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鼎歪记 by 十四的马甲(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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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鼎歪记 by 十四的马甲(下)(3)
·陆高轩等七人一听此言,都大吃一惊,四名J女一齐站起·桑结早在运气戒备,双手齐出,登时点中了瘦头陀和陆高轩二人的腰间··这两指点出,陆高轩应手而倒,瘦头陀却只哼了一声,跟着挥掌向桑结当头劈落。
桑结吃了一惊,心想自己的“两指禅”功夫左右齐发,算得天下无双,自从十根手指中毒截去之后,手指短了一段,出手已不如先前灵活,但正因短了一段,若是点中在敌人身上,力道可又比昔日强了三分。
此时明明点中这大胖子腰间穴道,何以此人竟会若无其事难道他也如齐乐一般,已练成了“金刚护体神功”其实这两人谁也没有“金刚护体神功”。
齐乐所以刀枪不入,只是穿了护身宝衣,而瘦头陀却是脚下踩了高跷,凭空高了一尺·桑结以为他身材真是如此魁梧,伸指点他腰间,中指处却是他大腿外侧·瘦头陀只一阵剧痛,穴道并未封闭。
这时胖头陀已和葛尔丹斗在一起·满脸疮疤的J女在和阿琪相斗,另外一名J女却向齐乐扑来·齐乐笑道:“你发花癫么这般恶形恶状干什么”眼见那J女十指如钩,来势凶狠,一低头便钻到了桌子底下,伸手在那J女的腿上一推。
那J女喝了迷春酒后,药力发作,头脑中本已迷迷糊糊,给她一推,站立不定,身子晃了几晃,一跤坐倒,再也站不起来·跟着其余三名假J女也都先后晕倒··瘦头陀和桑结拆得几招,嫌足底高跷不便,双脚运劲,啪啪两声,将高跷踹断了。
桑结骂道:“原来是个矮子·”瘦头陀怒道:“老子从前可比你高得多,我喜欢做矮子,跟你什么相干”桑结哈哈大笑,两人口中说话,手上丝毫不停。
两个都是武功好手,数招之后,互相暗暗佩服·桑结心道:“吴三桂手下,居然有这样一个武功了得的矮胖卫士·”瘦头陀心道:“你武功虽高,却给齐乐这小鬼做走狗,也不是什么好脚色。”
那边厢葛尔丹数招间就敌不过胖头陀了·只是胖头陀喝了一杯迷春酒,手脚不甚灵便,才一时没将他打倒·阿琪见跟自己相斗的J女招式灵活,可是使不了几招,便即晕倒,暗暗奇怪,转头见葛尔丹不住倒退,忙上前相助。
胖头陀眼前一黑,身子晃了几下,只感敌人在自己胸口拍了一掌,力道却不厉害·他闭着眼睛,两手一分,格开对方手臂,双手食指点到了敌人腋下·阿琪登时全身酸软,慢慢倒下,压在陆高轩背上,正自惊惶,只见胖头陀突然俯冲摔倒。
葛尔丹叫道:“阿琪,阿琪,你怎么了”蓦地里胖头陀跃起身来,当胸一拳,将他打得摔出丈许,重重撞在墙上·胖瘦二头陀内力甚深,虽然喝了迷春酒,但这不过是青楼中所调制的寻常迷药,并不如何厉害。
两人虽感昏晕,还在勉力支撑··这时瘦头陀双眼瞧出来白蒙蒙的一团,只有桑结一个人影模模糊糊的晃来晃去,他伸手去打,都给桑结轻易避过,自己左肩和右颊却接连重重的吃了两拳。
桑结的拳力何等沉重,饶是瘦头陀皮粗肉厚,却也抵受不起,不禁连声吼叫,转身夺门而逃·陆高轩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上身穴道未解,糊里糊涂的跟着奔了出去。
·葛尔丹给胖头陀打得撞上墙壁,背脊如欲断裂,正自心怯,却见敌人左手扶住了桌子,闭着眼睛,右掌在面前胸口不住摇晃,似是怕人袭击·葛尔丹瞧出便宜,跃将过去,猛力一脚,踢中他后臀。
胖头陀大叫一声,左手反转,抓住了葛尔丹胸口,将他身子提了起来·桑结抢上相救·胖头陀睁开眼睛,抓着葛尔丹抢出甘露厅,飞身上墙·桑结喝道:“放下人来”追了出去,跟着上屋。
但听两人呼喝之声渐渐远去··齐乐从桌底下钻出来,只见地下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大堆人·双儿和曾柔躺在厅角落里;四名假J女晕倒在地;郑克塽本来伏在桌上,打斗中椅子给人推倒,已滚到了桌子底下;阿琪下身搁在一张翻倒的椅上,上身躺在地下。
一干人个个毫不动弹,有的是被点中了穴道,有的是为迷春酒所迷,均如死了一般··她最关心双儿,忙将她扶起,见她双目转动,呼吸如常,便感放心,只是她不会解穴,只好将双儿、曾柔、阿琪三人扶入椅中坐好。
忽然想起一人,急忙奔去韦春芳房里,只见韦春芳倒在床边,齐乐大惊,忙抢上扶起,见她身子软软的,呼吸和心跳却一如其常,料想只是给神龙教的人点了穴道,过得几个时辰自会解开,这才放心。
回到甘露厅中,侧耳倾听,没半点胖瘦二头陀或桑结、葛尔丹回转的声息,便走过去方才向自己大使眼色的那女子身前,俯身伸手,在那女子脸上抹了几抹,边抹边道:“还好好妹子你信得过我,良心还在。”
一层灰泥应手而落,露出一张娇嫩白腻的脸蛋·齐乐一声惊呼,原来竟不是方怡,而是小郡主沐剑屏·她赶忙抱了她起来,在她头上轻轻一吻,道:“你这傻丫头,我不是让你跟着你哥哥么,怎么又被神龙教的掳到这来了。”
甜文江湖恩怨清穿平步青云·她把沐剑屏安置好后,又去抹了另三人的泥粉·一人是洪教主夫人,一人正是方怡,剩下一人竟是早已被自己忘诸脑后的假太后毛东珠。
她又走到厅外一瞧,只见数名亲兵死在地下,院中乌灯黑火,声息全无,心想:“胖瘦二头陀都喝了药酒,终究是打不过那两个结义哥哥,但如洪教主他们在外接应,结果就难说得很了。
两位哥哥,倘若你们今天归位,小弟,不对,小妹恕不同年同月同日死,对不住之至”·回进厅来,但见眼前一排美人,有的昏迷不醒,有的难以动弹,各有各的美貌,各有各的娇媚,心道:“这边床上还有一个,比这六个人还美得多。
那还是我算是拜过天地、却未洞房花烛的·”唉,瞧着她们,只觉甚是难办·自己可上演不了韦小宝大床洞房那一出,何况这还并不都是自己的媳妇··她想了想,先将阿琪抱到厅上,放在椅中坐好,只见她目光中颇有嘉许之意。
齐乐不去理她,又将假太后捆了丢在一边··她正想着下一个先扶谁,这时只见曾柔的一双俏眼瞧向自己,曾柔这些天早已知齐乐是女子,可此时仍是脸上晕红,神色娇羞。
齐乐想起她只是给点穴,并未喝迷药,便上前笑笑,亲了一下,见她并无恼意,就道:“是不是这么坐着不舒服,我抱你去躺着吧,我不会解穴,你多坚持会·”说着将曾柔抱了去床上,挨着沐剑屏躺下,齐乐在床沿上坐了会,看了看大床,想了片刻,当下又把双儿和方怡也抱去了床上。
这下人一多空间小了些,齐乐才想起最里面的阿珂,只见阿珂兀自沉睡,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口唇边微露笑意,她昏迷之中,多半兀自在大做好梦·齐乐看了她半晌,终于长叹一口气,心想:“看你只是人傻的份上,我最后再帮你一次。”
便将她也留在了床上··齐乐正要去捆洪夫人的时候,忽听得床上一个娇柔的声音低声道:“不……不要……郑……郑公子……是你么”正是阿珂的声音。
她饮迷春酒最早,昏睡良久,药性渐退,慢慢醒转·齐乐放下洪夫人,过去扶起她,压低了声音,说道:“是我·”阿珂尚未完全醒转,只听这声音并不是郑克塽,惊道:“不,不你不要……”挣扎了几下。
这时听得郑克塽在厅中叫道:“阿珂,阿珂,你在哪里”喀喇一声,呛啷啷一片响声,撞翻了一张椅子,桌上杯碟掉到地下·阿珂听到他在厅上,那么抱住自己的自然不是他了,一惊之下,又清醒了几分,颤声道:“你……你是谁怎么……我……我……”齐乐只好道:“师姊,我的声音你已经听不出了”阿珂听得原是齐乐,稍微放下心来,可毕竟全身酸软无力,只好叫道:“郑公子,郑公子”郑克塽跌跌撞撞的冲进房来,房中烛火早已熄了,齐乐因为已在暗中呆了良久,早就习惯,已看得清大概,可郑克塽却不行,只听砰的一声,他额头在门框上一撞,叫道:“阿珂,你在哪里”阿珂道:“我在这里齐乐,你干……干什么”郑克塽道:“什么”他不知阿珂最后这两句话是对齐乐说的。
齐乐就是为了让她远离郑克塽,此时如何肯放阿珂央求道:“好齐乐,求求你,快放开我·”齐乐道:“我说过不放,就是不放大丈夫一言既出,什么马都难追。”
郑克塽又惊又怒,喝道:“齐乐,你在哪里”齐乐故意道:“我在床上,抱着我老婆·那天拜天地,你也是瞧见的·你来干什么要闹新房么”郑克塽大怒,循声扑向床上,来掀齐乐,黑暗中抓到一人的手臂,问道:“阿珂,是你的手么”阿珂道:“不是。”
郑克塽只道这手臂既然不是阿珂的,那么定然是齐乐的,当下狠狠用力一扯,不料所扯的却是方怡·她饮了迷春酒后昏昏沉沉,但觉得有人扯她手臂,左手反过去拍一掌,正好击在郑克塽顶门。
她昏昏沉沉的,这一掌无甚力道·郑克塽却大吃一惊,一跤坐倒,脑袋在床脚上一撞,又晕了过去·阿珂惊呼:“郑公子,你怎么了”却听不见答应。
齐乐道:“他来闹新房,钻到床底下去了·”阿珂哭道:“不是的·快放开我”齐乐道:“别动,别动”阿珂手肘一挺,撞在她喉头。
齐乐吃痛,向后一仰·阿珂在黑暗之中也不知抱住自己的是谁,极度惊恐之下,更是没丝毫力道,忽觉右足又给人压住了,只吓得全身冷汗直冒:“床上有这许多男人”齐乐在黑暗中找不到阿珂,烦躁道:“师姊,你若如此执意那便罢了,我只最后与你说一次……”忽听得院子中人声喧哗,有人传呼号令,大队兵马将几家青楼一起围住了,跟着脚步声响,有人走进丽春院来。
齐乐知道来人若不是自己部下,便是扬州的官员,心中一惊,才来得及将洪夫人拉上床,来人火光亮处,已到了甘露厅中,只听得玄贞道人叫道:“齐大人,你在这里吗”语音甚是焦急。
齐乐只好答道:“……我在这里·”·天地会群雄发觉不见了齐乐,生怕她遇险,出来找寻,知她是带了亲兵向鸣玉坊这一带而来,一查便查到丽春院中有人打架。
进得院子,见几名亲兵死在地下,众人大吃一惊,直听到她亲口答应,这才放心··齐乐耳听得众人大声招呼,都向这边涌来,忙起来放下帐子,帐子刚放下,玄贞等已来到房中,各人手持火把,一眼见到郑克塽晕倒在床前,都感诧异。
又有人叫:“齐大人,齐大人”齐乐叫道:“我在这里你们不可揭开帐子·”·众人听到她声音,都欢呼起来。
各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脸上都含笑容,均想:“大家担足了心事,你却在这里风流快活·”·齐乐藉着火光,从床上爬了下来,穿上鞋子,说道:“我用计擒住了好几名钦犯,都在床上,大伙儿这场功劳不小。”
众人大为奇怪,素知她行事神出鬼没,其时也不便多问··齐乐吩咐将郑克塽绑起,用轿子将阿琪送去行辕,随即将帐子角牢牢塞入被底,传进十余名亲兵,下令将大床抬回钦差行辕。
亲兵队长道:“回大人,门口太小,抬不出去·”齐乐作势豪气,喝道:“门太小,不会拆了墙壁吗”那队长立时领悟,连声称是,吆喝传令。
众亲兵一齐动手,将丽春院墙壁拆开了三堵·十余人拿了六七条轿杠,横在大床之底,将大床平平稳稳的抬了出去·其时天已大明,大床在扬州大街上招摇过市。
众亲兵提了“肃静”、“回避”的硬牌,鸣锣开道,前呼后拥·扬州百姓见了,无不啧啧称奇··大床来到何园,门口仍是太小·这时亲兵队长学了乖,不等钦差大人吩咐,立时下令拆墙,将大床抬入花厅,放在厅心。
齐乐传下将令,床中擒有钦犯,非同小可,命数十名将领督率兵卒,弓上弦,刀出鞘,在花厅四周团团围住,又命徐天川等人到屋外把守,以防瘦头陀等前来劫夺··花厅四周守御之人虽众,厅中却只有一张大床,剩下她孤身一人。
齐乐拉开帐子,想着先把双儿等人接出来,谁知辫子一紧,喉头一痛,被人拉住辫子,提了起来,那人左手叉在她颈中,正是洪夫人·隔了这些时候,迷药酒力早过,洪夫人、毛东珠、方怡、沐剑屏四女都已醒转。
双儿和曾柔身上被封的穴道也已渐渐解开·只是大床在扬州街上抬过,床周兵多将广,床中七女谁也不敢动弹,不敢出声·此刻齐乐一看到毛东珠立马一脸苦相,这是做的什么孽什么时候把她又拎上来了·洪夫人脸色似笑非笑,低声喝道:“小鬼,你好大胆,连我也敢戏耍”齐乐忙道:“夫人,我……我不是戏耍,这个……那个……”洪夫人低声道:“你要死还是要活”齐乐道:“属下白龙使,恭祝夫人和教主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夫人号令,属下遵奉不误·”洪夫人见她说这几句话时嬉皮笑脸,殊少恭谨之意,啐了一口,说道:“你先撤了厅周的兵将·”齐乐道:“好,那还不容易你放开手,我去发号施令。”
洪夫人道:“你在这里传令好了·”齐乐无奈,只得大声叫道:“厅外当差的总督、巡抚、兵部尚书、户部尚书们大家听着,所有的兵将通统退开,不许在这里停留。”
洪夫人一扯她辫子,喝道:“什么兵部尚书、户部尚书,胡说八道·”说着又是用力一扯·齐乐大叫:“哎唷,痛死啦”外面统兵官听得她说什么总督、尚书,已然大为起疑,待听她大声呼痛,登时便有数十人手执刀枪,奔进厅来,齐问:“钦差大人,有什么事”齐乐叫道:“没……没什么哎唷,我去”众将官面面相觑,手足无措。
洪夫人心下气恼,提起手来,啪的一声,重重打了齐乐一个耳光·齐乐气道:“早知道就不救你了”洪夫人见她惫懒,提掌又待再打,突然肩后“天宗”和“神堂”两穴上一阵酸麻,右臂软软垂下。
洪夫人一惊,回头看是谁点了她穴道,见背后跟自己挨得最近的是方怡,冷笑道:“方姑娘,你武功不错哪”左手疾向方怡眼中点去·方怡道:“不是我”侧头让开。
洪夫人待要再攻,忽然身后两只手伸过来抱住了她左臂,正是沐剑屏·她叫道:“夫人,不是我师姊点你的·”她见到点洪夫人穴道的是双儿·毛东珠提起手来,打了沐剑屏一掌,幸好她已全无内力,沐剑屏并未受伤。
毛东珠第二掌又即打来,齐乐忙伸手格开··阿珂见四个女子打成一团,翻身便要下床,右腿刚从被中伸出,“啊”的一声,立即缩回·齐乐拉住她左脚,说道:“别走我还有话说……”阿珂用力一挣,叫道:“放开我。”
阿珂急了,转身便是一拳·齐乐一让,砰的一声,打中在曾柔左肩·曾柔叫道:“你怎么打我”阿珂道:“对……对不起……哎唷”却是给方怡一掌打中了。
霎时之间,床上乱成一团,七个女子乱打乱扭··齐乐大喜,正要混水摸鱼,突然间喀喇喇一声响,大床倒塌下来·八人你压住我手,我压住你腿·七个女子齐声尖叫。
众将官见到这等情景,无不目瞪口呆··齐乐干笑几声,想从人堆中爬出来,只是一条左腿不知给谁扭住了,叫:“大家放开手众将官,把她们……把我老婆们一齐抓了起来。”
众将官站成一个圈子,却不敢动手··齐乐指着毛东珠道:“这人乃是钦犯,千万不可让她逃走了·”众将官都感奇怪:“怎么这些女子都是你的大小老婆,其中一个是钦犯,两个却又扮作了亲兵”当下有人以刀枪指住毛东珠,另外有人拉她起来,喀喀两声,给她戴上了手铐。
齐乐指着洪夫人道:“这位夫人,是我的上司,不过咱们也给她戴上副手铐罢·”众将更奇,也给洪夫人上了手铐·洪夫人空有一身武艺,却给双儿点了两处穴道,半身酸麻,难以反抗。
这时双儿和曾柔才从人堆里爬了出来,想起昨晚的经历,又是脸红,又是好笑·齐乐指着方怡和沐剑屏道:“她们是我老婆,就不必了·”钦差大人的奇言怪语,层出不穷,众将听得多了,这时也已不以为异了。
这时坐在地下的只剩下了阿珂一人,只见她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穿的是男子打扮,却是明艳绝伦,双手紧紧抓住长袍的下摆,低下了头,双颊晕红··众兵将均想:“钦差大人这几个大小老婆,以这个老婆最美。”
只听齐乐道:“她是我……师姊,待我扶她起来·”走上两步,伸手去扶·忽听得啪的一响,声音清脆,钦差大人脸上已重重吃了一记耳光。
阿珂垂头哭道:“你就是会欺侮我,你杀了我好啦·我……我……我不会离开他的·”众将官面面相觑,无不愕然·钦差大人当众被殴,众将官保护不力,人人有亏职守。
只是殴辱钦差的似乎乃是他的夫人,上前阻止固是不行,吆喝几声似乎也不合体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齐乐抚着被打的半边面颊,苦笑道:“我做什么杀你……戴手铐的女人都押了下去,好好的看守,再上了脚镣。
