩必定九死一生,”易淮抬抬眼皮,许梦边头皮发麻,仍壮着胆子继续说:“陛下,开国四人已经死了一半,就不能给秦将军留下点血脉吗”易淮却只是冷笑。
“用他手下最得意的将士去捅他一刀,让他知道和朕作对会是什么下场,你不觉得很有趣吗”·作者有话要说:易淮:咋样哥这演技咋样能不能颁影帝·· ·☆、有限温存· ·秦渡得了叶峥的安慰,好过许多,心里明白眼泪终究不能改变什么,但她到底是个女儿家,一时情绪失控也是难免。
叶峥见她渐渐平静,摸摸她的头发小心翼翼地问:“现在,你准备怎么办”·秦渡擦干眼泪,又变为平日里最为沉着冷静的那个秦将军,想了想,翻身下床取了纸笔,开始默写从前和霍恩有联系的当朝将领的名字,叶峥也不打扰她,静静在一边帮她磨墨。
有的名字刚刚写下又立刻划掉,秦渡边写边想,等她整理完这份名单,已是正午时分·轻轻吹干笔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叶峥:“叶峥,我们按着这份名单一个个寻访过去,虽然耗时颇久,但眼下也没别的办法。
等找到統……”差点又称他为统领,秦渡咬着牙,恨恨改口:“找到霍恩那贼子,定然要他血债血偿”叶峥点头,此时秦渡说什么叶峥都顺着她。
轻轻从身后抱住人,咬着她的耳朵:“恩,秦将军,民女什么都听你的·但是现在民女饿了,我们能吃饭了吗”·秦渡的耳朵本就十分敏感,和叶峥在一起后更是一碰就红,此时更是羞极了,摇着头躲着叶峥的嘴唇。
叶峥看她那样,心下一松,终于没那么难过了·又觉得颇为无奈,在一起这么久,自己稍微对她亲密些还是要脸红·拉着秦渡走到桌边,将人拉到自己腿上坐着,亲自伺候着她吃饭,昨天还冷战的两人经历一番坎坷,如今又好得蜜里调油似的。
秦渡觉得有些对不起叶峥,昨天自己情绪不佳,说的话也有过分的地方,不能全怪叶峥乱吃飞醋·况且昨夜的情况,如果没有叶峥,自己就此一蹶不振也有可能·不,一蹶不振不至于,秦渡摇摇脑袋,但是……哎,总之是要谢谢她,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别光顾着喂我,自己也吃呀……”·叶峥见她关心自己,惯例又开始卖乖:“你就仗着我喜欢你,天天欺负我·你看,就我喂你,你都不喂我的。”
秦渡刮刮她鼻子,提起筷子,看了看菜色,转头欲问叶峥想吃什么,嘴唇就被叶峥吻住了··叶峥吻得热烈,秦渡也纵情回应,手里的筷子不知什么时候落到了地上,紧紧抱着叶峥的脖子。
秦渡是难过了一夜,叶峥又何尝不是看着秦渡终于好了些,叶峥再也忍不住了,心里满满都是对她的疼惜·秦渡终于对自己打开心门,真正意义上的愿意与自己分担,不再逞强,不再一个人独自承受,这是叶峥一直期盼着的,但这代价也未免太大了些。
叶峥其实更希望是在相处中渐渐让秦渡对自己坦诚相待,如果能让她不受这些苦楚,哪怕是再晚上个一年半载,叶峥也愿意慢慢等的··而此时所有的感情都化作炙热的亲吻和急切的抚摸,叶峥心中充满了对秦渡的渴求,觉得自己一刻也不想停下来,想要拥有秦渡的全部,想和她永远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窗外燕雀也探着头互相轻啄,像极了屋内交缠着的两人··等一室暧昧异响渐渐停歇,叶峥抚着秦渡的背,突然想起了什么:“秦渡,我听说这宫里有个刺青师傅,技艺极为精湛,你的背生得这么漂亮,刺个梅花怎样”秦渡此时还对她怀着歉意,什么都依着她:“好呀……不过…为什么是梅花”叶峥想起自己刚到边关军营时看到站在风雪里一身红衣的秦渡,笑得温柔:“因为我觉得很适合你,一定很美的,试试看好不好”秦渡看她高兴,自己也高兴,轻轻点了点头。
·下午,叶峥找到了那个师傅,提出自己来画纹样,她来刺·那师傅在宫里本就十分清闲,很好说话,带她们去了自己工作的地方·灯光柔和,层层纱帘颇具意境,又很好地保护了接受刺青之人的隐私。
叶峥很满意,牵着秦渡让她趴在榻上,轻轻脱下了她的外衣·秦渡有些紧张,叶峥亲亲她,提起毛笔,开始在秦渡背上作画··秦渡本来并不怕痒,可柔软的毛笔在肌肤上滑过,再加上看不见叶峥的脸,只能感觉到她的笔触,依旧让她不知所措,被毛笔碰到的地方一阵阵的颤栗。
