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鼎歪记 by 十四的马甲(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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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鼎歪记 by 十四的马甲(下)(5)
·风际中道:“现下陈近南已经死了,你还有什么顾虑·眼下便有个将功赎罪的良机,刚才我说皇上决意要除去三个眼中钉,除了吴三桂、陈近南之外,第三个便是盘踞台湾的郑经。
咱们把郑经的儿子拿了,解去北京,说不定便可逼得郑经归降·皇上这一欢喜,齐都统,你便有天大的死罪,皇上也都赦免了·”他对齐乐既不再隐瞒,口中也便改了称呼,叫她为“齐都统”,对总舵主也直斥其名。
齐乐心下恼怒:“你这没义气的奸贼,居然敢叫我师傅的名字·”但想到能和康熙言归于好,不由得也有些犹豫··风际中又道:“齐都统,咱们回到北京,仍然不可揭穿了。
天地会的那些人得知陈近南死了,多半会推举你做总舵主·你义气深重,甘心抛却荣华富贵,伯爵不做,都统不做,只为了这件事,哪一个不佩服齐都统的英雄豪气”·齐乐明知故问道:“你明知我不会反清复明,为何要我来做那反清复明的总舵主”风际中道:“大人当上了天地会总舵主,将十八省各堂香主、各处重要头目通统调在一起,说是为陈近南开丧,那时候一网打尽,教这些图谋不轨、大逆不道的反贼一个都逃不了。
这场大功劳,可比当日炮轰伯爵府更加大上十倍了·大人你想,当日你如遵旨杀了陈近南、李力世这一干人,天地会的反贼各省都有,杀了一个总舵主,又会立一个总舵主,总是杀不干净。
只有大人自己当了总舵主,那才能斩草除根,永远绝了皇上的心腹大患·”·齐乐听得背上一阵冷汗,又是佩服,可又难过,暗想:“这条毒计厉害之极,十有8九是康熙的计策。
我回去北京,他多半会赦免我的大罪,可是定要我去扑灭天地会·他以为是为我跟他好,可这非但是不尊重我,更是强我所难……”越想越寒心:“他要我投降,要杀我头,那都不打紧,但逼我去做天地会的总舵主,将所有认识不认识的一古脑儿杀了,这件事可干不得。
死了之后见不得师傅,这里的老婆们,都是要打从心底里瞧不起我·就算旁人不理会,我齐乐现在良心虽然不多,但总还有这么一点儿·”·她向风际中瞧了一眼,口中“哦哦”连声,最后沉吟道:“去见皇上,我倒也是很高兴,只不过……只不过要杀了天地会这许多弟兄,未免太也不讲义气,不够朋友,可得好好的商量商量。”
风际中道:“大人说得是·可是常言道得好: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齐乐道:“对无毒不丈夫……”心想:“康熙仁爱我可承受不来,要不干脆也别以后收拾郑克塽了,就在这把这三只都解决掉算了大不了跟康熙撕破脸,我想法到海外去”打定主意,便惊讶道,“咦,啊哟,怎么郑克塽这小子逃走了”风际中吃了一惊,回头去瞧。
齐乐胸口对准了他,伸手正要去按毒针的机括,却见双儿抢上前来,叫道:“相公,什么事”原来她见二人说之不休,一直关心,早在慢慢走近,忽听得齐乐惊呼“啊哟”,当即纵身而前。