吩咐厨房,摆上酒筵,不戴手铐的好姑娘们,在这里陪我喝酒·”众亲兵轰然答应·阿珂哭道:“我……我不陪你喝酒,你给我戴上手铐好啦。”
曾柔一言不发,低头出去·齐乐道:“咦,你到哪里去”曾柔转头说道:“你……你好不要脸我再也不要见你”齐乐一怔,问道:“为什么”曾柔道:“你……你还问为什么人家不肯嫁你,你强逼人家,你做了大官,就可以这样欺侮百姓吗我先前还道你是个……是个英雄,哪知道……”齐乐道:“哪知道怎样”曾柔忽然哭了出来,掩面道:“我不知道你……你是坏人,不是好人。”
说着便向厅外走去··甜文江湖恩怨清穿平步青云·两名军官挺刀拦住,喝道:“你侮慢钦差,不许走,听候钦差大人发落·”·齐乐给曾柔这番斥责,当真是哭笑不得,长长叹了口气,说道:“曾姑娘,你回来,我有话说。”
曾柔回过头来,昂然道:“我得罪了你,你杀我的头好了·”双儿跟她交好,忙劝道:“曾姊姊,你别生气,相公不会杀你的·”·齐乐拉了不情不愿的阿珂去了一旁,低声对她嘱咐良久,最后也不知她会不会听,自己能做的也都做了,也管她不得了,挥挥手让她去了。
那佐领见齐乐似乎心情差得很,吓得低下了头,不敢作声·齐乐道:“快快带这女人出去·”那佐领应了,这时方怡却也说自己要走,齐乐一愣,与她对视半晌,也点头认了。
齐乐瞧着二女的背影,心中复杂万分·只见方怡和阿珂头也不回的出去,既无一句话道谢,也无一个什么眼色··曾柔走上两步,低声道:“你是好人你……你罚我好了。”
温柔的神色中大有歉意·齐乐强笑道:“对,我确要罚你·双儿、小郡主、曾姑娘,你们三个是好姑娘,来,咱们到里边说话·”·齐乐带了她们进去,将阿珂与郑克塽之事说了,特别是郑克塽的小人行径,更是大肆添油加醋,曾柔听过更觉得自己冤枉了齐乐,对她更是温柔。
三人说话间,齐乐的心情已是好了不少,正说得热闹,厅口走进一名军官,说道:“启禀都统大人:外面有一个人,说是奉了洪教主之命,求见大人·”齐乐想了想,道:“他还说了什么没有”那军官躬身道:“那人说,他们手里有两个男人,要跟都统大人换两个女人。”
齐乐道:“他用什么男人来换男人来换女人,倒亏他想得出·”那军官道:“那人胡说八道,说什么一个是喇嘛,一个是王子,都是都统大人的把兄弟。”
齐乐“哦”了一声,道:“你去对他说,叫洪教主把那两人放回来,我就送还洪夫人给他·这位夫人花容月貌,赛过了西施、杨贵妃,是世上的无价之宝,本来杀了我头也是不肯放的,调他两个男人,他是大大便宜了。
另外这女人虽然差劲,却是不能放的·”那军官答应了出去··洪夫人一直扳起了脸,到这时才有笑容,说道:“钦差大人好会夸奖人哪·”齐乐说道:“夫人,你美得不得了,又何必客气咱们好人做到底,蚀本也蚀到底。
先送货,后收钱·来人哪,快把我上司的手铐开了·”接过钥匙,亲自打开洪夫人手铐,陪着她出去·来到大厅,只见那军官正在跟陆高轩说话。
齐乐道:“陆先生,你这就好好伺候夫人回去·夫人,属下恭送你老人家得胜回朝,祝你与教主仙福永享,寿与天齐·”洪夫人咯咯娇笑,说道:“祝钦差大人升官发财。
寿比南山,娇妻美妾,公侯万代·”·齐乐叹了口气,笑着摇头道:“升官发财容易,娇妻美妾也够了,不过公侯万代倒是有难度得很·”她不等洪夫人想明白,便大声吩咐:“奏乐,送客,备轿”鼓乐声中,亲自送到大门口,瞧着洪夫人上了轿子。
                   ·作者有话要说:床xi真的不能有,捂脸·PS:昨天大战J江小王子,发现好多奇怪又神奇的和谐词汇……=.=· ·☆、待兔只疑株可守  求鱼方悔木难缘· ·洪夫人所乘轿子刚抬走,齐乐正要转身入内,门口来了一顶大轿,是扬州府知府来拜。
吴之荣请安行礼,说道:“卑职有机密军情禀告大人·”齐乐见到他亲送上门,心道:“我可没见过有人这么赶着送死的·”·来到内书房,齐乐自行坐下,也不让座,便问:“什么机密军情”吴之荣道:“请大人屏退左右。”
齐乐挥手命亲兵出去·吴之荣走到她身前,低声道:“钦差大人,这件事非同小可,大人奏了上去,是件了不起的大功·卑职也叨光大人的福荫。
因此卑职心想,还是别先禀告抚台、藩台两位大人为是·”齐乐皱眉道:“什么大事,这样要紧”吴之荣道:“回大人:皇上福气大,大人福气大,才教卑职打听到了这个大消息。”
齐乐哼了一声,道:“你吴大人福气也大·”吴之荣道:“不敢,不敢·卑职受皇上恩典,钦差大人的提拔,日日夜夜只在想如何报答大恩。
昨日在禅智寺外陪着大人赏过芍药之后,想到大人的谈论风采,心中佩服仰慕得了不得,只盼能天天跟着大人当差,时时刻刻得到大人的指教·”齐乐道:“那很好啊。
你这知府也不用做了·我瞧你聪明伶俐,不如……不如……嗯……”吴之荣大喜,忙请个安,道:“谢大人栽培。”
·齐乐微笑道:“不如来给我做看门的门房,要不然就给我抬轿子·我天天出门,你就可见到我了,哈哈,哈哈”吴之荣大怒,脸色微变,随即陪笑道:“那好极了。
给大人做门房,自然是胜于在扬州做知府·卑职平时派了不少闲人,到处打探消息,倘若有人心怀叛逆,诽谤皇上,诬蔑大臣,卑职立刻就知道了·这等妖言惑众、扰乱听闻的大罪,卑职向来是严加惩处的。”
齐乐“唔”了一声,心中冷笑,这人话风一转,轻轻就把门房、轿夫的事一句带过,从某些方面来说也是很了不起·吴之荣又道:“倘若是贩夫走卒,市井小人,胡言乱语几句也无大害,最须提防的是读书人。
这种人做诗写文章,往往拿些古时候的事来讥刺朝政,平常人看了,往往想不到他们借古讽今的恶毒用意·”齐乐道:“别人看了不懂,就没什么害处啊。”
吴之荣道:“是,是·虽然如此,终究其心可诛,这等大逆不道的诗文,是万万不能让其流毒天下的·”从袖中取出一个手抄本,双手呈上,说道:“大人请看,这是卑职昨天得到的一部诗集。”
齐乐长长打了个呵欠,也不伸手去接,抬起了头,毫不理睬··吴之荣颇为尴尬,双手捧着诗集,慢慢缩回,说道:“昨天酒席之间,有个女子唱了首新诗,是描写扬州乡下女子的,大人听了很不乐意。
卑职便去调了这人的诗集来查察,发觉其中果然有不少大逆犯忌的句子·”齐乐懒洋洋的道:“是吗”吴之荣翻开册子,指着一首诗道:“大人请看,这首诗题目叫做《洪武铜炮歌》。
这查慎行所写的,是前朝朱元璋用过的一尊铜炮·”齐乐一听,问道:“朱元璋也开过大炮吗”吴之荣道:“是,是·眼下我大清圣天子在位,这姓查的却去做诗歌颂朱元璋的铜炮,不是教大家怀念前朝吗这诗夸大朱元璋的威风,已是不该,最后四句说道:‘我来见汝荆棘中,并与江山作凭吊。
金狄摩挲总泪流,有情争忍长登眺’这人心怀异志,那是再也明白不过了·我大清奉天承运,驱除朱明,众百姓欢欣鼓舞还来不及,这人却为何见了朱元璋的一尊大炮,就要凭吊江山要流眼泪”(查慎行早期诗作,颇有怀念前明者,后来为康熙文学侍从之臣,诗风有变。
)齐乐道:“这铜炮在哪里我倒想去瞧瞧·还能放么皇上是最喜欢大炮的·”吴之荣道:“据诗中说,这铜炮是在荆州。”
齐乐脸一板,说道:“既不在扬州,你来啰嗦什么?你做的是扬州知府,又不是荆州知府,几时等你做了荆州知县,再去查考这铜炮罢。”吴之荣大吃一惊,心想去做荆州知县,那是降级贬官了,此事不可再提。
当即将诗集收入袖中,另行取出两部书来,说道:“钦差大人,这查慎行的诗只略有不妥之处,大人恩典,不加查究·这两部书,却万万不能置之不理了·”齐乐皱眉道:“那又是什么家伙了”吴之荣道:“一部是查伊璜所作的《国寿录》,其中文字全都是赞扬反清叛逆的。
一部是顾炎武的诗集,更是无君无上、无法无天之至·”顾炎武那可是大学者,好像还和师傅都是杀龟同盟的总军师·齐乐问道:“书里写了什么”吴之荣见齐乐突感关注,登时精神大振,翻开《国寿录》来,说道:“回大人:这部书把反清的叛逆都说成是忠臣义士。
这篇《兵部主事赠监察御史查子传》,写的是他堂兄弟查美继抗拒我大清的逆事,说他如何勾结叛徒,和王师为敌·”右手食指指着文字,读道:“‘会四月十七日,清兵攻袁花集……敌畏,登岸走。
’大人你瞧,他把叛徒称为‘义师’,却称我大清王师为‘敌’,岂非该死之至吗”齐乐问道:“顾炎武的书里又写什么了”吴之荣放下《国寿录》,拿起顾炎武的诗集,摇头道:“这人作的诗,没一首不是谋反叛逆的言语。
这一首题目就叫做《羌胡》,那明明是诽谤我大清·”他手指诗句,读了下去:·“我国金瓯本无缺,乱之初生自夷孽·征兵以建州……”齐乐摇手道:“不用念了,咦咦呀呀,不知说些什么东西。”
吴之荣道:“回大人:这首诗,说咱们满洲人是蛮夷,说明朝为了跟建州的满洲人打仗,才征兵加饷,弄得天下大乱·又说咱们满洲人屠城杀人,强抢美女。”
齐乐道:“原来如此·清兵打破扬州,不是杀了很多百姓吗若不是为了这件事,皇上怎会豁免扬州三年钱粮嗯,这个顾炎武,做的诗倒也老实。”
吴之荣大吃一惊,暗想:“你小小年纪,太也不知轻重·这些话幸好是你说的,倘若出于旁人之口,我奏告了上去,你头上这顶纱帽还戴得牢么”但他知齐乐深得皇帝宠幸,怎有胆子去跟钦差大人作对连说了几个“是”字,陪笑道:“大人果然高见,卑职茅塞顿开。
这一首《井中心史歌》,还得请大人指点·这首诗头上有一篇长序,真是狂悖之至·”捧起册子,摇头晃脑的读了起来:·“崇祯十一年冬,苏州府城中承天寺以久旱浚井,得一函……以示为人臣处变之则焉,故作此歌。”
齐乐听得呵欠连连,只是要知道顾炎武的书中写些什么,耐着性子听了下去,终于听他读完了一段长序,问道:“完了吗”吴之荣道:“下面是诗了。”
齐乐道:“若是没什么要紧的,就不用读了·”吴之荣道:“要紧得很,要紧得很·”·读道:“有宋遗臣郑思肖,痛哭胡元移九庙……胡虏从来无百年,得逢圣祖再开天……大人,这句‘胡虏从来无百年’,真是大大该死。
他咒诅我大清享国不会过一百年,说汉人会出一个什么圣祖,再来开天·什么开天那就是推翻我大清了”齐乐道:“我听皇上说过,大清只要善待百姓,那就坐稳了江山,否则空口说什么千年万年,也是枉然。
有一个外国人叫作汤若望,他做钦天监监正,你知道么”吴之荣道:“是,卑职听见过·”齐乐道:“这人做了一部历书,推算了二百年。
有人告他一状,说大清天下万万年,为什么只算二百年·当时鳌拜当国,糊涂得紧,居然要杀他的头·幸亏皇上圣明,将鳌拜痛骂了一顿,又将告状的人砍了脑袋,满门抄斩。
皇上最不喜欢人家冤枉好人,拿什么大清一百年天下、二百年天下的鬼话来害人·皇上说,真正的好官,一定爱惜百姓,好好给朝廷当差办事·至于诬告旁人,老是在诗啊文章啊里面挑岔子,这叫做鸡蛋里寻骨头,那就是大花脸奸臣,吩咐我见到这种家伙,立刻绑起来砍**的。”
齐乐早知吴之荣所以做到知府,全是为了举告浙江湖州庄家所修的《明史》中使用明朝正朔,又有对清朝不敬的词句·挑起文字狱以求功名富贵,原是此人的拿手好戏。
这次吴之荣找到顾炎武、查伊璜等人诗文中的把柄,喜不自胜,以为天赐福禄,又可连升三级,哪知钦差大人竟会说出这番话来·他霎时之间,全身冷汗直淋·齐乐见他面如土色,簌簌发抖,心中暗笑,问道:“读完了吗”吴之荣道:“这首诗,还……还……还有一半。”
齐乐道:“下面怎么说”吴之荣战战兢兢的读道:“黄河已清人不待,沉沉水府留光彩……呜呼,蒲黄之辈何其多所南见此当如何”·他读得上气不接下气,也不敢插言解说了,好容易读完,书页上已滴满了汗水。
齐乐笑道:“这诗也没有什么,讲的是什么山鬼,什么黄脸婆,倒也有趣·”吴之荣道:“回大人:诗中的‘蒲黄’两字,是指宋朝投降元朝做大官的蒲寿庚和黄万石,那是讥刺汉人做大清官吏的。”
齐乐脸一沉,厉声道:“我说黄脸婆,就是黄脸婆·你老婆的脸很黄么为什么有人做诗取笑黄脸婆,要你看不过”吴之荣退了一步,双手发抖,啪的一声,诗集落地,说道:“是,是。
卑职该死·”齐乐乘机发作,喝道:“好大的胆子我恭诵皇上圣谕,开导于你·你小小的官儿,竟敢对我摔东西,发脾气你瞧不起皇上圣谕,那不是造反么”·甜文江湖恩怨清穿平步青云·咕咚一声,吴之荣双膝跪地,连连磕头,说道:“大……大人饶命,饶……饶了小人的糊涂。”
齐乐冷笑道:“你向我摔东西,发脾气,那也罢了,最多不过是个侮慢钦差的罪名,重则杀头,轻则充军,那倒是小事……”吴之荣一听比充军杀头还有更厉害的,越加磕头如捣蒜,说道:“大人宽宏大量,小……小……小的知罪了。”
齐乐喝道:“你瞧不起皇上的圣谕,那还了得你家中老婆、小姨、儿子、女儿、丈母、姑母……一古脑儿都拉出去砍了·”吴之荣全身筛糠般发抖,牙齿相击,格格作声,再也说不出话来。
齐乐见吓得他够了,喝问:“那顾炎武在什么地方”吴之荣颤声道:“回……回大人……他……他……他是在……”牙齿咬破了舌头,话也说不清楚了,过了好一会,才战战兢兢的道:“卑职大胆,将顾炎武和那姓查的,还……还有一个姓吕的,都……都扣押在府衙里。”
齐乐道:“你拷问过没有他们说了些什么”·吴荣之道:“卑职只是随便问几句口供,他三人什么也不肯招。”
齐乐道:“他们当真什么也没说”吴之荣道:“没……没有·只不过……只不过在那姓查的身边,搜出了一封书信,却是干系很大。
大人请看·”从身边摸出一个布包,打了开来,里面是一封信,双手呈上·齐乐不接,问道:“又是些什么诗、什么文章了”吴之荣道:“不,不是。
这是广东提督吴……吴六奇写的·”·齐乐听到“广东提督吴六奇”七个字,吃了一惊,忙问:“吴六奇他也会做诗”吴之荣道:“不是。
吴六奇密谋造反,这封信是铁证如山,他再也抵赖不了·卑职刚才说的机密军情,大功一件,就是这件事·”齐乐唔了一声,心下暗叫糟糕·吴之荣又道:“回大人:读书人做诗写文章,有些叛逆的言语,大人英断,说是不打紧的,卑职十分佩服。
常言道得好: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料想也不成大患·不过这吴六奇总管一省兵符,他要起兵作乱,朝廷如不先发制人,那……那可不得了·”说到吴六奇造反之事,口齿登时伶俐起来,他一直跪在地下,眼见得齐乐脸上阴晴不定,显见对此事十分关注,于是慢慢站起身来。
齐乐哼的一声,瞪了他一眼·吴之荣一惊,又即跪倒·齐乐道:“信里写了些什么”吴之荣道:“回大人:信里的文字是十分隐晦的,他说西南即有大事,正是大丈夫建功立业之秋。
他邀请这姓查的前赴广东,指点机宜·信中说:‘欲图中山、开平之伟举,非青田先生运筹不为功’·那的的确确是封反信·”齐乐道:“你又来胡说八道了。
西南即有大事,你可知是什么大事你小小官儿,哪知道皇上和朝廷的机密决策”吴之荣道:“是,是·不过他信中明明说要造反,实在轻忽不得。”
齐乐接过信来,抽出信笺,但见笺上墨磨得很浓,笔划很粗,她看一遍,说道:“信上没说要造反啊·”吴之荣道:“回大人:造反的话,当然是不会公然写出来的。
这吴六奇要做中山王、开平王,请那姓查的做青田先生,这就是造反了·”齐乐摇头道:“胡说做官的人,哪一个不想封王封公难道你不想么这吴军门功劳很大,他想再为朝廷立一件大功,盼皇上封他一个王爷,那是忠心得很哪。”
吴之荣脸色极是尴尬,心想:“跟你这种不学无术之徒,当真什么也说不清楚·今日我已得罪了你,如不从这件事上立功,我这前程是再也保不住了·”于是耐着性子,陪笑道:“回大人,明朝有两个大将军,一个叫徐达,一个叫常遇春。
那徐达、常遇春二人功劳很大,死了之后,朱元璋封他二人为王,一个是中山王,一个是开平王·朱元璋有个军师……吴六奇信里的青田先生,就是刘基刘伯温了,那刘伯温是浙清田人。
吴六奇自己想做徐达、常遇春,要那姓查的做刘伯温·”齐乐道:“想做徐达、常遇春,那好得很啊·那姓查的想做刘伯温,哼,他未必有这般本事。
你道刘伯温很容易做吗刘伯温的《烧饼歌》说:‘手执钢刀九十九,杀尽胡儿方罢手’,嘿,厉害,厉害”·吴之荣道:“大人真是聪明绝顶,一语中的。
那徐达、常遇春、刘伯温三人,都是打元兵的,帮着朱元璋赶走了胡人·吴六奇信中这句话,明明是说要起兵造反,想杀满洲人·”齐乐心道:“吴大哥的用意,我难道不知道用得着你说这封信果然是极大的把柄,天幸撞在我的手里。”
于是连连点头,伸手拍拍他肩膀,说道:“好运气真好这件事倘若你不是来跟我说,那就大事不妙了·皇上说我是福将,果然是圣上的金口,再也不错的。”