叶峥一直在安抚她:“别怕……是我,是叶峥·”·“我……我不是怕……”秦渡脸红红,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哦,我知道了,我们秦将军是害羞了,对不对”叶峥温热的气息在自己耳边萦绕,秦渡感觉自己的脸烫得快滴出血来:“你再调笑我,我可就走了”叶峥这才求饶:“好好好,我不说了,别动,马上就好。”
等到叶峥画完,叫了那师傅进来,师傅看着秦渡背上的图样,竟是十分赞赏,当下便取出自己的工具,斟酌片刻,跃跃欲试·秦渡紧张极了,突然多了一个陌生人,虽然也是个女师傅,但……叶峥坐到秦渡面前,让她能看到自己的脸,又紧紧握住她的手:“别怕,我在这呢,我陪你说话,或者你睡一会儿,这里点了安神的香,你一觉醒来就纹好了。”
秦渡昨夜伤心,本就没睡好,这会儿也是眼皮打架,便点点头,乖乖地闭上了眼睛··等到秦渡醒来,眼前不见叶峥,顿时慌了,准备起身去找她,却见身后响起她的声音:“我在这呢。”
“怎么了,你在看什么恩……是不是刺得不好”秦渡见她不回答,便自行四下寻找铜镜·叶峥过来牵着她,走到镜子前面,搭着她的肩膀让她转身:“不,刺得很好,很美。”
秦渡回头,望向镜子里,自己背上多了一枝凌寒而开的红梅,枝干挺拔花朵柔美,有的含苞有的盛放,更有些许花瓣在树枝上摇摇欲坠,仿佛手一碰就要飘散开去,秦渡没想到叶峥的画工如此精湛,这在自己背上盛开的红梅竟是既坚韧又十分惹人怜爱。
图案几乎遍布整个背部,顺着自己肌肉的走向分布地十分合理,竟像是生来就有的印记·整体看来肌肤胜雪,红梅冷艳,确实极美··镜中叶峥眼神迷离,紧紧抱着秦渡,吻着她的脖颈,轻抚她背上盛开的梅花,感受秦渡因为有些疼痛而激起的震颤。
“小秦,你真漂亮·”·秦渡背上微痒,但仍任她抱着:“你喜欢就好·”·“这刺青就是我的印记,不准让别人看见·”·“……恩,我答应你,这辈子,只有你一个人能看。”
两人温存一会儿,向刺青师傅告辞,那师傅看着这一对璧人,双手合十:“祝你们幸福安乐·”秦渡一愣,拉着叶峥向她回礼:“多谢师傅。”
等到了房里,叶峥见秦渡将那名单揣进怀里,有些不解:“现在就出宫吗”秦渡点头:“翰哥小九还在客栈等我们,不能耽搁太久,我们得在宫门下钥之前出去。”
这时叶峥听得有人在门上敲了三下,见那许梦边站在门口:“叶姑娘,小秦,我就不进去了·圣上口谕,你们随时可以离开,不用去拜别了·”顿了顿又说:“……小秦,圣上说,昨夜他喝多了才对你说了那些话,霍恩一事,你最好还是不要插手。”
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秦渡摇头:“许大哥,此事我自有分寸,你帮我转告易伯伯,秦渡不会鲁莽行事·”许梦边看她坚决,面露不忍,只是站到一边,为她们让出一条路来,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喃喃道:“保重啊,小秦……”·回到客栈与另外两人汇合,秦渡将所有的事情和他们一说,陆小九没什么感觉,罗成翰却是呆了。
秦渡将手放在他肩上:“翰哥,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我们时间不多了……”还想再说些什么,叶峥却不动声色地拉着她的袖子,将她拽到一边,示意她看那罗成翰的眼睛,秦渡才发现罗成翰在沉默着流泪,突然就什么也说不出来,带着陆小九一起出了房门。
等三人都站到了外面,才听到罗成翰那放肆的哭声,撕心裂肺,如同万箭穿心··秦渡听着难受,捂着耳朵一个人跑到了外面·叶峥本想追去,却被陆小九拉住了:“叶姑娘,你们还没告诉我,之后怎么办”叶峥这才发觉她们的计划和陆小九全无关系,但多一个人多一分把握,此时应该为了秦渡争取一切能争取到的力量,便耐心地给陆小九解释。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现在是要去寻找霍恩,将他绳之以法·小九,我看你一向是个机灵的,有你相助自然是很好·但你若是有其他的打算也没关系,我想秦渡也定然不会怪你。”
叶峥言辞恳切,只等陆小九的回答··陆小九想了片刻,挺起胸膛,眼神十分澄亮:“叶姑娘,秦将军太可怜了,我以前都不知道·何况她一直很照顾我,现在正是她需要帮忙的时候,我陆小九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有用得上我的地方,绝不会推辞的”·叶峥颇为感动,心说秦渡果然没看错人。