齐乐这‘含沙射影’一射出,风际中固然打中,却也势必波及双儿,这时手指已经碰到了机括,可就不敢按下去··风际中一转头间,见郑克塽和冯锡范兀自站在岸边,并无动静,立知不妙,身子一矮,反手已抓住了双儿,将她挡在自己身前。
以双儿的武功,风际中本来未必一抓便中,只是突然出手,双儿全无提防,当下给他抓中了手腕脉门,上身酸麻,登时动弹不得·风际中沉声道:“齐大人,请你举起手来。”
偷袭的良机既失,双儿又被制住,齐乐登落下风,便笑嘻嘻地道:“风大哥,你开什么玩笑”·风际中道:“齐大人这门无影无踪的暗器太过厉害,请你举起双手,否则的话,卑职只好得罪了。”
说着推着双儿向前,自己躲在她身后,教齐乐发不得暗器··苏荃、方怡、阿珂、曾柔等见这边起了变故,纷纷奔来·风际中左手从腰间拔出钢刀,手臂一长,刀尖指在齐乐的喉头,喝道:“大家不许过来”·苏荃等见齐乐身处险境,当即停步,人人都是又焦急,又奇怪,这风际中明明是齐乐的朋友,刚才还并肩抗敌,怎么在一转眼间,一言不合,便动起手来料想定是齐乐要放郑克塽,风际中却要杀了他为陈近南报仇。
刀尖抵喉,齐乐微微向后一仰,风际中刀尖跟着前推,喝道:“齐大人,请你别动,钢刀不长眼睛,得罪莫怪,还是举起手来罢·”齐乐无奈,双手慢慢举起,笑道:“风大哥,你想升大官,发大财,还是对我客气一点好。”
风际中道:“升官发财固然重要,第一步还得保全性命·”突然身子微侧,抢到齐乐身后,伸手从她靴桶中拔出匕首,指住她后心,说道:“齐大人,你这把匕首锋利得很,卑职曾见你使过几次。”
齐乐只有苦笑,但觉背心上微痛,知道匕首剑尖已刺破了外衣,虽然穿着护身宝衣,却挡不住这柄宝剑·风际中喝道:“你们大家都转过身去,抛下兵刃。”
甜文江湖恩怨清穿平步青云·苏荃等见此情势,只得依言转身,抛下兵器·风际中尚有六名天地会兄弟站在一旁,向着他们叫道:“大家都过来,我有话说。”
那六人不明所以,走了过来·齐乐一个“别”字刚出口,风际中就右肘一抬,啪的一声,手肘肘尖撞正齐乐背心‘大椎穴’,左手钢刀挥出,擦擦几下声响,六名天地会兄弟已尽数中刀毙命。
他在顷刻间连砍六人,每一刀分别砍中了一人要害·出刀之快,砍杀之狠,实是罕见·苏荃等听得惨呼之声,一齐回过身来,眼见六人尸横就地,众女无不惊呼失声,脸无人色。
原来风际中眼见已然破面,动起手来,自己只孤身一人,因此抢先杀了这六名天地会兄弟,一来立威镇慑,好教齐乐及众女不敢反抗;二来也是少了六个敌人·这么一来,对方人数虽多,却只剩下一个少年,七个女子。
他左手长刀回过,又架在齐乐颈中,说道:“齐大人,咱们上船罢·”他想只须将齐乐和郑克塽二人擒去呈献皇上,便是立了奇功·这七个女人还是留在岛上,以免到得船中多生他患,自己手下留情,不杀七女,那也是预留地步,免得和齐乐结怨太深,毕竟皇上日后对齐乐如何处置那是谁也料想不到的事。
众女见齐乐受他挟制,都是心惊胆战,不知如何是好·建宁公主却大声怒骂:“你是什么东西,胆敢如此无理快快抛下刀子”风际中哼了一声,并不理会。
他曾随同齐乐护送她去云南就婚,识得公主,不敢出言挺撞·建宁见他不睬,更是大怒,世上除了太后、皇帝、齐乐、苏荃四人之外,她是谁也不放在眼内,俯身拾起地下一柄单刀,纵身而前,向风际中当头劈落。
风际中侧身避过·建宁呼呼连劈三刀,风际中左右避让·倘若换作别个女子,他早已飞腿将她踢倒·但提刀来砍的是皇帝御妹、金枝玉叶的公主,他心中所想的只是立功升官、报效皇家,如何敢得罪了公主当下只是闪避。