吴之荣肩头给她拍了这几下,登时全身骨头也酥了,只觉自出娘胎以来,从未有过如此荣耀,不由得感激涕零,呜咽道:“大人如此眷爱,此恩此德,卑职就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
大人是福将,卑职跟着你,做个福兵福卒,做只福犬福马,那也是光宗耀祖的事·”·齐乐哈哈大笑,提起手来,摸摸他脑袋,笑道:“很好,很好”吴之荣身材高,见她伸手摸自己的头不大方便,忙低下头来,让她摸到自己头顶。
先前齐乐大发脾气,吴之荣跪下磕头,已除下了帽子,齐乐手掌按在他剃得光滑的头皮上,慢慢向后抚去,手掌摸到他的后脑,心道:“我也不要你粉身碎骨,只须在这里砍上那么一刀。”
问道:“这件事情,除你之外,还有旁人得知么”吴之荣道:“没有,没有·卑职知道事关重大,决不敢泄露半点风声,倘若给吴六奇这反贼知道逆谋已经败露,立即起事,大人和卑职就半点功劳也没有了。”
齐乐道:“对,你想得挺周到·咱们可要小心,千万别让抚台、藩台他们得知,抢先呈报朝廷,夺了你的大功·”吴之荣心花怒放,接连请安,说道:“是,是。
全仗大人维持栽培·”·齐乐把顾炎武那封信揣入怀里,说道:“这些诗集,且都留在这里·你悄悄去把顾炎武那几人都带来,我盘问明白之后,就点了兵马,派你押解,送去北京。
我亲自拜折,启奏皇上·这一场大功劳,你是第一,我叨光也得个第二·”吴之荣喜不自胜,忙道:“不,不·大人第一,卑职第二·”齐乐笑道:“你见到皇上之后,说什么话,待会我再细细教你。
只要皇上一喜欢,你做个巡抚、藩台,包在我身上就是·”吴之荣欢喜得几欲晕去,双手将诗集文集放在桌上,咚咚咚的连磕响头,这才辞出·齐乐生怕中途有变,点了一队骁骑营军士,命一名佐领带了,随同吴之荣去提犯人。
他回到内堂,差人去传李力世等前来商议·只见双儿走到跟前,突然跪在她面前,呜咽道:“齐姊姊,我求你一件事·”齐乐大为奇怪,忙握住她手,拉了起来,却不放手,柔声道:“好双儿,你是我的命根子,有什么事,我一定给你办到。”
见她脸颊上泪水不断流下,提起左手,用衣袖给她抹眼泪·双儿道:“齐姊姊,这件事为难得很,可是我……我不能不求你·”齐乐搂住她腰,道:“越是为难的事,我给你办到,越显得我宠我的好双儿。
什么事,快说·”双儿苍白的脸上微现红晕,低声道:“我……我要杀了刚才那个官儿,你可别生我的气·”齐乐嘻嘻一笑,道:“双儿记性好像不太好。”
双儿不解道:“什么意思……”齐乐给她擦着眼泪,笑道:“傻姑娘,你不记得刚出庄家我跟你说过什么我要拿你啊,换一个人……你不记得我要送这份大礼给你”双儿恍然,又惊又喜,抽抽噎噎的道:“齐姊姊,原来你是说真的这个吴之荣,是我家的大仇人,庄家的老爷、少爷,全是给他害死的。”
齐乐嬉笑道:“当然必须是真的,我记得,当时好像还有人哭了”双儿红着脸,忙去捂她嘴道:“不,不是我·”齐乐听得哈哈大笑,拉过她手,道:“好,不是你便不是你,怎么样,我疼不疼你”双儿满脸飞红,又喜又羞,转过了头,低声道:“你,你待我这样好,我……我这个人早就是你的了。
你……你……”说着低下了头去·齐乐见她婉娈柔顺,心中一动,笑道:“好,等咱们大功告成,我要亲你,你可不许逃走·”双儿红着脸,缓缓点了点头。
齐乐道:“倘若你此刻杀他,这仇报得还是不够痛快·我让你带他去庄家,教他跪在庄家众位老爷、少爷的灵位之前,让三少奶奶她们亲手杀了这狗头,你说可好”双儿觉得此事实在太好,只怕未必是真,睁着圆圆的眼睛望着齐乐,不敢相信,说道:“齐姊姊,你不是骗我么”齐乐道:“我为什么骗你这狗官既是你的仇人,也就是我的仇人了。
他要送我一场大富贵,我也毫不稀罕·只要小双儿真心对我好,那比世上什么都强”双儿心中感激,靠在她的身上,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齐乐搂着她柔软的纤腰,心中大乐··只听得室外脚步声响,知是李力世等人到来,齐乐道:“这件事放心好了·现下我有要事跟人商量,你到门外守着,别让人进来。”
双儿应道:“是·”突然拉起齐乐的右手,俯嘴亲了一下,闪身出门·李力世等天地会群雄来到室中,分别坐下·齐乐道:“众位哥哥,昨晚我听到一个大消息,事情紧急,来不及跟众位商量,急忙赶到丽春院去。
总算运气不坏,虽然闹得一塌胡涂,终于救了顾炎武先生和吴六奇大哥的性命·”群雄大为诧异,齐香主昨晚之事确实太过荒唐·宿女昌女票院,那也罢了,却从青楼里抬了一张大床出来,搬了七个女子招摇过市,乱七八糟,无以复加,原来竟是为了相救顾炎武和吴六奇,那当真想破头也想不到了,当下齐问端详。
齐乐笑道:“咱们在昆明之时,众位哥哥假扮吴三桂的卫士,去青楼喝酒打架·兄弟觉得这计策不错,昨晚依样画葫芦,又来一次·”群雄点头,均想:“原来如此。”
齐乐心想若再多说,不免露出马脚,便道:“这中间的详情,也不用细说了·”伸手入怀,摸了吴六奇那封书信出来·钱老本接了过来,摊在桌上,与众同阅,只见信端写的是“伊璜仁兄先生道鉴”,信末署名是“雪中铁丐”四字。
大家知道“雪中铁丐”是吴六奇的外号,但“伊璜先生”是谁却都不知·群雄肚里墨水都颇为有限,猜到信中所云“西南将有大事”是指吴三桂将要造反,但什么“欲图中山、开平之伟业”,什么“非青田先生运筹不为功”这些典故隐语,却全然不懂,各人面面相觑,静候齐乐解说。
齐乐笑道:“顾炎武先生不久就要到来,咱们请他老先生解说便是·”说话之间,亲兵报道有客来访,一个是大喇嘛,一个是蒙古王子·齐乐请天地会群雄以亲兵身份伴随接见,生怕这两个“结义兄长”翻脸无情,一面又去请阿琪出来。
相见之下,桑结和葛尔丹却十分亲惹,大赞齐乐义气深重·待得阿琪欢欢喜喜的出来相见,葛尔丹更是心花怒放,这时阿琪手铐早已除去,重施脂粉,打扮齐整·齐乐笑道:“幸好两位哥哥武功盖世,杀退了妖人,否则的话,兄弟小命不保。
这批妖人武艺不弱,人数又多·两位哥哥以少胜多,打得他们屁滚尿流,落荒而逃,兄弟佩服之至·咱们来摆庆功宴,庆贺两位哥哥威震天下,大胜而归·”桑结和葛尔丹明明为神龙教所擒,幸得齐乐释放洪夫人,将他二人换了回来,但在齐乐说来,倒似是他二人将敌人打得大败亏输一般。
桑结脸有惭色,心中暗暗感激·葛尔丹却眉飞色舞,在心上人之前得意洋洋··钦差说一声摆酒,大堂中立即盛设酒筵·齐乐起身和两位义兄把盏,谀词潮涌,说到后来,连桑结也忘了被擒之辱。
只是齐乐再赞他武功天下第一,桑结却连连摇手,自知比之洪教主,实是远为不及·喝了一会酒,桑结和葛尔丹起身告辞·齐乐道:“两位哥哥,最好请你们两位各写一道奏章,由兄弟呈上皇帝。
将来大哥要做活佛,二哥要做‘整个儿好’,兄弟在皇帝跟前一定大打边鼓·”说到这里,放低了声音,道:“日后吴三桂这老小子起兵造反,两位哥哥帮着皇帝打这老小子,咱们的事,哪有不成功之理”两人大喜,齐说有理。
齐乐领着二人来到书房·葛尔丹道:“愚兄文墨上不大来得,这道奏章,还是兄弟代写了罢·”齐乐笑道:“我写写自己名字还成,让我写奏折文章可是不行。
咱们叫师爷来代写·”桑结道:“这事十分机密,不能让人知道·愚兄文笔也不通顺,对付着写了便是·好在咱们不是考状元,皇上也不来理会文笔好不好,只消意思不错就是了。”
他每根手指虽斩去了一节,倒还能写字,于是写了自己的奏章,又代葛尔丹写了,由葛尔丹打了手印,画上花押·三人重申前盟,将来富贵与共,患难相扶,决不负了结义之情。
齐乐命人托出三盘金子,分赠二位义兄和阿琪,备马备轿,恭送出门··甜文江湖恩怨清穿平步青云·回进厅来,亲兵报道吴知府已押解犯人到来·齐乐吩咐吴之荣在东厅等候,将顾炎武等三人带到内堂,开了手铐,屏退亲兵,只留下天地会群雄,关上了门,躬身行礼,说道:“天地会青木堂香主齐乐,率同众兄弟参见顾军师和查先生、吕先生。”
那日查伊璜接到吴六奇密函,大喜之下,约了吕留良同到扬州,来寻顾炎武商议,不料吴之荣刚好查到顾炎武的诗集,带了衙差捕快去拿人,将查吕二人一起擒了去。
一加抄检,竟在查伊璜身上将吴六奇这通密函抄了出来·三人愧恨欲死,均想自己送了性命倒不打紧,吴六奇这密谋一泄漏,可坏了大事·哪知道奇峰突起,钦差大臣竟然自称是天地会的香主,不由得惊喜交集,如在梦中。
当日河间府开杀龟大会,齐乐并未露面,但李力世,徐天川、玄贞道人、钱老本等人均和顾炎武相识·顾、查、吕三人当年在运河舟中遇险,曾蒙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相救,待知眼前这个少年钦差便是陈近南的徒弟,当下更无怀疑,欢然叙话。
查伊璜说了吴六奇信中“中山、开平、青田先生”的典故,天地会群雄这才恍然,连说好险··吕留良叹道:“当年我们三人,还有一位黄梨洲黄兄,得蒙尊师相救,今日不慎惹祸,又得齐兄弟解难。
唉,当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贤师徒大恩大德,更是无以为报了·”齐乐道:“大家是自己人,吕先生又何必客气”查伊璜道:“扬州府衙门的公差突然破门而入,真如迅雷不及掩耳,我一见情势不对,忙想拿起吴兄这封信来撕毁,却已给公差抓住了手臂,反到背后。
只道这场大祸闯得不小,兄弟已打定主意,刑审之时,招供这写信的‘雪中铁丐’就是吴三桂·反正兄弟这条老命是不能保了,好歹要保得吴六奇吴兄的周全。”
众人哈哈大笑,都说这计策真妙·查伊璜道:“那也是迫不得已的下策·‘雪中铁丐’名扬天下,只怕拉不到吴三桂的头上·问官倘若调来吴兄的笔迹,一加查对,那是非揭露真相不可。”
顾炎武道:“我们两次泄露了吴兄的秘密,两次得救,可见冥冥中自有天意,鞑子气运不长,吴兄大功必成·可是自今以后,这件事再也不能出口,总不成第三次又有这般运气。”
众人齐声称是·顾炎武问齐乐:“齐香主,你看此事如何善后”齐乐沉吟片刻,说道:“有了·就请查先生假造一封信,算是吴三桂写给这狗官的。
这狗官吹牛,说道依照排行算起来,吴三桂是他族叔什么的,要是假造书信嫌麻烦,就将吴六奇大哥这封信抄一遍就是了·只消换了上下的名字·不论是谁跟吴三桂勾结,我砍了他的脑袋,小皇帝一定赞成。”
众人一齐称善·顾炎武笑道:“齐香主才思敏捷,这移花接木之计,可说是一箭双雕,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伊璜兄,就请你大笔一挥罢。”
查伊璜笑道:“想不到今日要给吴三桂这老贼做一次记室·”·顾、查、吕三人乃当世名士,提笔写信,家常便饭·查伊璜提起了笔,正待要写,问道:“不知吴之荣的别字叫作什么吴三桂写信给他,如果用他别字,更加显得熟络些。”
齐乐道:“高大哥,请你去问问这狗官·”·高彦超出去询问,回来笑道:“这狗官字‘显扬’·他问为什么问他别字。
我说钦差大臣要写信给京里,详细称赞他的功劳,呈报他的官名别字·这狗官笑得嘴也合不拢来,赏了我十两银子·”说着将一锭银子在手中一抛,众人又都大笑。
查伊璜一挥而就,交给顾炎武,道:“亭林兄你瞧使得吗”顾炎武接过,吕留良就着他手中一起看了,都道:“好极,好极·”查伊璜问道:“下面署什么名好”顾炎武道:“这一封信,不论是谁一看,都知道是吴三桂写的,署名越是含糊,越像是真的,就署‘叔西手札’四字好了。”
对钱老本道:“钱兄,这四个字请你来写,我们的字有书生气,不像带兵的武人·”钱老本拿起笔来,战战兢兢的写了,歉然道:“这四个字歪歪斜斜的,太不成样子。”
顾炎武道:“吴三桂是武人,这信自然是要记室写的·这四个字署名很好,没有章法间架,然而很有力道,像武将的字·”·查伊璜在信封上写了“亲呈扬州府家知府老爷亲拆”十二字,封入信笺,交给齐乐,微笑道:“伪造书信,未免有损阴德,不是正人君子所为。
不过为了兴复大业,也只好不拘小节了·”齐乐心想:“对付吴之荣这种狗贼,造一封假信打什么紧这时的读书人确实有些酸腐·”收起书信,说道:“这件事办好之后,咱们来喝酒,给三位先生接风。”
顾炎武道:“齐兄弟和六奇兄一文一武,定是明室中兴的柱石,邓高密、郭汾阳也不过如是·若能扳倒了吴三桂这老贼,更是如去鞑子之一臂·齐兄弟这杯酒,待得大功告成之时再喝罢。
咱们三人这就告辞,以免在此多耽,走漏风声,坏了大事·”齐乐心中虽对顾炎武颇为敬重,但这三位名士说话咬文嚼字,每句话都有典故,和他们多谈得一会,便觉周身不自在,听说要走,真是求之不得。
于是取出一叠银票,每人分送三千两,以作盘缠,请徐天川和高彦超从后门护送出城··顾、查、吕三人一走,亲兵来报,道巡抚和布政司求见·齐乐一凛:“难道走漏了风声”·齐乐出厅相见,见二人脸上神色肃然,心下不禁惴惴。
宾主行礼坐下·巡抚马佑从衣袖中取出一件公文,站起身来双手呈上,说道:“钦差大人,出了大事啦·”齐乐接过公文,打开了公文,原是京里兵部六百里紧急来文,吴三桂举兵造反了。
齐乐眉飞色舞道:“哈这老小子果然干起来啦·”马佑和慕天颜面面相觑·钦差大人,一听到吴三桂造反的大消息,竟然大喜若狂,不知是何用意。
齐乐笑道:“皇上神机妙算,早料到这件事了·两位不必惊慌·皇上的兵马、粮草、大炮、火药、饷银、器械,什么都预备得妥妥当当的·”马佑和慕天颜听说皇上一切有备,倒也放了不少心。
吴三桂善于用兵,麾下兵强马壮,一听得他起兵造反,所有做官的都胆战心惊,只怕头上这顶乌纱帽要保不住·齐乐道:“有一件事倒奇怪得很·”二人齐道:“请道其详。”
齐乐道:“这个消息,两位是刚才得知吗”马佑道:“是·卑职一接到兵部公文,即刻知会藩台大人,赶来大人行辕。”
齐乐道:“当真没泄漏”两人齐道:“这是军国大事,须请大人定夺,卑职万万不敢泄漏·”齐乐道:“可是扬州府知府却先知道了,岂不是有点儿古怪吗”·马佑和慕天颜对望了一眼,均感诧异。
马佑道:“请问大人,不知吴知府怎么说·”齐乐道:“他刚才鬼鬼祟祟的来跟我说,西南将有大事发生,有人要做朱元璋,他要做刘伯温·劝我识时务,把你们两位扣了起来。
我听了不懂,什么朱元璋、刘伯温,正在骂他,你们两位就来了·”两人大吃一惊,脸色大变·马佑庸庸碌碌,慕天颜却颇有应变之才,低声道:“那吴某如此说,是在劝大人造反。
他不要脑袋了·”齐乐道:“我可不懂他说什么,要他说得明白些·他老是抛书袋,什么先发后发·我说老子年纪轻轻,已做了大官,还不算先发吗”马佑和慕天颜均想:“这吴知府说的,是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
钦差大人没学问,还道是先发达、后发达·”两人老成练达,也不说穿,哪知齐乐是在装傻·马佑道:“这吴知府好大的胆子不知他走了没有”齐乐道:“他还在这里候着,说要跟我商议大事。
哼,他小小知府,有什么大计跟我商议打吴三桂的大计,兄弟也只跟两位商议,不会去听他一个小小知府的啰嗦。”马佑道:“是,是·可否请大人把吴知府叫出来,让卑职问他几句话”齐乐道:“很好”转头吩咐亲兵:“请吴知府。”
吴之荣来到大厅,只见巡抚和布政司在座,不由得又喜又忧,喜的是钦差大臣十分重视自己的密报,竟将抚藩都请了来一同商议,忧的是讯息一泄露,巡抚和布政司不免分了自己的大功,当下上前请安参见,垂手站立。
齐乐笑道:“吴知府请坐·”吴之荣道:“是,是·多谢大人赐座·”屁股沾着一点椅子边儿坐了·齐乐道:“吴知府,你有一件大事来跟兄弟商议,虽然你再三说道,不可让抚台大人和藩台大人知道,不过这件事十分重大,只好请两位大人一起来谈谈,请你不可见怪。”
吴之荣神色十分尴尬,忙起身向齐乐和抚藩三人请安,陪笑道:“卑职大胆,三位大人明鉴·这个……这个……”要待掩饰几句,但齐乐已开门见山的说了出来,不论说什么都是难以掩饰。
巡抚和布政司二人的脸色,自然要多难看便多难看了·齐乐微笑道:“吴知府讯息十分灵通,他说西南有一位手提兵马大权的武将,日内就要起兵造反·他这一起兵,可是天下震动,皇上的龙廷也坐不稳了,说不定咱们的人头都要落地。