拍了拍他的肩膀,拜托他照顾罗成翰,便转身去找心上人··陆小九一直等房内没了动静,才轻手轻脚地进了屋,坐到罗成翰身边,和他背靠着背,也不说话··几日相处下来,陆小九只知道罗成翰不苟言笑,整个人像个木头似的,问十句能答一句就不错了。
但今天听他痛哭,原来竟也是个性情中人··陆小九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自己不明不白死了,能有这么一个真心实意为自己伤心的人,那在世上的这一遭,也就不算白走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叶峥:这块骨头已经被我啃过了,你们都不能动·秦渡:——你说谁是骨头呢·叶峥:媳妇我错了Σ(っ °Д °;)っ· ·☆、无限心酸· ·第二天,秦渡站在罗成翰房前,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就见门突然打开,陆小九探出个头来,将秦渡让了进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门外”·陆小九挠挠头:“秦将军,我耳朵特别好使,你的脚步声我也熟悉,两下重一下轻,立刻就听出来了·”秦渡点点头,小声问他罗成翰的情况。
·“他呀,一大早就不见人影·不过随身衣物都还在,应该还会回来的·”·话音未落,秦渡就察觉身后异响,回头就见罗成翰面色冷漠地看着两人。
秦渡尴尬,罗成翰却率先开口:“我去找从前的兄弟打听过了,最后一次有人看见霍恩是五天前在信阳,和程将军一起·”·秦渡看着他,郑重地向他拜了一拜:“翰哥,谢谢你。”
罗成翰有些不自在:“……小秦,哥同你一道·”秦渡笑了,听他叫她小秦,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光,可又想到当年众人竟已只剩他们两个,心下又是一阵感伤。
叶峥来的时候,就见三人各怀心事,房中竟是鸦雀无声·她戳戳陆小九,面带疑惑,陆小九却只是对她挤眉弄眼·叶峥看了半天没看明白,清清嗓子主动开口:“那个……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秦渡抬头,似是终于下定决心:“叶峥,你出来这么久,准备什么时候回家”·叶峥没想到她一开口竟然是要赶自己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柳眉倒竖:“你不准备带我一起去你以为霍恩是好对付的,凭你们几个就能解决”·“你冷静点,”秦渡也不想和叶峥分开,可是,如果这次叶峥再出事,就算报了仇又能怎样“我们都是没父没母了无牵挂的,你不一样,你还有家人。
我已经将你从你哥身边带走这么久,你也说霍恩不好对付,如果你再有什么不测,我万死难辞其咎·”·秦渡站起来,扶着她的肩:“况且这些事和你并没有关系,不是吗叶峥,听话。”
叶峥听她终于说完,恨恨打开她的手:“和我没关系,你的事和我没关系吗你了无牵挂,我不是你的牵挂吗你以身犯险,却要我待在家里提心吊胆,你要是出了事,让我怎么办”叶峥气急,音调不由提高:“要是真的没关系,陆小九才是真的和这些全没关系你能带着他却要丢下我”·陆小九听她两人争吵突然提及自己,惊得打了个冷战,罗成翰拍拍他,向门外努了努嘴。
陆小九会意,两人轻手轻脚地出去,给房中两人关上门··“哎,你说谁会赢”陆小九八卦的本性不改,用手肘杠杠罗成翰··罗成翰耸耸肩:“叶峥吧,小秦嘴笨得很,从小吵架就吵不过别人,都是段戟给她出头。”
陆小九想想也对,两人寻了个地方自去喝酒··房中却是静了,秦渡低着头不说话,叶峥看她颓丧,到底狠不下心不理她,捧起她的脸:“秦渡,你还记得我在边关说过什么我说,你在哪里,我就要在哪里。
你都忘记了”·秦渡摇摇头:“我记得·”·“那你还让我回家去”·秦渡倔脾气上来,还想分辩:“可是……”叶峥却狠狠吻住她,将她那些道理都堵住,再也说不出口。
从剑拔弩张到柔情蜜意,只是一个吻的时间·秦渡靠在叶峥怀里,喃喃道:“可是叶峥……我怕,真的很怕·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知道怎么过了。”