建宁骂道:“你这臭**蛋奴才,站着不许动我要砍你的脑袋,怎么你这臭头转来转去,老是教我砍不中我跟皇帝哥哥去说,把你千刀万剐”风际中大吃一惊,心想这女人说得出,做得到,她跟皇帝是兄妹之亲,自己只是个芝麻绿豆小武官,怎斗得过公主可是要听她吩咐,将自己的臭头稳摆不动,让殿下万金之体的贵手提刀来砍,似乎总是有些难以奉命。
建宁口中乱骂,钢刀左一刀、右一刀的不住砍削·风际中身子微侧略斜,轻轻易易的就避过了,虽然每一刀相差不过数寸,却始终砍他不着·建宁焦躁起来,横过钢刀,拦腰挥去。
风际中叫道:“小心”纵身跃起,眼见她这一刀收势不住,砍向齐乐的肩头,他身在半空,左脚踹出,将齐乐踹翻在地,同时借势跃出丈余。
双儿向前一扑,将齐乐抱起,飞步奔开··风际中大惊,提刀赶来·双儿武功了得,可毕竟力弱,她比齐乐还矮了多半个头,横抱着她只奔出数丈,风际中已然追近。
齐乐背心穴道被封,四肢不听使唤,只道:“放下我,让我放暗器·”可是风际中来得好快,双儿要将齐乐放下,让她发射‘含沙射影’暗器,其势已然不及,危急之中,奋力将她身子抛了出去。
风际中大喜,抢过去伸手欲接,忽听得背后嗒的一声轻响,似是火刀、火石相撞,跟着砰的一声巨响,他身子飞了起来,摔倒在地,扭了几下,就此不动了··齐乐倒在沙滩上,倒未受伤,一时挣扎着爬不起身,但见双儿身前一团烟雾,手里握着一根短铳火木仓,正是当年吴六奇和她结义为兄妹之时送给她的礼物,那是罗刹国的精制火器,实是厉害无比。
风际中虽然卓绝,这血肉之躯却也经受不起·双儿自己也吓得呆了,这火木仓一轰,只震得她手臂酸麻,手一抖,短木仓掉在地下··齐乐惟恐风际中还没有死,抢上几步,胸口对准了他,按动腰间机括,一丛钢针射将出去,尽数钉在他身上。
但风际中毫不动弹,火木仓一轰,早已死得透了··众女齐声欢呼,拥将过来·七个女子再加上一个齐乐,当真是不折不扣,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询问原由。
齐乐简略说了··双儿和风际中相处甚久,一路上他诚厚质朴,对自己礼数周到,实是个极本分的老好人,哪知城府如此之深,越想越害怕·她转身拾起短木仓,突然之间,明白了当年吴六奇与自己义结兄妹的深意:这位武林奇人盼望齐乐日后娶自己为妻,不过自己乃是丫环,身份不配,作了天地会红旗香主的义妹之后,便大可嫁得天地会青木堂主了。
她念及这位义兄的好意,又见人亡枪在,不禁掉下泪来··齐乐转过身来,只见郑克塽等四人正走向海边,要上小艇,当下手持匕首追上,叫道:“且慢”郑克塽停步回头,面如土色,说道:“齐……齐香主,你已经答应放我……放我们走了。”
齐乐冷笑道:“我答应不杀你,可是没答应不砍下你一条腿·”冯锡范大怒,待要发作,但只是手一提,便全身酸软,再也使不出半分力道·这时郑克塽已然心胆俱裂,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说道:“齐……齐香主,你砍了我一条腿,我……我定然是活不成的了。”
·齐乐摇头道:“活得成的·你欠了我一百万两银子,说用阿珂来抵押·但她跟我拜过天地,是我明媒正娶的老婆,自愿跟我。
你怎能用我的老婆来向我抵押天下有没这个道理”这时苏荃、方怡、曾柔等都已站在齐乐身旁,齐声笑道:“岂有此理”·郑克塽脑中早已一片混乱,但也觉此理欠通,说道:“那……那怎么办”齐乐道:“我砍下你一条手臂、一条大腿作抵。