是不是”吴之荣道:“是·不过三位大人洪福齐天,那自然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定是百无禁忌的·”齐乐道:“这是托吴大人的福了。
吴大人,这位武将,跟你是同宗,也是姓吴”吴之荣应道:“是·这是敝宗……”齐乐抢着道:“你拿到了这武将的一封信,是他亲笔所写,这封信不会是假的罢”吴之荣道:“千真万确,决计不假。”
齐乐点头道:“这信中虽然没说要起兵造反,不过说到了朱元璋、刘伯温什么的·兄弟没读过书,不明白信里讲些什么,吴大人跟兄弟详细解说信里意思,要兄弟立刻动手,什么先发后发的,说道这是一百年也难遇上的机会,一场大富贵是一定不会脱手的,兄弟可以封王,而吴大人也能封一个伯爵什么的,是不是”吴之荣道:“这是卑职的谬见,大人明断,胜于卑职百倍。
那封信里写的,的确是这个意思·”齐乐从右手袖筒里取出吴六奇那封信来,拿到吴之荣面前,身子一侧,遮住了那信,说道:“就是这封信,是不是你瞧清楚了,事关重大,可不能弄错。”
吴之荣道:“是,是·正是这封,那是决计不会错的·”齐乐道:“很好·”将那信收入右手袖筒,回坐椅上,说道:“吴知府,请你暂且退下,我跟抚台大人、藩台大人两位商议。
看来我们三人的功名富贵,要全靠你吴大人了,哈哈·”·吴之荣掩不住脸上的得意之情,又向三人请安,道:“全仗三位大人恩典栽培·”侧身慢慢退了下去。
齐乐待他退到门口,问道:“吴知府,你的别字,叫作什么”吴之荣道:“不敢·卑职贱名之荣,草字显扬·”齐乐点点头,道:“这就是了。”
马佑和慕天颜二人当齐乐讯问吴之荣之时,心中都已大怒,只是官场规矩,上官正在说话,下属不敢插口·马佑脾气暴躁,待要申斥,齐乐已命吴之荣退下,不由得额头青筋突起,满脸胀得通红。
齐乐从袖筒中取出查伊璜所写的那封假信,说道:“两位请看看这信·吴之荣这厮说得这信好不厉害,我也还没来得及看过,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马佑接过信来,见封皮上写的是“亲呈扬州府家知府老爷亲拆”,抽出信笺,和慕天颜同观,见上款是“显扬吾侄”。
两人越看越怒·马佑不等看完全信,已拍案大叫:“这狗头如此大胆,我亲手一刀把他杀了·”慕天颜心细,觉得吴之荣胆敢公然劝上官造反,未免太过不合情理,然而刚才齐乐当面讯问,对方对答一句句亲耳听见,哪里更有怀疑昨日在禅智寺前赏芍药,吴之荣亲口说过吴三桂是他族叔,看来吴之荣料定吴三桂造反必成,得意忘形,行事便肆无忌惮起来。
齐乐道:“这封书信,当真是吴三桂写给他的”马佑道:“这狗头自己说是千真万确·”齐乐道:“信里长篇大论,到底写些什么,烦二位解给兄弟听听。”
慕天颜于是一句句解释,一一说明·马佑道:“单是‘我太组高皇帝首称吴国’这一句,就要叫他灭族·”慕天颜点头道:“吴逆起事,听说正是以什么朱三太子号召,说要规复明室。”
正议论间,忽报京中御前侍卫到来传宣圣旨·齐乐和马佑、慕天颜跪下接旨,却是康熙宣召齐乐急速进京,至于敕建扬州忠烈祠之事,交由江苏省布政司办理。
马佑、慕天颜听上谕中颇有奖勉之语,当即道贺,恭喜她加官晋爵··齐乐道:“兄弟明日就得回京,叩见皇上之时,自会称赞二位是大大的好官·只不过二位的官做得到底如何好法,说来惭愧,兄弟实在不大明白,只好请二位说来听听。”
抚藩二人大喜,拱手称谢·慕天颜便夸赞巡抚的政绩,他揣摩康熙的性情,尽拣马佑如何勤政爱民、宣教德化的事来说,其中九成倒是假的·只听得马佑笑得嘴也合不拢来。
接着慕天颜也说了几件自己得意的政绩,虽然言辞简略,却都是十分实在的功劳·齐乐道:“这些兄弟都记下了·咱们还得再加上一件大功劳·吴逆造反,皇上痛恨之极,这吴之荣要作内应,想叫江苏文武百官一齐造反,幸亏给咱们三人查了出来。
这一奏报上去,封赏是走不去的·兄弟明日就要动身回京,就请二位写一道奏章罢·”抚藩二人齐道:“这是齐大人的大功,卑职不敢掠美·”齐乐道:“不用客气,算是咱们三人一齐立的功劳好了。”
慕天颜又道:“总督麻大人回去了江宁,钦差大臣回奏圣上之时,最好也请给麻大人说几句好话·”齐乐道:“很好·说好话又不用本钱。”
马佑、慕天颜又再称谢,这才辞出·齐乐吩咐徐天川等将吴之荣绑了起来,口中塞了麻核,叫他有口难言·吴之荣心中的惊惧和诧异,自是再也无法形容了。
·甜文江湖恩怨清穿平步青云·次日一早,扬州城里的文武官员便一个个排着班等在厅中,候钦差大人接见·每个人自均有一份重礼·在扬州做官,那是天下最丰裕的缺份,每个官员也不想升官,只盼钦差大人回到北京说几句好话,自己的职位能多做得几年,那就心满意足了。
齐乐随身带来的武将亲随,也都得了丰厚礼金·马佑已写了奏摺,请齐乐面奏,奏章中将齐乐如何明查暗访、亲入险地、这才破获吴三桂、吴之荣的密谋等情,大大夸张了一番,而总督、巡抚、布政司三人从旁襄助,也不无功劳。
慕天颜又道:“皇上对吴逆用兵,可惜卑职是文官,没本事上阵杀贼·卑职已秉承总督大人、抚台大人的意思,十天之内,派人押解一批粮饷送去湖南,听由皇上使用。”
齐乐喜道:“大军未发,粮草先行·三位想得周到,皇上一定十分欢喜·”众官辞出后,齐乐换了便装又去丽春院,见了韦春芳,问她数次,却是执意不跟齐乐同去,只道齐乐在外要自己保重,凡事莫要太拼,莫落得与小宝一般下场。
                   ·作者有话要说:· ·☆、渔阳鼓动天方醉  督亢图穷悔已迟· ·次日齐乐带同随从兵马,押了吴之荣和毛东珠离扬回京。
康熙的上谕宣召甚急,一行人在途不敢耽误停留··沿途得讯,吴三桂起兵后,云南提督张国桂、贵州巡抚曹申吉、提督李本深等归降,云南巡抚朱国治被杀,云贵总督甘文焜自杀。
这日来到山东,地方官抄得邸报·呈给钦差大臣,乃是康熙斥责吴三桂的诏书,齐乐叫师爷诵读解说··张勇、赵良栋、王进宝、孙思克、以及李力世等在侧旁听,均想:“圣旨中只说皇帝待他好到不能再好,斥责吴三桂忘恩负义,不提半句满汉之分,也不提他如何杀害明朝王室,可十分高明,好让天下都觉吴三桂造反是大大的不该。”
那师爷继续读下去,敕旨中劝谕地方官民不可附逆,就算已误从贼党,只要悔罪归诚,也必不究既往,亲族在各省做官居住,一概不予株连,不必疑虑·诏书中又道:“其有能擒吴三桂投献军前者,即以其爵爵之;有能诛缚其下渠魁,以及兵马城池归命自效者,论功从优取录,朕不食言。”
齐乐听那师爷解说:“皇上答应,只要谁能抓到吴三桂献到军前,皇上就封他为平西亲王·”她回顾李力世等人,笑道:“咱们去把吴三桂抓了来,弄他个平西亲王做做,倒也有些意思。”
众人齐声称是·张勇等武将均想:“吴三桂兵多将广,要抓到他谈何容易”李力世等心想:“我们要杀吴三桂,是为了他倾覆汉人江山,难道真是为鞑子皇帝出力但如齐香主做了平西亲王,在云南带兵,再来造反,倒也不错。”
齐乐听完诏书,下令立即启程·这一日来到香河,离京已近,齐乐吩咐张勇率领大队,就地等候,严密看守钦犯毛东珠,自己带同双儿和天地会群雄,押了吴之荣,折向西南,去庄家大屋,要亲自交给庄家三少奶,以报答她相赠双儿的厚意。
傍晚时分,来到一处镇上,离庄家大屋尚有二十余里,一行人到一家饭店打尖·这时各人已换了便服,将吴之荣点了哑穴和身上几个穴道,却不绑缚,以免骇人耳目。
众人围坐在两张板桌之旁·无人愿和吴之荣同桌,双儿怕他逃走,独自和他坐了一桌,严加监视··饭菜送上,各人正吃间,十几个官兵走进店来,为首一人是名守备,店外马嘶声不绝,两名兵士自行打水饲马。
一名把总大声呼喝,吩咐赶快杀鸡做饭,说道有紧急公事,要赶去京里报讯·掌柜的诺诺连声,催促店伴侍候官老爷,亲自替那守备揩抹桌椅·一批官兵刚坐定,镇口传来一阵车轮马蹄声,在店前停车下马,几个人走进店来。
当先二人是精壮大汉·第三人却是个痨病鬼模样的中年汉子,又矮又瘦,两颊深陷,颧骨高耸,脸色蜡黄,没半分血色,隐隐现出黑气,走得几步便咳嗽一声·他身后一个老翁、一个老妇并肩而行,看来都已年过八旬。
那老翁也是身材瘦小,但精神矍铄,一部白须飘在胸口,满脸红光·那老妇比那老翁略高,腰板挺直,双目炯炯有神·最后两个都是二十来岁的少妇·瞧这七人的打扮,那病汉衣着华贵,是个富家员外,两男两女是仆役、仆妇。
翁媪二人身穿青布衣衫,质料甚粗,但十分干净,瞧不出是什么身份··齐乐心中一惊,看这一行像极了那组讨厌之极的“归家组合”只听那老妇道:“张妈,倒碗热水,侍候少爷服药。”
一名仆妇应了,从提篮中取出一只瓷碗,提起店中铜壶,在碗中倒满了热水,荡了几荡倾去,再倒了半碗水,放在病汉面前·那老妇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打开瓶塞,倒出一粒红色药丸,拿到病汉口边。
病汉张开嘴巴,那老妇将药丸放在他舌上,拿起水碗喂着他吞了药丸·病汉服药后喘气不已,连声咳嗽·老翁、老妇凝视着病汉,神色间又是关注,又是担忧,见他喘气稍缓,停了咳嗽,两人都长长吁了口气。
病汉皱眉道:“爹,妈,你们老是瞧着我干么我又死不了·”老翁哼了一声,转开了头·老妇笑道:“说什么死啊活啊的,我孩儿长命百岁。”
齐乐基本已经认定这几人就是归辛树一家,只盼一会快些吃了走,别跟他们扯上什么关系··那老妇道:“张妈、孙妈,你们先去热了少爷的参汤,再做饭菜。”
两名仆妇答应了,各提一只提篮,走向后堂·官兵队中那守备向掌柜打听去北京的路程·掌柜道:“众位老爷今日再赶二三十里路,到前面镇上住店。
明儿一早动身,午后准能赶到京城·”那守备道:“我们要连夜赶路,住什么店掌柜的,打从今儿起一年内,包你生意大旺,得多备些好酒好菜,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那掌柜笑道:“老爷说得好·小店生意向来平常,像今天这样的生意,一个月中难得有几天,那是众位老爷和客官照顾·哪能天天有这么多贵人光临呢”那守备笑道:“掌柜的,我教你一个乖。
吴三桂造反,已打到了湖南,我们是赶到京里去呈送军文书的·这一场大仗打下来,少说也得打他三年五载·禀报军情的天天要打从这里经过,你这财是有得发了。”
齐乐听得只是一阵烦躁,这守备什么情况,有些话不能在外瞎说不知道吗真是被害死了,早知道刚才就去亮了身份堵住他们的嘴那掌柜连声道谢,心里叫苦不迭:“你们总爷的生意有什么好做大吃大喝下来,大方的随意赏几个小钱,凶恶的打人骂人之后,一拍屁股就走。
别说三年五载,就只一年半载,我也得上吊了·”·李力世等听说吴三桂已打到了湖南,都是一惊:“这厮来得好快·”钱老本低声道:“我去问问”齐乐想拉没拉住,钱老本已走到那守备身前,满脸堆笑,抱拳道:“刚才听得这位将军大人说,吴三桂已打到了湖南。
小人的家眷在长沙,很是挂念,不知那边打得怎样了长沙可不要紧吗”那守备听他叫自己为“将军大人”,心下欢喜,说道:“长沙要不要紧,倒不知道。
吴三桂派了他手下大将马宝,从贵州进攻湖南,沅州是失陷了,总兵崔世禄被俘·吴三桂部下的张国柱、龚应麟、夏国相正分头东进·另一名大将王屏藩去攻四川,听说兵势很盛。
川湘一带的百姓都在逃难了·”钱老本满脸忧色,说道:“这……这可不大妙·不过大清兵很厉害,吴三桂不见得能赢罢”那守备道:“本来大家都这么说,但沅州这一仗打下来,吴三桂的兵马挺不易抵挡,唉,局面很是难说。”
钱老本拱手称谢,回归座上·天地会群雄有的心想:“别让吴三桂这大汉奸做成了皇帝·”有的心想:“最好吴三桂打到北京,跟满清鞑子斗个两败俱伤。”
众官兵匆匆吃过酒饭·那守备站起身来,说道:“掌柜的,我给你报了个好消息,这顿酒饭,你请了客罢·”掌柜哈腰陪笑,道:“是,是。
当得,当得·众位大人慢走·”那守备笑道:“慢走那可得坐下来再吃一顿了·”掌柜神色尴尬,只有苦笑。
那守备走向门口,经过老翁、老妇、和病汉的桌边时,那病汉突然一伸左手,抓住了他胸口,说道:“你去北京送什么公文拿出来瞧瞧·”那守备身材粗壮,但给他一抓之下,登时蹲了下来,身子矮了半截,怒喝:“**的,你干什么”涨红了脸用力挣扎,却半分动弹不得。
那病汉右手嗤的一声,撕开守备胸口衣襟,掉出一只大封套来·那病汉左手轻轻一推,那守备直摔出去,撞翻了两张桌子,乒乒乓乓一阵乱响,碗碟碎了一地·众官兵大叫:“反了,反了”纷纷挺枪拔刀,向那病汉扑去。
病汉带来的两名仆役抬拳踢腿,顷刻之间,众兵丁躺了一地··那病汉撕开封套,取出公文来看·那守备吓得魂不附体,颤声大叫:“这是呈给皇上的奏章,你……你胆敢撕毁公文,这……这……这不是造反了吗”那病汉看了公文,说道:“湖南巡抚请鞑子皇帝加派援兵去打平西王,哼,就算派一百万兵去,还不是……咳咳……还不是给平西王扫荡得干干净净。”
一面说话,一面将公文团成一团,捏入掌心,几句话说完,摊开手掌一扬,无数纸片便如蝴蝶般随风飞舞,四散飘扬··天地会群雄见了这等内力,人人变色,均想:“听他语气,竟似是吴三桂手下的。”
那守备挣扎着爬起,拔出腰刀,道:“你毁了公文,老子反正也活不成了,跟你拼了”提刀跃前,猛力向病汉头顶劈下·那病汉仍是坐着,右手伸出,在守备小腹上微微一推,似乎要他别来滋扰。
那守备举起了刀的手臂忽然慢慢垂将下来,跟着身子软倒,坐在地下,张大了口,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被打倒了的兵丁有的已爬起身来,站得远远地,有气没力的喝几句,谁也不敢过来相救长官。
一名仆妇捧了一碗热汤出来,轻轻放在病汉之前,说道:“少爷,请用参汤·”老翁、老妇二人对适才这一场大闹便如全没瞧见,毫不理会,只是留神着儿子的神色。
齐乐给众人一使眼色,高彦超便赶忙去付了饭钱,一行径自出门·只见那老妇端着参汤,轻轻吹去热气,将碗就到病汉嘴边,喂他喝汤··齐乐等走出镇甸,徐天川道:“这人撕烂那武官的衣衫,功力这等厉害,当真……当真少见。”
玄贞道人道:“他在那武官肚子上这么一推,似乎稀松平常,可是要闪避挡格,却真不容易·风兄弟,你说该当如何”风际中道:“不该走近他身边三尺。”
群雄一想,都觉有理,对这一推,不论闪避还是挡格,至少在他三尺之外方能办到,既已欺得这么近,再也避不开、挡不住了·众人明知这病汉是吴三桂一党,但眼见他行凶伤人,竟然谁也不敢出手阻拦,虽然被害的是鞑子军官,终究不是众人平素的侠义豪杰行径,心有愧意,不免兴致索然,谈得一会,便均住口。
行出数里,忽听得背后马蹄声响,两骑马急驰而来·当地已是通向庄家大屋的小道,不能两骑并行·群雄正没好气,虽听蹄声甚急,除了风际中和双儿勒马道旁之外,余人谁也不肯让道。
转眼间两乘马已驰到身后,群雄一齐回头,只见马上乘者竟是那病汉的两名男仆·一名仆人叫道:“我家少爷请各位等一等,有话向各位请问·”这句话虽非无礼,但目中无人之意却再也明白不过。
群雄一听,尽皆有气·玄贞道人喝道:“我们有事在身,没功夫等·大家素不相识,有什么好问”那仆人道:“是我家少爷吩咐的,各位还是等一等的好,免得大家不便。”
言语中更是充满了威吓··钱老本道:“你家主人,是吴三桂手下的吗”那仆人道:“呸我家主人何等身份,怎能是平西王的手下”群雄均想:“他不说吴三桂而称平西王,定是跟吴贼有些渊源。”
便在此时,车轮声响,一辆大车从来路驰至·那仆人道:“我家主人来了·”勒转马头,迎了上去·群雄此时倘若纵马便行,倒似是怕了那病汉,当下一齐驻马等候。
齐乐一人在旁暗中着急,可也无法··大车驰到近处,一名仆妇驾车,另一名仆妇掀起车帷,只见那病汉坐在正中,他父母坐在其后·那病汉向群雄瞪了一眼,问道:“你们为什么点了这人的穴道”说着向吴之荣一指,又问:“你们是什么人要上哪里去”声音尖锐,语气十分倨傲。
玄贞道人说道:“尊驾高姓大名咱们素不相识,河水不犯井水,干么来多管闲事”那病汉哼了一声,说道:“凭你也还不配问我姓名。
我刚才问的两句话,你听见了没有怎不回答”玄贞怒道:“我不配问你姓名,你也不配问我们的事·吴三桂造反作乱,是个大大的奸贼,你口口声声称他平西王,定是贼党。
我瞧尊驾已经病入膏肓,还是及早回家寿终正寝,免得受了风寒、伤风咳嗽,一命呜呼·”唉呀齐乐大叫糟糕这可是那对神经病夫妻最忌讳的话只见天地会群雄哈哈大笑声中,突然间人影晃动,啪的一声,玄贞左颊已重重吃了记巴掌,跟着左胁中掌,摔下马来。
