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鼎歪记 by 十四的马甲(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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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鼎歪记 by 十四的马甲(上)(2)
·太后道:“名师出高徒,强将手下无弱兵·”海大富道:“多谢太后金口·可是这小桂子用奴才教的招式跟皇上过招,十次中倒有九次是输的。
不论奴才教他什么,皇上的功夫总是胜了他一筹·看来教皇上武功的师傅,比奴才是行得多了·奴才想来想去,宫里的武学高手,也只有这一位大行家了·只要寻到了这位大行家,那么害死两位皇后,一位皇妃,一位皇子的凶手,也不难追查得到。”
太后道:“原来如此,你远兜圈子,便是要跟我说这番话·”海大富道:“太后说道:名师必出高徒,这句话反过来也是一样,高徒必有名师。
皇上会使八八六十四式‘八卦游龙掌’,教他这掌法之人,就多半会使‘化骨绵掌’·”太后问道:“你找到了这位武功高手没有”“已经找到了。”
太后冷笑道:“你好深心计·你教小桂子跟皇上练武,半年多来,便是在找寻皇上的师傅·”海大富叹道:“主了的性子向来很急,要做什么事,非办到不可。
只可惜他虽贵为天子,心爱的人给人家害死,却也救她不活了·主子出了家,对董鄂妃却还是念念不忘·奴才离清凉寺回宫之前,主子亲笔写了个上谕交给奴才,命奴才查明是谁害死董鄂妃,不,端敬皇后,再命奴才将这凶手就地正法。”
太后哼了一声,说道:“他做了和尚,还能写什么上谕出家人念念不忘杀人害人,也不大像样罢”·海大富道:“因果报应,佛家也是挺讲究的。
害了人的人,终究不会有好下场·不过奴才练功岔了经脉,闹得咳嗽气喘,周身是病,再加上眼睛瞎了,更加没指望啦·”太后道:“是啊,你周身是病,眼又瞎了,就算奉有他的密旨,那也办不了事啦”海大富叹了口气,说道:“不成啦,不成啦奴才告辞太后,这就去了。”
说着转过身来,慢慢向外走去·太后却道:“且慢海大富,你上哪里去”海大富道:“奴才已将一切都禀明了太后,那就回去等死。”
太后道:“他交给你的事,你也不办了”海大富道:“奴才心有余而力不足,况且也没这天大的胆子,犯上作乱·”太后嘿嘿一笑,道:“你倒很识时务,也不枉了侍候我们这几年。”
海大富道:“是,是多谢太后的恩典·这些冤沉海底之事,也只有等皇上年纪大了,再来昭雪·”他咳嗽两声,说道,“皇上拿办鳌拜,手段英明得很。
皇上亲生之母为人所害,这件事也用不了多少时候,皇上定会办理,只可惜……只可惜奴才活不到那时候,等不到啦·”太后走上几步,喝道:“海大富,你转来。”
海大富道:“是,太后有甚么吩咐”太后厉声道:“你刚才跟我胡说八道,这些……这些荒谬不堪的言语,已……已都跟皇上说过了”语音发颤,显得极是激动。
海大富道:“奴才明日一早,就去禀告皇上,但是……但是今晚迫不及待,先来禀告太后·”太后道:“很好,很好”·突然间一声劲风响起,跟着“篷篷”两声巨响。
齐乐吃了一惊,忍不住探头张望,只见太后正绕着海大富滴溜溜转动,身法奇快,一掌又一掌往他身上击去·海大富端然凝立,还掌抵御·齐乐心中高兴,这两人终于动手了也就不再去想海大富这些忽然就无脑似的行为,专心看那二人搏斗。
太后每一掌击出,便是呼的一声响,足见掌上劲力厉害·海大富双足不动,随掌迎击,拍出的掌力无声无响·相斗良久,太后始终奈他不得·突然间太后身子飞起,双掌从半空中压击下来。
海大富左掌翻转,向上迎击,右掌却向太后后腹上拍去·啪的一声响,掌力相交,太后向后直飞出去·海大富一个踉跄,身子晃了几下,终于拿桩站住·太后厉声喝道:“好奴才,你……你……装神弄鬼,以少林……少林武功教小桂子,原来自己是崆峒派的。”
海大富也喘息道:“不敢,大家彼此彼此太后以武当派武功教给皇上,想诱奴才上当·不过……不过那‘化骨绵掌’是蛇岛的功夫,奴才几年前就知道了。”
只听得太后说道:“事已如此,难道你还想活过今晚么”海大富道:“太后尽管去召唤侍卫一众到来·来的人越多越好,奴才便可将种种情由,说给众人听听,总有一个人会将真相传入皇上耳中。”
太后冷笑道:“哼,你倒打的如意算盘·”她说话声音甚是缓慢,不住调匀呼吸·海大富道:“太后保重圣体,别岔了经脉·”太后道:“你倒好心”·海大富的武功本来高过太后,双眼既盲之后,便非敌手了。
但他于数年之前,已从仵作口中查知,杀害董鄂妃和贞妃之人使的是“化骨绵掌”,这是辽东海外蛇岛主独门秘传的阴毒功夫·其时他不知凶手是谁,便即干冒奇险,暗练一项专门对付“化骨绵掌”的武功,虽然大伤身体,功夫却已练成。
后来齐乐和康熙皇帝练武,海大富推测,教皇帝武功之人便是杀害董鄂妃、孝康皇后诸人的凶手,日后势将有一场大战·他便将计就计,教齐乐武功,所教的武功却又错漏百出,好让对方认定自己是少林派的,武功却是平平。
此刻动上了手,太后果然吃了大亏··太后在半年之前,便料定海大富是少林派,海大富却知她武当派武功是假装的·两人眼睛一明一盲,于对方武学派别的判断,却刚相反,海大富料敌甚明,太后却一起始就料错了。
那也不是太后见识较差,只是海老公从仵作口中探知了真相,太后却自始自终给蒙在鼓里·再者,海大富心中,早以“教皇帝武功之人”为死敌,太后却直至此刻,才知海大富要致自己死命,否则的话,早就下旨令侍卫将他处死,也用不着自己动手。
海大富心想自己眼睛盲了,务须激得对方出手攻击,方能以逸待劳,于数招之间便即取胜,适才说了半天,太后一直不露口风,不知害死董鄂妃、孝康皇后等人的到底是谁。
“化骨绵掌”是阴邪狠毒的旁门功夫,按常理想来,若不是二十年左右的苦功不能练成·太后博尔济特氏是科尔沁贝勒绰尔济之女,家世亲贵无比,数世为后,累代大官,她在做闺女之时,便要出府门一步,也是千难万难,从小不知有多少奶妈丫鬟侍候,如何能去偏僻凶险的蛇岛,学这等旁门功夫她就算要学武功,也必是学些八段锦、五禽戏之类增强体魄的粗浅功夫,说什么也不会学会这“化骨绵掌”。
多半她身畔亲信的太监、宫女之中,有这么一个武功好手,只盼太后吩咐此人出手·哪知道自己一提到去禀报皇帝,太后心中发急,不及细思,登时出手相敌·这一来,太后不但招认杀害四人乃自己下手,而三掌一对,便已受了极重的内伤。
海大富苦心孤指的筹划数年,一旦见功,不由得心下大慰··太后受伤不轻,几次调匀呼吸,都不济事,缓缓的道:“海大富,你爱瞎造谣言,尽管胡说去·皇上年纪虽小,头脑可清醒得很,瞧他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话。”
海大富道:“皇上初时自然不信奴才,多半还会下旨立时将奴才杀了·可是过得几年,他会细细想的,他会越想越明白·太后,你这一族世代尊荣,太宗和主子的皇后,都出自你府上。
就可惜这一场荣华富贵,在康熙这一朝中便完结了·”太后哼了一声,冷冷的道:“好得很,好得很”海大富又道:“主子吩咐奴才,一查到凶手,不管他是什么人,立时就杀了。
可惜奴才武功低微,不是太后对手,只好出此下策,去启奏皇上·”说着向外缓缓走去··太后暗暗运气,正待飞身进击,突然间微风闪动,海大富陡然间欺身而近,右掌猛拍过来。
海大富奉了顺治之命,要将害死董鄂妃的凶手处死,他决意要办成这件大事,什么启奏皇上云云,只不过意在扰乱太后的神智,让她心意烦燥,难以屏息凝气,便可施展雷霆万钧的一击。
这一掌虽无声无息,却是毕生功力之所聚·适才他倾听太后说话,已将她站立的方位拿捏得不差数寸,一掌拍出,直取太后胸口要穴··太后没防到他来得如此之快,闪身欲避,只要以快步移动身形数次,这恶监是个瞎子,便无法得知自己处身所在,其时只有自己可以出手相攻,他除了随掌抵御之外,更无反击之能。
哪知道身形甫动,海大富的掌力中宫直进,逼得她自己几乎气也喘不过来,只得右掌运力拍出,她原拟交了这掌之后,立即移步,但海大富掌力上有股极大粘力,竟然无法移身,只得右掌加催掌力,和他比拚内劲。
海大富发觉对方内力源源送来,心下暗喜,自己瞎了双目,倘若与对方游斗,那便处于极不利之境,但比拚内力却和眼明眼盲无关·太后一上来便受了伤,气息已岔,非一时三刻之间能够复元,这等比拚内力,定要教她精力耗竭,软瘫而死。
当下左掌阴力,右掌阳力,拚得片刻,阴阳之力渐渐倒转,变成左掌阳力,右掌阴力··在齐乐看来,不过是太后一只手掌和海大富两只手掌相抵,哪知海大富的掌力便如是一座石磨,缓缓转动,犹如磨粉,正在将太后的内力一点一滴的磨去。
齐乐躲在假山之后,怕给太后发觉,偶然探头偷看一眼,立即缩头回去,蓦地眼前白光一闪,忙又探头出去,只见二人仍是三掌相抵,太后左手中却已多了一柄短兵刃,正在向海大富腹上刺去。
原来太后察觉到对方掌力怪异,左手轻轻从怀中摸出一柄点钢蛾眉刺,极慢极慢的向外递出,刺尖渐渐向海大富小腹上戳去·可是蛾眉刺递到相距对方小腹尺许之处,便再也递不过去。
却是海大富双掌所发的“阴阳磨”劲力越催越快,太后的单掌已然抵敌不住,只觉得右掌渐渐酸软无力,忍不住便要伸左掌相助·她本想将蛾眉刺缓缓刺出,不带起半点风声,敌人就无法察觉,但此刻右掌一掌之力万难以支持,再也顾不得海大富是否察觉,左手运劲,只盼将蛾眉刺倏地刺将过去。
静夜之中,只听得“嗒嗒”轻响,却是海大富左手四指断截处鲜血不断流出,滴在地下·海大富越是使劲催逼内力,鲜血涌出越多··齐乐见蛾眉刺上闪出的月光不住晃动,有时直掠到她脸上,足见太后的左手正在不停颤动,白光越闪越快,蛾眉刺即始终戳不到海大富的小腹。
过得片刻,只见太后手中的蛾眉刺竟然慢慢的缩将回来·突然间更听得太后“啊”的一声长叫··齐乐正在犹豫是否要这时杀出去,却听得海大富冷冷道:“太后,你渐渐油尽灯枯,再过得一炷香时分,你便精力耗竭而死。
除非这时候突然间有人过来,向我背心下手,我难以抵御,才会给他害死·”齐乐一听,海大富原来早知自己在这,即是这时也还算计着自己,心下恼怒,想到:“你既算计我,那我便偏不如你意。”
手中扣下一块地上摸起的石头,故意喝道:“老妖精,休得伤太后”向海大富那边跑了几步,作势对他背心下手,实则只扔了那石头过去。
果然海大富一声长笑,叫道:“小鬼,你上了当啦”左足向后踹出,砰的一声,那石头便给他踢得不见了踪影··原来海大富和太后比拚内力,已操胜券,生怕一直躲在暗处的那人去召唤侍卫前来,救了太后,那当真是功亏一篑,灵机一动,便出声指点,诱他来攻击自己背心,好杀人灭口。
哪知躲在暗处那人竟是早已洞悉一切的齐乐,海大富这一脚却只踢飞了一颗石头·海大富左足反踢之时,就已料到太后定会乘着自己劲力后发的一瞬空隙,左掌击向自己小腹,是以踢中石头后,便是知道自己才是上当也是无法,只能右掌向前拍出,护住了小腹,突然间手掌心一凉,跟着小腹上一阵剧痛。
太后那柄白金点钢蛾眉刺已穿破他手掌,插入了他小腹·他毕竟吃亏在双目不能视物,纵然料到太后定会乘隙攻击,却料不到攻击过来的并非掌力,而是一柄锋锐之极的利器。
他小腹被蛾眉刺插入,左掌劲力大盛,将太后震出数步··太后左足落地,立即又向后跃出丈余,只觉胸口气血翻涌,几欲晕去,生怕海大富乘机来攻,慢慢又退了数步,倚墙而立。
海大富纵声而笑,叫道:“你运气好你运气好”呼呼呼连接推出三掌,一面出击,一面身子向前直冲··太后向右跃出闪避,双腿酸软,摔到在地,只听得豁啦啦一声响,一排花架给海大富的掌力推倒了半边。
太后筋疲力竭,再也动弹不得,惊惶之下,却见海大富伏在倒塌的花架之上,动也不动了··太后支撑着想要站起,但四肢便如是棉花一般,全身瘫软,正想叫一名宫女出来相扶,隐隐听得远处传来人声,心想:“我和这恶监说话搏斗,一直没发高声,可是他临死时大叫大嚷,推倒花架,已然惊动了宫监侍卫。
这些人顷刻便至,见到我躺在这里,旁边死了一名老太监,成何体统”勉力想要运气,起身入内,这一口气始终提不上来·只听得人声渐近,正着急间,忽然一人走了过来,说道:“太后,你老人家安好罢我扶你起身。”
正是那小太监小桂子·太后又惊又喜,道:“你……你……”齐乐本就在犹豫是否要在此时便干掉假太后,免得自己日后危机重重。
可细想之下,自己目前是保命第一·若是在这杀了这假太后,可即便救了真太后也好,告知顺治下落也好,在康熙那边也是很多地方是不能自圆其说的·何况,目前自己与康熙的交情也没到韦小宝与康熙那般。
最是无情帝王家,若是那臭小子听了真太后的担忧,也觉得我知道的太多了,对我产生顾忌,一狠心把我干掉的话……那就没有更糟的了耳听得人声喧哗,多人蜂涌而来,齐乐无法,只得走到太后跟前,伸手将她扶起。
太后喜道:“好孩子,你快扶我进去休息·”齐乐道:“是”半拖半抱,踉跄的将她扶入房中,放上了床,自己双足酸软,倒在厚厚的地毯上,呼呼喘气。
太后道:“你便躺在这里,待会有人来,不可出声·”齐乐道:“是”·甜文江湖恩怨清穿平步青云·过了一会,但听得脚步声杂沓,许多人奔到屋外。
灯笼火把的火光从窗格中照进来·有人说道:“啊哟,有个太监死在这里”另一人道:“是尚膳监的海老公·”一人提高声音说道:“启奏太后:园中出了些事情,太后万福金安。”
这样说,意在询问太后的平安·太后问道:“出了什么事”·她一出声,外边一众侍卫和太监都吁了口大气,只要太后安好,慈宁宫中虽然出事,也不会有太大的罪名。
为首的侍卫道:“好似是太监们打架,没什么大事·请太后安歇,奴才们明日查明了详奏·”太后道:“是了·”·只听那侍卫首领压住嗓子,悄声吩咐手下将海大富的尸体抬出去。
有一人低声道:“这里还有个小宫女的尸体·啊这小宫女没死,只不过昏了过去·”侍卫首领低声道:“一并带出去,待她醒转后查问原因。”
齐乐忙向假太后做口型:“救·她·”太后点点头,道:“有个小宫女吗抱进我房来·”她也生怕蕊初醒转之后,向人泄漏了风声。
外面有人答应,一名太监将小宫女蕊初抱进房来,轻轻放在地下,向太后磕了头,退了出去··这时太后身畔的众宫女都已惊醒,个个站在房外侍候,只是不得太后召唤,不敢擅自进内。
太后听得一众侍卫太监渐渐远去,说道:“你们都去睡好了,不用侍候·”众宫女答应了,便即退去·太后身有武功,此事极为隐秘,纵使是贴身宫女,也不知晓。
她朝晚都要练功,任何太监宫女,若非奉召,不得踏入房门一步,连伸手碰一碰门帷,也属严禁·太后调匀了一会气息·齐乐也力气渐复,坐了起来,过得片刻,支撑着站起。
太后缓缓的道:“他向我胡说八道的那番话,你都听见了·”早知还有这一出等着,齐乐道:“奴才远远的躲在门外,不敢走近,这恶老头耳朵灵得很,我一走近他便发觉了。
我只见他在和太后说话,想偷听几句,可是离得太远,听来听去听不到·后来见到他胆敢冒犯太后,也太大逆不道,奴才便拚着性命来救驾·他到底向太后说了些什么话,奴才不知道,他……他一定在诉说奴才的不是,说我毒瞎了他眼睛,这虽然不假,其余的话,太后千千万万不可相信。
大概太后不信他的话,这奴才竟敢冒犯太后·”·太后道:“哼你机灵得很,乖觉得很·海大富说的话,你真的没听见也好,假的没听见也好。
只要将来有半句风言风语传入了我耳中,你知道有什么结果·”齐乐道:“太后待奴才恩重如山,如果有哪一个大胆恶徒敢在背后说太后和皇上的坏话,奴才非跟他拚命不可。”
太后道:“你能这样,我就喜欢了·我过去也没待你什么好·”齐乐道:“从前皇上跟奴才摔跤练武,奴才不识得万岁爷,言语举动乱七八糟,太后和皇上一点也没怪罪,这就是恩重如山了,否则的话,奴才便有一百个脑袋,也都该砍了。
这恶老头天天想杀奴才,幸好太后救了我的性命,奴才当真是感激得不得了·”太后缓缓的道:“你知道感恩,那就很好·你点了桌上的蜡烛·”齐乐道:“是”打着了火,点亮了蜡烛。
太后房中的蜡烛,烛身甚粗,特别光亮··太后道:“你过来,让我瞧瞧你·”齐乐道:“是·”慢慢走到太后床前,只见她脸色雪白,更无半点血色,双眉微竖,目光闪烁,齐乐心跳加剧,寻思:“她……她会不会现在就杀了我灭口”太后见她衣襟上鲜血淋漓,显是吐过不少血,可是跪拜之际,行动仍是颇为伶俐,不由得暗暗纳罕,只怕齐乐会对自己不利,便打发她去了。