你将来还了我一百万两银子,我把你的断臂、断腿还你·”郑克塽道:“刚才你说阿珂卖断给你,作价一万两……一万两银子的欠账已一笔勾销。”
齐乐大摇其头,说道:“不成,刚才我糊里糊涂,上了你的大当·阿珂是我的老婆,你怎能将我的老婆卖给我自己我将你的母亲卖给你,作价一百万两,又将你的父亲卖给你,作价一百万两,再将你的奶奶卖给你,作价一百万两,还把你的外婆卖给你,作价一百万两……”郑克塽道:“我外婆已经死了。”
齐乐笑道:“死人也卖·还打八折,作价八十万两万棺材奉送,不另收费·”·郑克塽听她越说越多,心想连死人也卖,自己的高祖、曾祖、高祖奶奶、曾祖奶奶一个个都卖过来,那还了得,就算死人打八折,甚至七折六折,那也决计吃不消,这时不敢说不买,只得哀求:“我……我实在买不起了。”
齐乐道:“好啊·你买不起了,就饶了你·可是已经买了的却不能退货·你欠我三百八十万两银子,怎么归还”建宁笑道:“是啊,三百八十万两银子,快快还来。”
郑克塽哭丧着脸道:“我身边一千两银子也没有,哪里拿得出三百八十万两”齐乐道:“也罢没有银子,准你退货。
你快将你的父亲、母亲、奶奶、死去外婆,一起交还给我·少一根头发也不行·”郑克塽料想这样胡缠下去,终究不是了局,眼望阿珂,只盼她来说个情,可是她偏偏站得远远地,背转了身,决意置身事外。
他心中大急,瞧齐乐这般情势,定是要砍去自己一手一足,不由得连连磕头,说道:“齐香主,我……我害了陈军师,的确是罪该万死,只求你宽宏大量,饶了小人一命。
就算是我欠了你老人家三百八十万两银子,我……我一定设法归还·”·齐乐见折磨得他如此狼狈,愤恨稍泄,说道:“那么你写下一张欠据来。”
郑克塽大喜,忙道:“是,是·”转身向卫士道:“拿纸笔来·”可是在这荒岛之上,哪里有什么纸笔那卫士倒也机灵,当即撕下自己长衫下摆,说道:“那边死人很多,咱们蘸些血来写便是。”
说着便要去拖风际中的尸首·齐乐左手一伸,抓住了郑克塽右腕,白光一闪,挥匕首割下了他右手食指的一节·郑克塽大声惨叫·齐乐道:“用你指上的血来写。
你这般诚意,我便少算一些,三百七十五万两好了,这让利可大·”·郑克塽痛得全身发抖,一时手足无措·齐乐道:“你慢慢写罢,要是血干了不够用,我再割你第二根手指,这样你就又能省下些银两。”
郑克塽忙道:“是,是”哪里还敢迟延,咬牙忍痛,将就断了的食指在衣裾上写道:“欠银三百七十五万两正·郑克塽押。”
写了这十三个字,痛得几欲晕去··齐乐冷笑道:“亏你堂堂的王府公子,平时练字不用功,写一张欠据,几个字歪歪斜斜,全是败笔·”将衣裾接了过来,交给双儿,道:“你收下了。
瞧瞧银码没短写了罢这人奸诈狡猾,别少写了几两·”双儿笑道:“三百七十五万两银子,倒没少了·”说着将血书收入怀中。
齐乐哈哈大笑,对郑克塽下颏一脚踢去,喝道:“滚罢”郑克塽一个跟头,滚了出去·卫士抢上扶起,包了他手指伤口·两名卫士分别负起郑克塽和冯锡范,上了一艘小艇,向海中划去。
齐乐笑声不绝,忽然想起师傅惨死,忍不住又放声大哭··郑克塽待小艇划出数十丈,这才惊魂略定,道:“咱们去抢了大船开走,料得这群天杀的狗贼追赶不上。”
可是驶近大船,却见船队上无舵,一应船具全无·冯锡范恨恨地道:“这批狗贼收起来了·”眼见大海茫茫,波浪汹涌,小艇中无粮无水,如何能够远航郑克塽道:“咱们回去再求求那小贼,向他借船,最多又写三百万两欠据。”