这两下迅捷无伦,待他倒地,群雄才看清楚出手的原来竟是那老妇·她两掌打倒了玄贞,双足在地下一顿,身子飞起,倒退着回坐车中··甜文江湖恩怨清穿平步青云·这一下场面失控,群雄大哗,齐向大车扑去。
那病汉抓住赶车的仆妇背心,轻轻一提,已和她换了位子,将仆妇抓入车中,自己坐了车把式的座位·这时正好钱老本纵身双掌击落,那病汉左手一拳打出,和他双掌相碰,竟是无声无息。
钱老本只觉一股强劲之力涌到,身不由主的两个筋斗,倒翻出去,双足着地后待要立定,突觉双膝无力,便要跪倒,大骇之下,急忙用力后仰摔倒,才免了向敌人跪倒之辱。
钱老本刚摔倒,风际中跟着扑至·那病汉又是一拳击出·风际中不跟他拳力相迎,右掌中途变向,突然往他颈中斩落·那病汉“咦”的一声,似觉对方武功了得,颇出意料之外,右手拇指扣住中指,向他掌心弹去。
风际中立即收掌,右脚踏上骡背·高彦超和樊纲分向两名男仆进攻·二仆纵马退开,叫道:“让少爷料理你们·”高樊二人均想和对方仆从动手,胜之不武,见二仆退开,正合心意,当即转身,双双跃起,攻那病汉左侧。
突然那骡子长声嘶叫,软瘫在地,带动大车跟着侧倾·原来风际中踏上骡背,足底暗运重力,一踹之下,骡子脊骨便断·那病汉足不弹、身不起,在咳嗽声中已然站在地下。
车中老翁、老妇分别提着一名仆妇从车中跃出·这三人行动似乎并不甚快,但都抢着先行离车,大车这才翻倒·钱老本和徐天川向老翁、老妇抢去·那老妇左手摇摇,右手向病汉一指,笑道:“你们过去,陪我孩儿玩玩。”
言中之意,竟是要二人去挨她儿子的拳头,好让他高兴高兴·徐天川右拳向那老翁头顶击落,只是见他年纪老迈,虽知他武功不弱,还是生怕一拳打死了他,喝道:“看拳”手上也只使了三成力。
他自从失手打死白寒松,和沐王府闹出不少纠纷后,已然深自戒惕··那老翁伸手一把捏住了他拳头·这老翁身材瘦小,手掌竟然奇大,捏住他拳头后,说道:“到那边玩去”徐天川年纪虽比这老翁小得多,却也已是个白发老头,这老翁这句话,却如是对顽童说话的语气。
徐天川右手用力回夺,左拳跟着击出·这一招“青龙白虎”本是相辅相成的招式,左拳并非真的意在击中对方,只是要迫敌松手,但若对方不肯松手,这一拳便正中鼻梁。
那老翁展臂一送,松开了手·徐天川只觉一股浑厚之极的大力推动过来,再加上自己左拳正用力打出,右力向后,左力向前,登时身如陀螺急转,一直向那病汉转了过去。
那病汉正和风际中、高彦超、樊纲、李力世四人相斗,见徐天川转到,拍手笑道:“有趣,有趣”四人的拳脚正如疾风骤雨般向他身上招呼,他竟有余裕拍手欢呼,跟着伸手一拨。
徐天川忽然反了个方向,本是右转,却变成左转,急速向那老翁旋将过去·那病汉笑道:“爹,好玩得很,你再把这陀螺旋过来”玄贞奋力冲上。
那病汉随手一拨一推、一拨一推,竟将玄贞、高彦超、樊纲、李力世四人也都转成了陀螺·只风际中没给带动,但也已胸口气血翻涌,急忙跃退三步,双掌护身·五位天地会的豪杰都转个不停,想运力凝住,却说什么也定不下来。
哪一人转的势道稍缓,那病汉便抢过去一拨一推,旋转的势道登时又急了·这情景便如是孩童在桌上旋铜钱一般,五个铜钱在桌上急转,直立不倒,哪一个转得缓了,势将倾倒,那孩童又用手指去转上一转。
齐乐只瞧得目瞪口呆,惊骇不已·双儿站在她身前,提心吊胆的护住了她·齐乐道:“快到庄家去·”拉了双儿转身便走·双儿拉了吴之荣,跟在后面。
那病汉转陀螺转得兴高采烈·一对老夫妇脸带微笑,瞧着儿子·四名仆人拍手喝采,在旁为小主人助兴·那病汉见风际中站稳马步,左掌高,右掌低,摆成个“古松矫立势”,当即欺身上前,伸手往他右肩拨去。
风际中右足退了一步,侧肩让开,却不敢出掌还手·那病汉怒道:“你这坏人,你不转陀螺”伸手又往他右肩拨去·风际中又再后退,不料左肩后突然一股大力推到,登时身不由主,在那病汉大笑声中急速旋转,待要使“千斤坠”定住身子,被那病汉在后腰用力一拨,又转了起来。
吴之荣见那病汉和对头为难,陡然间现出生机,当下一步一跌,行得几步,假装脚下一绊,摔倒在地·双儿用力拉扯,他只不肯起身·齐乐见状大急,左手托住他下颚,使劲一捏,吴之荣便张开口来,齐乐拔出匕首,将他舌头割去了大半截,吴之荣痛得晕了过去。
双儿只道齐乐已将这奸贼杀死,叫道:“相公,快走”两人向前飞奔··两人奔不到一里,便听得身后马蹄声响,有人骑马追来。
齐乐向左首的乱石冈一指,两人离开小路,奔入乱石堆中·那病汉和一名仆人骑马追到,眼见得马匹不能驰入乱石冈中,那仆人跃下马来,叫道:“两个小孩别怕。
我家少爷叫你们陪他玩,快回来·”齐乐更不答话,逃得更加快了·那仆人追入乱石堆,齐乐和双儿脚下甚快,那仆人追赶不上·那病汉叫道:“捉迷藏么有趣,有趣”下了马背,咳嗽不停,从南抄将过来。
齐乐和双儿转身向东北角奔逃,反向那仆人奔去·那仆人扑过来要捉齐乐·齐乐使出九难所授的“神行百变”功夫,身子一侧,那仆人便扑了个空。
双儿反手一掌,打向他后腰·那仆人见她小小年纪,毫没放在心上,竟不招架,伸手去扭她右臂·双儿左掌疾落,擦的一声,已斩中他后腰·那仆人吃痛,“啊”的一声叫了出来,便在这时,双儿已抓住他右手手腕,反过来一扭,喀喇一响,扭断了他手肘关节。
那病汉“咦”的一声,从一块岩石跳到另一块岩石,几个起落,纵到双儿身前,左手挥出,双儿头上帽子落地,满头青丝散了开来·那病汉笑道:“是个姑娘”伸手抓住了她长发。
双儿“啊”的一声大叫,一招“双回龙”,双肘后撞,那病汉笑道:“好”左手自左而右一掠,抓住她两只手拳,反在背后,哈哈大笑。
双儿急得哭了出来,叫道:“相公,快逃,快逃”那病汉伸指在她腰里轻轻一戳,点了穴道,笑道:“他逃不了的·”撇下双儿,向齐乐追去,片刻间便已追近。
齐乐在乱石中东窜西走,那病汉几次要抓到了,都被她用“神行百变”逃开·那病汉笑道:“你捉迷藏的本事倒好啊·”齐乐内力不足,奔跑了这一阵,已然气喘吁吁,知道再过一会非给他抓到不可,叫道:“你捉我不到,现下轮到我捉你了。
你快逃,我来捉你了·”说着转过来,向那病汉扑去·那病汉嘻嘻一笑,果真转身便逃,也在乱石堆中转来转去·只见他乱石堆中倏来倏往,刚见他在东边,眼睛一霎,身形已在西边出现,神速直如鬼魅。
齐乐又是骇异,又是佩服,叫道:“我定要捉住你,你逃不了的·”假装追赶,奔到双儿身边,一把将她抱起,大声叫道:“喂,我就算抱了一个人,也追得上你。”
·那病汉哈哈大笑,叫道:“呜嘟嘟,吹法螺,咳咳……呜哩哩,吹牛皮”齐乐抱着双儿,装着追赶病汉,却越走越远。
那病汉叫道:“没用的小东西,你还捉不住我……咳咳……”向着她抢近几步·齐乐叫道:“这一下还不捉住你你咳得逃不动了。”
说着作势向他一扑··那老妇在远处怒喝:“小鬼你胆敢引我孩儿咳嗽”嗤的一声,一粒石子破空飞来。
石子虽小,声响惊人·齐乐叫声:“啊哟”蹲下身子躲避,还是慢了一步·那石子正中腿弯,扑地倒了,和双儿滚成了一团。
那老妇道:“抓过来”另一名男仆纵身过来,抓住齐乐和双儿的背心,提到那老妇面前,抛在地下·那病汉嘻嘻而笑,拍手唱道:“不中用,吃胡葱,咳咳……跌一跤,扑隆通”齐乐又惊又怒,只见徐天川、风际中等人都已被长绳缚住,排成了一串,一名仆妇手中拉着长绳,连吴之荣也缚在一串之末。
每人头垂胸前,双目紧闭,似乎都已失了知觉··那老妇道:“这女娃娃女扮男装,哼,你的分筋错骨手,是哪里学的那小孩子,你的‘神行百变’功夫跟谁学的”齐乐吃了一惊,但想到人家竟然认了出来,那么自己的“神行百变”功夫显然已练得颇为到家,又不禁有些得意,笑道:“什么神行百变你说我会‘神行百变’的功夫”那老妇道:“呸你这几下狗跳不象狗跳,蟹爬不象蟹爬,也算是神行百变了”齐乐坐起身来,说道:“是你自己说的神行百变,又不是我说的。
我怎知是‘神跳百变’呢,还是‘神爬百变’”那病汉拍手笑道:“你会神跳百变,又会神爬百变,哈哈,有趣·”俯身在齐乐背上点了一指。
齐乐只感一股炙热的暖气直透入身,酸麻的下肢登时灵活,站起身来,说道:“你解穴道的本事,可高明得很哪·”那病汉道:“你快爬,爬一百样变化出来,又要乌龟爬,又要青蛙爬,这才叫得神爬百变。”
齐乐道:“我不会神爬百变,你如会,你爬给我看·”那病汉道:“我也不会·我爹说的,武学大师不单是学人家的,还要能别出心裁,独创一格,才称得上‘大师’。
爹,武学之中,有没‘神爬百变’这门功夫”那老翁皱着眉头,摇了摇头·齐乐道:“你是武学大师,天下既没这门功夫,你自己就去创了出来,立一个‘神爬门’……”话未说完,屁股上已吃了那老妇一脚,只听她喝道:“别胡说八道”那老妇向儿子横了一眼,脸上微有忧色,似乎生怕儿子听了齐乐的撺掇,真去创什么“神爬百变”的新功夫。
她不愿儿子多想这件事,又问齐乐:“你叫什么名字你师傅是谁”齐乐心想:“这几个蛇精病,武功太强,斗是斗不过的,只好骗骗他们。”
向吴之荣瞥了一眼,说道:“我姓吴,叫吴之荣,字显扬,扬州府高邮人氏·哼,我的伯父平西王不久就要打到北京来·你们要是得罪了我,平西王可要对你们不客气了”老夫妇和那病汉都大为惊讶,互相望了一眼。
那病汉道:“假的平西王怎会有你这样的侄儿”齐乐道:“怎会是假平西王家里的事,你不妨一件件问我。
只要我有一件说错了,你杀我的头就是·”那病汉道:“好平西王最爱的是什么东西”齐乐道:“你说是东西呢,还是人”那病汉道:“他最爱的东西。”
齐乐道:“平西王有三件宝贝,他是最爱的了·第一是一张白老虎皮,第二是一颗鸡蛋大的红宝石,第三是一面老虎花纹的大理石屏风·”那病汉笑道:“哈哈,你倒真的知道,你瞧”解开衣扣,左手抓住长袍的大襟往外一扬,露出里面所穿的皮裘来。
那皮裘白底黑章,正是白老虎皮所制·齐乐道:“咦,咦这是我伯父第一心爱的白老虎皮哪,你……你……怎么偷了得来”那病汉得意洋洋的道:“什么偷了得来是平西王送我的。”
齐乐摇头道:“这我可不信了·我听我姊夫夏国相说……”那病汉道:“夏国相是你姊夫”齐乐道:“是,是堂姊夫,我堂姊吴之……吴之芳,是嫁给他做老婆的。
我姊夫很会打仗,是平西王麾下十大总兵之一·”那病汉点头道:“这就是了·平西王请我爹妈和我喝酒,我爹妈不去,我独自去了·平西王亲自相陪。
他手下的十大总兵都来了·你姊夫排在第一个·”齐乐道:“是啊,还有马宝马大哥、王屏藩王大哥,那都是顶呱呱的战将,好威风啊,好杀气”那病汉道:“你姊夫说我这张白老虎皮怎样”齐乐信口开河:“我姊夫说,当年陈圆圆最得宠之时,受了风寒,有点儿伤风咳嗽,听人说,只要拿这张白老虎皮当被盖,盖得三天,立刻就好了。
她向我伯父讨这张白老虎皮·我伯父说:‘借你盖几天是可以的,赐给你就不行了·这是天下最吉祥的宝贝,八百年只出一只白老虎,就算出了,也打不到,剥不到皮。
这张白老虎皮放在屋里,邪鬼恶魔一见到,立刻就逃得远远地·身上有病,也不用吃药,只须将白老虎皮当被盖,盖不了几天就皮到病除·人家赌牌九,左门叫作青龙,右门叫作白虎。
青龙皮、白虎皮,都是无价之宝·”·那老妇听她说得活灵活现,儿子身上有病,那是她唯一关心的事,听说白虎皮当被盖可治咳嗽,虽不甚信,却亟盼当真如此,说道:“孩儿,平西王将这件宝贝送了给你,你面子可不小啊。
你做了皮袍子穿,真聪明,倘若这白虎皮真能治病……”那病汉皱眉道:“我又没病,你尽提干么”那老妇笑道:“是,是。
你生龙活虎一般,这几个都是江湖好汉,却给你转陀螺、耍流星,玩了个不亦乐乎·”那病汉哈哈大笑,笑声中夹着几声咳嗽·那老妇道:“你晚上睡觉之时,咱们记得把皮袍子盖在被上。”
病汉转过了头不理··甜文江湖恩怨清穿平步青云·那老翁一指风际中等人,问道:“这些都是平西王的手下”齐乐心想:“我一个冒充不打紧。
要徐三哥他们认是吴三桂的手下,那可一万个不愿意了,别要一会言语中露了马脚·”说道:“他们都是我的手下·我们听说伯父起义,额驸和公主留在京里,逃不出来。
这吴应熊哥哥跟我最说得来,交情再好不过,我带这批朋友想到北京去救额驸·这件事虽然凶险,可是大家义气为重,这叫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明知是刀山剑林,也要去闯了。”
这几句话,可说得慷慨激昂之至··那老翁点了点头,走过去双手几下拉扯,登时将缚住风际中等人的长绳拉断,跟着在每人背心轻拍两记,推拿数下,解开了各人被封的穴道。
一名仆妇去解开了双儿缚住两手的头发·那老翁对齐乐道:“单凭你这一面之辞,也不能全信,这事牵连重大,你说是平西王的侄子,可有什么证据”齐乐道:“老爷子,这可为难了。
我的爹娘却不是随身带的·这样罢,咱们去北京见额驸,倘若他已给皇帝拿了,咱们就去见建宁公主·公主定会跟你们说,我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的吴之荣。”
那老翁和老妇对望了一眼,沉吟未决·齐乐突然想起,道:“啊,有了,我身上有一封家书,这封信给旁人见到了,我不免满门抄斩·你们既是我伯父的朋友,瞧一瞧倒也不妨。”
说着伸手入怀,取出查伊璜假造的那封书信,交给老翁·那老翁抽出书笺,在沉沉暮色之中观看·那老妇看了信后,说道:“那是没错的了·平西王要做汉高组、明太组,请他去做张子房、刘伯温。
二哥,平西王说起义是为了复兴明室,瞧这信中的口气,哼,他……他自己其志不小哇·”向齐乐瞧了一眼,说道:“你年纪轻轻……”心中自然是说:“你这小娃儿,也配做张子房、刘伯温么”那老翁将信折好,套入信封,还给齐乐,道:“果然是平西王的令侄,我们适才多有得罪。”
齐乐笑道:“好说,好说·不知者不罪·”这时徐天川等均已醒转,听齐乐自称是吴三桂的侄儿,对方居然信之不疑,无不大为诧异,但素知小香主诡计多端,当下都默不作声。
这时天色已甚为昏暗,众人站在荒郊之中,一阵阵寒风吹来,那病汉不住咳嗽·齐乐故意问道:“请问老爷子、老太太贵姓”那老妇道:“我们姓归。”
那老妇瞧着儿子,说道:“这就天黑了,得找个地方投宿,别的事慢慢再商量·”齐乐道:“是·刚才我在山冈之上,见到那边有烟冒起来,有不少人家,咱们这就借宿去。”
说着向庄家大屋的方向一指·其实此处离庄家大屋尚有十来里地,山丘阻隔,瞧得见什么炊烟·那男仆牵过两匹马来,让病汉、老翁、老妇乘坐。
老妇和病汉合乘一骑,她坐在儿子身后,伸手搂住了他·齐乐等本来各有坐骑,一齐上马,四名仆役步行·行了一阵,齐乐对双儿大声道:“你骑马快去,瞧前面是市镇呢还是村庄,找一两间大屋借宿,赶快先烧热水,归家少爷要暖参汤喝。
大伙儿热水洗了脚,再喝酒吃饭·多赏些银子·”她说一句,双儿答应一声·她从怀中摸出一大锭银子,连着一包蒙汗药一起递过·双儿接过,纵马疾驰。
那老妇脸有喜色,齐乐吩咐煮热水、暖参汤,显然甚合她心意·又行出数里,双儿驰马奔回,说道:“相公,前面不是市镇,也不是村庄,是家大屋·屋里的人说她家男人都出门去了,不能接待客人。
我给银子,她们也不要·”齐乐骂道:“蠢丫头,管她肯不肯接待,咱们只管去便是·”双儿应道:“是·”那老妇也道:“咱们只借宿一晚,她家没男子,难道还抢了她、谋了她家的不成”·一行人来到庄家。
一名男仆上去敲门,敲了良久,才有一个老年仆妇出来开门,耳朵半聋,缠夹不清,翻来覆去,只是说家里没男人·那病汉笑道:“你家没男子,这不是许多男子来了吗”一闪身,跨进门去,将那老仆妇挤在一边。
众人跟着进去,在大厅上坐定··那老妇道:“张妈、孙妈,你们去烧水做饭,主人家不喜欢客人,一切咱们自己动手便是·”两名仆妇答应了,径行去找厨房。
徐天川来过庄家大屋,后来曾听齐乐说起个中情由,眼见她花言巧语,将这三个武功深不可测的大高手骗得自投罗网,心下暗暗欢喜,当下和众兄弟坐在阶下,离得那病汉和齐乐远远地,以免露出了马脚。
那老翁指着吴之荣问道:“这个嘴里流血的是什么人”齐乐道:“这家伙是朝廷里做官的,我们在道上遇见了,怕他去向官府告密,因此……因此便割去了他的舌头。”
那老翁当时离得甚远,却瞧在眼里,心中一直存着个疑团,这时听齐乐说了,仍有些将信将疑,走到吴之荣身前,问道:“你是朝廷的官儿,是不是”·吴之荣早已痛得死去活来,当下点了点头。