齐乐出房之时,向躺在地下的蕊初看了一眼,见她胸口缓缓起伏,呼吸甚匀,便是如睡熟了一般,脸色红润,绝无异状,心想:“过几天我去找些糕饼果子来给你吃。”
快步回到自己屋中,闩上了门,舒了口长气,登时如释重负··这些日子来和海大富同处一室,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现下海大富死了,太后也不会这么快来对付自己,总算可以睡个放心觉了高兴了好一会,渐感疲倦,身子一横,躺在床上便睡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古来成败原关数  天下英雄大可知· ·齐乐次日起身,胸口隐隐作痛,又觉周身乏力,自知是昨晚给海大富打了一掌之故,支撑着站起身来,但见胸口一大片血污,便除下长袍,浸到水缸中搓了几搓,突然间,袍上碎布片片脱落。
她吃了一惊,将袍子提出水缸,只见胸口衣襟上有个大洞,是手掌之形她大为惊奇:“这……眼见为实,武林高手,不得不信·”一想到昨晚海大富在她胸口打了一掌,也不知受了内伤没有便去翻海大富的药箱,看有什么伤药,还是吃一些为妙。
齐乐正换着衣衫,忽听得外面有人叫道:“桂公公,大喜,大喜快开门·”齐乐一面扣衣钮,一面开门,问道:“什么喜事”·门外站着四名太监,一齐向齐乐躬身请安,齐声道:“恭喜桂公公。”
齐乐知道:“大清早的,这么客气干什么啊”一名四十来岁的太监笑道:“刚才太后颁下懿旨去内务府,因海大富海公公染病身亡,尚膳司副总管太监的职司,就由桂公公升任。”
另一名太监笑道:“我们没等内务府大臣转达恩旨,就巴巴的赶来向你道喜,今后桂公公统理膳司,那真是太好了”齐乐做太监升级,也不觉得有甚么了不起,但想:“太后升我的级,是叫我对昨晚的事不可泄露半点风声。
其实就是不升我,我也不敢多口·不过太后既然提拔我,总不会杀我了,倒大可放心·”想到此节登时眉开眼笑,取出海大富药箱中的银票,每人送了五十两报信费。
申牌时分,康熙派人来传她到上书房去,笑容满面的道:“小桂子,太后说你昨晚又立了大功,要升你的级·”齐乐心想:“我早知道啦”可见康熙替她开心,便也开心起来说道:“我也没什么功劳,都是太后恩典。”
康熙点点头,笑吟吟的道:“小桂子,咱二人年纪虽然不大,可得做几件大事出来,别让大臣们瞧小了,说咱们不懂事·”齐乐闻言,便即明了,当下贼兮兮地冲康熙笑着。
康熙看她表情滑稽,也笑道:“怎么你又知道我想说什么”齐乐凑过去,道:“不如咱们玩套老把戏,你我二人各自将心中所想写在手中,写完对比一下如何”康熙听了,也觉得好玩,道:“很好”语毕,二人分别在手心之中写了字。
怕对方偷瞧,还故作紧张地捂了起来·写好后,数了“一、二、三”两人同时摊开手心,赫然都是“鳌拜”二字,一时两人哈哈大笑·笑了一阵,康熙道:“鳌拜那厮,作乱犯上。
我虽饶了他不杀,可是这人党羽众多,只怕死灰复燃,造起反来,那可大大的不妙·”齐乐道:“正是”康熙道:“我早知鳌拜这厮倔强,因此没叫送入邢部天牢囚禁,免得他胡言乱语,一直关在康亲王府里。
刚才康亲王来奏,说那厮整日大叫大嚷,口出不逊的言语·”说到这里,放低了声音,道:“这厮说我用小刀子在他背心上戳了一刀·”齐乐对康熙眨眨眼,道:“哪有此事对付这厮,何必皇上亲自动手这一刀明明是我戳的”·康熙亲自动手暗算鳌拜,此事传闻开来,颇失为君的体统,他正为此发愁,听齐乐这般说,心下甚喜,点头道:“这事由你认了最好。”
沉吟片刻,说道:“你去康亲王家里瞧瞧,看那厮几时才死·”齐乐道:“是”康熙道:“我只道他中了一刀转眼便死,因此饶了他性命,没料到这厮如此硬朗,居然能够挺着,还在那里乱说话,煽惑人心,早知如此……”言下颇有悔意。
齐乐马上接过话来:“我看他多半挨不过今天·”·康熙传来四名侍卫,命他们护送齐乐去康亲王府公干··齐乐先回自己住处,取了应用物事,在四名侍卫拥卫之下,向康亲王府行去。
在街上左顾右盼之时忽听得街边有个汉子道:“听说擒住大奸臣鳌拜的,是一位小公公”另一人道:“是啊,少年皇帝,身边得宠的公公,也都是少年。”
先一人道:“是不是就是这位小公公”另一人道:“那我可不知道了·”一名侍卫要讨好齐乐,大声道:“擒拿奸臣鳌拜,便是这位桂公公立的大功。”
鳌拜嗜杀汉人,残暴贪贿,众百姓恨之入骨,一旦被拿,办罪抄家,北京城内城外,欢声雷动·小皇帝下旨擒拿之时,鳌拜恃勇拒捕,终于为一批小太监打倒,这事也已传得满城皆知。
众百姓添油加醋,绘声绘影,各处茶馆中的茶客个个说得口沫横飞,什么鳌拜飞腿踢皇帝,什么几名小太监个个武功了得,怎样用“枯藤盘根”式将鳌拜摔倒,鳌拜怎样“鲤鱼打挺”,小太监怎样“黑虎偷心”,一招一式,倒似人人亲眼目睹一般。
这几天中,只要有个太监来到市上,立即有一群闲人围上来,打听擒拿鳌拜的情形·此刻听得那侍卫说道,这个小太监便是擒拿鳌拜的大功臣,街市之间立即哄动,无数百姓鼓掌喝彩。
一众闲人只是碍着两名手按腰刀的侍卫在前开路,心有所忌,否则已拥上来围住齐乐看个仔细,问个不休了·齐乐一生之中,哪里受到过这样的荣耀·这情形本是书中才有,只觉得想象不出,此时身临其境,却只觉哭笑不得。
五人来到康亲王府·康亲王听得皇上派来内使,忙大开中门,迎了出来,摆下香案,准备迎接圣旨·齐乐笑道:“王爷,皇上命小人来瞧瞧鳌拜,别的也没什么大事。”
康亲王道:“是,是”他在上书房见到齐乐一直陪在康熙身边,又知她擒拿鳌拜出过大力,忙笑嘻嘻的挽住她,说道:“桂公公,你难得光临,咱们先喝两怀,再去瞧鳌拜那厮。”
当即设下筵席·四名侍卫另坐一座,由王府中的武官相陪·康亲王自和齐乐在花园中对酌,问起齐乐的嗜好·齐乐想了想,自己也没什么特别算是嗜好的,便道:“我也没什么喜欢的。”
康亲王寻思:“老年人爱钱,中年少年人好色,太监可就不会好色了·这小太监喜欢什么,倒难猜得很·这孩子会武功,如果送他宝刀宝剑,在宫中说不定惹出祸来,倒得担上好大干系。
啊,有了”笑道:“桂公公,咱们一见如故·我厩中养得几匹好马,请你去挑选几匹,算是小王送给你一个小礼如何”齐乐大囧,道:“怎敢领受王爷赏”康亲王道:“自己兄弟,什么赏不赏的来来来,咱们先看了马,回来再喝酒。”
携着他手同去马厩,齐乐只是想法抽出,她不明白这时这些人怎地都喜欢挽着手·康亲王吩咐马夫牵马,那马夫到内厩之中,牵出来一匹高头大马,全身白毛,杂着一块块淡红色斑点,昂道扬鬣,当真神骏非凡,贡金辔头,黄金跳镫,马鞍边上用银子镶的宝石,单是这副马身上的配具,便不知要值多少银子,若不是王公亲贵,便再有钱的达官富商,可也不敢用这等华贵的鞍鞯。
齐乐不懂马匹优劣,见这马模样俊美,忍不住喝彩:“好漂亮的马儿”康亲王笑道:“这匹马是西域送来的,乃是有名大宛马,别瞧它身子高大,年纪可还小得很,只两岁零几个月。
漂亮的马儿该当由漂亮的人来骑·桂兄弟,你就选了这匹玉花骢怎样”齐乐再没眼力,看到马的这副行头也猜到了,为难道:“这……这是王爷你的坐骑吧”康亲王道:“桂兄弟,你这等见外,那是太瞧不起兄弟了。
难道你不肯结交我这个朋友”齐乐道:“跟王爷交朋友这……”既然已经跟皇帝都交了朋友,王爷也不是不行,可这一上来就直接是他自己的坐骑就……齐乐可是知道坐骑在当时人们心里地位的。
康亲王道:“咱们满洲人爽快,你当我是好朋友,就将我这匹马骑了去,以后大伙儿不分彼此·否则的话,兄弟心中可大大的生气啦”说着胡子一翘,一副气呼呼的模样。
齐乐不是很会拒绝人,加上原著中韦小宝确实跟这康亲王关系铁得很,而自己现下几乎就是处在韦小宝的位置中,只得道:“王爷,你……你待小的这样好,真不知如何报答才是”康亲王道:“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你肯要这匹马,算是我有面子。”
走过去在马臀上轻拍数下,道:“玉花,玉花,以后你跟了这位公公去,可得乖乖的·”向齐乐道:“兄弟,你试着骑骑看·”齐乐笑应:“是”在马鞍上一拍,飞身而起,上了马背。
她这几个月武功学下来,纵跃之际,也是身手矫捷·康亲王赞道:“好功夫”牵着马的马夫松了手,那玉花骢便在马厩外的沙地上绕圈小跑。
齐乐骑在马背之上,只觉又快又稳·她丝毫不懂控马之术,生怕出丑,兜了几个圈子便即跃下马背,那马便自行站住了·齐乐道:“王爷,可真多谢你的厚赐了小人这就去瞧瞧鳌拜,回来再来陪你。”
康亲王道:“正是,这是奉旨差遣的大事·小兄弟,请你禀报皇上,说我们看守得很紧,这厮就算身上长了翅膀,也逃不了·”齐乐道:“这个自然。”
康亲王道:“要不要我陪你去”齐乐道:“不敢劳动王爷大驾·”康亲王每次见到鳌拜,总给他骂得狗血淋头,原不想见他,当即派了本府八名卫士,陪同齐乐查察钦犯。
甜文江湖恩怨清穿平步青云·八名卫士引着齐乐走向后花园,来到一座孤零零的石屋之前,屋外十六名卫士手执钢刀把守,另有两名卫士首领绕着石屋巡视,确是防守得十分严密。
卫士首领得知皇上派内使来巡查,率领众卫士躬身行礼,打开铁门上的大锁,推开铁门,请齐乐入内··石屋内甚是阴暗,走廊之侧搭了一座行灶,一名老仆正在煮饭。
那卫士首领道:“这铁门平时轻易不开,钦犯饮食就由这人在屋里煮了,送去囚房·”齐乐点头道:“很好你们王爷想得甚是周到。
铁门不开,这钦犯想逃难得很了·”卫士首领道:“王爷吩咐过的,钦犯倘若要逃,格杀勿论·”卫士首领引着齐乐进内,走进一座小堂,便听得鳌拜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正在大骂皇帝:“你**的,老子出生入死,立了无数汗马功劳,给你爷爷、父亲打下座花花江山。
你这没出息的小鬼年纪轻轻,便不安好心,在背后捅我一刀子,暗算老子·老子做了厉鬼,也不饶你·”卫士首领皱眉道:“这厮说话无法无天,真该杀头才是。”
齐乐循声走到一间小房的铁窗之前,探头向内张去,只见鳌拜蓬头散发,手上脚上都戴了铐镣,在室中走来走去,铁链在地下拖动,发出铿锵之声··鳌拜陡然见到齐乐,叫道:“你……你……你这罪该万死的小鬼,你进来,你进来,老子叉死了你”双目圆睁,眼中似要喷出火来,突然发足向齐乐疾冲,砰的一声,身子重重撞在墙上。
虽然明知隔着一座厚墙,齐乐还是吃了一惊,退了两步,见到他狰狞的形相,又想起擒他那天的情形,不禁甚是害怕··卫士首领安慰道:“公公别怕,这厮冲不出来。”
齐乐定了定神,见铁窗上的铁条极粗,石墙极厚,而鳌拜身上所戴的脚镣手铐又极沉重,不由得精神大振,说道:“又怕他什么你们几位在外边等我,皇上吩咐了,有几句话要我问他。”
众卫士齐声答应退出·鳌拜兀自在厉声怒骂·齐乐笑道:“鳌少保,皇上吩咐我来瞧瞧你老人家身子好不好·你骂起人来,倒也中气十足,身子硬朗得很哪,皇上知道了,必定喜欢得紧。”
鳌拜举起双手,将铁铐在铁窗上撞得当当猛响,怒道:“你**的,你这小杂种·你去跟皇帝说,用不着他这么假心假意,要杀便杀,鳌拜还怕不成”齐乐见他将铁窗上粗大的铁格打得直晃,真怕他破窗而出,又退了一步,笑道:“皇上可没这么容易就杀了你。
要你在这里安安静静的住上二三十年,等到心中真的懊悔了,爬着出去向皇上磕上几百个响头,皇上念着你从前的功劳,说不定饶了你,放了你出去·不过大官是没得做了。”
鳌拜厉声道:“你叫他快别做这清秋大梦,要杀鳌拜容易得很,要鳌拜磕头,却是千难万难·”·齐乐笑道:“咱们走着瞧罢,过得三年五载,皇上忽然记起你的时候,又会派我来瞧瞧你。
鳌大人,你身子保重,可千万别有什么伤风咳嗽,头痛肚痛·”鳌拜大骂:“痛你妈的王八羔子·小皇帝本来好好地,都是给你们这些***的汉人教坏了。
老皇爷倘若早听了我的话,朝廷里一个汉官也不用,宫里一只汉狗也不许进来,哪会像今日这般乱七八糟”·齐乐不去理他,退到廊下行灶旁,见锅中冒出蒸气,揭开锅盖一看,煮的是一锅猪肉白菜,说道:“好香”那老仆道:“给犯人吃的,没什么好东西。”
齐乐道:“皇上吩咐我来钦察犯人的饮食,可不许饿坏了他·”那老仆道:“好教公公放心,饿不了的·王爷叮嘱了,每天要给他吃一斤肉。”
齐乐道:“你舀一碗给我尝尝,倘若待亏了钦犯,我请王爷打你的板子·”老仆惶恐道:“是,是小人不敢亏待了钦犯。”
忙取过碗来,盛了一碗猪肉白菜,双手恭恭敬敬的递上,又递上一双筷子·齐乐接过碗来,喝了一口汤,不置可否,向筷子瞧了瞧,说道:“这筷子太脏,你给我好好的擦洗干净。”
那老仆忙道:“是,是”接过筷子,到院子中水缸边去用力擦洗··齐乐转过身子,取出怀中的一包药末,倒在那一大碗猪肉白菜之中,随即将纸包放回怀里,将菜碗晃动几下,药末都溶入了汤里。
她知道康熙要杀鳌拜,却要做得丝毫不露痕迹,从上书房中出来时便有了主意,回到住处,从海大富的药箱中取出十来种药末,混在一起,包了一包,心想这十几种□□,给他服了下去,定然死多活少。
那老仆擦完筷子,恭恭敬敬的递过·齐乐接过筷子,在鳌拜那碗猪肉中不住搅拌,说道:“嗯,猪肉倒也不少·平时都这么多吗我瞧你很会偷食”那老仆道:“每餐都有不少猪肉,小人不敢偷食的。”
心下诧异:“这位小公公怎么知道我偷犯人的肉吃,可有点稀奇”齐乐道:“算啦,你送去给犯人吃·”那老仆道:“是,是”又装了三大碗白饭,连同那大碗白菜猪肉,装在盘里,捧去给鳌拜。
齐乐提着筷子在锅边轻轻敲击,心下甚是得意,寻思:“鳌拜这厮吃了我这碗加料大补的猪肉白菜,即便不七孔流血,也能省我不少力气··她放下碗筷,踱出门去,和守门的卫士们闲谈了片刻,心想这当儿鳌拜多半已将一碗猪肉吃了个碗底朝天,向卫士首领道:“咱们再进去瞧瞧”卫士首领应道:“是”·两人刚走进门,忽听得门外两人齐声吆喝:“什么人站住了”跟着飕飕两响射箭之声。
那卫士首领吃了一惊,忙道:“公公,我去瞧一下·”急奔出门·齐乐跟着出去,只听铮铮之声大作,十来名青衣汉子手执兵刃,已和众卫士动上了手。
齐乐大惊:“卧槽我怎么忘了这茬”那卫士首领拔剑指挥,只吆喝得数声,一男一女分从左右夹击而上·护送齐乐的四名御前侍卫便在左近,闻声来援,加入战团。
那些青衣汉子武功甚强,霎时之间已有两名王府卫士尸横就地··齐乐缩身进了石屋,忙将门关上,正要取门闩支撑,突然迎面一股大风涌到,将她推得向后跌出丈余,四名青衣汉子冲进石屋,大叫:“鳌拜在哪里鳌拜在哪里”一名长须老者一把抓起齐乐,问道:“鳌拜在哪里”齐乐不知来者到底是来救鳌拜的还是来杀他的,向外一指,说道:“关在外边的地牢里。”
两名青衣人便向外奔出·外边又有四名青衣人奔了进来,疾向后院窜去,突然有人叫道:“在这里了”长须老者大怒,举刀向齐乐砍落,齐乐忙闪避开。
旁边一名青衣人提腿一脚,只踢得齐乐飞出丈许,摔入后院·六名青衣人齐去撞击囚室的铁门·但铁门甚是牢固,顷刻间却哪里撞得开只听得外面锣声镗镗镗急响,王府中已发出警号。
一名青衣人叫道:“须得赶快”长须老者道:“废话,谁不知道要快”一名青衣汉子见一进撞不开铁癯。
这时又有三名青衣汉子奔了进来·囚室外地形狭窄,九个人挤在一起,施展不开手脚·齐乐悄悄在地下爬出去,没爬得几步,便给人发觉,挺剑向她背心上刺到。
齐乐向左闪让,那人长剑横掠,嗤的一声,在她背心长袍上拉了条口子·齐乐幸得有宝衣护身,这一剑没伤到皮肉,惊惶下跃起身来,斜刺冲出·另一个青衣汉子骂道:“小鬼”举刀便砍。
齐乐一跃而起,抓住了囚室窗上的铁条子,身子临空悬挂·使钢鞭的青衣汉子正在撬挖铁条,见齐乐在窗口,挥鞭击落··齐乐无路可退,双脚穿入两条铁条之间。
两根铁条已给插得弯了,她身材纤瘦,竟从空隙间穿过,一松手,已钻入了囚室·当的一声响,钢鞭击在铁条之上·外边的青衣汉子纷纷呼喝:“我来钻,我来钻。”
那使钢鞭的汉子探头欲把空隙中钻进去·可是纤瘦的齐乐钻得过,这汉子身材肥壮,却哪里进得去·耳听得外面铜锣声,呼喝声,兵刃击声响成一团。
突然间呼的一声,一股劲风当头压落·齐乐一个打滚,滚出数尺·但听得呛啷啷一声大响,脸上泥沙溅得发痛,她不暇回顾,急跃而起·只见鳌拜双手舞动铁链,嗬嗬大叫,乱纵乱跃,这时那使钢鞭的青衣汉子正从窗格中钻进来,鳌拜连手铐带铁链往他头上猛力击下,这青衣汉子登时脑浆迸裂而死。
见鳌拜这般凶残,齐乐更是惊惧,真是才出狼窝,又入虎口·窗外众汉子大声呼喝,鳌拜举起手铐铁链,往铁窗上猛击·齐乐暗自庆幸:“他如回过身来打我,死的可就是我了”反正我这次过来也是为了杀他,急急之下,不及细想,提起匕首,猛力向鳌拜后心戳去。