叶峥不是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可让她抛下秦渡,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当下握紧她的手:“别胡思乱想的,你只求自己安心,却想让我在家里每日挂念着你秦将军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秦渡猛地抬头,清澈的眼睛盯着叶峥:“我才没有这么想”·叶峥笑了,亲亲她的眼皮:“好好好,我说错了·秦将军,就带上民女吧,求求你了。”
秦渡看着叶峥可怜的眼神,心里明白她又在装乖,但也只得点头··“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秦渡一字一顿地说着,语气认真··叶峥笑着刮刮她的鼻子:“那可就拜托秦将军了。”
等得罗成翰他们回来,见她们两个又好得像一个人似的,互相交换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但笑不语··当日下午,四人启程前往信阳··易淮接到他们出城的消息,抿了一口茶,挥退来通报的侍卫,出言提醒棋盘对面的人:“梦边,到你了。”
许梦边在棋盒里摸了半天,终是放下手:“陛下棋艺精湛,臣输了·”·“你心不在焉呐·”易淮状似无意地把玩指间棋子,许梦边却立刻跪下:“臣不敢。”
“还知道不敢就好,退下吧,朕乏了·”·许梦边退了出去,为易淮关上殿门,空荡荡的大殿中只余天子一人·他抽出一个锦盒,打开其中画卷。
画上的人一身银甲,英气挺拔,充满男子气概,眉目间竟与秦渡颇为相似··易淮轻抚画中人的脸,竟露出迷恋的神色:“我这样利用你的女儿,你不会怪我吧,秦格”·秦渡四人到达信阳,却发现不仅霍恩已经走了,连程将军也不知所踪。
出师不利,暂时也没有新的消息,秦渡十分懊恼,叶峥怎么哄也见效甚微,思量再三,写了一封信请人加急送到二哥叶行手里··那叶行是玄铁山庄里秘密负责收集朝廷情报的人,平日里十分神秘,轻易不出来见人,但对这个最小的妹妹竟比叶凌还要宠上三分。
大概见多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只有面对单纯的叶峥才能放松吧·收到信后问了叶峥所在,竟亲自赶来为她谋划··那日秦渡心烦,不许叶峥跟着,不知跑去了哪里。
叶峥正自己在客栈周边乱晃,就见前方走来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正带笑望着她,正是叶行··叶峥又惊又喜,大叫一声“二哥”就扑进了叶行的怀里,兄妹两人颇久未见,倒是依旧十分亲昵。
叶行低头看着抱着自己不住蹭的妹妹,宠溺地拍拍她的头:“阿峥瘦了,让哥哥好好看看·”·叶峥激动的心情略微平复,街上人来人往的有些不好意思,便赶紧牵着叶行回客栈,两人找了个秋千坐下说着话。
“二哥你怎么亲自跑来了”叶峥托着脸,一副小女儿情态,明知故问··叶行自从见了叶峥就一直笑得温柔,这副样子若是让手下的人看见了定要惊得眼珠子都掉下来。
“你遇到了难办的事情,又不愿回家,哥哥自然要过来帮你·”·叶峥很喜欢这个回答,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听到了秦渡的脚步声,突然起了玩心,像小时候一样抱着叶行的脖子,想逗秦渡吃醋。
叶行不明所以,只当叶峥粘人,也拍拍她不说话,静静享受着难得的兄妹相处时光··秦渡见到的就是叶峥抱着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坐在秋千上,举止暧昧,当下愣住了,等叶行的目光投向这边,仿佛做了坏事被发现似的,反应过来转身就走,一开始还算镇定,走着走着竟跑起来,一刻也不愿停下,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叶峥听她脚步急促慌乱,心说坏了,这下玩大了·麻利地从叶行身上下来,招呼也来不及打,就赶紧向秦渡离开的方向追去··叶行想起临行前叶凌说的,阿峥似乎和一个女将走得非常近……还气急败坏地要自己一定把那叛逆的死丫头带回去。