那老翁又问:“你知道人家要造反,想去出首告密,是不是”吴之荣心想要抵赖是不成了,只盼这老翁能救得自己一命,于是连连点头·齐乐道:“他得知南方有一位手握兵权的武将要造反,这位武将姓吴,造起反来就不得了。”
那老翁问吴之荣道:“这话对吗”吴之荣又点头不已··那老翁再不怀疑,对齐乐又多信得几分·他回坐椅上,问齐乐:“吴兄弟的武功,是哪位师傅教的”齐乐道:“我师傅有好几位,不过我……我又笨又懒,什么功夫也没学好。”
那老翁心想:“你武功没学好,难道我不知道了·”但于她的“神行百变”轻功总是不能释怀,虽然齐乐所使的只是些皮毛,然而身法步伐,确是“神行百变”上乘轻功无疑,又问:“你跟谁学的轻功”齐乐道:“有一位西藏大喇嘛,叫作桑结,在昆明平西王的五华宫见到了我,说我武功太差,跟人打架是打不过的,不如学些逃走的法子罢,就教了我几天。
我练得很辛苦,自以为了不起啦,哪知道一碰上身强力壮,精神百倍归少爷,却一点也不管用·”那老妇听她称赞儿子“身强力壮,精神百倍”,这八字评语,可比听到什么奉承话都欢喜,不由得眉开眼笑,向儿子瞧了几眼,从心底里乐上来,说道:“二哥,孩儿这几天精神倒健旺。”
那老翁微微点头,然见儿子半醒半睡的靠在椅子,实是萎靡之极,心中不由得难过,向齐乐道:“原来如此,这就是了·”那老妇问道:“桑结怎么会铁剑门的轻功”那老翁道:“铁剑门中有个玉真子,在西蒙住过很久。”
那老妇道:“啊,是了,他是木桑道长的师弟·多半是他当年在西藏传了给人·”转头问双儿:“小姑娘,你的武功又是跟谁学的”一对老夫妇都凝视着她,似乎她的师承来历是件要紧之极的大事。
双儿给二人瞧得有些心慌,道:“我……我……”她不善说谎,不知如何回答才是·这时那病汉忽然大声咳嗽,越咳越厉害·老妇忙过去在他背上轻拍。
老翁也转头瞧着儿子·两名仆妇从厨下用木盘托了参汤和热茶出来,站在病汉身前,待他咳嗽停了,服侍他喝了参汤,才将茶碗分给众人、连徐天川等也有一碗··那老翁喝了茶,要待再问双儿,却见她已走入后堂。
那老翁忽地站起,问孙妈道:“冲茶的热水哪里来的”孙妈道:“是我和张妈一起烧的·”老翁问道:“用的什么水”孙妈道:“就是厨房缸里的。”
张妈跟着道:“我们仔细看过了,很干净……”话犹未了,咕咚两声,两名男仆摔倒在地,晕了过去··那老妇跳起身来,晃了一晃,伸手按头,叫道:“茶里有毒”徐天川等并未喝茶,各人使个眼色,一齐摔倒,假装晕去,乒乒乓乓,茶碗摔了一地。
齐乐叫道:“啊哟”也摔倒在地,闭上了眼睛·只听张妈和孙妈齐道:“水是我们烧的,厨房里又没来过别人·”那老妇道:“缸里的水下了药。
孩儿,你觉得怎样”那病汉道:“还好,还……”头一侧,也晕了过去·孙妈道:“参汤里没加水·参汤是我们熬了带来的。”
老翁道:“隔水炖热,水汽也会进去·”老妇道:“对孩儿身子虚弱,这……这……”忙伸手去摸那病汉额头,手掌已不住颤抖。
那老翁强运内息,压住腹内药力不使散发,说道:“快去打两盆冷水来·”张妈、孙妈没喝茶,眼见奇变横生,都吓得慌了,忙急奔入内·那老妇道:“这屋子有古怪。”
她身上不带兵刃,俯身去一名男仆腰间拔刀,一低头,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再也站立不定,一跤坐倒,手指碰到了刀柄,却已无力捏住·那老翁左手扶住椅背,闭目喘息,身子微微摇晃。
齐乐躺在地下,偷眼察看,见双儿引了一群女子出来·那老翁突然挥掌劈出,将一名白衣女子击得飞出丈许,撞塌了一张椅子·徐天川等大声呼喝,跃起身来,抢到老翁身前,却见他已然晕倒。
风际中出指点了他穴道,又点了那老妇和病汉的穴道·齐乐跳起身来,哈哈大笑,叫道:“庄三少奶,你好”向一个白衣女子躬身行礼。
那女子正是庄家三少奶,急忙还礼,说道:“齐少爷,你擒得我们的大仇人到来,真不知如何报答才是·老天爷有眼,让我们大仇得报·齐少爷,请你来见过我们的师傅。”
引着她走到一个黄衫女子之前·这女子伸手在那被老翁击伤的女子背上按摩·那伤者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跟着又是一大口血·那黄衫女子微笑道:“不要紧了。”
声音柔美动听··齐乐见这女子年纪已然不轻,声音却如少女一般·她头上戴了个金环,赤了双足,腰间围着条绣花腰带,装束甚是奇特,头发已然花白,一张脸庞却又白又嫩,只眼角间有不少皱纹,到底多大年纪,实在说不上来,瞧头发已有六十来岁,容貌却不过三十岁上下。
她想这人既是三少奶的师傅,当即上前跪倒磕头,说道:“婆婆姊姊,齐乐磕头·”那女子笑问:“你这孩子叫我什么”齐乐站起身来,说道:“你是三少奶的师傅,我该叫你婆婆,不过瞧你相貌,最多不过做得我姊姊,因此叫你婆婆姊姊。”
那女子咯咯而笑,说道:“最多做你姊姊难道还能做你妹子吗”齐乐笑道:“倘若我只听见你的声音,那要叫你婆婆妹妹了。”
那女子笑得身子乱颤,笑道:“你这小滑头好有趣,一张嘴油腔滑调,真会讨人欢喜,难怪连我归师伯这样的大英雄,也会着了你道儿·”她此言一出,众人无不大惊。
齐乐指着归辛树道:“这……这是,是婆婆姊姊你的师伯”那女子笑道:“怎么不是我跟他老人家有四十年不见了,起初还真认不出来,直到见到他老人家出手,这一掌‘雪横秦岭’如此威猛,中原再没第二个人使得出,才知是他。”
齐乐愁道:“既然是自己人,那怎么办”那女子摇头笑道:“我可也不知道怎么办了·我师傅知道了这事,非把我骂个臭死不可。”
眼见几名仆妇已手持粗索在旁侍候,笑道:“你如吩咐要绑人,你自己发号令罢,可不关我事·师伯我是不敢绑的,不过如果不绑,他老人家醒了转来,我却打他不过。
小弟弟,你打得过吗”·齐乐笑道:“我更加打不过了·”知她这么说,只是要自脱干系,却无回护师伯之意,忙向徐天川等道:“这几个人跟吴三桂是一党,不是好人。
咱们天地会绑他起来,跟婆婆姊姊半点也不相干·”徐天川等适才受那病汉戏弄,实是生平从所未经的奇耻大辱,早已恨得牙痒痒地,当即接过绳索,将老翁、老妇、病汉和两个男仆都结结实实的绑住。
那黄衫女子问道:“我归师伯怎会跟吴三桂是一党你们又怎么干上了的”齐乐于是将如何与那老翁在饭店相遇的情形说了,徐天川等为那病汉戏耍一节,自然略过了不说,只说这痨病鬼武功厉害,大家不是他敌手。
那女子道:“归家小师弟的性命,还是我师傅救的·他从小就生重病,到现在身子还是好不了·他是归师伯夫妇的命根子·”看了那老翁一眼,说道:“归师伯为人很正派,怎会跟吴三桂那大汉奸是一党倘若真是这样,我师傅就不能骂人,嘻嘻”听她言语,似乎对师傅着实怕得厉害。
齐乐道:“谁帮了吴三桂,那就该杀·你师傅知道了这事,还会大大称赞你呢·”·那女子笑道:“是吗”瞧着那老翁、老妇,沉思片刻,过去探了探那病汉的鼻息,说道:“三少奶,待会我师伯醒来,定要大发脾气。
咱们又不能杀了他·这样罢,让他们留在这里,咱们大伙儿溜之大吉,教他们永远不知道是给谁绑住的,你说好不好”三少奶道:“师傅吩咐,就这么办好了。”
但想在此处居住多年,突然立刻要走,心中固是舍不得,又觉诸物搬迁不易,不禁面有难色·一个白衣老妇人说道:“仇人已得,我们去祭过了诸位相公,灵位就可焚化了。”
三少奶道:“婆婆说得是·”当下众人来到灵堂,将吴之荣拉过来,跪在地下·三少奶从供桌上捧下一部书来,拿到吴之荣跟前,说道:“吴大人,这部是什么书,你总认得罢”吴之荣对这部书早已看得滚瓜烂熟,一见这书的厚薄、大小、册数,便知是自己赖以升官发财的《明史》,再看题签,果然是《明书辑略》,便点了点头。
三少奶又道:“你瞧得仔细些,这里供的英灵,当年你都认得的·”吴之荣凝目向灵牌上的名字瞧去,只见一块块灵牌上写的名字是庄允城、庄廷鑨、李令晰、程维藩、李焕……一百多块灵牌上的名字,个个是因自己举报告密、为《明史》一案而被朝廷处死的。
吴之荣只看得七八个名字,已然魂飞天外·他舌头被割,流血不止,本已三成中死了二成,这时全身一软,坐倒在地,扑簌簌的抖个不住·三少奶道:“你为了贪图功名富贵,害死了这许多人。
列位相公有的在牢狱中受苦折磨而亡,有的惨遭凌迟,身受千刀万剐之苦·我们若不是天幸蒙师傅搭救,也早已给你害死·今日如一刀杀了你,未免太也便宜了你。
只不过我们做事,不像你们这样残忍,你想死得痛快,自己作个了断罢·”说着解开了他身上穴道,当的一声,将一柄短刀抛在地下·吴之荣全身颤抖,拾起刀来,可是要他自杀,又如何有这勇气突然转身,便欲向灵堂外冲出逃命,只跨出一步,但见数十个白衣女子挡在身前。
他喉头嗬嗬数声,一跤摔倒,扭曲了几下,便一动也不动了··甜文江湖恩怨清穿平步青云·三少奶扳过他身子,见他呼吸已停,满脸鲜血,睁大了双眼,神情可怖,说道:“恶有恶报,这奸贼终于死了。”
跪倒在灵前,说道:“列位相公,你们大仇得报,在天之灵,便请安息罢·”众女子一齐伏地大哭··齐乐和天地会群雄都在灵前行礼·那黄衫女子却站在一旁,秀眉微蹙,默然不动。
众女子哭泣了一会,又齐向齐乐叩拜,谢她擒得仇人到来·齐乐忙磕头还礼,说道:“小事一桩,何必客气倘若你们再有什么仇人,说给我听,我再去给你们抓来便是。”
三少奶道:“奸相鳌拜是齐少爷亲手杀了,吴之荣已由齐少爷捉来处死·我们的大仇已报了十足,再也没仇人了·”当下众女子撤了灵位,火化灵牌。
那黄衫女子见她们繁文缛节,闹个不休,不耐烦起来,出去瞧那被擒的数人·齐乐和天地会群雄跟了出去·只见那老翁、老妇、病汉兀自未醒··那黄衫女子微笑道:“小娃娃,你要下毒害人,可着实得好好的学学呢。”
齐乐低声笑道:“是,晚辈下药迷人,实在是没法子·他们武功太强,我如不使个诡计,非给扭断脖子不可·何姊姊如愿意传授我些法门那是再好不过。”
那黄衫女子闻言脸色大变,冷声问到:“你知我是谁”齐乐开心道:“略知一二,不过晚辈并无跟人提起,也没什么坏心思,只是见到你感到欢喜,忍不住便相认了。”
那黄衫女子神色略缓,思索片刻,道:“你跟我来·”齐乐点点头,笑着跟上··原来这黄衫女子,便是当年天下闻名的五毒教教主何铁手。
后来拜袁承志为师,改名为何惕守·明亡后她随同袁承志远赴海外,那一年奉师命来中原办事,无意中救了庄家三少奶等一群寡妇,传了她们一些武艺,此次也是恰逢她因事重来。
《碧血剑》一书齐乐虽不大喜欢,可毕竟也是看过,看完至今仍记得住,印象深刻的唯有这位妖孽似的何铁手·眼下能见到自己喜欢的角色真出现在眼前,一时激动,竟贸然相认了。
也不知为何齐乐觉得她分外亲切,在何惕守又惊又疑的目光中齐乐将自己的前尘往事尽数倾诉··齐乐说完后二人静默良久,何惕手才低声道:“你这些话,确实难以教人相信……可若不是依你所言,又确实很多事情是说不通的……我这些年,随师傅常在海外,也见过不少奇闻异事,你这桩又是最为奇异的。”
齐乐道:“是,这事解释不通,我也想不明白,不然我也就回去了·”何惕手忽然道:“有机会让你回去的话你这就回去么”齐乐愣了一愣,摇头缓缓道:“……不能回去了……便是为了双儿她们,也不能回去……”何惕手笑了一下,有些赞赏道:“这才是。
你若只是想着要回去,我便会让庄家夫人接回双儿,你就再也别想要见她·”齐乐连连摆手:“这不能,何姊姊你都能做到……咳咳……这般,我又有什么不可的。”
原来那时何惕守所暗中爱上的,却是那个女扮男装的师娘·少年往事蓦地里兜上心来,虽已事隔数十年,何惕守脸上仍不禁发烧,啐了一声,道:“小猴子油嘴滑舌,跟你婆婆没上没下的瞎说。”
齐乐笑嘻嘻道:“姊姊,是姊姊”·何惕手似又想起什么,问齐乐道:“这么说来,你知道我暗中换了你的蒙汗药”何惕手此番重来,恰逢双儿拿了蒙汗药前来,说起情由,她虽不知对方是谁,但武功既如此高强,寻常蒙汗药绝无用处,于是另行用些药物放入水缸之中。
何惕守使毒本领当世无双,自归华山派后,不弹此调已久,忽然见到有人要在水缸中下毒,不禁技痒,牛刀小试,天下何人挡得若非如此,归辛树内力深厚,尚在她师傅袁承志之上,齐乐这包从御前侍卫手中得来的寻常蒙汗药,如何迷得他倒何惕守下药之时,不知对方是谁,待得发觉竟是归师伯一家,不由得心中惴惴,然而事已如此,也就置之度外,又听得齐乐说话乖巧,感情一事又与自己一般,对她很是喜爱,心想域外海岛之上,哪有这等伶俐顽皮的小孩·齐乐忙道:“不不不,那时我没想起这些,你们这边的事本来就多,我记得一点,不记得一点,又给你师伯惊得只想着先保命再说,实在是后来看到你出来我才想起”何惕手道:“不过你向我归师伯下毒,我也得狠狠打你几个耳光。”
齐乐急道:“那时候我可不知他是你的师伯哪·”何惕手道:“要是你知道他是我师伯,他又要扭断你的脖子,你有D药在手,下不下他的毒”齐乐嘻嘻一笑,说道:“性命交关,那也只好得罪了。”
何惕手道:“算你说老实话·人家要你的命,你怎能不先要人家的命我说要打你耳光,只因你太也不知好歹·人家是大名鼎鼎的‘神拳无敌’归辛树归二爷,功力何等深厚你对他使这吃了头不会晕、眼不会花的狗屁蒙汗药,他老人家只当是胡椒粉。
蒙汗药那是开黑店的流氓痞棍玩意儿·要下毒,就得下第一流的·”齐乐道:“嘿嘿,多亏何姊姊给换上了第一流的·”何惕手道:“胡说我没换。
归师伯他们自己累了,头痛发烧,晕了过去·跟我有甚相干一个是痨病鬼,两个是七十多岁的老公公、老婆婆,忽然之间自己晕倒了,有什么稀奇”她嘴里说得一本正经,眼光中却露出玩闹的神色。
齐乐知她怕日后袁承志知道了责骂,是以不认,心中对她说不出的投缘佩服·何惕守忽然道:“小丫头,你再叫我一声·”齐乐愣愣道:“何姊姊”何惕手笑道:“你既叫我姊姊,我有一件很好玩的暗器,这就送了给你。”
突然左手抓住她后颈,将她提在左侧,但听得嗤嗤嗤声响,桌上三枝烛火登时熄灭,对面板壁上啪啪之声密如急雨般响了一阵·齐乐又惊又喜,问道:“这是什么暗器”何惕守笑道:“这个你不知道”松手放她落地。
齐乐道:“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爆你……不是,爆ju,啊呸……暴雨暴雨梨花针”何惕手笑了半晌,道:“看来你是真不知道。”
齐乐好奇,从茶几上拿起一只烛台,凑近板壁看时,只见数十枚亮闪闪的钢针,都深深钉入了板壁·她佩服之极,说道:“姊姊,你一动也不动,就发射了这许多钢针,这等暗器,天下又有谁躲得过”何惕守笑道:“当年我曾用这‘含沙射影’暗器射我师傅,他就躲过了,一枚针儿也射他不中。
不过除了我师傅之外,躲得过的只怕也没几个·”她取出两只鹿皮小指套,戴在左手拇指和食指之上,将板壁上钢针一枚枚拔下,跟着伸手从衣襟内解了一根铁带出来,带上装着一只钢盒,盒盖上有许多小孔。
齐乐恍然大悟,拍手叫道:“姊姊,这暗器当真巧妙·”何惕守微笑道:“不论多厉害的暗器,发射时总靠手力准头·你武功也太差劲,除了这‘含沙射影’,别的暗器也用不来。”
当下将钢针一枚枚插回盒中,要她捋起长袍,将铁带缚在她身上,钢盒正当胸口,教了她掀动机括之法,又传了配制针上D药和解药的方子,说道:“盒中钢针一共可用五次,用完之后就须加进去了。
我师傅一再叮嘱,千万不可滥伤无辜·这暗器本来是淬上剧毒的,现下喂的并不是要人性命的药,只叫人中了之后,麻痒难当,全身没半点力气,但你仍然千万不可乱使。”
齐乐没口子的答应,又躬身拜谢··何惕守道:“你把他们三位扶起坐好·”齐乐答应了,先将归辛树扶起坐入椅中,又去扶归钟时,碰到他腰间圆鼓鼓的似有一个葫芦,拉起他长袍一看,却是个革囊。
齐乐好奇心起,拉开囊上革索,探眼一看,突然大叫起来:“啊是个人头·”何惕守也觉奇怪,说道:“他不知杀了什么要紧人物,却巴巴的将首级挂在腰里。
你拿出来瞧瞧·”齐乐无法,只得战战兢兢地慢慢伸手入囊,抓住那首级的辫子,提了出来,放在桌上·烛火下瞧得明白,这首级怒目圆睁,虬髯戟张,齐乐大叫一声,连退三步,何惕守微微一惊,问道:“你认得他”·齐乐道:“他……他……”天地会群豪听得她的狂叫,奔上厅来,见到吴六奇的首级,尽皆惊诧悲愤。
各人手按刀柄,凝视何惕守,只道吴六奇是她杀的·跟着双儿也奔了出来,齐乐拉着她手,不知该不该让她看到,可终究挡不住,只得嗫嚅道:“双……双儿,是,是你义兄,吴大哥……”双儿闻言,抢上前去,抚着首级,放声大哭。