鳌拜服药后神智已失,浑不知背后有人来袭,齐乐匕首戳去,他竟不知闪避,噗的一声,匕首直刺入背·鳌拜张口狂呼,双手连着手铐乱舞·齐乐顺势往下一拖,那匕首削铁如泥,直切了下去,鳌拜的背脊一剖为二,立即摔到。
窗外一众青衣人霎时之间都怔住了,似乎见到了世上最稀奇古怪之事·三四人同时叫了出来:“这小孩子杀了鳌拜这小孩杀了鳌拜”那长须人道:“撬开铁窗,进去瞧个明白,是否真的鳌拜”当下便有二人拾起钢鞭,用力扳撬窗上铁条。
两名王府卫士冲进石室来,长须人挥动弯刀,一一砍死·一名青衣汉子提起□□,隔窗向齐乐不住虚刺,令她无法走近窗格伤人··过不多时,铁条的空隙扩大,一个青衣瘦子说道:“待我进去”从铁条空隙间跳进囚室。
齐乐举起匕首护着自己,不料那瘦子将手中短刀向齐乐掷出·齐乐低头闪避,双手手腕便被那瘦子抓住,顺势反到背后·另一个青衣汉子举刀架在她颈中,喝道:“不许动”窗上的铁条又撬开了两根,长须人和一名身穿青衣的秃子钻进囚室,抓住鳌拜的辫子,提起头来一看,齐声道:“果是鳌拜”长须人想将尸首推出窗外,但铐镣上的铁链牢牢钉在石墙之中,一时无法弄断。
那瘦子拿起齐乐的匕首,嗤嗤四声响,将连在鳌拜尸身上的铁链割断了·长须人赞道:“好刀”将尸身从窗格中推出,外边的青衣汉子拉了出去。
那瘦子将齐乐推出,余下三人也都钻出囚室·长须人发令:“带了这孩子走大伙儿退兵”众人齐声答应,向外冲出。
一名青衣大汉将齐乐挟在肋下,冲出石屋·只听得飕飕声响,箭如飞蝗般射来·王府中二十余名卫士不住放箭,康亲王提刀亲自督战··众青衣人为箭所阻,冲不出去。
齐乐此时瞥见抱着鳌拜尸首的是个道士,心下了然,便没了惧意,也不挣扎·只听那道士叫道:“跟我来”举起尸身挡在身前·康亲王见到鳌拜,不知他已死,又见齐乐被刺客拿住,大叫:“停箭别伤了桂公公”齐乐心想:“康亲王果真有良心”王府弓箭手登时停箭。
那些青衣汉子高声呐喊,冲出石屋·那长须人手一挥,四名汉子疾向康亲王冲去·众卫士大惊,顾不得追敌,都去保护王爷,岂知这是那长须人声东击西之计,余人乘隙跃上围墙,逃出王府。
攻击康亲王的四名汉子轻功甚佳,并不与众卫士交手,东一窜,西一纵,似乎伺机要取康亲王性命,待得同伴尽数出了王府,四人几声呼啸,跃上围墙,连连挥手,十余件暗器纷向康亲王射去。
众卫士又是连声惊呼,挥兵刃砸暗器,但还是有一枝钢镖打中了康亲王左臂·这么一阵乱,四名青衣汉子又都出了王府··齐乐被一条大汉挟在肋下飞奔,但听得街道上蹄声如雷,有人大叫:“康亲王府中有刺客”正是大队官军到来增援。
一众青衣汉子奔入王府旁的一间民房,闩上了大门,又从后门奔出,显然这些人干事之前,早就把地形察看明白,预备了退路·在小巷奔行一程,又进了一间民房,仍是从后门奔出,转了几个弯,奔入一座大宅之中。
各人立刻除下身上青衣,迅速换上各式衣衫,顷刻间都扮成了乡家模样,挑柴的挑柴,挑菜的挑菜·一名汉子将齐乐用麻绳牢牢绑住·两名汉子推过一辆木车,车上有两只大木桶,将鳌拜的尸体和齐乐分别装入桶中。
齐乐心中无奈,自得自己默默吐槽·随后头上便有无数枣子倒下来,将她盖没,桶盖盖上,什么也瞧不见了·跟着身子晃动,料想木车推出大门·枣子之间虽有空隙,不致窒息,却也呼吸困难,齐乐只求他们要么走快些,要么路程短上一些。
木桶外隐隐传来辚辚车声,身子颠簸不已,行了良久,又哪里遇到官兵了齐乐无奈之余,极其疲倦,过不多时,竟自沉沉睡去·一觉醒来,车子仍是在动,只觉全身酸痛,想要转动一下身子,仍半分动弹不得。
等了好一段时间,见车子仍是没有停车的迹象,只好又强迫自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甚久,醒来时发觉车子所行的地面甚为平滑,行得一会,车子停住,却没有人放她出来,让她留在枣子桶中。
过了大半天,齐乐气闷之极,忽听得豁啦一响,桶盖打开,有人在捧出她头顶的枣子·齐乐深深吸了口气,大感舒畅,睁开眼来,只见黑沉沉地,头顶略有微光·有人双手入桶,将她提了起来,横抱在手臂之中,旁边有人提着一盏灯笼,原来已是夜晚。
齐乐见抱着她的是个老者,神色肃穆,处身所在是一个极大的院子·原本想调侃一下自己人生第一次被人公主抱,见得这番景象,也不禁作罢··甜文江湖恩怨清穿平步青云·那老者抱着齐乐走向后堂,提着灯笼的汉子推开长窗。
不知高低,但见一座极大的大厅之中,黑压压的站满了人,少说也有二百多人·这些人一色青衣,头缠白布,腰系白带,都是戴了丧,脸含悲愤哀痛之色·大厅正中设着灵堂,桌上点燃着八根极粗的蓝色蜡烛。
灵堂旁挂着几条白布挽联,竖着招魂幡子··那老者将她放下,左手抓住她肩头,右手割断绑住她手足的麻绳·齐乐双足酸软,无法站定·那老者伸手到她右肋之下扶住,只觉有些不大对,又见齐乐有些羞恼地盯着自己,便忙抽回了手。
只是他不知齐乐为何如此打扮,也并未多言··厅上众人,各人身上都挂插刀剑兵刃·一名中年汉子走到灵座之侧,说道:“今日大……大仇得报,大……大哥你可以眼闭……眼闭了。”
一句话没说完,已泣不成声·他一翻身,扑倒在灵前,放声大哭·厅上众人跟着都号啕大哭·斜眼见方才托着自己的老者也自伸衣袖拭泪··人丛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喝道:“上祭”一名上身□□,头缠白布的雄壮大汉大踏步走上前来,手托木盘,高举过顶,盘中铺着一块细布,细布上赫然放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头。
齐乐险些儿晕去,心想:“尼玛,杀人就杀人,你们割就割了,别拿出来这么恶心啊”那大汉将木盘放在供桌上,扑地拜倒·大厅上哭声又振,众人纷纷跪拜。
齐乐心中正在恶心,那老者忽地拉拉她衣袖,她此时腿上没半点力气,给他一拉之下,立即跪倒,见众人都在磕头,只好跟着磕头··众人哭了一阵,一个高高瘦瘦的老者走到灵座之侧,朗声说道:“各位兄弟,咱们尹香主的大仇已报,鳌拜这厮终于杀头,实是咱们天地会青木堂的天大喜事……”·只听他说道:“……今日咱们大闹康亲王府,杀了鳌拜,全师而归,鞑子势必丧胆,于本会反清复明的大业,实有大大好处。
本会各堂的兄弟们知道了,一定佩服咱们青木堂有智有勇,敢作敢为·”众汉子纷纷说道:“正是,正是”“咱们青木堂这次可大大的露了脸。”
“莲花堂、赤火堂他们老是自吹自擂,可哪有青木堂这次干得惊天动地”“这件事传遍天下,只怕到处茶馆中都要编成了故事来唱。
将来把鞑子逐出关外,天地会青木堂名垂不朽”“什么把鞑子逐出关外要将众鞑子斩尽杀绝,个个死无葬身之地·”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精神大振,适才的悲戚之情,顷刻间一扫而空。
齐乐听到这里,更无怀疑·那高瘦老者待人稍静,续道:“咱青木堂这两年中,时时刻刻记着尹香主尹大哥的大仇,人人在万云龙大哥的灵前沥血为誓,定要杀了鳌拜这厮为尹大哥报仇。
尹香主当时慷慨就义,江湖上人人钦仰,今日他在天之灵,见到了鳌拜这个狗头,一定会仰天大笑·”众人都道:“正是,正是”人丛中一个雄壮的声音道:“两年前大伙儿立誓,倘若杀不得鳌拜,我青木堂人人都是狗熊灰孙子,再也没脸面在江湖上行走。
今日终于雪了这场奇耻大辱·我姓樊的这两年饭也吃不饱,觉也睡不好,日思夜想,就是打算给尹香主报仇,为青木堂雪耻,大伙儿终于心愿得偿,哈哈,哈哈”许多人跟着他都狂笑起来。
那高瘦老者说道:“好,我青木堂重振雄风,大伙扬眉吐气,重新抬起头来做人·这两年来,青木堂兄弟们个个都似无主孤魂一般,在天地会中聚会,别堂的兄弟只消瞧我一眼,冷笑一声,我就惭愧得无地自容,对会中的大事小事,不敢插嘴说一句话。
虽然总舵主几次传了话来,开导咱们,说道为尹香主报仇,是天地会全体兄弟们的事,决不是青木堂一堂的事·可是别堂兄弟们冷言冷语,却不这么想啊·自今而后,那可是大不相同了。”
另一人道:“对,对,李大哥说得对,咱们乘此机会,一鼓作气,轰轰烈烈的再干他几件大事出来·鳌拜这恶贼号称‘满洲第一勇士’,今日死在咱们手下,那些满洲第二勇士,第三勇士,第四勇士,那是个个怕得要死了”众人一听,又都轰然大笑起来。
齐乐一席话听下来,只觉苦涩,心想:“就这规模,还不忘内斗,何况台湾郑家也自个儿争着王位,这跟一盘散沙有多大区别难怪天地会最终那般结果。”
人丛中忽然有个冷冷的声音说:“是我们青木堂杀了鳌拜么”众人一听此言,立时静了下来,大厅中聚着二百来人,片刻之间鸦雀无声。
过了良久,一人说道:“杀死鳌拜的,虽是另有其人,但那也是咱们青木堂攻入康亲王府之后,那人乘着混乱,才将鳌拜杀死·”先前那人又冷冷的道:“原来如此。”
那声音粗壮之人大声道:“祁老三,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那祁老三仍是冷言冷语:“我又有什么意思没有意思,一点也没有意思只不过别堂中兄弟如果说道:‘这番青木堂可当真威风啦但不知杀死鳌拜的,却是贵堂中哪一位兄弟’这一句话问了出来,只怕有些儿难以对答。
大家不妨想想,这句话人家会不会问只怕一千个人中,倒有九百九十九个要问罢大伙儿自吹自擂,尽往自己脸上贴金,未免……未免有点……嘿嘿,大伙儿肚里明白”众人尽皆默然,都觉他说话刺耳,听来极不受用,但这番话却确是实情,难以辩驳。
过了好一会,那高瘦老者道:“这个清宫中的小太监阴错阳差,杀了鳌拜,那自是尹香主在天之灵暗中佑护,假手于一个小孩子,除此大奸·大家都是铁铮铮的男子汉,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假话。”
众人面面相觑,有的不禁摇头,本来兴高采烈,但想到杀死鳌拜的并非青木堂的兄弟,登时都感大为扫兴·那高瘦老者道:“这两年来,本堂无主,大伙儿推兄弟暂代执掌香主的职司,现下尹香主的大仇已报,兄弟将令牌交在尹香主灵前,请众兄弟另选贤能。”
说着在灵座前跪倒,双手拿着一块木牌,拜了几拜,站起身来,将令牌放在灵位之前·一人说道:“李大哥,这两年之中,你将会务处理得井井有条,我香主之位,除了你之处,又有谁能配当你也不用客气啦,乘早将令牌收起来罢”众人默然半晌。
另一人道:“这香主之位,可并不是凭着咱们自己的意思,要谁来当就由谁当·那是总舵主委派下来的·”·先一人道:“规矩虽是如此,但历来惯例,每一堂商定之后报了上去,上头从来没驳回过,所谓委派,也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
另一人道:“据兄弟所知,各堂的新香主,向来都由旧堂主推荐·旧香主或者年老,或者有病,又或是临终之时留下遗言,从本堂兄弟之中挑出一人接替,可就从来没有自行推选的规矩。”
先一人道:“尹香主不幸为鳌拜所害,哪有什么遗言留下贾老六,这件事你又不是不知,又干么在这时挑眼了我明白你的用意,你反对李大哥当本堂香主,乃是心怀不轨,另有图谋。”
那贾老六怒道:“我又心怀什么不轨,另有什么图谋崔瞎子,你话说得清楚些,可别含血喷人·”·那姓崔之人少了一只左目,大声道:“哼,打开天窗说亮话,青木堂中,又有谁不知道你想捧你姊夫关夫子做香主。
关夫子做了香主,你便是国舅老爷,那还不是大权在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吗”贾老六大声道:“关夫子是不是我姊夫,那是另一回事。
这次攻入康王府,是关夫子率领的,终于大功告成,奏凯而归,凭着我姊夫的才干,他不能当香主吗李大哥资格老,人缘好,我并不是反对他·不过讲到本事,毕竟还是关夫子行得多。”
崔瞎子突然纵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轻蔑之意·贾老六怒道:“你笑什么难道我的话说错了”崔瞎子笑道:“没有错,咱们贾六哥的话怎么会错我只是觉得关夫子的本事太也厉害了些。
五关是过了,六将却没有斩·事到临头,却将一个大仇人鳌拜,让人家小孩儿一刀杀了·”突然人丛中走出一人,满脸怒容在灵座前一站,齐乐认得他便是率领众人攻入康亲王府的那个长须人。
见他一部长须飘在胸前,模样甚是威严·原来此人姓关,名叫安基,因胡子生得神气,又是姓关,大家便都叫他关夫子·他双目瞪着崔瞎子,粗声说道:“崔兄弟,你跟贾老六斗口,说什么都可以,我姓关的可没的罪你。
大家好兄弟,在万云龙大哥灵前赌过咒,发过誓来,说什么同生共死,你这般损我,是什么意思”崔瞎子心下有些害怕,退了一步,说道:“我……我可没敢损你。”
顿了一顿,又道,“关二哥,你……你如赞成推举李大哥作本堂香主,那么……那么做兄弟的给你磕头赔罪,算是我说错了话·”关安基铁青着脸,说道:“磕头赔罪,那怎么敢当本堂香主由谁来当,姓关的可不配说这一句话。
崔兄弟,你也还没当上天地会的总舵主,青木堂的香主是谁,还轮不到你来说话·”·崔瞎子又退了一步,大声道:“关二哥,你这话也不明摆着损人吗我崔瞎子是什么脚色,便是再投十八次胎,也挨不上当天地会的总舵主。
我只是说,李力世李大哥德高望重,本堂之中,再也没哪一位像李大哥那样,教人打从心窝里佩服出来·本堂的香主倘若不是请李大哥当,只怕十之□□的兄弟们都会不服。”
人丛中有一人道:“崔瞎子,你又不是本堂十之□□的兄弟,怎知道十之□□的兄弟们心中不服我看啊,李大哥人是挺好的,大伙儿跟他老人家喝喝酒,晒晒太阳,那是再好不过的。
可是说到做本堂香主,只怕十之□□的兄弟们心中大大的不以为然·”又一人道:“我说呢,张兄弟的话对得不能再对·德高望重又怎么样咱们天地会是反清复明,又不是学孔夫子,讲什么仁义道德。
德高望重,就能将鞑子吓跑吗要找德高望重之人,私塾中整天‘诗云子曰’的老秀才可多得很·”众人一听,都笑了起来·一名道人道:“依你之见,该当由谁来当本堂香主”那人道:“第一,咱们天地会干的是反清复明大事。
第二,咱们青木堂要在天地会各堂之中出人头地,干得有声有色·众兄弟中哪一个最有才干,最有本事,大伙儿便推他为香主·”那道人道:“最有才干,最有本事,依贫道看来,还是以李大哥为第一。”
人丛中数十人都大声叫嚷起来:“我们推关夫子李大哥的本事怎及得上关夫子”·那道人道:“关夫子做事有股冲劲,这是大家佩服的……”许多人叫了起来:“是啊,那还有什么说的”那道人双手乱摇,叫道:“且慢,且慢,听我说完。
不过关夫子的脾气十分暴躁,动不动就发火骂人·他眼下在本堂中不过是一个寻常兄弟,大伙儿见到他,心中已先怕他三分·他一做香主,只怕谁也没一天安稳的日子过.”一人道:“关夫子脾气近来好得多了。
他一做香主,只会更好·”那道士摇头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关夫子的脾气,是几十年形成的,就算按捺得住一时,又怎能按捺得一年半载青木堂香主是终身大事,不可由于一个人的脾气不好,闹得弟兄们失和,大家人心涣散,不免误了大事。”
那道人道号玄贞,说道:“正是各人之事自家知,贫道脾气不好,得罪人多,所以尽量少开口·不过推选香主,乃是本堂大事,贫道忍不住要说几句了。”
贾老六道:“又没人推你做香主,为什么要你出来东拉西扯”玄贞勃然大怒,厉声道:“贾老六,江湖上朋友见到贫道之时,多尊称一声道长,便是总舵主,也是客客气气。
哪有似你这般无礼的·你……你狗仗人势,想欺侮到我玄贞头上,可没那么容易我明明白白跟你说,关夫子要当本堂香主,我玄贞第一个不赞成他要当这香主,第一就须办到一件事。
这件事要是办到了,贫道说不定就不反对·”贾老六本来听他说“狗仗人势”,心下已十分生气,只是一来玄贞道人武功高强,他当真动了怒,可也真不敢和他顶撞;二来这道人在江湖上名头甚响,总舵主对他客气,确也不假。
自己要拥姊夫做本堂香主,此人如一力作梗,实是一个极大障碍,听他说只要姊夫办到一件事,便不反对他做香主,心下一喜,问道:“那是什么事,你倒说来听听·”·玄贞道人道:“关夫子第一件要办的大事,便须和‘十足真金’贾金刀离婚”·此言一出,众人登时哄堂大笑,原来玄贞道人所说的“十足真金”贾金刀,便便是关夫子的妻室,贾老六的嫡亲姊姊。
她手使两把金刀,人家和她说笑,常故意询问:“关嫂子,你这两口金刀,到底是真金还是假金”她一定郑重其事的道:“十足真金,十足真金哪有假的”因此得到个“十足真金”的外号。