顿时明白过来,望着妹妹急匆匆的背影,若有所思··“小秦,小秦你等等我……”秦渡越跑越快,似乎根本就听不见叶峥的声音·她知道叶峥不是那种人,也明白她和那男人一定不是那种关系,可她心里很乱,好像做错的人是自己,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叶峥。
“你别跑了站住秦渡”叶峥追着追着,也是有些急了,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怎么反应这么大·等秦渡终于停下,叶峥已是气喘吁吁。
天色渐晚,街旁的银杏叶子摇摇欲坠,看来颇有几分萧索··“小秦,我错了,我知道你回来了,只是逗你玩的·他是我二哥,手下有很多收集情报的人,是来帮我们——”·“叶峥,你还是别再跟着我了。”
叶峥傻了,事情怎么变成这样当下更是手足无措,话也说不清楚:“等等,你先听我解释啊,一定要听我解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听完就知道了。
我只是想看你吃醋才故意搂着他的·他真的就只是我二哥”·秦渡其实并不是无理取闹吃飞醋,自从和罗成翰关系缓和之后,秦渡就时常想起从前,近日烦闷就更是逃避现实,一心想要回到过去。
看着叶峥和叶行亲密,想起从前自己有爹、有师父、有陈钰翰哥陪着的时候,也是和叶峥一样幸福·心里难过极了,又觉得自己把叶峥从那么好的家里带出来,太过残忍。
叶峥还在自顾自拼命试图挽回:“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一起去找霍恩,为你爹和师父报仇——”·“醒醒吧,叶峥·你再跟着我,只会变得和我一样不幸。”
                   ·作者有话要说:青陵:叶峥啊,其实秦渡说得对……·叶峥:你敢让我们分手试试看我晚上去砸你家玻璃你信不信·· ·☆、一生所爱·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 ·“秦姑娘说得对,阿峥,回家吧。”
叶行不知什么时候也追了出来,面色严肃,抽出一封信递给秦渡··“这是阿峥托我打听的,关于霍恩的动向·秦姑娘,我们叶家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叶峥对着来帮倒忙的叶行怒目而视,现在拿出这些是什么意思却见秦渡愣了一下,接过信笺略点了点头,看了眼叶行,两人似乎达成了什么默契。
叶峥就见秦渡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顿时慌了,刚想转身又被叶行拦住··“二哥,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不是来帮我的吗”叶峥都快哭出来了,一向宠她的叶行却不为所动:“阿峥,你还不明白吗你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你是叶家的四小姐,为何要委屈自己”叶峥什么也听不进去,甩开叶行的手就去追秦渡。
秦渡走得很慢,仿佛知道叶峥会再追过来··“小秦,你是认真的吗”·秦渡怎么突然就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她不是变了,她对陌生人一向都是这副态度。
叶峥想起她们初遇时,秦渡就是这么冷淡,自己好不容易让她卸下心防,现在她又在身周竖起一道高墙,将叶峥狠狠隔绝在外面··秦渡听叶峥声音带着哭腔,咬着牙没有回头,声音嘶哑:“你哥说得对,有些事我只能自己面对,你帮不了我。
你该有更美满的人生,和能让你幸福的人成亲,你会儿女绕膝,会一生顺遂·叶峥,回家吧·”·“秦渡,你不守信用·”叶峥还想靠近,却听秦渡低声喝道:“别过来”叶峥迈出的脚步又硬生生收回去。
“叶峥,我不要你了,你走吧·”·秦渡强迫自己不去听叶峥抽噎的声音,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嘴唇已经被自己咬破,眼泪在不停打转,可脚步始终未停。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直到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酸楚,缓缓地蹲下去,捂着脸哭不出声音·“对不起,对不起,叶峥,对不起……”·叶峥愣在原地,眼神空洞,却一滴眼泪也没有,似乎还未反应过来。