齐乐见双儿这般伤心,抢到归钟之前,在他身上狠狠踢了几脚,向徐天川等道:“吴大哥的首级,这恶贼挂在身上·”众人再细看那首级时,只见血渍早干,颈口处全是石灰,显是以药物和石灰护住,不使腐烂。
李力世道:“咱们用冷水淋醒这恶贼,问明端详,再杀他为吴大哥抵命·”群雄齐声称是··何惕守道:“这人是我师弟,你们不能动他一根寒毛”说着伸出右手铁钩,向着桌上一枝蜡烛挥了几挥,飘然入内。
玄贞道人怒道:“就算是你师傅,也要把他斩为肉酱……”突然风际中“咦”的一声,左手两根手指拿了七八分长的一截蜡烛,举起手来。
烛台上的蜡烛本来尚有七八寸长,但这时已割成六七截,每截长不逾寸,整整齐齐的叠在一起,并不倒塌·这手武功,当真惊世骇俗,天地会群豪无不变色··玄贞刷的一声,拔出佩刀,说道:“我杀了这厮为吴大哥报仇,让那女人杀我便了。”
李力世道:“且慢,先问个明白,然后这三人一起都杀·”齐乐本来也对归辛树一家恼火之极,便道:“这位婆婆姊姊只怕她师伯,只消他们一起都杀了,反而没事。
双儿,你去打一盆冷水来,可不要那厨房里下过药的·”·双儿进去打了一盆冷水出来,徐天川接过,在归钟头上慢慢淋下去·只听他连打了几个喷嚏,慢慢睁开眼来。
他身子一动,发觉手足被缚,腰间又被点了穴道,怒道:“谁谁跟我闹着玩”玄贞将刀刃在他脸上轻轻一拍,骂道:“你祖宗跟你闹着玩。”
指着吴六奇的首级,问:“这人是你害死的吗”归钟道:“不错是我杀的·妈妈、爹爹,你们在哪里”转头见到父母也都已被绑,吓得险些哭了出来。
他一生跟随父母,事事如意·从未受过些少挫折,几时又经历过这等情景哭丧着脸道:“你……你们干什么你们打我不过,怎么……怎么绑住了我绑住了我爹爹、妈妈”·徐天川反过手掌,啪的一声,打了他一个耳光,喝道:“这人你怎么杀的快快说来,若有半句虚语,立时戳瞎了你眼睛。”
说着将刀尖伸过去对准他的右眼··归钟吓得魂不附体,不住咳嗽,说道:“我……我说……你别戳瞎我眼睛·瞎了眼睛,可看不见……看不见……咳咳……咳咳……平西王说道,鞑子皇帝是个大大的坏蛋,霸占……霸占我们……我们大明江山,求我去……去杀了鞑子皇帝……”·群豪面面相觑,均想:“这话倒也不错。”
齐乐怒道:“吴三桂要你去杀鞑子皇帝,怎么你又去害死了他”说着又向吴六奇的首级一指·归钟道:“这人是广东的大官,平西王说他是大汉奸,保定了鞑子皇帝。
平西王要起兵打广东,非先杀了他不可·平西王送了我很多补药,吃了治咳嗽的,又送了我白老虎皮·我妈说的,大汉奸非杀不可·咳咳,这人武功很好,我……我跟妈两个一起打他,才杀了的。
你们快放开我,放开我爹爹妈妈·我们要上北京去杀鞑子皇帝,那是大大的功劳……”齐乐骂道:“要杀皇帝,也轮不到你这痨病鬼·众位哥哥,把这三个家伙都杀了,婆婆姊姊那里,由我来担当好了。”
齐乐心里明白何惕手为何进屋不出,是以大胆放言·忽听得庄外数十人齐声大叫:“痨病鬼,快滚出来,把你千刀万剐,为吴大哥报仇”庄前庄后都是人声,连四处屋顶上都有人呐喊,显是将庄子四下围住了。
天地会群豪听得来人要为吴六奇报仇,似乎是自己人,都是心中一喜·钱老本大声叫道:“明复清反,母地父天·外面的朋友哪一路安舵”庄外和屋顶上有十七八人齐声叫道:“地振高冈,一派溪山千古秀。”
厅中群豪叫道:“门朝大海,三河合水万年流·”屋顶有人道:“哪一堂的兄弟在此”钱老本道:“青木堂做兄弟的迎接众家哥哥。
哪一堂的哥哥到了”·甜文江湖恩怨清穿平步青云·厅门开处,一人走了进来,叫道:“齐儿,你在这里”这人身材高瘦,神情飘逸,正是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
齐乐回过神来,上前拜倒,连叫师傅·陈近南道:“大家好只可惜……”见到桌上吴六奇的首级,抢上前去,扶桌大恸,眼泪扑赖簌的直洒下来。
厅门中陆续走进人来,广西家后堂香主马超兴、贵州赤火堂香主古至中等都在其内·众人一见归钟,纷纷拔刀·还有二十余人是广东洪顺堂属下,更是恨极。
归钟眼见众人这般凶神恶煞的情状,只咳得两声,便晕了过去·陈近南转过身来,问道:“齐儿,你们怎地擒得这三名恶贼”齐乐说了经过,但徐天川等如何为归钟戏耍、自己冒充吴之荣等等自然不提,最后道:“这三名恶贼武功厉害,我们是打不过的。
幸好有一个高人帮手,才擒住了·可是这高人又说这老头儿是她师伯,不许我们杀他为吴大哥报仇·”陈近南皱眉道:“她人呢”齐乐道:“她在后面,不肯跟她师伯会面。
师傅你们怎么都到了这里”陈近南道:“这恶贼害了吴大哥,我们立传快讯,四面八方的追了下来·”青木堂众人与来人相见,原来山东、河南、湖北、湖南、安徽各堂的兄弟也有参与,大部分监守在庄外各处。
古至中、马超兴都道:“齐兄弟又立此大功,吴大哥在天之灵,也必深感大德·”齐乐道:“吴大哥待我很好,又是双儿义兄,替他报仇,那是该当的。”
李力世道:“启禀总舵主:这恶贼适才说道,他们要上北京去行刺鞑子皇帝,又说了些反清复明的言语,不知内情到底如何·”陈近南沉吟道:“把这三人都弄醒了。
好好问一问·”·双儿去提了一桶冷水,又将归辛树夫妇和归钟一一淋醒·归二娘一醒,立即大骂,说道下毒迷人,实是江湖上卑鄙无耻的勾当,归辛树却一言不发。
陈近南道:“瞧你们身手,并非平庸之辈·你们叫什么名字跟我们吴六奇吴大哥有什么冤仇干什么下毒手害他性命”归二娘怒道:“你们这等使闷香、下迷药的无耻小贼,也配来问老娘姓名”古至中扬刀威吓,归二娘性子极刚,更加骂得厉害。
齐乐道:“师傅,他们姓归,乌龟的龟·我先杀了小乌龟再说·”拔出匕首,指向归钟的咽喉·归二娘见齐乐要杀她儿子,立时慌了,叫道:“小鬼,你有种的就来杀老娘好了,可不许碰我孩儿一根寒毛。”
齐乐道:“我偏偏只爱杀小乌龟·”将刀尖在归钟咽喉轻轻一戳·匕首极利,虽然一截甚轻,但归钟咽喉立时迸出鲜血·他大声叫道:“妈呀,他……他杀死我了。”
归二娘大叫:“别……别杀我孩儿”齐乐道:“我师傅问一句,你乖乖的答一句,那么半个时辰之内,暂且不杀你儿子。”
归二娘但听齐乐答应暂且不杀她儿子,略觉宽心·齐乐拉起归钟的衣衫,将匕首尖在他瘦骨嶙嶙的胸膛上比划·归二娘再也忍耐不住,说道:“好我们是华山派的,我们当家的神拳无敌归二侠,当年威震中原之时,你们这些小毛贼还没转世投胎啦。”
陈近南听得这二人竟然便是大名鼎鼎的神拳无敌归辛树夫妇,不由得肃然起敬,又想吴六奇武功何等了得,据当时亲眼见到他被害情景的洪顺堂兄弟言道,只一个老妇和一个痨病鬼出手,便打倒了十几名洪顺堂好手,两人合攻吴六奇,将他击毙,割了他首级,对方自非冒名。
神拳无敌归辛树成名已久,近数十年来不闻在江湖上走动,不知何以竟会牵入这件惨祸,中间必有重大缘由,当即上前向归辛树恭恭敬敬的抱拳行礼,说道:“原来是华山神拳无敌归二侠夫妇。
小人陈近南,多有失礼·”伸手一扯,拉断了缚在归辛树身上的绳索,接着又在他背心和腰间推拿数下,解开他穴道,转身又拉断归二娘和归钟身上的绳索··齐乐大急,道:“师傅,这三个人厉害得很,放他们不得。”
陈近南微微一笑,说道:“归二娘骂我们下迷药,是江湖上下三滥的卑鄙行径·我们天地会并没下迷药,就算当真下了,归二侠内功深厚,下三滥的寻常蒙汗药,又如何迷得倒他老人家……”齐乐不愿爆出何惕手,便只好撇了撇嘴由他了。
归辛树左手在妻子和儿子背心上一拂,已解开了二人穴道,手法比陈近南快得多了,点了点头,说道:“不是寻常蒙汗药,是极厉害的药物·”伸手去搭儿子脉搏。
归二娘凝神瞧着丈夫脸色,问道:“怎样”归辛树道:“眼前似乎没事·”想起自己晕倒之前,曾和人对了一掌,此人武功甚浅,但所习内功法门,显然是华山派的,又想起双儿在乱石冈中奔跑的身法,也是华山派轻功,一瞥之间,已在人丛中见到了她。
双儿见到他精光闪闪的眼光,不由得害怕,缩在齐乐身后·归辛树道:“小丫头,你过来,你是华山派的不是”双儿道:“我不过来你杀了我义兄吴大哥,我要为他报仇。
我……我也不是什么华山派的·”何惕守当日对庄三少奶、双儿等传了些武功,并非正式收她们为徒,也没向她们说自己的门户派别,“华山派”三字,双儿今日还是首次听闻。
归辛树也不去和这小姑娘一般见识,突然气涌丹田,朗声说道:“冯难敌的徒子徒孙,都给我出来·”这句话声音并不甚响,但气流激荡,屋顶灰尘簌簌而落。
他想同门师兄弟三人、袁承志门下均在海外,大师兄黄真逝世已久,华山派门户由黄真的大弟子冯难敌执掌,庄中既有华山派门人,自必是冯难敌一系·哪知隔了良久,内堂竟寂然无声。
陈近南道:“年前天下英雄大会河间府,歃血为盟,决意齐心合力诛杀大汉奸吴三桂·令师侄冯难敌前辈,正是河间府杀龟大会的主人·何以归前辈反而跟吴三桂携手,杀害敝会义士吴六奇兄弟这岂不为亲者痛、仇者快吗”话是说得客气,辞锋却咄咄逼人。
归二娘向他横了一眼,说道:“曾听人说:‘平生不识陈近南,就称英雄也枉然·’当尊驾尚未出世之时,我夫妇已然纵横天下·如此说来,定要等尊驾出世之后,我们才称得英雄。
嘿嘿,可笑啊可笑·”·陈近南道:“在下才具武功,都是不值归二侠贤夫妇一笑·江湖上朋友看得起在下,也不过是说在下明白是非,还不致胡作非为、结交匪人而已。”
归二娘怒道:“你讥刺我们胡作非为、结交匪人”陈近南道:“吴三桂是大汉奸”归二娘道:“这吴六奇为虎作伥,做鞑子的大官、欺压我汉人百姓。
你们又怎么口口声声称他为大哥这还不是胡作非为、结交匪人吗”·马超兴大声道:“吴大哥身在曹营心在汉,他是天地会洪顺堂的红旗香主,手握广东兵权,一朝机缘到来,便要起兵打鞑子。
洪顺堂众位兄弟,你们说是也不是”洪顺堂属下二十余人齐声说道:“正是”马超兴道:“你们袒开胸膛,给这两位大英雄瞧瞧。”
二十余人双手拉住衣襟,向外一分,各人胸前十余颗扣子登时迸开·露出胸膛,只见每人胸前都刺了“天父地母,反清复明”八个字,深入肌理。
归钟一直默不作声,这时见二十余人胸口都刺了八个字,拍手笑道:“有趣,有趣”天地会群雄一齐向他怒目而视··陈近南向归辛树道:“令郎觉得有趣,归二侠夫妇以为如何”归辛树懊丧无比,摇了摇头,向归二娘道:“杀错人了。”
归二娘道:“杀错人了上了吴三桂这奸贼的当·”左手一伸,从马超兴腰间拔出单刀,往自己脖子中抹去·陈近南叫道:“使不得”疾伸右手,抓住了她左腕。
归二娘右掌拍出,陈近南出左掌相抵,两人身子都是一晃·陈近南左手两根手指伸过去挟住了刀背·归二娘右手又是一掌,拍向他胸口·陈近南倘若退避,那刀就夺不下来,只怕她又欲自尽,适才跟她对了一掌,知她年纪老迈,内力已不如己,但出手如电,拳掌功夫精绝,自己只要退得一步,空手再也夺不了她手中兵刃,当下硬挺胸膛,砰的一声,受了她一掌。
归二娘一呆,陈近南左手双指已将她单刀夺过,退后两步,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师傅”齐乐忙上前相扶,心中对归家厌恶更增一分。
·当归二娘横刀自尽之时,归辛树倘若出手,自能阻止,但他错杀了吴六奇,既惭且悔,已起了自尽以谢的念头,因此并不阻挡妻子,待见陈近南不惜以身犯险,才夺下归二娘手中钢刀,更是愧感交集。
他拙于言辞,只道:“陈近南当世豪杰,名不虚传·”陈近南扶着桌子,调匀气息,半晌才道:“不知者不罪·害死吴大哥的罪魁祸首,乃是吴……吴三……”说着又吐了口鲜血。
归二娘年纪虽老,昔年功力仍有大半,陈近南为了夺她兵刃,无法运气防护,这一掌挨得着实不轻·归二娘道:“陈总舵主,我如再要自尽,辜负了你一番盛情。
我夫妇定当去杀了鞑子皇帝,再杀吴三桂这奸贼·”说着跪倒在地,向吴六奇的首级拜了三拜··陈近南道:“吴六奇大哥行事十分隐秘,江湖上英雄多有唾骂他的为人,贤夫妇此番出手,用意原为诛杀汉奸,只可惜……只可惜……”说着忍不住掉下泪来。
归辛树夫妇心中都是一般的念头,决意去刺杀康熙和吴三桂,然后自尽以谢吴六奇,但此刻也不必多说,同时向陈近南抱拳道:“陈总舵主,这便告辞·”陈近南道:“两位请留步,在下有一言禀告。”
归氏夫妇携了儿子的手,正要出外,听了这话便停步转身·陈近南道:“吴三桂起兵云南,眼见天下大乱,正是恢复我汉家河山的良机·尚有不少英雄,日内都要聚集京师商议对策。
大家志同道合,请两位前辈同去北京会商如何”归辛树心中有愧,不愿与旁人相见,摇了摇头,又要迈步出外··齐乐听他二人说要去行刺皇帝,康熙未曾防备,别要真给他们害死,叫道:“这是天下大事。
你们这位公子,做事乱七八糟得很,这一次如果再坏了事,你们三位就算一古脑儿的自杀,也不免遗臭万年·”·归辛树自知武功高强,见事却不如何明白,否则也不会只凭吴三桂的一面之辞,便铸下这等大错,听了齐乐这句话,不禁心中一寒,寻思:“行刺皇帝,确是有关国家气运的大事。”
齐乐又道:“现下的皇帝年纪小·不大懂事,搞得吴三桂造反,一塌糊涂·你们如果杀了他,换上一个年纪大的厉害鞑子来做皇帝,咱们汉人的江山,就坏在你们手上了。”
归辛树缓缓点头,回过身来·陈近南道:“两位前辈,这孩子年纪小,话说没上没下,冲撞莫怪·”说着拱手致歉,又道,“但她的顾虑似乎也可从长计议。
如此大事,咱们谋定而后动如何”归辛树心想一错不可再错,自己别因一时愧愤,以致成为万世罪人,便道:“好谨听陈总舵主吩咐。”
陈近南道:“吩咐两字,万万不敢当·明日上午,大伙儿同到北京,晚间便在这孩子的住处聚会,共商大事·两位以为怎样”归辛树点点头。
陈近南问齐乐:“你搬了住所没有”齐乐明知这就要炮轰齐乐府,可这时如若推却更是解释不清,只得道:“弟子仍在东城铜帽子胡同住。”
陈近南道:“两位前辈,明晚在下在北京东城铜帽子胡同这孩子的子爵府恭候大驾·”齐乐道:“师傅,你别生气,现下叫作伯爵府·”陈近南道:“嘿,又升了官。”
归二娘瞪眼瞧着齐乐,问道:“你是吴三桂的侄子,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要大义灭亲吗”齐乐道:“我才不是吴三桂的侄子……”陈近南斥道:“前辈跟前,不得无礼。
快磕头谢罪·”齐乐道:“是·”作势欲跪,却慢吞吞的延挨·归辛树一扬手,带了妻儿仆从,径自出门,明知外边并无宿处,却宁可挨饿野宿,实是无颜与天地会群豪相对。
归钟自幼并无玩伴,见齐乐言语伶俐,甚是好玩,向她招手,说道:“小娃娃,你跟我去,陪我玩儿·”齐乐道:“你杀我朋友,我不跟你玩·”·突然间呼的一声响,人影一晃,归钟跃将过来,一把将齐乐抓住,提到门口。
这一下出手快极,陈近南适才受伤不轻,隔得又远,其余天地会群雄竟没一人来得及阻止·归钟哈哈大笑,叫道:“你再跟我去捉迷藏,咱们玩个痛快”归辛树脸一沉,喝道:“孩儿,放下他。”
归钟不敢违拗父言,只得放下了齐乐,嘴巴却已扁了,便似要哭·归二娘安慰道:“孩儿,咱们去买两个书僮,陪你玩耍·”归钟道:“书僮不好玩,就是这小娃娃好玩,咱们买了他去。”
归辛树见儿子出丑,拉住他手臂,快步出门·群雄面面相觑,均觉吴六奇一世英雄,如此糊里糊涂的死在一个白痴手里,实是太冤··甜文江湖恩怨清穿平步青云·三少奶说道妇道人家,不便和群雄会见,只吩咐仆妇安排酒饭,款待宾客。
齐乐本欲带双儿再去见见何惕手,走到后堂才知何惕守早已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九重城阙微茫外  一气风云吐纳间· ·次日齐乐拜别了主人,和陈近南等分道赴京。
陈近南道:“齐儿,归二侠夫妇要去行刺皇帝,他们已答应大家商量之后,再作定论·你到北京之后,可不能通知皇帝,让他有了防备·”齐乐忙道:“师傅……这事,我入会之前便与你谈过……”陈近南道:“此一时彼一时,现下正是推翻鞑子复我大明江山的大好时机……”齐乐道:“师傅……唉,我知道了。”
她本想说要防备的是你们才对,但现下实在不愿跟陈近南在路上因这事纠缠没完,便敷衍过去,一溜烟跑了·只留陈近南在身后呼道:“你如言不由衷,做了对不起大伙的事,我第一个就饶不得你。”
齐乐带了双儿、徐天川等人,去和张勇、赵良栋等人相会,押了毛东珠,回到北京·她一回铜帽子胡同,立即便想去见康熙,刚要出门,陈近南已带了古至中和马超兴到来。