玄贞道人要关夫子和妻子离婚,岂不是摆明了要贾老六的好看其实“十足真金”贾金刀为人心直口快,倒是个好人·好兄弟贾老六也不坏,只是把姊夫抬得太高,关夫子又脾气暴躁,得罪人多,大家背后不免闲话甚多。
甜文江湖恩怨清穿平步青云·关安基手一伸,砰的一声,在桌上重重一拍,喝道:“玄贞道长,你说什么话来我当不当香主,有什么相干,你干什么提到我老婆”玄贞道人还未答话,人丛中一人冷冷的道:“关夫子,尹香主可没得罪你,你拍他灵座干什么”原来关安基适才一拍,却是灵座之上。
关安基心中一惊,他人虽暴躁,倒是机灵得很,大声道:“是兄弟错了”在灵位之前跪倒,拜了几拜,说道:“尹大哥,做兄弟的盛怒之下,在你灵台上拍了一掌,实在是兄弟的不是,请你老人家在天之灵,不可见怪。”
说着砰砰砰的叩了几个响头·余人见他如此,也就不再追究··崔瞎子道:“大家瞧关夫子光明磊落,是条汉子,就是脾气暴躁,沉不住气。
他做错了事,即刻认错,那当然很好·可是倘若当了香主,一件事做错了,往往干系极大,就算认错,又有什么用”关安基本来声势汹汹,质问玄贞道人为何提及他妻子“十足真金”贾金刀,但盛怒之下,在尹香主灵台上拍了一掌,为人所责,虽然立即向尹香主灵位磕头,众兄弟不再追究,气势终于馁了,一时不便再和玄贞道人理论。
玄贞也就乘面收篷,笑道:“关夫子,你我自己兄弟,一同出生入死,共过无数患难,犯不着为了一时口舌之争,失了兄弟间的和气·刚才贫道说的笑话,你包涵包涵,回家别跟贾金刀嫂子说起。
否则她来揪贫道的须子,可不是玩的·”众人又都笑了起来·关安基对这道人本有三分忌惮,只好付之一笑·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有的说李大哥好,有的说关夫子好,始终难以定议。
冷眼旁观的齐乐实是看不下去了,径直去尹香主灵前点香,拜了一拜·众人见她行事出奇,便都停了争吵,看向齐乐··只见齐乐拜完一拜,一面插香,一面背对众人自语道:“尹香主啊尹香主,你在世之时,青木堂中何等和睦,众兄弟真如至亲骨肉一般,同心协力,干那反清复明的大事。
不幸你为鳌拜这奸贼所害,青木堂中,再没第二个人能如你这般,既有人缘,又有本事·尹香主啊,除非你死而复生,否则这青木堂只怕要互相纷争不休,成为一盘散沙,再也不能如你在世之时那般兴旺了。”
众人听到她这等说,是又羞又恼,许多人忍不住又都流起泪来·贾老六甚至喝了一声:“你是什么人,有甚么资格在这胡言乱语”齐乐闻言,转过身来,冷眼看向他,道:“李大哥有李大哥的好处,关夫子有关夫子的好处,两位都是好兄弟,怎能为了推举香主之事,大伙儿不和。
依我之见,不如请尹香主在天之灵决定·你们写了李大哥和关夫子和名字,大伙儿向尹香主的灵位磕头,然后拈阄决定,如此最是公平不过,如何”齐乐这般一说,许多人随声附和,也不去追究方才贾老六对她的责问。
·贾老六大声道:“这法儿不好·”齐乐冷冷问道:“怎么不好”贾老六道:“拈阄由谁来拈只怕人有私心,发生弊端。”
崔瞎子怒道:“在尹香主灵前,谁有这样大的胆子,敢作弊欺瞒尹香主在天之灵”贾老六道:“人心难测,不可不防·”崔瞎子骂道:“□□奶奶的,除非是你想作弊。”
贾老六怒道:“你这小子骂谁”崔瞎子怒道:“是我骂了你这小子,却又怎么”贾老六道:“我忍耐已久,你骂我奶奶,那可无论如何不能忍了。”
刷的一声,拔出了钢刀,左手指着他喝道:“崔瞎子,咱哥儿到外面院子中去比划比划·”只听此时齐乐又道:“拈阄之事,确也太玄了,有点儿近乎儿戏。
那不如,还是请李大哥和关夫子以武功一决胜败如何拳脚也好,兵刃也好,点到为止,不可伤人·大伙儿站在旁边睁大了眼瞧着,谁胜谁败,清清楚楚,谁也没有异言。”
贾老六首先赞成,大声道:“好就是比武决胜败,倘若李大哥胜了,我贾老六就拥李大哥为香主·”他这一句话一出口,齐乐立时心想:“你赞成比武,那定是你姊夫的武功胜了李大哥,还比什么”连齐乐都这么想,旁人自然是一般的想法,果然拥李派登时纷纷反对。
齐乐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大家无意义的争吵,眼光却不住在场中扫视,似乎是在找谁,直到扫到那个说话冷言冷语的汉子,那人恰巧也是怪异地看着自己··正纷乱间,只见那人看着齐乐,冷冷的道:“尹香主啊尹香主,你一死之后,大家都瞧你不起了。
在你灵前说过的话,立过的誓,都变成放他妈的狗屁了·”众人立时静了下来,跟着几个人同时问道:“祁老三,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祁老三冷笑道:“哼,我姓祁的当年在万云龙大哥和尹香主灵前磕过头,在手指上刺过血,还立下重誓,决意为尹香主报仇,亲口说过:‘哪一个兄弟杀了鳌拜,为尹香主报得大仇,我祁彪清便奉他为本堂香主,忠心遵奉他号令,决不有违’这一句话,这祁老三是说过的。
姓祁的说过话算数,决不是放狗屁”霎时之间,大厅中一片寂静,更无半点声息·原来这一句话,大厅上每个人都说过的··隔了一会,还是贾老六第一个沉不住气,说道:“祁三哥,你这话是没错,这几句话大家都说过,连我贾老六在内,说过的话,自然不能含糊。
可是……可是……你知,我知,大家都知,杀死鳌拜的,乃是这个……这个……”他转身寻觅齐乐,齐乐却笑笑,看着他道:“是我这个小太监,是也不是”贾老六别扭地答了一声是。
齐乐笑了笑,又不说话了·祁彪清方才就觉得这齐乐有些不简单,此时见如此,便正色道:“小兄弟,你做什么要杀鳌拜”齐乐早已不记得韦小宝在此时是怎么唬这些天地会的人了,干脆道:“鳌拜杀便杀了,这奸贼做了不少坏事,害死无数英雄好汉,便这般杀他也不过是便宜他了。”
大厅上众人你瞧我,我瞧你,都感惊异·贾老六忽问:“小……朋友,你说鳌拜杀了无数英雄好汉,又关你什么事”齐乐道:“怎么不关我事我有一个好朋友,就给鳌拜害死了,而且我做太监也都是因为鳌拜这厮。”
想想,齐乐升做小太监头头确实也是因为擒鳌拜之功,她这般说倒是也没错·祁彪清问道:“你做太监做了多久”齐乐道:“什么多久半年也还不到。”
又有人问:“你说你有好朋友被鳌拜害死,你那朋友是谁在道上可有名号”齐乐道:“这人可不是江湖中人,要说名号,那是有,叫做‘小白龙’。
当初他跟一名叫茅十八的兄弟一起被捉进宫中的·”十几个人一齐“哦”的一声·贾老六道:“茅十八可他没有死啊。”
齐乐喜道:“他没有死那当真好那我朋友也不算白白牺牲了·贾老六,你在扬州骂盐枭,茅十八为了你跟人打架,我那朋友当时还帮着他打呢。”
贾老六搔了搔头,道:“可真有这回事·”关安基道:“很好这个小朋友到底是敌是友,事关重大·老六,你带几位兄弟,去将茅十八请来,对一对话。”
贾老六应道:“是”转身出厅··祁彪清拉过一张椅子,道:“小兄弟,请坐”齐乐也不客气,就坐下来。
跟着有人送上一碗面,一杯茶·齐乐也是饿得狠了,吃了个干净·关安基、祁彪清,还有那个人人叫他“李大哥”的李力世陪着她闲谈,言语中颇为客气,其实在盘问她的身世和经过遭遇。
齐乐也不隐瞒,偶然扯几句小慌,骂几句鳌拜,还将如何帮着康熙擒拿鳌拜等一一说了·关安基等原已听说,鳌拜是为小皇帝及一群小太监所擒,听齐乐说来活灵活现,多半不假。
关安基叹道:“鳌拜号称满洲第一勇士,不但为你所杀,而且也曾为你所擒,那也真是天数了·”闲谈了半个时辰,关安基、李力世、祁彪清等人都是阅历极富的老江湖,虽觉齐乐言语有些浮滑,但大关节处却毫不含糊。
忽听得脚步声响,厅门推开,两条大汉抬了一个担架进来,贾老六跟在后面说道:“姊夫,茅十八请来啦”·齐乐跳起身来,仔细辨认了一下躺在担架之上那人。
齐乐是没见过茅十八的,只能凭着书中描写的印象,做个猜测·眼前这人双颊瘦削,眼眶深陷,容色十分憔悴,实在是不好辨别,就问道:“他生病了吗”·茅十八给贾老六抬了来,只知天地会青木堂有大事相商,不知何事,陡然间见到了齐乐,也不知对方是谁,只是一直打量自己,便觉得有些糊涂。
只听齐乐问:“茅十八茅兄你可记得扬州的‘小白龙’韦小宝”茅十八听人提起韦小宝,大喜若狂,叫道:“小宝……他……他也逃出来啦,那可好极了。
我……我这些时候老是想着他,只盼伤愈之后,到皇宫救他出去·这……这真好”“茅兄……他,小宝他,力擒鳌拜时给鳌拜打死啦……”“什么你,你快给我说说”担架上的茅十八一听便激动了,顾不上自己身体,撑着坐了起来,拉住齐乐,细细问了很多。
众人见茅十八说话之时,真情流露,显然与那叫“韦小宝”的孩子交情极好,而齐乐与茅十八的交谈中,凡与韦小宝相关的,齐乐也说得分毫不差·听他两这番交谈,众人心中本来还存着三分疑虑的,霎时之间一扫而空。
这小太监的朋友,果然是茅十八的兄弟,一起被掳入清宫之中·茅十八虽然并非天地会的会友,但在江湖上也颇有名声,向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近年来又为清廷缉捕,乃是众所周知之事。
齐乐既与他的兄弟在清宫中是过命的交情,那自然不会真是清宫中的太监··齐乐道:“茅大哥,你……你受了伤”茅十八叹了口气,道:“唉,那晚从宫中逃出来,将到宫门之外,终于遇上了侍卫,我以一敌五,杀了二人,自己也给砍了两刀,拚命的逃出宫门。
宫中又有侍卫追出,本来是逃不了的,幸好天地会的朋友援手,才救了我性命·只恨我不能亲手手刃鳌拜那奸贼为小宝报仇”说得激动,茅十八又是一阵咳。
齐乐见他望见鳌拜首级,说起韦小宝时,真是虎目含泪,心下也不禁恻然·想想,韦小宝也不知究竟是被雷劈的,还是被自己砸死,总之都是倒霉·现在自己又拉他来挡枪,也是觉得对他不住,是以便说韦小宝是在擒鳌拜时身亡,这样在茅十八心里也好,这些天地会众人印象中也好,他好歹也是一个知晓大义,顶天立地的好小子。
“齐兄弟,你也是天地会好朋友们救出来的吗”茅十八忽然问起,关安基等登时神色尴尬,觉得这件事实在做得不大漂亮·哪知齐乐道:“正是,那老太监逼着我做小太监,直到今日,才逃出来,幸好碰上了天地会的这些……这些朋友。”
天地会群豪都暗暗吁了口气,觉得齐乐如此说法,顾全了他们脸面,心中暗暗感激,这人年纪虽小,却很够朋友··当下贾老六招呼茅十八和齐乐二人到厢房休息,青木堂群雄自在厅上继续会商大事。
茅十八伤得极重,虽然已养了好几个月伤,仍是身子极弱,刚才抬来时途中又颠簸了一会,伤口疼痛,精神疲乏,想要说话,却无力气··青木堂中这些事,暂时也算是了了。
齐乐心情一宽,蜷缩在一张太师椅中便睡着了·睡到后来,觉得有人将她抱起,放到床上,盖上了被子··次日清晨醒来,有一名汉子送上洗脸水,清茶,一大碗大肉面。
天地会愿意好好招待自己本是好事,可齐乐瞥见厢房外站着两个汉子,窗外也站着两名汉子,虽然假装晃来晃去,无所事事,但显然是奉命监视·见天地会如此行事,齐乐就真有些恼了:“哼,要守住我齐乐,恐怕也不这么容易。”
看明周遭情势,已有了计较,当即伸手用力推开向东的一扇窗·窗声一响,四名汉子同时向窗子望去,她一引开四人视线,猛力将厢房门向内一拉,立即一骨碌钻入床底。
四名汉子听到门声,立即回头,只见两扇门已经打开,兀自不住晃动,都大吃一惊··这四人正是奉命监视齐乐的,突见房门已开,第一个念头便是她已经逃了,四个人齐叫糟糕,冲入厢房,但见茅十八在床上睡得甚熟,齐乐果然已不知去向。
一人叫道:“那孩子逃去不远,快分头追截,我去禀告上头·”其余三人应道:“是”急冲出房,其中二人跃上了屋顶。
见几人离去,齐乐冷哼了一声,从床底下大模大样的走了出来,便向外走去,来到大厅之中·一推开门,只见关安基和李力世并排而坐,那名奉命监视她的汉子正在气急败坏的禀报:“这……这小孩儿忽然逃……逃走了,不知到……到了哪里……”话未说完,突然见到齐乐出现,那人“啊”的一声,瞪大了双眼,说不出话来。
甜文江湖恩怨清穿平步青云·齐乐伸了个懒腰,说道:“李大哥,关夫子,你二位好”关安基和李力世对望了一眼,向那人道:“下去没半点用”随即向齐乐笑道:“请坐,昨晚睡得好罢”齐乐笑嘻嘻的坐了下来,道:“很好,很好”·这时大厅长窗又突然推开,两人冲了进来,一人叫道:“关夫子,那……那小孩不知逃到什么地……”忽然见到齐乐坐着,惊道:“咦他……他……”齐乐忍不住讥笑道:“你们这四条汉子,啧啧……我如想逃走,早就逃了。”
另一人还傻头傻脑,问道:“你怎么走出来的怎么我眼睛一花,人影也没瞧见,你就已经逃了·”齐乐好笑道:“我会隐身法,这法儿可要传你”关安基皱眉挥手,向那两人道:“下去罢”那傻头傻脑之人兀自在问:“当真有隐身法怪不得,怪不得。”
李力世道:“小兄弟年纪轻轻,聪明机警,令人好生佩服·”·正客套间,忽听得远处蹄声隐隐,有一大群人骑马奔来,关安基和李力世同时站起。
李力世低声道:“鞑子官兵”关安基点点头,伸指入口,嘘嘘嘘吹了三声,五个人奔入厅来·关安基道:“大伙儿预备叫贾老六领人保护茅爷。
鞑子官兵如是大队到来,不可接战,便照以前的法子分头退却·”五人答应了,出去传令,四下里天地会众人齐起·关安基道:“小兄弟,你跟着我好了。”
忽有一人疾冲进厅,大声道:“总舵主驾到”关安基和李力世齐声道:“什么”那人道:“总舵主率同五堂香主,骑了马正往这儿来。”
关李二人大喜,齐声问道:“你怎知道”那人道:“属下在道上遇到总舵主亲口吩咐,命属下先来通知·”·关安基见他跑得气喘吁吁,点头道:“好,你下去歇歇。”
又吹口哨传人进来,吩咐道:“不是鞑子官兵,是总舵主驾临大伙儿一齐出门迎接·”·消息一传出,满屋子都轰动起来。
关安基拉着齐乐的手,道:“小兄弟,本会总舵主驾到,咱们一齐去迎接”                    ·作者有话要说:唉,多年不看鹿鼎记原文,等到自己改文细看的时候才发现,众女主出场怎么这么晚啊……·对不起,这一回还是木有好妹子登场OTZ· ·☆、佳客偶逢如有约  盛名长恐见无因· ·齐乐随着关安基,李力世等群豪来到大门外,只见二三百人八字排开,脸上均现兴奋之色。
过了一会,两名大汉抬着担架,抬了茅十八出来·李力世道:“茅十八,你是客人,不用这么客气·”茅十八道:“久仰陈总舵主大名,当真如雷贯耳,今日得能拜见,就算……就算即刻便死,那……那也是不枉了。”
他说话仍是有气没力,但脸泛红光,极是高兴··耳听得马蹄声渐近,尖头起处,十骑马奔了过来·当先三骑马上乘客,没等奔近便翻身下马·李力世等迎将上去,与那三人拉手说话,十分亲热。
齐乐听得其中一人说道:“总舵主在前面相候,请李大哥、关夫子几位过去……”几个人站着商量了几句,李力世、关安基、祁彪清、玄贞道人等六人便即上马,和来人飞驰而去。
·茅十八好生失望,问道:“陈总舵不来了吗”对他这句问话,没一人回答得出,倒是齐乐笑道:“茅兄你且好生候着,万事不急。”
过了良久,又一人骑马驰来传令,点了十三个人名字,要他们前去会见总舵主·那十三人大喜,飞身上马,向前疾奔·茅十八只在旁喃喃道:“江湖之上,人人都仰慕陈总舵主,但要见上他……他老人家一面,可当真艰难得很。”
齐乐见他这般,摇摇头,但笑不语··群豪见这情势,总舵主多半是不会来了,但还是抱着万一希望,站在大门外相候,有的站得久了,便坐了下来·有人劝茅十八道:“茅爷,你还是到屋里歇歇。
我们总舵主倘若到了,尽快来请茅爷相见·”茅十八摇道:“不我还是在这里等着·陈总舵主大驾光临,在下不在门外相候,那……那可太也不恭敬了。
唉,也不知我茅十八这一生一世,有没福份见他老人家一面·”齐乐见茅十八这憨直汉子这般纠结,只得安慰道:“你莫急,只管宽心候着,到时别说求见什么的,那边是要请你去的。”
听了这话,群豪之中有人哄笑起来,只道齐乐是个不懂事的小辈··哪知忽听得蹄声渐近,又有人驰来,坐在地下的会众都跃起身来,大家伸长脖子张望,均盼总舵主又召人前去相会,这次有自己的份儿。
果然来的又是四名使者,为首一人下马抱拳,说道:“总舵主相请茅十八茅爷、齐乐齐爷两位,劳驾前去相会·”闻言的众人都大为惊讶,看向齐乐·茅十八更是一声欢呼,从担架中跳起身来。
但“哎唷”一声,又跌在担架之中,叫道:“快去,快去”齐乐心中却有些别扭,齐爷算个什么称呼,叫声齐姊姊还差不多··两名使者在马上接过担架,双骑相并,缓缓而行。