叶行看在眼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将她搂进怀里:“没事了,阿峥,哥哥带你回家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叶峥这才哭出声来,压抑又极为痛苦·“二哥,我做错了,我全都做错了……”·“你没错,阿峥,你没做错。
这是秦姑娘的选择……”·秦渡回到客栈里已是半夜,推开门就见罗成翰和陆小九双双望向自己·秦渡不想说话,等着他们开口··罗成翰一直给陆小九使眼色,陆小九挠挠脑袋:“秦将军,那个,叶姑娘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秦渡垂下眼帘:“她回家了。”
就是机灵如陆小九,此时也不知怎么接话,和罗成翰互相看看,屋里一片安静··“怎么了·”秦渡看他两人大眼瞪小眼,声音无力··罗成翰摇头。
“没事,只是觉得这几年你果然有点长进·”秦渡不明就里,也没心思深究,取出那封信放到桌上·“这是霍恩最近的动向,你们看吧,明天早上我们就离开信阳。”
陆小九见秦渡憔悴,将那信收好,拉着罗成翰就要走:“秦将军,你先休息,我们走了·”秦渡点点头,趴在桌上,再没有动静··回了隔壁,陆小九戳戳罗成翰:“哎,你说她们怎么了叶姑娘,真就这么走了”·罗成翰眼神放空:“我怎么知道,滚一边儿去。”
“你就不能猜猜”·“……小秦大概,是害怕变得和我一样吧·”罗成翰说完就回了自己床上,留陆小九一人稀里糊涂,只能打开那封信就着烛火研究起来。
·叶峥走后,秦渡又回到了从前的那个冷面将军,罗成翰又素来不是个多话的,只余陆小九寂寞望天·本来自从有了叶峥在边上,秦渡时常露出些温柔模样,会脸红,会被逗笑,有时候陆小九说点什么秦渡也会加入讨论,整个人都鲜活得很。
现在……·“两个人,一个木头,一个冰块……”陆小九找不到人说话,都快憋疯了,但又体谅他们境遇坎坷,也没有办法,再说要不是秦渡,陆小九现在还在边关吃苦,又能有什么怨气只能自己默默发着牢骚,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的。
一天夜里三人在野外暂时休息,陆小九实在忍不住了,见秦渡还没睡,凑到她身边,终于开口:“秦将军,你别怪我多嘴,叶姑娘对我也好,我心里一直把你们当成姐姐。”
罗成翰观察着周围动向,耳朵却也一直注意着他们那边的动静··“从前看你们一直关系很好,我心里也是羡慕得很·你知道吗,叶姑娘看你的眼神总是特别专注,我曾经想,要有个女人这么看着我……不是,又说偏了。”
陆小九轻轻抽了自己一巴掌,终于引起了秦渡的注意,抬抬眼皮盯着他··“我不懂你们女儿家的心思,但是如果你们是因为有什么误会而分开了,我是觉得,挺可惜的。
一辈子太短了,若是就这么错过……秦将军,小九觉得你一定会后悔的·”·陆小九的每一句话,秦渡都听着,她闭上眼睛·陆小九以为她是烦了,正后悔着自己话多,本来秦将军就心情不好,自己还来招惹她,这不是找打吗·却听秦渡缓缓开口:“小九,其实从边关出来之后,你就是自由之身,可以另寻去处,为什么要跟着我”·陆小九一惊,以为秦渡要赶他走,顿时跪下了:“秦将军,我错了,我再也不胡说八道了,你别赶我走”·秦渡愣了,苦笑一声扶他起来:“干什么呢,我没怪你。
叶峥她……跟你怎么说的”·“叶姑娘说,你要去找霍恩报仇,说我脑子好使能帮上忙·还说如果我有别的打算秦将军也不会怪我。”
秦渡点点头,眼前浮现出叶峥那机灵模样:“你倒是个没心眼的,她两句话就哄得你高兴了·”·陆小九摆摆手:“秦将军,你别这么说,我觉得叶姑娘说得对,也没逼我,都是我自己的决定。”
秦渡又沉默了,看着天上的月亮,重重云雾笼罩着,遥不可及··半晌终于开口:“小九,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次行动若是失败了,可能是会死的。”
陆小九又挠挠脑袋,这是他习惯性的动作:“恩,说实话,确实想过·”秦姑娘眼神转过来,似乎早料到他的回答·陆小九脸红了:“但是,我是不怕死的。
而且秦将军,我觉得你肯定能成功·”·“……你这么相信我,我却无法这样相信自己·关心则乱,小九,自从我们离开都城,我就不止一次梦见叶峥倒在我的怀里。