齐乐暗暗叫苦,心道:“你们怎地来得这么快”只得强打精神,设宴接待··不久天地会群雄分批陆续来到·跟着沐剑声带同铁背苍龙柳大洪、摇头狮子吴立身、圣手居士苏冈等一行人也来了。
沐王府众人早在北京,得到讯息后齐来聚会·众人用毕酒饭,又等了良久,归家三人这才到来·齐乐吩咐另开筵席,归二娘淡淡的道:“我们吃过饭了。”
归钟东张西望,见府第中堂皇华贵,说道:“小娃娃,你家里的模样,跟平西王的五华宫倒也相差不远·你没说谎,吴三桂果然是你伯父·”齐乐不想理他,道:“三位既已用过饭了,请到东厅喝茶。”
众人来到东厅,献上清茶点心,齐乐遣出仆役·陈近南又派了十余名会众出去,在厅周及屋顶把守,这才关门上闩,商议大事·陈近南替归氏夫妇和沐王府众人引见,却不提吴六奇之事。
归氏夫妇虽退隐已久,柳大洪、吴立身等还是好生仰慕,对之十分恭敬··归二娘单刀直入,说道:“吴三桂起兵后攻入湖南、四川,兵势甚锐,势如破竹。
吴三桂当年虽然投降鞑子,断送了大明天下,实是罪大恶极,但他毕竟是咱们汉人·依我们归二爷之见,我们要进皇宫去刺杀鞑子皇帝,好让鞑子群龙无首,乱成一团。
众位高见如何”·沐剑声道:“鞑子皇帝固然该杀,但这么一来,岂不是帮了吴三桂这奸贼一个大忙”归二娘道:“吴三桂当年害死沐王爷,沐公子自然放他不过。
可是满汉之分,那是头等大事·咱们先杀尽了鞑子,慢慢再来收拾吴三桂不迟·”柳大洪道:“吴三桂倘若起兵得胜,他自己便做皇帝,再要动他,便不容易了。
依晚辈之见,咱们先让鞑子跟吴三桂自相残杀,拼个你死我活·咱们再来渔翁得利·因此晚辈以为眼前不宜去行刺鞑子皇帝·”他虽满颏白须,但归氏夫妇成名已久,他自称晚辈。
沐王府跟吴三桂深仇似海,定要先见他覆灭,这才快意·归二娘道:“吴三桂打的是兴明讨虏旗号,要辅佐朱三太子登基·这里有一张吴三桂起兵的檄文,大家请看。”
从身边取了一大张纸出来,摊在桌上··陈近南便即诵读:“原镇守山海关总兵、今奉旨总统天下水陆大元帅、兴明讨虏大将军吴,檄天下文武官吏军民人等知悉:本镇深叨大明世爵,统镇山海关……”陈近南知道群豪大都不通文墨,读几句,解说几句,解明一段后,接着又读下去,下面说李自成如何攻破北京,崇祯归天,他为了报君父之仇,不得已向满清借兵破贼,其后说道他后来就知道向满洲借兵是错了,可惜已来不及啦。
柳大洪哼了一声,道:“这奸贼说得好听,全是假话·”归二娘道:“陈总舵主,请你读下去·”·陈近南道:“是”接续读道:·“本镇刺心呕血,追悔靡及……适遇先皇之三太子。
太子年甫三岁,刺股为记,寄命托孤,宗社是赖·姑饮血隐忍,养晦待时,选将练兵,密图兴复,迄于今日,盖三十年矣”柳大洪听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拍案道:“放屁放屁这狼心狗肺、天地不容的奸贼,倘若他真有半分兴复大明之心,当年为什么杀害永历皇帝、永历太子此事天下皆知,又如何抵赖得”群雄见了柳大洪须眉戟张的情状,无不心佩他的忠义,均想吴三桂十二年前在昆明市上绞杀永历皇帝父子,决计无可狡辩。
归二娘道:“柳大哥这话不错,吴三桂决非忠臣义士,这是连三岁孩童也知道的·咱们要去行刺鞑子皇帝,是为了反清复明,绝不是帮吴三桂做皇帝·”·陈近南道:“我把这檄文读完了,大家从长计议。”
檄文最后一段是:“山惨水愁,妇号子泣……爱卜甲寅之年正月元旦,恭奉太子,祭告天地,敬登大宝·建元周咨·”陈近南读完后,解说了一遍。
众人之中,除了陈近南和沐剑声二人,都没读过什么书,均觉这道檄文似乎说得头头是道,却总有些什么不对,可也说不上来·沐剑声沉吟片刻,说道:“陈总舵主,他既奉朱三太子敬登大宝,为什么不恢复大明国号,却要改国号为周这中间实是个大大的破绽。
何况朱三太子什么的,也不知是真是假,谁也没听说过,忽然之间,没头没脑的钻了出来·多半吴三桂去找了个不懂事的孩子出来,说是朱三太子,号召人心,其实是把他当作傀儡。”
众人都点头称是··归二娘道:“吴三桂把朱三太子当作傀儡,自然绝无可疑·这人是真是假,也没多大分别·不过朱三太子不是小孩子,先皇殉国已三十年,如果朱三太子是真,至少也有三十几岁了。”
齐乐道:“三十几岁的不懂事小娃娃,也是有的·”说着向归钟瞧了一眼,群雄中有几人忍不住笑了出来·归二娘双眉一竖,便要发作,但转念一想,齐乐的话倒也不假,自己的宝贝儿子活了三十几岁,果然仍是个不懂事的小娃娃,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众人商议良久,有的主张假手康熙,先除了吴三桂,再图复国;有的以为吴三桂虽然奸恶,终究是汉人,应当助他赶走鞑子,恢复了汉人江山,再去除他·议论纷纷,难有定论。
说到后来,众人都望着陈近南,人人知他足智多谋,必有高见·陈近南道:“咱们以天下为重·倘若此刻杀了康熙,吴三桂声势固然大振,但是台湾郑王爷也可渡海西征,进兵闽浙,直攻江苏。
如此东西夹击,鞑子非垮不可·那时吴三桂倘若自己想做皇帝,郑王爷的兵力,再加上沐王府、天地会和各路英雄,也可制得住他·”·苏冈冷冷的道:“陈总舵主这话,是不是有些为台湾郑王爷打算呢”陈近南凛然道:“郑王爷忠义之名,着于天下,苏兄难道信不过吗”苏冈道:“陈总舵主忠勇侠义,人人钦服。
可是郑王爷身边,奸诈卑鄙的小人可也着实不少·”齐乐忍不住说道:“这话倒也不错·好比那‘一剑无血’冯锡范,还有郑王爷的小儿子郑克塽,都不是好人。”
陈近南听齐乐并不附和自己,微感诧异,但想她的话也非虚假,不禁叹了口气·归二娘道:“赶走鞑子,那是一等一的大事,至于谁来做皇帝,咱们可管不着,反清是一定要反的,复不复明,不妨慢慢商量。
大明的崇祯皇帝,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陈近南和沐王府群雄向来忠于朱明,一听所言,都是脸上变色·沐剑声道:“咱们如不拥朱氏子孙复位,难道还拥吴三桂这大奸贼不成”归钟突然说道:“吴三桂这人很好啊,他送了我一张白老虎皮做袍子,你们可瞧见过没有”说着翻开皮袍下襟,露出白虎皮来,大是洋洋得意。
归二娘道:“小孩子家,别在这里胡说八道·”苏冈冷笑道:“在归少爷眼中,一件皮袍子可比咱们汉人的江山更加要紧了·”归二娘怒道:“孩子,把皮袍子脱下来”归钟愕然道:“干什么”归辛树一伸手,从儿子腰间拔出长剑,白光闪动,嗤嗤声响,归辛树手中长剑的剑尖在儿子身前、身后、肩头、手臂不住掠过。
众人大吃一惊,都从椅中跳起身来,只见归钟所穿的那件皮袍已裂成十七八块,落在身周,露出一身丝棉短袄裤·归辛树这数剑出手准极,割裂皮袍,却没割破丝棉袄裤。
群雄待得看清楚时,尽皆喝采·归钟吓得呆了,连声咳嗽,险些哭了出来,说道:“爹,咳咳……咳咳……爹……咳,我……”归辛树一挥手,长剑入鞘,跟着解下自己身上棉袍,披在儿子身上,说道:“穿上了”归二娘拾起地下白虎皮碎块,投入烧得正旺的火炉中,登时火光大盛,一阵焦臭,白虎皮渐渐烧成灰烬。
归辛树道:“走罢”牵了儿子的手,向厅门走去·陈近南道:“归二侠去干谋大事,我们谨依驱策·”归辛树道:“不敢当不用了”说着走向厅门。
·齐乐知他立时便要动手,已来不及去告知皇帝,大声道:“皇宫里的屋子没一万间,也有五千间,你可知鞑子皇帝住在哪里”归辛树一怔,觉得此言甚是有理,回头问道:“你知道吗”·齐乐摇头道:“没人知道。
鞑子皇帝怕人行刺,每晚换地方睡·有时睡在长春宫,有时睡在景阳宫,有时又在咸福宫,说不定又睡在毓庆宫·”归辛树只听得皱起了眉头,道:“那么怎样才能找到皇帝”齐乐道:“皇帝上朝,文武百官就见到了。
待他一进大内,只有他来找你,旁人就永远找他不到·”其实情形并非如此,但归辛树夫妇是草莽布衣,怎知皇宫内院的规矩听了齐乐一番胡诌,心想皇帝严防刺客,原该如此,不禁大为踌躇。
陈近南道:“齐儿,你在宫里日久,必定知道找到皇帝的法子·”齐乐道:“白天还容易找,晚上就说什么也找不到了·”陈近南道:“那么明日白天咱们都乔装改扮,由你带领,混进宫去行事。
这位钱兄弟和吴二哥,你不是带进宫里去过吗”说着向钱老本和吴立身二人一指·齐乐道:“钱大哥只到过御厨房·吴二哥他们一进皇宫,就给卫士……给卫士们发觉了,要见皇帝的面,可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钱大哥、吴二哥,你们两位说是不是”钱吴二人都点点头·他二人进过皇宫,都知要在宫里找到皇帝的所在,确似大海捞针一般··归二娘冷笑道:“你推三阻四,总之是不肯带领去干事就是了。”
沐剑声道:“进宫去行刺皇帝的事,兄弟也是干过的·说来惭愧,我们沐王府死了好几位兄弟·舍妹和一位方师妹,还有这位吴师叔以及两个师弟,都失陷在宫里,几遭不测,幸蒙齐香主仗义相救,那才脱险。
不是我们胆小怕死,这件事可当真不易成功·”归二娘冷冷的瞧着齐乐,说道:“凭你就能救得他们脱险”吴立身忙道:“这位齐香主年纪虽小,可是仁义过人,机智聪明,兄弟的性命,全仗他相救。”
归二娘道:“沐王府办不成的,未必姓归的也一定办不成·”·柳大洪霍地站起身来,说道:“归氏夫妇神拳无敌,当然胜过我们小小沐王府百倍。
这就请启驾动身,我们在这里静候佳音·”天地会洪顺堂的一名兄弟说道:“齐香主,你还是一起进宫去的好,等到归家三位大侠给鞑子的卫士拿住了,你好设法相救啊。”
他恼恨归家三人杀了吴六奇,虽在总舵主之前,也忍不住要出言讥刺几句··齐乐心中暗骂:“你们三只乌龟,进宫去给拿住了,杀了我头也不会来救。”
笑道:“归家三位大侠怎会给卫士拿住皇宫里卫士才几千名,归少爷只须咳嗽几声,就把这几千名卫士一古脑儿都震死了·”天地会和沐王府群豪中有不少人都笑了出来。
归钟笑道:“真有这等事那可有趣得很啊·他们怕听我的咳……咳咳吗咳咳……咳咳……”归氏夫妇大怒,一人执着儿子的一条臂膀,三人并肩向外。
陈近南道:“归二侠,请息怒·兄弟倒有个计较·”归二娘素知陈近南足智多谋,转身候他说下去·陈近南道:“归二侠贤夫妇武艺高强,当世无敌。
但深入险地,毕竟是敌众我寡·咱们还是商议一个万全之策为是……”归二娘道:“我道是陈总舵主当真有什么高见,哼”转过身来,走向厅门。
柳大洪和吴立身突然快步抢过,拦在门口·柳大洪道:“二位要相助吴三桂,我们沐王府万万不允·”归二娘道:“怎么要动手么”柳大洪道:“二位尽可先杀我师兄弟,再出此门,去帮吴三桂的忙。”
归二娘道:“谁说我们是帮吴三桂的忙”柳大洪道:“二位虽无相助吴贼之意,但此事若成,吴贼声势大盛,再也制他不了。”
甜文江湖恩怨清穿平步青云·归辛树低声道:“让开”踏上一步·柳大洪张开双手,拦在门前·归辛树左手前探,便去抓他胸口。
柳大洪伸手挡格,啪的一声,双掌相交,柳大洪身子晃了两下,一张脸登时变得惨白·归辛树道:“我只使了五成力道·”吴立身摇头道:“你不妨使十成力道,把我师兄弟都毙了。”
归钟道:“十成就十成·”两手一缩一伸·吴立身伸臂相格·归钟两手又是一缩,吴立身便格了个空·归钟乘他双臂正要缩回之际,双手快如电闪,已拿住了他胸口要穴。
陈近南抢上前去,劝道:“大家都是好朋友,不可动武·”齐乐知道这事怎么都改变不了发展,恼道:“大家争个不休,终究不是了局·这样罢,咱们掷一把骰子,碰一碰运气,倘若归老爷子赢呢,我们非但不阻三位进宫,晚辈还将宫里情形,详细说与两位知道。”
归二娘道:“如果是你赢呢”齐乐道:“那么这件事就搁上一搁,等吴三桂死了之后,咱们再向皇帝下手·”归二娘心想:“倘若自己人先干了起来,沐家多半会去向鞑子报讯,这件事终究难办,不如听他的。”
问丈夫道:“二爷,你说呢”归辛树向齐乐道:“你输了可不能赖·”·齐乐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只不过赢要赢得英雄,输要输得光彩·不论谁赢谁输,都不会伤了和气·”归二娘道:“孩儿,放开了手·”归钟道:“我不放。”
归二娘道:“这位小兄弟要跟你掷骰子玩儿呢·”归钟大喜,立即松手,放开吴立身胸口的穴道·吴立身胸口酸痛难当,内息不畅,不住摇头。
齐乐道:“归少爷,请你将骰子拿出来,用你们的·”归钟道:“骰子我没有啊,你有没有”齐乐道:“我也没有,哪一位身上带有骰子”众人都缓缓摇了摇头,均想:“又不是烂赌鬼,哪有随身带骰子的”归二娘道:“没有骰子,咱们来猜铜钱好了。”
齐乐道:“还是掷骰子公平·货真价实,童叟无欺·我是童,归二爷是叟,可见非掷骰子不可·亲兵之中总有人有的·我去问问。”
说着拔闩开门出厅··她出了东厅,走进大厅,便从袋中摸出六粒骰子来,这是随身携带的,但若当场从怀中取出,归氏夫妇定有疑心,在大厅上坐了片刻,回到东厅,笑道:“骰子找到了。”
归二娘道:“你们两个各掷一把,谁掷出的点子大,谁就赢了·”齐乐说道:“这样罢,咱们各掷三把,三赢两胜·”归钟是掷的次数越多,越是高兴。
说道:“咱们每人掷三百次,胜了两百次的算赢·”归二娘道:“哪有这么麻烦的,各掷三把够了·”·齐乐道:“归少爷,你先掷。”
归钟拿起骰子,笑嘻嘻的正要掷下,归二娘道:“且慢”转头问柳大洪、沐剑声:“这场赌赛如是我们胜了,沐王府算不算数”柳大洪适才和归辛树对了一掌,胸口气血翻涌,此刻兀自尚未平,心想对方还说只使了五成力,此人是前辈英雄,自无虚言,他真要去皇宫行刺,单凭沐王府又怎阻他得住便点了点头。
沐剑声道:“天意如何,全凭两位掷骰决定便了·”归二娘道:“好”向归钟道:“掷罢掷的点子越大越好。”
归钟细看六粒骰子,说道:“最多的是六点,最少的是两点,还有一个大凹洞儿·”归二娘道:“大凹洞儿是一点·”归钟道:“古里古怪,四点却又是红的。”
右掌一挥,啪的一声响,六粒骰子都嵌入桌面,向上的尽是六点·原来他在掌中将骰子放好了,六粒骰子都是一点向下,这一掷下来,自然都是六点向上了。
众人又是吃惊,又是好笑·这痨病鬼看来弱不禁风,内力竟如此深厚,可是天下掷骰子哪有这么掷法的归二娘道:“孩儿,不是这样的。”
伸掌在桌上一拍,六粒骰子都跳了起来,众人齐声喝采·归二娘拿起骰子,随手一滚,说道:“滚出几点,便是几点,可不能凭自己意思·”归钟道:“原来这样。”
学着母亲的模样,拿起骰子,轻轻掷在桌上,骰子滚动,定下来时共是二十点·六粒骰子掷成二十点,赢面略高·齐乐拿起骰子,小指拨了几拨,暗使花样,叫道:“通吃”一把掷了出去,五粒骰子滚出了十七点,最后一粒不住滚动,依着她作弊的手法,这粒骰子非滚成六点不可,二十三点,便赢了第一把。
哪知这骰子滚将过去突然陷入了桌面的一个小孔,那正是归钟适才用骰子掷出来的·那骰子微微一颤,不能再滚,向天的却是一点,十八点便输了·齐乐道:“桌面上有洞,这不算。”
拿起骰子,却待再掷·陈近南摇头道:“这是天意,输了第一把·”齐乐这时真是烦了陈近南,不情愿地将骰子交给归钟·归钟赢了第一把,得意非凡,轻轻一掷,却只有九点。
沐家众人见这一把是输定了,不禁欢呼起来·齐乐走到方桌的另一角,远离桌面的六个小洞,一把掷去,胜得无惊无险·双方各胜一把,这第三把便决最后输赢。
归钟一把掷下,六骰转动良久,转出了三十一点,赢面已是甚高·沐家众人均脸有忧色,心想要赢这三十一点,当真要极大运气才成·齐乐心道:“我偏不信邪建宁我都推掉了,不信搞不过你一家蛇精病”小指在掌心暗拨,安好了骰子的位置,轻轻滚了出去。
但见六粒骰子在桌上逐一转定,六点、五点、五点、六点,四粒转定了的都是大点,已有二十二点·第五粒又转了个六点出来,一共二十八点·最后一粒骰子不住的溜溜转动。
若是三点,双方和局,须得再掷一次,一点或两点是输了,四五六点便赢·赢面占了六成·齐乐心想:“就算是三点和局,再掷一次,你未必能再有这么好运气。”
这粒骰子转个不休,眼见要定在六点上,她大叫一声:“好”忽然骰子翻了个身,又转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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