另一名使者将坐骑让给了齐乐,自己另乘一马,跟随在后·六人沿着大路行不到三里,便转入右边的一条小路·一路上都有三三两两的汉子,或坐或行,巡视把守。
为首的使者伸出中指、无名指、小指三根手指往地下一指,把守二人点点头,也伸手做个暗号·齐乐见这些人所发暗号各各不同,也不知是何用意·又行了十二三里,来到一座庄院之前。
守在门口的一名汉子大声叫道:“客人到”跟着大门打开,李力世、关安基,还有两名没见过面的汉子出来,抱拳说道:“茅爷、齐爷,大驾光临,敝会总舵主有请。”
茅十八挣扎着想起来,说道:“我这么去见陈总舵主,实在,实在……哎唷……”终于支撑不住,又躺倒在担架上·李力世道:“茅爷身上有伤,不必多礼。”
让着二人进了大厅·一名汉子向齐乐道:“齐爷请到这里喝杯茶,总舵主想先与茅爷谈谈·”当下将茅十八抬了进去·齐乐喝得一碗茶,仆役拿上四碟点心,齐乐吃了一块,心想:“这点心比皇宫里的,可差得太远了,不讲究衣食,这陈近南倒是个实在人物。”
过了一顿饭时分,李力世等四人又一起出来,其中一个花白胡子老者道:“总舵主有请齐爷·”齐乐跟着四人入内,来到一问厢房之外·那老者掀起门帷,说道:“齐乐齐爷到”·真要见到陈近南了,齐乐反是有一些忐忑。
房中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书生站起身来,笑容满脸,说道:“请进来”齐乐走进房去,关安基道:“这位是敝会陈总舵主·”·齐乐微微仰头向他瞧去,见这人神色和蔼,但目光如电,直射过来,不由得吃了一惊,双膝微曲,便欲拜倒。
齐乐暗道这陈近南果然有些本事,只怕比起海大富也是不遑多让,甚至更有过之··那书生见齐乐强自撑着,便去相扶,笑道:“不用多礼·”齐乐双臂被他一托,突然间全身一热,打了个颤,便拜不下去。
那书生笑道:“这位小兄弟擒杀满洲第一勇士鳌拜,为我无数死在鳌拜手里的汉人同胞报仇雪恨,数日之间,名震天下·成名如此之早,当真古今罕有·”·齐乐本来对陈近南有三分好感,但对方才那一下便将那点印象分给扣了。
哼,下马威是吧玩小手段是吧于是一拱手,似笑非笑道:“平生不见陈近南,便称英雄也枉然”陈近南不明她是何意,谦虚道:“江湖人抬爱而已,小兄弟莫当真。”
齐乐点点头,道:“我不过面皮生得年少一些,其实我已年过二十了·回首成名早过我的英雄豪杰,是比比皆是·”陈近南闻言愣了一愣,指着一张椅子,微笑道:“请坐”自己先坐了,齐乐便也坐下。
李力世等四人却垂手站立·陈近南微笑道:“听会中兄弟说,小兄弟用计擒了鳌拜,不知可否与我说说细节”·齐乐抬起头来,和他目光一触,一颗心不由得突突乱跳,忙撇过头冷静一番,心中暗自腹诽,难道陈近南练的是火眼金睛不成而后将如何与康熙相识,鳌拜如何无礼,自己如何和小皇帝合力擒他之事说了。
陈近南一言不发的听完,点头道:“原来如此·小兄弟的武功和茅爷不是一路,不知尊师是哪一位”齐乐等的就是这一句,她觉得陈近南比起天地会中多数人确实好上不少,可对自己的几次行为实在称不上是谦谦君子。
既然你不是君子,那我也不必枉做君子·齐乐也不是什么圣母白莲花,方才已打定主意,既然你对我怀疑再三,想让我难堪,便莫要嫌我恶意报复了·有些为难似的说道:“我是学过一些功夫,可都是情势所迫,跟人胡乱学的三招两式。
我知道没经过师傅同意就学他人招式不太好,也知我在外性子顽劣惹师傅生气……”她故意这般,偏先不说师傅是谁,说到这,忽然去拉住陈近南衣袖,眼红红地说:“师傅,我知道错了你不要不认我了,我保证以后会乖乖听话,好好练功”说着说着,竟还抹起了眼泪,“师傅,你走的这段时间,我好想你,我都想明白了,你对我严格要求都是为我好……”这一下陈近南脸色有些变了,看了看一旁也是大吃一惊的关安基等四人,不知是出于什么考虑,竟把他四人支了出去。
关安基等四人都退了出房去,反手带上了门·陈近南道:“齐兄弟,这时只有你我二人,有什么话你不妨直说吧·齐乐瞅了瞅陈近南,见他似乎并未生气,便看着他,嘿嘿一笑:“师傅,你实在英气逼人,在你面前,我只觉说谎十分辛苦。”
陈近南是聪明人,齐乐也不直接表达她对于陈近南的不满,点到即止··齐乐的回答让陈近南又是吃惊,又是好笑·只得点点头道:“好,你便捡你想说的说。”
对于陈近南的回复齐乐很是满意,于是对陈近南的印象分又往回加了一点点,何况一直说谎也确实很累,她便捡些陈近南能听懂的说与他听·听齐乐说完后,陈近南也是有惊有喜,他拉过她右手在她腕上一搭,不由得吁了口长气,微笑道:“好极,好极我心中正有个难题,好久拿不定主意,原来小兄……你果然不是给净了身,做了太监”左手在桌上轻轻拍道:“我天地会中也并非无女子,定当如此尹兄弟后继有人,青木堂有主儿了。”
齐乐见他神色欢愉,似是解开了心中一件极为难的事,也不禁代他高兴··陈近南负着双手,在室内走来走去,自言自语:“我天地会所作所为,无一不是前人从所未行的事。
万事开创在我,骇人听闻,物议沸然,又何足论”他文绉绉的说话,齐乐只觉好玩·又听陈近南忽然道:“那海大富教你的武功,不论真的也好,假的也好,你试演给我瞧瞧。”
 眼见无可推托,齐乐说道:“是他教的,可不关我事,如果太可笑,你骂他好了·”陈近南微笑道:“放手练好了,不用担心”·齐乐于是拉开架式,将海大富所教的小半套“大慈大悲千叶手”使了一遍,其中有些忘了,有些也还记得。
陈近南凝神观看,待齐乐使完后,点了点头,道:“从你出手中看来,似乎你还学过少林寺的一些擒拿手,是不是”“只学过一些,是用来和小皇帝打架的。”
于是将“大擒拿手”中一些招式也演了一遍·陈近南微微而笑,说道:“不错”齐乐道:“我早知你见了要笑。”
陈近南微笑道:“不是笑你我见了心中喜欢,觉得你记性、悟性都不错,是个可造之材·那一招‘白马翻蹄’,海大富故意教错了,但你转到‘鲤鱼托鳃’之时,能自行略加变化,并不拘泥于死招,那好得很”·齐乐灵机一动,寻思:“陈近南的武功似乎比海大富又高得多,不说教不教武功,只要他能给我解了之前海大富给我下的毒就可以了”斜头向他瞧去,便在这时,陈近南缓缓的道:“你可知我们天地会是干什么的”齐乐道:“天地会反清复明,帮汉人,杀鞑子。”
陈近南点头道:“正是你愿不愿意入我天地会做兄弟”·齐乐好半天没回答,忽然道:“我中过海大富的毒,至今未解。”
陈近南看向她,示意她说下去·“若是我不入天地会,你是否还愿意替我解毒”闻言,陈近南愣了一愣,道:“竟有此事。
你于我天地会有大功劳,无论你是否入会,我都可替你化去身上所中之毒·”“好,有你这句便够了·”齐乐见天地会众大多如一盘散沙,加上无论是历史上也好,小说中也好,反清复明也都是悲剧一桩,她并不想搅和进去。
只是她自己也不知为何,忽然道:“你现在便帮我解毒如何”陈近南竟无半分考虑,道:“好·”言出必行,马上便出手解了齐乐剩下的余毒。
解完毒齐乐坐在地上不起,也不看向陈近南,道:“你可知天地会如今看上去形势大好,但内里却如一盘散沙”这话说得陈近南变了变脸色,过得半晌道:“此话怎讲”“……”齐乐心中也是矛盾,其实虽说陈近南的一些行为齐乐不是那么喜欢,可她其实还是有几分尊敬他的。
犹豫再三,齐乐将在尹香主堂前发生之事尽都告诉了陈近南,只听得陈近南脸色也是难看·最后齐乐说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不否认天地会所为是反清复明。
可跟先生你这般,出于民族大义而为者又有几人”齐乐话未说完,只见陈近南木着脸左手一探,擦的一声响,将桌子角儿抓了一块下来·齐乐见状,便看着陈近南,不再言语。
良久,陈近南才叹道:“永华失态了,请继续罢·”齐乐点点头,接着说道:“权力使人腐化,特别是对心志不坚之人·下面的人尚且如此,上面掌大权之人……”见陈近南手中发力,先前抓下的桌子角已成木屑纷纷而下,齐乐自然噤了声,点到即止。
看陈近南的脸色,怕是已想到郑家那边的王位之争··甜文江湖恩怨清穿平步青云·“唉·”人生嘛,一生中可能总要疯狂几次吧·齐乐长叹一声,道:“加我入会罢。”
闻言,陈近南愣了愣,嗫嚅道:“听你方才所言,我原道你不会入会……”齐乐笑了笑,道:“我不入会,你又怎让我当那青木堂香主。”
“原来你已知我心中所想·”“我还知道你看上的是我在宫中身份,是也不是”“……本是如此。
但现下却是因为你的确是个人才·”“好,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不介意你们是否利用我的身份·我既入会,自然会为天地会效力,只是我有话要说在前面。”
说着齐乐看向陈近南,陈近南颔首,道:“但说无妨·”“我不会对康熙动手,你们也不能逼我加害于他·”陈近南思虑片刻,道:“不知是何理由”聪明人就是好打交道,齐乐竖起三指道:“其一,皇室子弟众多,除了一个康熙,后面陆续有来,杀康熙,没有意义。
其二,说句你不喜的话·明也好,清也罢,天下百姓,皆是无辜·咱们有心反清复明,自也有人只求生存,不在乎明清·现下康熙轻徭薄役,有心善待天下百姓,若换上个更糟的,受罪的还是百姓。”
果真这话说完,陈近南似有丝丝不快,但也没做辩驳,又听齐乐说的是“咱们”,自是已将自己看成自己这边一伙,这点却是有些高兴,便不再纠结,示意齐乐说完最后一条。
“最后这第三……倒是我出于私心·我与他私交甚好,要说视他如弟弟也不为过,是以我不忍,也不愿·”“……好。”
陈近南权衡后算是与齐乐达成了私下协议··齐乐入会这事算是定下了,陈近南大为高兴,催着齐乐一起出去与众位弟兄说·见陈近南真诚待己,齐乐忍不住道:“陈先生,你功高震主……我确有几分敬佩于你,不愿见你有不测……”听罢陈近南身上明显一颤,默不作声。
半晌后,转身向齐乐凝视片刻,道:“你愿不愿拜我为师”齐乐也凝视了陈近南片刻,笑了笑,拜倒在地,口称:“师傅”陈近南这次不再相扶,由她磕了三个头,道:“够了”。
·陈近南道:“我姓陈,名近南·这‘陈近南’三字,是江湖上所用·你今日既拜我为师,须得知道为师的真名·我真名叫作陈永华,永远的永,中华之华。”
说到自己真名时,压低了声音·人如其名,齐乐点点头,道:“徒弟牢记心中,不敢泄漏·”陈近南又向她端详半晌,缓缓说道:“你是我的第四个徒儿,说不定便是我的关门北子,天地会事务繁重,我没功夫再收弟子。
你的三个师兄,两个在鞑子交战阵亡,一个死于国姓爷光复台湾之役,都是为国捐躯的大好男儿……”絮絮叨叨又说教不少,方才携了齐乐去到大厅··大厅上本来坐着二十来人,一见总舵主进来,登时肃立。
陈近南点了点头,走到上首的第二张椅上坐下·齐乐见居中中张椅子空着,在师傅之上还空着一张椅子,心下了然,那张应当是留给郑王府的··陈近南道:“众位兄弟,昔日我有一小徒,性子顽劣,不服管教,我曾将她逐出门墙。
而今她已知悔改过,今日我将她重新收回门下·”向齐乐一指,道:“就是她”先前齐乐作怪,说自己是陈近南弟子,现下陈近南顺势替她圆了回来,也算是卖她个人情。
众人一齐上前,抱拳躬身,说道:“恭喜总舵主·”又向齐乐拱手,纷纷道喜·各人脸色有的显得十分欢喜,有的则大为诧异,有的则似乎不敢相信。
陈近南吩咐齐乐:“见过了众位伯伯、叔叔·”齐乐向众人躬身见礼·一共引见了九堂的香主,以后引见的便是位份和职司较次的人·那九堂香主都还了半礼。
连称:“不敢,小兄弟请起·”陈近南待齐乐和众人相见已毕,说道:“众位兄弟,这次小徒重回山墙后,想要她入我天地会·”众人齐声道:“那再好也没有了。”
莲花堂香主蔡德忠是个白发白须的老者,说道:“自来名师必出高徒·总舵主的弟子,必是一位智勇兼全的小侠,在我会中,必将建立大功·”家后堂香主马超兴又矮又胖,笑容可掬,说道:“今日和齐家小兄弟相见,也没什么见面礼。
姓马的向来就会精打细算,这样罢,这和蔡香主二个,便做了小兄弟入会的接引人,就算是见面礼了·蔡兄以为如何”蔡德忠哈哈大笑,说道:“老马打的算盘,不用说,定然是响的。
这一份不用花钱的见面礼,算我一个·”·众人嘻笑声中,陈近南道:“两位伯伯天大的面子,当你的接引人,快谢过了·”齐乐不明白接引人是什么,为何陈近南便不算接引人。
但也不以为意,听陈近南的吩咐上前磕头道谢·陈近南道:“本会的规矩,入会兄弟的言行好歹,和接引人有很大干系·我这小徒是很机警的,就怕她灵活过了头,做事不守规矩。
蔡马二位香主既做她接引人,以后也得帮我担些干系,如见到她有什么行止不端,立即出手管教,千万不可客气·”齐乐听到这,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但细想想,估计那两人也不敢真管,只得撇撇嘴作罢。
蔡德忠道:“总舵主太谦了·总舵主门下,岂有不端之士”马超兴笑道:“管教是不敢当的·小兄弟年纪小,若有什么事不明白,大家是自己兄弟,自然是开诚布公,知无不尽。”
陈近南点头道:“我这里先多谢了·”齐乐看着眉开眼笑,心道:“果真只是场面话·”·只听陈近南道:“李兄弟,便请你去安排香堂,咱们今日开香堂,让齐乐入会。”
李力世答应了出去安排·陈近南又道:“照往日规矩,有人要入本会,经人接引之后,须得查察身世和为人,少则半年,多则一年两年,查明无误,方得开香堂入会。
但齐乐在清宫之中担任职司,是鞑子小皇帝身边十分亲近之人,于本会办事大有方便,咱们只得从权·可不是我为了自己弟子而特别破例·”众人都道:“弟兄们都理会得。”
洪顺堂香主方大洪身材魁梧,一把黑须又长又亮,郎声说道:“咱们能有这么一位亲信兄弟,在鞑子皇帝身边办事,当真上天赐福,合该鞑子气数将尽,我大明江山兴复有望。
这叫做知已知彼,百战百胜·哪一个不明白总舵主的用心”“天真”齐乐听着,只是在一旁暗自撇嘴。
蔡德忠当下将天地会的历史和规矩简略给齐乐说知,说道:“本会的创始祖师,便是国姓爷,原姓郑,大名上成下功·当初国姓爷率领义师,进攻江南,围困江宁,功败垂成,在退回台湾之前,接纳总舵主的创议,设立了这个天地会。
那时咱们的总舵主,便是国姓爷的军师·我和方兄弟、马兄弟、胡兄弟、李兄弟,以及青木堂的尹香主等等,都是国姓爷军中校尉士卒·”·郑成功在江浙闽粤一带声名极响,他于康熙元年去世,其时逝世未久,人人提到他时,语气之间还是十分恭敬。
蔡德忠又道:“咱们大军留在江南的甚多,无法都退回台湾,有些退到厦门,那也只是一小部分,因此总舵主奉国姓爷之命,留在中土,成立天地会,联络国姓爷的旧部。
凡是曾随国姓爷攻打江浙的兵将,自然都成为会中兄弟,不必由人接引,也不须察看·但若外人要入会,就得查察明白,以防有奸细混入·”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脸上忽然现出异样神采,继续说道,“想当年咱们大军从台湾出发,一共是一十七万人马,五万水军,五万骑兵,五万步兵,一万人游击策应,又有一万‘铁人兵’,个个身披铁甲,手持长矛,专砍鞑子兵的马足,兵刃羽箭伤他不得。
镇江扬篷山那一战,总舵主领兵二千,大破鞑子兵一万八千人,当真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我是总舵主麾下第八镇的统兵官,带兵冲杀过去,只听得鞑子兵人人大叫:‘马鲁,马鲁契胡,契胡’”马超兴笑道:“蔡香主一说起当年攻克镇江、大杀鞑子兵的事,便兴高采烈,三日三夜也说不完。
你接引人给齐兄弟说会中规矩,这般说来,说到齐兄弟的须子跟你一般长了,还是说不完……”话到此处,突然想起齐乐是个小太监,怎么有胡子偷眼向齐乐瞧了一眼,见她不以为意,才放了心。
这时李力世进来回报,香堂已经设好·陈近南引着众人来到后堂·齐乐见一张板桌上供着两个灵牌,中间一个写着“大明天子之位”,侧边一个写着“大明延平郡主、诏讨大将军郑之位”,板桌上供着一个猪头,一个羊头,一只鸡,一尾鱼,插着七枝香。
众人一齐跪下,向灵位拜了·蔡德忠在供桌上取过一张白纸,朗声读道:·“天地万有,回复大明,灭绝胡虏·吾人当同生同死,仿桃园故事,约为兄弟,姓洪名金兰,合为一家。
拜天为父,拜地为母,日为兄,月为姊妹,复拜五祖及始祖万云龙为洪家之全神灵·吾人以甲寅七月二十五日丑时为生时·凡昔二京十三省,当一心同胡虏剿灭之天兆。