说到底,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只不过欺负你和我一样,是个孤儿,你就是出了事我也无所谓——”秦渡语气渐渐变了样,听得罗成翰频频侧目,想说些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
“秦将军,你别这么说自己小九知道你不是——”·秦渡打断他,无比认真:“小九,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这趟浑水,一旦趟了可就难回头了。”
陆小九也是目光诚恳,毫不犹豫:“秦将军,我明白了,你都是为了叶姑娘好·小九错了,以后再也不乱说话,小九没别的亲人,也没处可去,跟着你还有些奔头。
若是你要赶我,小九不敢说什么,但以后的日子,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秦渡望了他一会儿,见他坚定得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好像睡着了。
陆小九一直等到秦渡呼吸变得平缓,看了她一会儿,为她披上外袍,坐到罗成翰身边,轻轻叹了口气··罗成翰看他那样子觉得好笑:“怎么了你这小子也有不开心的时候。”
“我觉得秦将军太可怜了,明明只是个女儿家,我以前见到平常人家的姑娘,和秦将军一般大的时候,见天儿都是笑模样,没烦恼似的·”陆小九捡起根树枝胡乱捣着火堆,心里烦躁得很。
火堆被陆小九捣得火花四溅,罗成翰突然开口:“还可怜别人,有那空不如可怜可怜自己·你不也是孤苦伶仃的·”·“我是个大男人,不一样么。”
陆小九听出他话里的讽刺之意,也不在意,只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起来,秦将军是为了她爹和师父,你是为了什么”·罗成翰猛然被问住,只是模糊回答:“我有个兄弟,和她师父一起死的。”
陆小九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你不就罗成熹一个兄弟么,诓谁呢这是·”·“……你哪那么多话,滚一边儿去,别把小秦吵醒了。”
罗成翰起身走到一边,不再去理陆小九··陆小九撇撇嘴,得,又没人跟我说话了··回去的路上,叶峥一直沉默着,叶行主动挑起话头她也没有反应,好像乖乖跟着叶行走了的只是她的身体,魂儿还留在秦渡身边呢。
叶行百思不得其解,在他的概念里,叶家人大多冷感,就像叶凌,看起来是个老好人模样,但叶行知道真到了危急存亡时刻,他会是最心狠手辣的那一个·自己更是不用说,整日和些见不得人的秘密打交道,自认早已看透人心。
怎么到了这最小的妹妹身上,倒变得这么情深意重起来·叶行不能理解,谁离了谁不能活,她们俩各自没遇见的时候,不是也好好地过了十几年说到底,人来这世上是孤零零的,走的时候也是孤零零的,谁又能真正地陪着谁同生共死,不离不弃·他这么问叶峥,叶峥才终于有了反应:“二哥,你不明白的。
我也不是没她不行,但是有了她会更好,好到我愿意拿我的所有去换·”·叶凌早就接到叶行的信,算好他们回来的日子,亲自在山庄门前等着·见到叶峥那副样子,倒是颇为惊讶。
他以为她会胡搅蛮缠,或是软言相求,甚至以死来威胁叶凌放她走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她会这么乖,唤了声大哥就自行进了门··剩下两兄弟望着她的背影,叶凌搓搓手,杠了杠叶行:“哎,老二,她不会再跑了吧”·叶行摇头:“说不准,阿峥现在长大了,心思也重,我搞不懂她了。”
“哎啥叫说不准,你走之前可是把握十足——”·叶行对这个唠叨大哥也是颇没耐心:“算了吧,她要是想跑,你也拦不住·这次别叫人盯着她了,好好的四小姐搞得像犯人似的,换我也不想回来。”
“你以为我想啊,我的心都为她操碎了·”叶凌嘁了一声,看叶行也走了,挥了挥袖子,嘴里骂骂咧咧的:“几个弟妹没一个把我放在眼里的,气死人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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