冯锡范道:“他们也只有一艘船,怎么借给咱们我宁可葬身鱼腹,也不愿再去向这小贼哀求·”郑克塽听他说得斩截,不敢违拗,只得叹了口气,吩咐三名卫士将小艇往大海中划去。
齐乐等望着郑克塽的小艇划向大海,发现大船航行不得,这才划艇远去,都是忍不住好笑·苏荃见齐乐又哭又笑,总是难泯丧师之痛,要说些话引她分心,便道:“这郑家二公子奸诈之极,明明是想抢咱们的大船。
齐乐,你这三百多万两银子,我瞧他是非赖不可·”齐乐道:“料想这家伙也是不会还的·”苏荃笑道:“你做什么都精明得很,可是刚才这家伙把你自己的老婆卖给你,一万两银子就算清账,你想也不想就答应,定是你爱阿珂妹子爱得糊涂了。
那时候,他就是要你倒找一百万两银子,我瞧你也会答应·”齐乐伸袖子抹了抹眼泪,笑了起来,说道:“你哪句话是听我答应了,我就是想着可以慢慢再跟他算账,被他,嗯,被他趁虚而入了。”
齐乐胡乱用了个不恰当的成语,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方怡问道:“后来怎么才想起原来是吃了大亏”齐乐搔了搔头,道:“杀了风际中之后,我心里再没什么担忧的事,忽然间脑子就清楚起来了。”
众人迭脱奇险,直到此刻,所有强敌死的死,逃的逃,岛上才得太平·人人都是感到心力交瘁·齐乐这时双脚有如千斤之重,支持不住,便躺在沙滩上休息。
双儿给她按摩背上被风际中点过的穴道·夕阳返照,水波摇晃,海面上有如万道金蛇竞相窜跃,景色奇丽无方·众女一个个坐了下来·过不多时,齐乐鼾声先作,不久众女先后都睡着了。
直到一个多时辰之后,方怡先行醒来,到齐乐旧日的中军帐茅屋里弄了饭菜,叫众人来吃·大堂上燃了两根松柴,照得通屋都明·八人团团围坐,吃过饭后,方怡和双儿将碗筷收拾下去。
齐乐从众女脸上一个个瞧过去,此时倚红偎翠,心中和平,笑道:“当年我给这小岛取名为通吃岛,原来早有先见之明,你们都要做我老婆·从今而后,我们住在这通吃岛上寿与天齐,仙福永享。”
·苏荃道:“这八个字不吉利,以后再也别说了·”齐乐立时省悟,知她不愿意听到任何与洪教主有关之事,忙道:“对,对是我胡说八道。”
苏荃道:“再说了,我可没答应做你老婆·”说着话锋一转,“不过呢,我挺欣赏你的,以后你要是能让我爱上你的话,那也不是不能考虑的。”
话毕哈哈大笑·齐乐愣道:“啊人家阿珂有了咱们的齐小乐,都自愿做我老婆了,你也有了齐小乐,为什么还要我追你啊……啊呀……”原是阿珂在一旁红了脸,捶打了她一下,苏荃啐笑道:“呸,哪来的齐小乐齐小乐是什么”建宁这是也气冲冲的插话道:“就是死小桂子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你是女的还让她们有了小宝宝你到底是不是女的啊你是不是骗我了是不是”沐剑屏与双儿虽然都听得红了脸,却也不免好奇,都看向齐乐,齐乐哭笑不得道:“嗳嗳,没有没有,都是假的,是骗人的……”为了满足众人的好奇心,齐乐只好细细交待了诸多前因后果,建宁这才放过她,然后兴奋道:“嗳,你看,我也没答应做你老婆,你也来追我吧”齐乐立马苦了脸,连连摆手道:“不不,公主,你看,我们一直都是纯战友关系追你就不必了,我不能破坏咱们纯真的友情啊”“什么”建宁闻言,柳眉倒竖,举手就要去打她,这时一旁的苏荃一双妙目,向她扫了一眼,建宁似有感应似的,打了个寒颤,看过去,只好放下了手,悻悻作罢。