吾人当行陈近南之命令,历五湖四海,以求英雄豪杰·焚香设誓,顺天行道,恢复明朝,报仇雪耻·歃血誓盟,神明降鉴·”·蔡德忠念罢演词,解释道:“齐兄弟这番话中所说桃园结义的故事,你知道吗”齐乐道:“桃园三结义,不愿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蔡德忠道:“对了,你入了天地会,大家便都是兄弟了·我们和总舵主是兄弟,你拜了他老人家为师,大家是你的伯伯叔叔,因此你见了我们要磕头·但从今而后,大家都是兄弟,你就不用再向我们磕头了。”
齐乐应道:“是·”心想:“那好得很·”·蔡德忠道:“我们天地会,又称为洪门,洪就是明□□的年号洪武·姓洪名金兰,就是洪门兄弟的意思。
我洪门尊万云龙为始祖,那万云龙,就是国姓爷了·一来国姓爷真姓真名,兄弟们不敢随便乱叫;二来如果鞑子的鹰爪们听了诸多不便,所以兄弟之间,称国姓爷为万云龙。
‘万’便是千千万万人,‘云龙’是云从龙·千千万万人保定大明天子,恢复我锦绣江山·这是本会的秘密,可不能跟会外的朋友说起。”
齐乐点头道:“我知道了·茅大哥挺想入咱们天地会,咱们能让他入会吗”蔡德忠道:“日后齐兄弟可以做他的接引人,会中再派人详细查察之后,那自然也是可以的。”
蔡德忠又道:“七月二十五日丑时,是本会创立的日子时辰·本会五祖,乃是这军在江宁殉难的五位大将,第一位姓甘名辉·想当年我大军攻打江宁,我统率镇兵,奉了总舵主军师之命,埋伏在江宁西城门外,鞑子兵……”他一说到当年攻打江宁府,指手划脚,不由得越说越远。
马超光微笑插嘴:“蔡香主,攻打江宁府之事,咱们慢慢再说不迟·”·蔡德忠一笑,伸手轻轻一拍自己额头,道:“对,对,一说起旧事,就是没完。
现下我读‘三点革命诗’,我读一句,你跟着念一句·”当下读诗道:“三点暗藏革命宗,入我洪门莫通风·养成锐势从仇日,誓灭清朝一扫空。”
齐乐跟着念了·蔡德忠道:“我这洪门的洪字,其实就是我们汉人的‘汉’字,我汉人的江山给鞑子占了,没了土地,‘汉’字中去了个‘土’字,便是‘洪’字了。”
当下将会中的三十六条誓词,十禁十刑,二十一条守则,都向齐乐解释明白·齐乐一一凛遵,发誓不敢有违··马超兴取过一大碗酒来,用针在左手中指上一刺,将血滴入酒中。
陈近南等人了都刺了血,最后齐乐刺血入酒,各人喝了一口血酒,入会仪典告成·众人和她拉手相抱,甚是亲热,齐乐却是尴尬的很··陈近南道:“本会共有十堂,前五房五堂,后五房五堂。
前五房莲花堂,洪顺堂、家后堂、参太堂、宏化堂·后五房青木堂、赤火堂、西金堂、玄水堂、黄土堂·九堂的香主,都已聚集在此,只有青木堂尹香主,前年为所杀,至今未有香主。
青木堂中兄弟,昔日曾在万云龙大哥灵位和尹香主灵位前立誓,哪一个杀了鳌拜,为尹香主报仇,大伙儿便奉他为本堂香主·这件事可是有的”众人都道:“正是,确是这事。”
陈近南锐利的目光,从左至右,在各人脸上扫了过去,缓缓说道:“听说青木堂中的好兄弟们,为了继立香主之事,曾发生一些争执,虽然大家顾全大局,仁义为重,并没伤了和气,但此事如无妥善了断,青木堂之内,总伏下一个极大的隐忧。
青木堂是我天地会中极重要的堂口,统管江南、江北各府州县,近年来更渐渐扩展到了山东、河北,这一次更攻进了北京城里·青木堂香主是否得人,与本会的兴衰,反清大业的成败有极大干系。
如果堂中众兄弟意见不合,不能同心协力,这大事就干不成了·”顿了一顿,问道,“鳌拜那奸贼,乃齐乐所杀,这是青木堂众兄弟都亲眼目睹的,是不是”李力世和关安基同声道:“正是。”
李力世跟着道:“大伙儿在万云龙大哥灵位之前发过誓,决不能说了不算·如果这样的立誓等如放屁,以后还能在万云龙大哥的灵位之前立什么誓,许什么愿齐乐兄弟年纪虽小,我李力世愿拥他为本堂香主。”
关安基被他抢了头,心下又想:“这小孩是总舵主的徒儿,身份已非比寻常·听总舵主说这番话,显是要他这个小徒当本堂香主·李老儿一味和我争香主当,眼看谁也不服谁,索性一拍两散。
他已先出口向总舵主讨好,我可不能输给了他,反显得自己存了私心·”便道:“李大哥的话甚是·齐兄弟机警过人,在总舵主□□之下,他日定是一位威震江湖的少年英侠。
关安基愿拥齐乐兄弟为青木堂香主·”齐乐反是淡定在旁,看着他们演戏··甜文江湖恩怨清穿平步青云·陈近南道:“这孩子手刃鳌拜,那是不能改变的事实,我们遵守在万云龙大哥灵位前所立的誓言,只得让她来当青木堂得主。
我是为了要让她当香主,才破例将她收回山门;可不是收了她后,才想到要她当香主·”齐乐听到这话,忍不住微妙地看了陈近南一眼,这话敢再假些么··哪知方大洪道:“总舵主苦心,兄弟们都理会得。
总舵主此番破例垂青,自然是为了本会的大事着想·齐兄弟年纪小,李大哥和关夫子都愿全力辅佐,决不会出什么乱子·”陈近南点头道:“咱们所以让齐乐当青木堂香主,是为了在万云龙大哥灵位之前立过誓,决不能不算。
但只要她做了一天香主,也算是做过了·明天倘若她胡作非为,扰乱青木堂事务,有碍本会反清复明大业,咱们立即开香堂将她废了,决不有半分姑息·李大哥、关二哥,我拜托你们两位用心帮她。
如这小孩行事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务须一一向我禀报,不得隐瞒·”齐乐心中冷笑:“呵,这就把我卖了·难怪我不喜欢你·”李力世和关安基躬身答应。
陈近南转过身来,在灵位前跪下,从香炉中拿起三枝香来,双手捧住,朗声道:“属下陈近南,在万云龙大哥灵位前立誓:属下齐乐倘若违犯会规,又或是才德不足以服众,属下立即废了她青木堂香主的职司,决不敢有半分偏私。
我们封她为香主,是遵守誓言,他日如果废她,也是遵守誓言·属下陈近南倘若不遵守此誓,万大哥在天之灵,教我天雷轰顶,五马分尸,死于鞑子鹰爪之下·”说着举着香拜了几拜,将香插回香炉,磕下头去。
众人齐声称赞:“总舵主如此处事,大公无私,没一个心中不服·”齐乐心中只是一阵冷笑··这时关安基走到齐乐跟前,抱拳躬身,说道:“属下关安基,参见本堂香主。”
齐乐抱拳还礼,道:“关夫子你好·”陈近南微笑道:“‘关夫子’三字,是兄弟们平时叫的外号·日常无事,可以叫他‘关夫子’,正式见礼之时,便叫他关二哥。”
食古不化……齐乐改口道:“关二哥你好·”李力世见这一次关安基占了先,当下跟着上前见礼·其余九位香主逐一重新和齐乐叙礼。
众人回到大厅,总舵主和十堂主留下议事··青木堂是后五堂之长,在天地会十堂之中,排列第六·齐乐的座位排在右首第一位,赤火堂等堂香主有白须垂胸,反而坐在她的下首。
李力世、关安基等退在厅外,厅上便只陈近南等十一人,乃天地会中第一级首脑·那前五房中,长房莲花堂管福建,天地会为郑成功旧部所组成,主力在福建,因此莲花堂为长房,实力最强。
当下蔡德忠首先叙述福建的天地会会务,跟着方大洪述说广东会务·齐乐听了一会,一来不懂,二来丝毫不感兴趣,到后来听而不闻,心中自行想着日后之事··轮到青木堂香主述说时,陈近南说道:“青木堂本来是在江南江宁、苏州一带跟鞑子周旋,后来尹兄弟把香堂迁到了江北徐州,逐步进入山东、直隶,一直伸展到鞑子的京城,只可惜尹兄弟命丧鳌拜之手,青木堂元气大伤。”
他顿了一顿,又道:“日前众兄弟奋勇攻入康亲王府,机缘巧合,齐儿手刃鳌拜,为尹兄弟报了大仇,青木堂这件事,干得轰轰烈烈,可叫鞑子心惊肉跳·只不过这么一来,鞑子自然加紧提防,咱们今后行事,可也得加倍小心才是。”
众人齐声称是·只有齐乐心中惊诧:“齐儿这是个什么称呼……”·待得玄水堂香主林永超说起云南会务时,他神情激昂,不断咒骂,齐乐才留上了神,只听他道:“吴三桂那大汉奸处处跟咱们作对,从去年到今年,还没满十个月,会中兄弟前前后后已有七十九个死在这王八蛋手里。
王巴羔子的,老子跟他这狗贼不共戴天·属下数次去行刺,可是这汉奸身边能人甚多,接连行刺三次,都失了手……”他指指自己挂在头颈中的左臂,说道:“上个月这一次,他奶奶的,老子还折断了一条手臂,这大汉奸作恶多端,终有一日,要全家给咱们天地会斩成肉酱。”
一说到吴三桂,人人气愤填膺·吴三桂引清兵入关,夺了汉人的天下·鞑子兵在扬州□□烧杀,最大的罪魁祸首便是吴三桂·这人帮满清打天下,官封平西王,永镇云南,齐乐听人提到吴三桂三字之时,无不咬牙切齿,恨之入骨。
这林香主如此破口大骂,齐乐倒也不以为奇·林永超一骂开了头,其余八位香主跟着也骂了起来·他们本来都是军人,近年来混迹江湖,粗口原是说惯了,只不过在总舵主面前,大家尽力收敛而已,此时一骂上了,谁也不客气。
齐乐只听得是满头黑线,想想,自己其实很淑女吧·陈近南摇手道:“够了,够了天下千千万万人在骂吴三桂,可是这厮还是好好做他的平西王。
骂是骂他不死了,行刺也不是办法·”宏化堂香主李式开矮小瘦削,说话很轻,骂人也不多,这时说道:“依属下之见,就算咱们大举入滇,将吴三桂杀了,于大局也无多大好处。
鞑子另派总督,巡抚,云南老百姓一般的翻不了身·吴三桂这汉奸罪孽深重,若是一刀杀了,未免太也便宜了他·”陈近南点头道:“此言甚是有理,却不知李兄弟有何高见”李式开道:“这件事甚为重大,大伙儿须从长计议。”
各人商议了一会·陈近南道:“此刻还不能拟下确定的方策·三个月后,大家在湖南长沙再聚·齐儿,你仍回到宫中,青木堂的事务,暂且由李力世、关安基两位代理。
长沙之会,你不用来了·”齐乐应道:“是·”·众香主散后,陈近南拉了齐乐的手,回到厢房之中,说道:“北京天桥上有一个卖膏药的老头儿,姓徐。
别人卖膏药的旗子上,膏药都是黑色的,这徐老儿的膏药却是一半红、一半青·你要有事跟我联络,到天桥去找徐老儿便是·你问他:‘有没有清恶毒、盲眼复明的清毒复明膏药’他说:‘有是有,价钱太贵,要三两黄金,三两白银。
’你说:‘五两黄金,五两白银卖不卖’他便知道你是谁了·他一听你还价黄金五两,白银五两,便问:‘为什么价钱这样贵’你说:‘不贵,不贵,只要当真复得了明,便给你做牛做马,也是不贵。
’他便说:‘地振高冈,一派溪山千古秀·’你说:‘门朝大海,三河合水万年流·’他又问:‘红花亭畔哪一堂’你说:‘青木堂。
’他问:‘堂上烧几柱香’你说:‘五柱香·’烧五柱香便是香主·他是本会青木堂的兄弟,该属你管·你有什么事,可以交他办。”
齐乐一一记在心中·陈近南又将那副对子说了两遍,和齐乐演习一遍,一字无讹·陈近南又道:“这徐老头虽归你管,武功却甚了得,你对他不可无礼。”
齐乐答应了··陈近南道:“咱们大闹康亲王府,鞑子一定侦骑四出,咱们在这里不能久留·今日你就回宫去,跟人说是给一帮强人掳了去,你夜里用计杀了看守的强人,逃回宫来。
如有人要你领兵来捉拿,你可以带兵到这里来,我们把鳌拜的尸身和首级埋在后面菜园里,你领人来掘了去,就没人怀疑·”齐乐道:“大伙当然都不在这里了,是不是”陈近南道:“你一走之后,大伙儿便散,不用担心。
三天之后,我到北京城里来传你武功·你到东城甜水井胡同来,胡同口有兄弟们等着,自会带你进来见我·”齐乐应道:“是·”‘陈近南轻轻抚摸她头,温言道:“你……也不容易,这就去罢”·齐乐当下去和茅十八道别,提到韦小宝,又是好生安慰一番。
后来茅十八说道她先前说得话灵,便让她再算算自己几时能入天地会,齐乐故作神秘戏弄了他一番·这时她被夺去的匕首等物早已取回,陈近南命人替她备了坐骑,亲自送出门外。
李力世、关安基、玄贞道人等青木堂中兄弟,更送到三里之外··齐乐问明路径,催马驰回北京城,进宫时已是傍晚,即去叩见皇帝··康熙早已得知鳌拜在康亲王府囚室中为齐乐所杀的讯息,心想她为鳌拜的党徒所掳,定然凶多吉少。
事情一发,清廷便立即四下缉捕鳌拜的余党拷问,人是捉了不少,却查不出端倪·康熙正自老大烦恼,忽听得齐乐回来,又惊又喜,急忙传见,一见她走进书房,忙问:“小桂子,你……你怎么逃了出来”齐乐便按陈近南教的说了一通。
如何给强人捉去,如何给装在枣子箱子运去,跟着说众奸党如何设了灵位祭奠,为了等一个首脑人物,却暂不杀她,将她绑在一间黑房之中,她又如何在半夜里磨断手上所绑绳索,杀了看守的人,逃了出来,如何在草丛中躲避追骑,如何偷得马匹,绕道而归,说得绘声绘影,生动之至。
康熙听得津津有味,连连拍她肩头,赞道:“小桂子,真有你的·”又道:“这番可真辛苦了·”齐乐道:“皇上,鳌拜这些奸党,势力也真不小。
我逃出来时,记明了路径,咱们马上带兵去捉,好不好”康熙喜道:“妙极你快去叫索额图带领三千兵马,随你去捉拿。”
·齐乐退了出来,命人去通知索额图·索额图听说小桂子给鳌拜手下人捉去,心想宫中少了个大援,正在发愁,虽说能吞没四十五万两银子,毕竟是所失者大,所得者小,突然得悉小桂子逃归,登时精神大振,忙带领人马,和齐乐捕拿余党。
到得天地会聚会之所,自然早已人影不见·索额图下令搜索,不久便在菜园中将鳌拜的首级和尸身掘了出来,又找到一块“大清少保一等超武公鳌拜大人之灵位”的灵牌,几幅吊唁鳌拜的挽联,自然都是陈近南故意留下的。
齐乐和索额图回到北京,将灵牌、挽联等物呈上康熙,康熙奖勉几句,吩咐葬了鳌拜,命两人继续小心查察·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多改一章,这样明天众女主媳妇们就可以登场啦~\(≧▽≦)/~小郡主可萌可萌哒· ·☆、琢磨颇望成全壁  激烈何须到碎琴· ·过了三天,齐乐禀明康熙,要出去访查鳌拜余党,径自到东城甜水井胡同。
离胡同口十来丈处停着一副馄饨担子,卖馄饨的见到齐乐,拿起下馄饨的长竹筷,在盛钱的竹筒上托托的敲了三下,停了一停,敲了两下,又敲了三下·隔着数丈处,有人挑了担子在卖青萝卜,那人用削萝卜的刀子在扁担上也这般敲击。
齐乐料想是无地会传讯之法,随着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进了胡同,来到漆黑大门的一座屋子前·门口蹲着三人,正用石灰粉刷墙壁,见到齐乐后点了点头,石灰刀在墙上敲击数下,大门便即开了。
齐乐走进院子,进了大厅,见陈近南已坐在厅中,立即上前磕头·陈近南甚是喜欢,说道:“你来得早,再好也没有了·我本来想多耽几天,传你功夫,但昨天接到讯息,福建有件大事要我赶到料理。
这次我只能停留一天·”齐乐脸上尽是失望之色,她已见识过海大富和毛东珠的功夫,此刻也是想见识一下陈近南的功夫的··陈近南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来,说道:“这是本门修习的内功的基本法门,你每日自行用功。”
打开册子,每一页上都绘有人像,当下将修习内功的法门和口诀传授了·内功齐乐心中欢喜,一时之间也未能全盘领悟,只是用心记忆。
陈近南花了两个多时辰,将这套内功授完,说道:“本门功夫以正心诚意为先·你牢牢记住,倘若练得心意烦躁,头晕眼花,便不可再练,须待静了下来,收拾杂念,再从头练起,否则会有重大危险。”
齐乐答应了,双手接过册子,放入怀中··陈近南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交给齐乐,微笑道:“你在宫中难免遇到危险,上次不还中了海大富的毒吗。
我这里有十二粒解毒灵丹,你随身带着,关键时或可救命·”“……”齐乐难得被感动了一次,接了,问道:“这药丸你自己还有没有你都给了我,要是你自己中毒……”陈近南微微一笑,说道:“人家想下我的毒,也没这么容易。”
眼见天色已晚,陈近南命人开饭来,和齐乐同食·齐乐见只有四碗寻常菜肴,心想:“这方面他确实是让人佩服·”便亲自动手替陈近南装饭。
饭罢,齐乐又替他斟了茶·陈近南喝了几口,说道:“齐儿,我一有空闲,便到京城来传你武艺·”齐乐应道:“是·”陈近南站起身来,拉着她手,说道:“齐儿,鞑子……气候已成。
这反清复明的大事,是艰难得很的·你在皇宫之中,时时刻刻会遇到凶险,你年纪也不算大,又没学到什么真实本领,我实在好生放心不下·不过咱们既入了天地会,这身子就不是自己的了,只要于反清复明大业有利,就算明知是坑,也只好跳下去。
只可惜……只可惜你不能时时在我身边,我可好好教你·但盼将来你能多跟我一些时候·现下会中兄弟们敬重于你,只不过瞧在我的份上,但我总不能照应你一辈子。
将来人家敬重你,还是瞧你不起,一切全凭你自己·”齐乐见陈近南今晚一直说这些,只怕是想到自己的三个师兄,是真拿自己当徒弟,当自己人看了,不由得还是有些心暖,轻笑一声,道:“师傅放心便是。
我这等机灵人,自然知道怎样做最好·你也放心,既然做了你徒弟,丢你脸的事自然也是不会做的·台湾也是凶险之地,你在明,有人在暗,你也小心才是。”
陈近南又摸摸她头,道:“好,你这就回皇宫去罢·鞑子狡猾得很,你虽也聪明,毕竟年纪小,要事事小心·”·甜文江湖恩怨清穿平步青云·齐乐进宫回到自己屋里,将索额图交来的几十张,一共四十六万六千五百两银票反复细看,原来索额图为了讨好她,本来答应四十五万两银子,后来变卖鳌拜家产,得价较预计为多,又加了一万多两。
她收起银票,取出陈近南的那本武功册子,照着所传秘诀,盘膝而坐,练了起来··次日在书房中侍候完了皇帝,回到屋里,又再练功·陈近南这一门功夫极是不易,非有极大毅力,难以打通第一关。
齐乐尚算聪明,可有时又少了一份毅力,第一个坐式一练,便觉艰难无比,昏昏欲睡,不知不觉便又睡去,一觉醒转,已是半夜,心想:“先前想感受一下练了内功会有些什么感受,可这一练起来便犯困,也太难了。”
起身再拿起那册子来看,依法打坐修习,过不多时双眼又是沉重之极,忍不住要睡,心想:“算了,算了,大不了每日只小练一阵就好了,这样日积月累,也总会有练成之时吧。
再说……就算完全不会也不影响我啊,还是别强求了·”既找到了不练功夫的借口,心下大宽,倒头呼呼大睡··尚膳的事务,自有手下太监料理,每逢初二、十六,管事太监便送四百两银子到齐乐屋子里来。
这时索额图早已替她将几万两银子送给宫中嫔妃和有权势的太监、侍卫,齐乐嘴头上既来得,康熙又正对她十分宠幸,这几个月中,在宫中众□□誉,人人见了她都笑颜相迎。
秋尽冬来,天气日冷一日,这天齐乐从上书房中下来,忽然想起许久没去天地会·那青木堂中虽有关安基与李力世代理,可那二人一向有些不对付,再加上自己身为香主,总不露面似乎也不怎么说得过去,便决定去走一趟。
齐乐去到天桥,左右也不见徐天川,心中不禁一阵无语,赶紧想原书中天地会与沐王府的恩怨,可她对那些啰嗦桥段确实没怎么走心,如今有用之时只急得抓耳挠腮,心中叫苦连天。这次出来本来就想顺便嘱咐一下徐天川,若碰到沐王府的人就多些退让,莫要动手,可这连个人也不见,也不知到底还赶不赶得上。·如此又过了月余,齐乐隔三差五去天桥转悠,这一日走得口渴,便顺便拐进一家茶馆,刚坐下喝上茶,便有人在她耳边轻声道:“小人有张上好膏药,想卖与公公,公公请看。”
齐乐一转头,只见桌上放着一张膏药,一半青,一半红,她心中一动,问道:“五两白银,五两黄金卖不卖”那人一听呆了一下,这怎么跳跃地有些大但仍是接道:“那不是太贵了吗”齐乐说着将二百文钱丢在桌上,取了膏药,走了出去,那人见状,一头雾水地跟着出去。
齐乐带他转进一条小胡同站定了脚,直接说道:“红花亭畔住哪一堂”那人见齐乐这么不按章法也是有些头疼,可对话还得对,道:“兄弟是青木堂。”
齐乐道:“堂上烧几炷香”那人道:“三炷香”齐乐拉着那人便道:“我烧五柱·我是齐乐,高兄弟,咱们长话短说,徐天川呢”齐乐直接开门见山,点明了自己的身份,也告诉了对方:我知道你是谁。
这边高彦超惊得嘴巴都长大了:“难怪……难怪他们都说咱们香主能掐会算,原来香主是知道徐大哥出事,特地前来的”原来陈近南来的那天,齐乐说他必定会请人来接茅十八的事早已在会中传开,不少人都因此对齐乐高看一眼。
高彦超带齐乐过了七八条街,来到一条小街,走进一家药店·柜台内坐着一个肥肥胖胖的掌柜,高彦超走上前去,在他耳畔低声说了几句·那胖掌柜连声应道:“是,是”站起身来,向齐乐点了点头,道:“客官要买上好药材,请进来罢”引着齐乐和高彦超走进内室,反手带上了门,俯身掀开一块地板,露出个洞来,有石级通将下去。
地道极短,只走得十来步,那掌柜便推开了一扇板门,门中透出灯光·齐乐走进门内,见是一间十来尺见方的小室,室中却坐了五人,另有一人躺在一格矮榻之上。
待得再加上三人,几乎已无转身余地,幸好那胖掌柜随即退出··高彦超道:“众位兄弟,齐香主到”室中五人齐声欢呼·待高彦超将刚才在外面会见齐乐一事一讲,大家更是站起来躬身行礼。
地窖太小,各人挤成一团,齐乐抱拳还礼·扫了一眼众人,认出玄贞道长,还有一个姓樊,也是见过的·齐乐见到熟人,当即宽心··高彦超指着卧在矮榻上那人,说道:“徐大哥身受重伤,不能起来见礼。”
齐乐忙道:“好说,好说·”走近身去,只见榻上那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已无半点血色,双目紧闭,呼吸微弱,白须上点点斑斑都是血渍,问道:“是云南沐王府的人”这一问,大家又是一阵佩服,也不知这香主是怎么算出来的。
齐乐道:“与我细说说吧·”高彦超道:“启禀香主,徐大哥今朝支撑着回到这里回□□店来,断断续续的说道:下手打伤他的,是沐王府的两个年轻人,都是姓白……”齐乐点点头道:“白氏双木。”
齐乐说到这,忍不住叹了一声,心中不快,徐爷爷啊徐爷爷,你今天才被打伤,前几天没事为什么不去天桥呢高彦超只道齐乐是因为沐王府这等行事不开心,接着道:“听徐大哥说,他们为了争执拥唐拥桂,越说越僵,终于动起手来.。
徐大哥双拳难敌四手,身受重伤·”齐乐道:“徐老爷子不止年岁大,火气跟岁数一般大··高彦超不服道:“那桂王不是真命天子,咱们唐王才是真命天子。”
齐乐极为无语,冷冷看了高彦超一眼,忍不住道:“此事沐王府自然有错·可老爷子火气大,不细思考,你们也是不懂事吗反清复明本就是艰难之事,虽拥戴天子不同,可毕竟也是反清同志,咱们虽说不同心协力,可也不能自相迫害吧。
如今这天下还姓爱新觉罗,你们这时争个未来谁是天子有什么意思”·虽是这个道理,可毕竟现在人出事了,大家还是有些不服气·玄贞道人道:“江湖上好汉瞧在沐天波沐公爷尽忠死节的份上,遇上了沐王府的人物,都是容让三分。
这样一来,沐王府中连阿猫阿狗也都狂妄自大起来·我们这位徐大哥人是再好也没有的,他从前服侍过唐王天子,当真是忠心耿耿,提到先帝时便流眼泪·定是沐王府的人说话不三不四,言语中轻侮了先帝,否则的话,徐老哥怎能跟沐王府的人动手”·听完齐乐不露声色地嗯了一声。
高彦超见有转机,又道:“徐大哥在午前清醒了一会儿,要众兄弟给他出这口气·在直隶境内,眼下本会只齐香主一位香主,按照本会规矩,遇上这等大事,须得禀明香主而行。
倘若对付鞑子的鹰爪,那也罢了,杀了鞑子和鹰爪固然很好,弟兄们为本会殉难,也是份所当为·可是沐王府在江湖上名声很响,说来总也是自己人,去跟他们交涉,说不定会大动干戈,后果怎样,就很难料。”
一名中年的粗壮汉子气愤愤的道:“大伙儿见到沐王府的人退让三分,那是敬重沐公爷为人忠义,为主殉难,说到所做事业的惊天动地,咱们国姓爷比之沐王爷可胜过了十倍。”
那姓樊的樊纲道:“我敬你五尺,你就该当敬我一丈·怎地我们客气,他们反而是运气这件事若不分说清楚,以后天地会给沐王府压得头也抬不起来,大伙儿还混个什么”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十分气恼。
齐乐默默地扫了他们一眼,冷笑一下:“说好的自己人呢”见齐乐表情有些不大对,玄贞道人忙道:“你们先静一静,咱们不就是请齐香主到来主持大局的,如今齐香主在这了,你们倒是乱七八糟说个没完。
这件事如何办理,大伙儿都听齐香主的指示·”·齐乐眼见人人的目光都注视在她脸上,她便也一一瞧将过去,而后心中又是一阵冷笑·那粗壮汉子嘴角边微有笑容,眼光中流露出狡猾的神色。
此人刚才还在大叫大嚷,满腔子都是怒火,怎地突然间高兴起来他们不过是想去跟沐王府的人打架,却生怕陈近南将来责怪,于是找了我来,要我出头。
他们不过是要拿我来作挡箭牌··心中虽是清楚,可毕竟自己确实担着香主一职,当做的事还得要做·可他们现在便对自己耍些心机,当自己好欺负,日后可更不拿自己当回事,只作傀儡戏耍了。
齐乐心中有火,决意杀杀他们的锐气·好半晌方冷冷开口:“徐老爷子是咱们兄弟是不是”众人不明白为何齐乐忽然有此一问,只答是。
齐乐又道“咱们江湖中人,若是出了人命,大不了便是一命抵一命,是不是”大伙这一听,想着多半是要去寻沐王府的人兴师问罪了,便也激动应是。
“好,”齐乐忽地话锋一转,道“那若是白氏双木变了一木独枝,这事到底该怎么算”说话间她看向了榻上的徐天川·众人闻言都大吃了一惊,怎么听这意思是白氏双木中死了一个难道是徐老爷子打死的如果真的,那确实不好办,总不可能真要自家兄弟偿命吧这时齐乐忽又笑了起来,笑着向众人道:“这么看来,咱们天地会可是比他沐王府胜上一筹了。”
听到这种情况,众人又哪里还笑得出来·若只是动手,双方都有些错,去讲讲理,扯个皮,双方道个歉,最后万事全休便也罢了,可弄出了人命就另说了·众人不由有些打退堂鼓。
·见已起到了效果,齐乐见好就收,不再吓唬他们·向众人道:“随我走吧,这事总得有个了结·”说罢让人带路,率众去了杨柳胡同那姓白的二人驻足之处。
一行人来到杨柳胡同一座朱漆大门的宅第之外,只听门内传出隐隐哭声,又见大门外挂着两盏白色灯笼,果真是有丧事·齐乐让高彦超去叩门,递了名帖·那老管家听得“天地会”三字,双眉一竖,满脸怒容,向众人瞪了一眼,接过拜帖,一言不发的便走了进去,众人更是有些虚了。
隔了好一会,一名二十六七岁的汉子走了出来,身材甚高,披麻带孝,满身丧服,双眼红肿,兀自泪痕未干,抱拳说道:“众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白寒枫有礼。”
众人抱拳还礼·白寒枫让众人进厅·樊纲最是性急,问道:“白二侠身上有服,不知府上是哪一位过世了”白寒枫陡然转过身来,双眼中如欲射出火光,厉声道:“是家兄寒松不幸亡故。”
他陡然发怒,齐乐出其不意,不由得吃了一惊,退了一步·白寒枫看了拜帖,知道来客之中有天地会的青木堂香主齐香主,万料不到这少年便是齐香主,心下又奇又怒,一伸手,便抓住齐乐的左腕,喝道:“你便是天地会的齐香主”这一抓之力劲道奇大,齐乐奇痛彻骨,“啊”的一声,大叫出来。
玄贞道人道:“白二侠也太欺人”伸指便往白寒枫胁下点去·白寒枫左手一挡,放开齐乐手腕,退开一步,说道:“得罪了。”
白寒枫道,“对不住了家兄不幸为天地会下毒手害死,在下心中悲痛……”·在场的跌打名医姚春一拱手,说道:“这中间恐有误会。
白二侠口口声声说道,白大侠为天地会害死,到底实情如何,且请说个明白·”白寒枫道:“你们来”大踏步向内堂走去·众人心想已方人多,也不怕他有何阴谋诡计,都跟了进去。
刚到天井之中,众人便都站定了,只见后厅是个灵堂,灵幔之后是口棺材,死人躺在棺材之上,露出半个头,一双脚·白寒枫掀起灵幔,大声叫道:“哥哥你死了没眼闭,兄弟好歹要杀几个天地会的狗畜牲,给你报仇。”
他声音嘶哑,显是哭泣已久·跟进的马博仁、姚春、雷一啸、王武通四人走近前去·王武通和白寒枫有过一面之缘,叹道:“白大侠果真逝世,可惜”姚春特别仔细,伸手去搭了搭死者腕脉。
白寒枫冷笑道:“你若治得我哥哥还阳,我……我给你嗑一万二千个响头·”姚春叹了口气,道:“白二侠,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
伤害白大侠的,果然是天地会的人白二侠没弄错吗”白寒枫叫道:“我……我弄错我会弄错”·众人见他哀毁逾恒,足见手足之情极笃,都不禁为他难过,樊纲怒气也自平了,寻思:“他死了兄长,也难怪出手不知轻重。”
白寒枫双手叉腰,在灵堂一站,大声道:“害死我哥哥的,是那平日在天桥上卖药的姓徐老贼·这老贼名叫徐天川,有个匪号叫作‘八臂猿猴’,乃是天地会青木堂有职司的人,是也不是你们还能赖”樊纲和玄贞等几人面面相觑,不料白氏兄弟中的大哥白寒松竟真已死在徐天川手底。
樊纲叹了口气,说道:“白老二,徐天川徐大哥是我们天地会的兄弟,原是不假,不过他……他……”白寒松厉声道:“他怎样”樊纲道:“他已给你们打得重伤,奄奄一息,也不知这会儿是死是活。
不瞒你说,我们今日到来,原是要来请问你们兄弟,干什么将我们徐大哥打成这等模样,哪知道……想不到……唉……”白寒枫怒道:“别说这姓徐的老贼没死,就算他死了,这猪狗不如的老贼,也不配抵我哥哥的命”樊纲也怒道:“你说话不干不净,像什么武林中好汉依你说便要怎样”白寒枫叫道:“我……我不知道我要将你们天地会这批狗贼,一个个都宰成肉酱。
我陪你们一起死,大伙儿都死了干净·”一转身,从死人身侧抽出一口钢刀,随即身子跃起,直如疯虎一般,挥刀虚劈,呼呼有声··甜文江湖恩怨清穿平步青云·天地会樊纲、玄贞等纷纷抽出所携兵刃,以备迎敌。
猛地里听得一声大吼:“不可动手”声音震得各人耳鼓嗡嗡作响,只见“虎面霸王”雷一啸举起双手,挡在天地会众人之前,大声道:“白二侠,你要杀人,杀我好了”这人姓得好,名字也取得好,这么几声大喝,确有雷震之威。
白寒枫心伤乃兄亡故,已有些神智失常,给他这么一喝,头脑略为清醒,说道:“我杀你干什么我哥哥又不是给你杀的”雷一啸道:“这些天地会的朋友,可也不是杀你哥哥之人。
再说,普天下天地会的会众,少说也有二三十万,你杀得完么”白寒枫一怔,大叫:“杀得一个是一个,杀得一双是一双”·突然之间,门外隐隐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似有十余骑马向这边驰来。
姚春道:“只怕是官兵,大伙儿收起兵刃”樊纲、玄贞等眼见雷一啸挡在身前,白寒枫不易扑过来挥刀伤人,便都收起了兵刃·白寒枫大声道:“便是天王老子到来,我也不怕。”
马蹄声越来越近,奔入胡同,来到门口戛然而止,跟着便响起了门环击门之声·门外有人叫道:“白二弟,是我”人影一晃,一人越墙而入,冲了进去。
这人四十来岁年纪,神态威武,面色却是大变,颤声道:“果然……果然是白大弟……白大弟……”白寒枫抛下手中钢刀,迎了上去,叫道:“苏四哥,我哥哥……我哥哥……”一口气说不下去,放声大哭。
马博仁、樊纲、玄贞等均想:“这人莫非是沐王府中的‘圣手居士’苏冈”这时大门已开,涌进十几个人来,男女都有,冲到尸首之前,几个女子便呼天抢地的大哭起来。
一个青年妇人是白寒松之妻,另一个是白寒枫之妻·樊纲、玄贞等都感尴尬··那姓苏的男子问道:“白二弟,这几位是谁恕在下眼生。”
白寒枫道:“他们地天地会的狗东西,我哥哥……哥哥便是给他们害死的·”此言一出口,本来伏着大哭的人都跃起身来,呛嘟啷响声不绝,兵刃耀眼,登时将来客都围住了。
·那姓苏的中年汉子抱拳说道:“这几位不是天地会的吗这位姚大夫,想来名讳是个春字·在下苏冈,得悉白家大兄弟不幸身亡的讯息,从宛平赶来,伤痛之下,未得请教,多有失礼。”
说道,向众人作揖为礼·姚春抱拳笑道:“好说,好说·圣手居士,名不虚传,果然是位有见识,有气度的英雄·”当下给各人一一引见,第一个便指着齐乐,道:“这位是天地会青木堂的齐香主。”
苏冈知道天地会共分十堂,每一堂香主都是身负绝艺的英雄豪杰,但这齐香主却显然是个乳臭未干的富家少年,不由得心下诧异,但脸上不动声色,抱拳道:“久仰,久仰。”
齐乐淡然看着他,抱拳还礼·当下王武通给余人都引见了·苏冈给他同来这伙人引见,其中两个是他师弟,三人是白氏兄弟的师兄弟,还有几个是苏冈的徒弟。
白寒松的夫人伏在丈夫尸首上痛哭,白寒枫的夫人一边哭,一边劝,几个女子都不过来相见··姚春道:“白二侠,到底白大侠为了什么事和天地会生起争执,请白二侠说来听听。”
咳嗽一声,又道,“云南沐王府在武林中人所共仰,天地会的会规向来极严,都不是蛮不讲理之人·天下原抬不过一个‘理’了,今日之事,也不是单凭打架动武就能了结的。
这里马老师,雷兄弟,王总镖头,以及区区在下,跟双方就算没有交情,也都是慕名·白二侠,请你冲着咱们一点薄面,说一说这中间的曲由如何”·苏冈让众人坐下,说道:“白二弟,当时实情如何,你给大家说说。”
白寒枫叹了一声,说道:“前天下午,……”只说了四个字,不由得气往上冲,手中钢刀挥了一挥·齐乐吃了一惊,身子向后一缩。
白寒枫觉得此举太过粗鲁,钢刀用力往地下一掷,呛啷一声,击碎了两块方砖,呼了口气,道:“前天下午,我和哥哥在天桥的一家酒楼上喝酒,忽然上来一个官员,带了四名家丁。
那四个家丁神气厌得很,要酒要菜,说的却是云南话·”苏冈“哦”了一声·白寒枫道:“我和哥哥一听他们口音,就留上神·”王武通、樊纲等都知道,沐王府世镇云南。
苏冈、白寒枫等都生长于云南,在北京城里听到乡音,自会关注·白寒枫续道:“我哥哥听了一会,隔壁接了几句·那官员听得我们也是云南人,便邀我们过去坐。
我和哥哥离家已久,很想打听故乡的情形,见这位官员似是从云南来,便移座过去·一谈之下,这官员自称叫做卢一峰,原来是奉了吴三桂的委派,去做曲靖县知县的。
他是云南大理人·照规矩,云南人本来不能在本省做地方官·不过这卢一峰说道,他是平西王委派的官,可不用理会这一套”·樊纲忍不住骂道:“他**的,大汉奸吴三桂委派的狗官,有什么神气的”白寒枫向他瞧了一眼,点了点头,道:“这位樊……樊兄说得不错,当时我也这么想。
可是我哥哥为了探听故乡情形,反而奉承了他几句·这狗官更加得意了,说是吴三桂所派的官,叫做‘西选’,意思说是平西王选的·云南全省的大小官员,固然都是吴三桂所派,就是四川、广西、贵州三省,‘西选’的官儿也比皇帝所派的官吃香。”
苏冈听他说得有些气喘,接口解释:“倘若有一个缺,朝廷派了,吴三桂也派了,谁先到任,谁就是正印·云贵川桂四省的官员,哪一个先出缺,自然是昆明知道得早,从昆明派人去快得多。
因此朝廷的官儿,总是没‘西选’的脚快·”·白寒枫吁了口气,接着说:“那官儿说,平西王为朝廷立了大功,满清能得江山,全仗平西王的功劳,因此朝廷对他特别给面子。
吴三桂启奏什么事,从来就没有驳回的·”·王武通道:“这官儿的话倒是实情·兄弟在西南各省镖,亲眼见到,云贵一带大家就知道吴三桂,不知道皇帝。”
白寒枫道:“这卢一峰说,照朝廷规矩,凡是做知县的,都先要到京城来朝见皇帝,由皇帝亲自封官·他到北京来,就是等着来见皇帝的·他说平西王既然封了他官,到京城来朝见皇帝,也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
我哥哥说:‘卢大人到曲靖做官,本省人做自然·’突然之间,隔座有人插嘴,这老……这老贼……我和他仇深……”说着霍地站起,满脸胀得通红。
苏冈道:“是‘八臂猿猴’徐天川说话么”·白寒枫点了点头,道:“正……正……”急愤之下,喉头哽住了,说不出话来,隔了一会,才道:“正是这老贼,他坐在窗口一张小桌旁喝酒,插嘴说:‘本省人做本省的官,刮起地皮来更加方便些。
这老贼,我们自管说话,谁要他来多口”·玄贞冷冷的道:“白二侠,徐三哥这句话,可没说错·”白寒枫哼了一声,顿了一顿,说道:“这句话是没说错,我又没说他这句话错了。
可是……可是……谁要他多管闲事他倘若不插句嘴,怎会生出以后许多事来”玄贞见他气急,也就不再说下去。
白寒枫续道:“卢一峰听了这句话,勃然大怒,一拍桌子,转过头来,见这老贼是个弯腰曲背的老头儿,容貌猥琐,桌上放着一只药箱,椅子旁插着一面膏药旗,是个卖药的老头儿。
喝道:‘你这个老不死的,胡说些什么’他手下的四名家丁早就抢了上去,在老贼的桌上拍桌大骂,一名家丁抓住了他衣领·也是我瞎了眼,瞧不出这老贼武功了得,还道他激于一时义愤,出言讥刺,怕他吃亏,便走上去假意相劝,将这四名家丁都推开了。”
玄贞赞道:“白二侠仁义为怀,果然是英雄行径·”心想白寒松已死,徐天川受伤虽然不轻,多半不会死,已方终究已占了便宜,许多事双方只好言和,口头上捧白寒枫几句,且让他平平气。
哪知白寒枫不受他这一套,瞪了他一眼,说道:“什么英雄我是狗熊生了眼睛不识人,瞧不出这老贼阴险毒辣,还道他是好人。
那卢一峰打起官腔,破口大骂,大叫:反了,反了,说京城里刁民真多,须得重办·”·樊纲插嘴道:“这官儿狗仗人势,在云南欺侮百姓不够,还到北京城来欺人。”
白寒枫道:“要欺侮人,也没这么容易·这官儿连声吆喝,叫家丁将这姓徐的老贼绑起来送官,打他四十大板,戴枷示众·那老贼笑嘻嘻的道:‘大老爷,你这么大声嚷嚷,不吃力吗我送张膏药给你贴贴。”
他从药箱里取了张膏药出来,双掌夹住,跟着便把那张本来折拢的膏药拉平了·我初见那老贼对这凶神恶煞的家丁并不害怕,心下已自起疑,待见他拉膏药的手势,和哥哥对望了一眼,已然明白。
膏药中间的药膏硬结在一块,总得点火烘多时,才拉得开·可是他只是双掌间夹得片刻,便以内力烘软药膏,这份功力可真了不起·他将药膏拉平之后,药膏热气腾腾。
那卢一峰却兀自不悟,一叠连声催促家丁上前拿人·我便不再拦那官儿的走狗,由得他们去自讨苦吃·一名家丁见我让开,当即向那老贼冲去·那老贼笑道:‘你要膏药’将那张膏药放在家丁手中。
那家丁骂道:‘老狗,你干什么’那老贼在他手臂一推,那家丁移过身去,啪的一声响,那张热烘烘的膏药,正好贴在卢一峰那狗官的嘴上……”齐乐听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白寒枫哼了一声,恶狠狠的瞪视着她,齐乐便不再笑·苏冈问道:“后来怎么样”·白寒枫道:“那狗官的嘴巴被膏药封住,忙伸手去拉扯。
那老贼推动四名家丁,说道:‘去帮大老爷’只听得啪啪啪声响不停,四名家丁你一掌,我一掌,都向那狗官打去·原来那老贼推拨四名家丁的手臂,运上了巧劲,以这四人的手掌去打狗官。
片刻之间,那狗官的两边面皮给打得又红又肿·”齐乐转过了头,又是偷笑了一阵,不敢向白寒枫多看一眼··苏冈点头道:“这位徐兄诨名叫作‘八臂猿猴’,听说擒拿小巧功夫,算得是武林一绝,果然名不虚传。”
他想白寒枫死在他手下,这老儿的武功自然甚高,抬高了他武功,也是为白氏双雄留了地步·白寒枫道:“我和哥哥只是好笑,眼见狗官已给打得两边面皮鲜血淋漓,酒楼上不少闲人站着瞧热闹。
那老贼大声叫嚷:‘打不得,打不得,大老爷是打不得的你们这些大胆奴才,以下犯上,怎么打起大老爷来’在四名家丁身后跳来跳去。
活脱像是一只大猴子,伸手推动家丁的手臂,反似是在躲闪,那些闲人都瞧不出他在搞鬼·直打得那狗官晕倒在地,他才住手,回归原座·这四名家丁还道是撞邪遇鬼,说什么也不明白怎么会伸手去打大老爷,可是自己手掌都是鲜血,却又不假。
四人呆了一阵,便扶着那狗官去了·”樊纲道:“痛快,痛快吴三桂手下的走狗,原该如此整治·徐三哥痛打狗官,正是给天下百姓出一口胸中恶气。
白二侠,你当时怎么不帮着打几拳”白寒枫登时怒气又涌了上来,大声道:“老贼在显本事打人,我为什么要帮他是他在打人,又不是他在挨打”玄贞道:“白二侠说的是,先前他不知徐三哥身有武功,可不是见义勇为,出手阻止狗官的家丁行凶吗”·白寒枫哼了一声,续道:“那狗官和家丁去后,我哥哥叫酒楼的掌柜来,说道一应打坏的桌椅器皿,都由他赔,那老贼的酒钱也算在我们帐上。
那老贼笑道道谢·我哥哥邀他过来一同喝酒·那老贼低声道:‘久慕松枫的英名,幸会,幸会·’我和哥哥都是一惊,心想原来他早知道了我们的来历,我们却不知他是谁。
我哥哥道:‘惭愧得紧,请问老爷子尊姓大名·’那老贼笑道:‘在下徐天川,一时沉不住气,在二位跟前班门弄斧,可真见笑了·’那时我们还不知道徐天川是什么来头,但想他殴打狗官,自然跟我们是同一条路上的。
这狗官倘若不挨这顿饱打,我兄弟俩一样也要痛打他一顿·我们三人喝酒闲谈,倒也十分相投,酒楼之中不便深谈,便邀他到这里来吃饭·”樊纲“哦”了一声,道:“原来徐三哥到了这里,是在府上动起手来了”白寒枫道:“谁说在这里动手了在我们家里,怎能跟客人过招,那不是欺侮人么”玄贞点头道:“白氏兄弟英风侠骨,这种事是决计不做的。”
甜文江湖恩怨清穿平步青云·白寒枫听他接连称赞自己,终于向他点点头,以示谢意,说道:“我兄弟将老贼请到这里,恭请相待,问起他怎么认得我兄弟。
他也不再隐瞒,说道自己是天地会的,我兄弟来北京之时,他天地会已得到讯息,原是想跟我兄弟交朋友·他在酒楼上殴打狗官,一来是痛恨吴三硅,二来是为了要和我兄弟结交。
这老贼能说会道,哄得我兄弟还当他个好人·后来说到反清复明之时,大家说道日后将鞑子杀光了,抚保洪武皇帝的子孙重登龙庭·我哥哥说:‘皇上在缅甸宴驾宾天,只留下一位小太子,倒是位聪明睿智的英主,目下在深山中隐居。
’那老贼却道:‘真命天子好端端是在台湾·’”白寒枫一引述徐天川这句话,苏冈、姚春、王武通等人便知原来双方争执是由拥桂、拥唐而起。
祟祯皇帝吊死煤山,清兵进关,明朝的宗室福王、唐王、鲁王、桂王分别在各地称帝,当时便有纷争,各王死后,手下的孤臣遗老仍是互相心存嫌隙·白寒枫续道:“那时我听了老贼这句话,便问:‘我们小皇帝几时到台湾去了’那老贼道:‘我说的是隆武天子的小皇帝,不是桂王的子孙。
’我哥哥道:‘徐老爷子,你是英雄豪杰,我兄弟俩是很佩服的,只不过于天下大事,您老人家见识却差了·祟祯天子崩驾,福王自立.福王为清兵所俘,唐王不幸殉国,我永历天子为天下之王。
永历天子殉国之后,自然是他圣上的子孙继位了·’”隆武是唐王的年号,永历是桂王的年号,他们是唐王、桂王的旧臣,对主子都以年号相称·樊纲听里这里,插口道:“白二侠,请你别见怪。
隆武天子殉国之后,兄终弟及,由圣上的亲兄弟绍武天子在广州接应·桂王却派兵来攻打绍武天子,大家都是□□皇帝的子孙,不打满清鞑子,自己打了起来,岂不是大错而特错”·白寒枫怒道:“那老贼的口吻,便跟你一模一样可是这到底是谁起的衅我永历天子好好派了使臣到广州来,命唐王除去尊号。
唐王非但不奉旨,反面兴兵抗拒天命·唐王这等行为明明是犯上作乱,大逆不道,可说是罪魁祸首·”·樊纲冷笑道:“三水那一战,区区在下也在其内,却不知道是谁全军覆没”白寒枫大怒,站起身来,厉声道:“你还在算这旧帐么”双方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多是旧事,渐渐的剑拔驽张,便要动起手来。
姚春连连摇手,大声道:“多年前的旧事,还提他干什么不论谁胜谁败,都不是什么光彩之事,最后还不是都教鞑子给灭了·”众人一听,登时住口,均有惭愧之意。
苏冈道:“白二弟,大义之所在,原是非誓死力争不可的,后来怎样”白寒枫道:“那老贼所说的话,便和这……这位姓樊的师傅一模一样,我兄弟自然要跟他剖析明白。
双方越说越大声,谁也不让·我哥哥盛怒之下,一掌将一张茶几拍得粉碎·那老贼冷笑道‘你道理说不过人,便想动武么沐王府白氏双木威名远震,我天地会的一个无名小卒,却也不惧。
’他这句话显然是说,他是天地会的一个无名小卒,还胜似沐王府的成名人物·我哥哥道:‘我自拍我家里的茶几,关你什么事了你出言轻侮沐王府,仗的是什么势道’双方越说越僵,终于约定,当晚子时,在天坛较量。”
苏冈叹了口气,黯然道:“原来这场纷争,由此而起·”·白寒枫道:“当晚我们到天坛赴约,没说几句,便和这老贼动起手来……”齐乐忽道:“想必是二对一了,但不知是白大侠先上,还是白二侠先上”白寒枫脸上一红,大声道:“我两兄弟向来联手,对付一个是二人齐上,对付一百个也是二人齐上。”
齐乐点头笑道:“原来如此·”白寒枫怒吼一声,挥掌便向齐乐头顶击落·苏冈左手伸出,抓住白寒枫手腕,说道:“白二弟,不可”齐乐拱手向苏冈道了个谢,道:“白二侠,你说白大侠给我们徐大哥害死,这个‘害’字,恐怕还得斟酌。
你双方在天坛比武较量,徐大哥以一敌二,既不是使什么阴谋毒计,又不是恃多为胜,乃是光明正大的动手过招,怎说得上一个‘害’字”白寒枫怒道:“我哥哥自然是给老贼害死的。
我兄弟俩去天坛赴约之前曾经商量过·我哥哥说道,这老儿虽然头脑糊涂,不明白天命所归,终究是反清复明的同道,比武之时,须当瞧在天地会的份上,只可点到为止,不能当真伤了他。
我两兄弟手下留情,哪料到这老贼心肠好毒,竟下杀手,害死了我哥哥·”·苏冈问道:“那姓徐的怎生害死了白大弟”白寒枫道:“我们动上手,拆了四十几招,也没分出什么输赢。
那老贼跳出圈子,拱手道:‘佩服,佩服今日不分胜败,不用再比了·沐王府武功驰名天下,果然高明·’”樊纲道:“那很好啊,大家就不用再打了,免伤和气,岂不甚好”·白寒枫怒道:“你又没瞧见那老贼说话的神气,你还道你真是好心吗他嘴角边微微冷笑,显然是说,沐王府的白氏双木以二敌一,也胜不了他一个老头儿,什么‘武功驰名天下’,只不过是吹牛而已。
我当然心下有气,便道:‘不分胜败,便打到分出胜败为止·’这老头虽然灵活,长力却不及我兄弟,斗久了非输不可,他想不打,不过想乘机溜去·于是我们又打了起来,打了好一会,我使一招‘龙腾虎跃’,从半空中扑击下来。
那老贼果然上当,侧身斜避·这一招我两兄弟是练熟了的,我哥哥便使‘横扫千军’,左腿向右横扫,右臂向左横击,叫他避无可避·”他说到这里,将“横扫千军”那招比了出来。
齐乐点头:“这一招左右夹击,令人左躲不是,右躲也不是,果然厉害·”白寒枫道:“这老贼身子一缩,忽然向我哥哥怀中撞到·我哥哥双掌一翻,按在他胸膛之上,笑道:‘哈哈,输……’就是这时,噗的一声响,那老贼却好不毒辣,竟然使出重手。
我眼见势道不对一招‘高山流水’,双掌先后击在那老贼的背心·那老贼身子一晃,退了开去·我哥哥已口喷鲜血,坐倒在地·我好生焦急,忙去扶起哥哥,那老贼干笑了几声,一跛一拐的走了。
我本可追上前去,补上几拳,立时将他打死,但顾念着哥哥的伤势,没空去理会那老贼·抱起哥哥回到家来,他在途中只说了四个字:‘给我报仇·’便咽了气,苏四哥……咱此仇不报,枉自为人”说到这里,泪如泉涌。
齐乐转头向玄贞道:“你找个人,白二侠刚才的所说的那几招,咱们来比划比划·”玄贞找过风际中,风际中这人模样貌不惊人,土里土气·昨日在回春堂药店地窖中引见之后,从未开口说过话,齐乐也对他无甚印象,现下知道这人便是风际中,自然大加留意了。
他点点头站起,发掌轻飘飘的向玄贞拍出·玄贞左掌架开,身子一缩,双手五指都拿成爪子,活脱是只猴子一般,显是模仿“八臂猿猴”徐天川的架式·风际中左足一点,身子跃起,从半空中扑击下来。
姚春叫道:“好一招‘龙腾虎跃’”叫声未毕,玄贞已斜身闪开·便在此时,风际中倏地抢到玄贞身前,左腿向右横扫,右臂向左横掠,正是白寒枫适才比划过的那一招“横招千军”。
风际中一身化而为二,刚使完白寒枫的一招“龙腾虎跃”,跟着便移形换位,抢到玄贞道人身前,使出白寒枫那招“横扫千军”,身法之快,实是匪夷所思。
众人喝彩声中,玄贞缩拢身子,直撞入对方怀中·风际中双掌急推,按在玄贞胸口,说道:“哈哈,你输……”便在此时,玄贞右拳击在风际中胸口,左掌拍中他小腹。
两人拳掌都放在对方身上,凝住不动·齐乐道:“白二侠,当时情景,是不是这样”白寒枫尚未回答,风际中身子一晃,闪到了玄贞背后,双掌从自己脸面右侧直劈下来,虚抵玄贞的背心,说道:“高山流水”这两掌并没碰到玄贞身子,众人眼前一花,他又已站在玄贞面前,双掌按住他胸口,让玄贞的拳掌按住自己腹部,回复先前的姿式。
这两下倏去倏来,直如鬼魅,这些人除了齐乐外,均是见多识广之人,但风际中这等迅速无伦的身手,却是见所未见·众人骇佩之余,都已明白了他的用意,当时徐天川以一敌二,情势凶险无比,倘若对白寒松手稍有留情,只怕难逃背后白寒枫“高山流水”这一击。
玄贞也道:“白二侠,当时情景,是不是这样”白寒枫脸如死灰,缓缓点了点头··风际中身法兔起鹘落,固然令人目眩神驰,而他模仿自己两兄弟这几下招式,竟也部位手法丝毫无误,宛然便是自己师傅教出来的一般。
“龙腾虎跃”、“高山流水”和“横扫千军”三招,都是“沐家拳”中的著名招式,流传天下,识者甚多,风际中会使,倒也不奇,但以一人而使这三招拳脚,前后易位,身法之快,实所罕见,加之每一招都是清清楚楚,中规中式,法度严整,自己兄弟毕生练的都是“沐家拳”,却也远所不及。
风际中收掌站立,说道:“道长,请除下道袍,得罪了”玄贞一怔,不明他的用意,但依言除下道袍,略一抖动,忽然两块布片从道袍上飘了下来,却是两只手掌之形,道袍胸口处赫然是两个掌印的空洞。
原来适才风际中已用掌力震烂了他道袍·玄贞不禁脸上变色,情不自禁的伸手按住胸口,心想风际中的掌力既将柔软道袍震烂,自己决无不受内伤之理,一摸之下,胸口却也不觉有何异状。
风际中道:“白大侠掌上阴力,远胜在下·徐大哥胸口早已受了极重内伤,再加上背心受了‘高山流水’的双掌之力,只怕性命难保·”·众人见风际中以阴柔掌力,割出玄贞道袍上两个掌印,这等功力,比之适才一身化二,前后夹攻的功力,更是惊人,无不骇然,连喝彩也都忘了。
齐乐心想:“万没想到这风际中本事居然如此之高,我倒是小瞧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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