甜文江湖恩怨清穿平步青云·苏荃适时道:“施琅和郑克塽回去之后,多半会带了兵来报仇,咱们可不能在这岛上长住·”众人齐声称是·方怡道:“荃姐姐,你说咱们到哪里去才是”苏荃眼望齐乐,笑道:“还是听至尊宝的主意罢。”
齐乐笑道:“你叫我至尊宝”苏荃笑道:“若不是至尊宝,怎能通吃”齐乐哈哈大笑,道:“原来我名字中可没有宝字,也能跟韦小宝一样叫至尊宝。”
建宁疑问:“韦小宝那是谁”齐乐被问得一愣,忽然想起远在扬州的韦春芳,道:“是个于我大有恩惠的好朋友,不过不幸罹难了,留下个老母亲,我本该替他尽孝……”·众女从来没听过她提起自己的家人,均想她有此孝心,倒也难得,齐问:“那位夫人这时候在哪里”眼望众女一齐瞧着自己,叹了口气,说道:“她在扬州丽春院。”
众女一听到“扬州丽春院”五字,除了建宁一人之外,其余六人登时红霞扑面,有的转过脸去,有的低下头来··建宁道:“啊,扬州丽春院,你答应过要带我去玩的。”
方怡微笑道:“她损你呢,别听她的·那是个最不正经的所在·”建宁道:“为什么不正经你去玩过吗为什么你们个个神情这样古怪”方怡忍住了笑不答。
建宁搂住了沐剑屏的肩头,说道:“好妹子,你说给我听·”沐剑屏涨红了脸,说道:“那……那是一所妓院·”建宁兀自不解,问道:“那位夫人在妓院里干什么听说那是男人玩的地方啊。”
方怡笑道:“她从来就爱胡说八道,你只要信了她半句,就够你头痛的了·”·那日在丽春院中,除了建宁之外,其余六女此刻都在跟前·眼见六女神色忸怩,自是人人想起了那晚的情景,齐乐笑吟吟地道:“咱们就算永远住在这通吃岛上,那也不寂寞啊。
荃姐姐、阿珂,你们肚子里已有了我的孩儿,不知还有哪一个,肚子里是有了孩儿的”此言一出,方怡等四女的脸更加红了·沐剑屏忙道:“我没有,我没有。”
曾柔见齐乐的眼光望向自己,便白了他一眼,说道:“没有”齐乐道:“好双儿,一定是咱们大功告成了·”双儿一跃而起,躲入了屋角,说道:“不,不”齐乐对方怡笑道:“怡姐姐,你呢你到丽春院的时,肚皮里塞了个枕头,假装大肚子,一定有先见之明。”
方怡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啐道:“死太监,我们怎么会有……”·沐剑屏道:“是哟·师姐、曾姐姐、双儿妹跟我四个,又没跟你拜堂成亲,怎么会有孩子呢齐姊姊你坏死了,你跟荃姐姐、阿珂姐姐几时拜了天地,也不跟我说,又不请我喝喜酒。”
众人听她说得天真,都是笑了起来·方怡一面笑,一面伸臂搂住了她腰,说道:“小师妹,那么今儿晚上你就跟她拜天地做夫妻罢·”沐剑屏道:“不成的。
这荒岛上又没花轿·我见做新娘子都要穿上红衣裙,还要凤冠霞帔,咱们可都没有·”苏荃笑道:“将就着一些,也不要紧的·明天去采些花儿,编个花冠,就算是凤冠了。”
只听沐剑屏道:“就算在这里拜天地,那也是方师姐先拜·”方怡道:“不,你是郡主娘娘,当然是你先拜·”沐剑屏道:“我们是亡国之人,还讲什么郡主不郡主。”
方怡微笑道:“那么双儿妹子先跟她拜天地罢·你跟她的时候最久,一起出生入死的,患难之交,与众不同·”双儿红着脸:“你再说,我要走了。”
说着奔向门口,却被方怡笑着抱住·苏荃向齐乐笑道:“齐乐,你自己说罢·”齐乐轻笑道:“拜天地的事,慢慢再说·咱们明儿先葬了师傅。”
众女一听,登时肃然,没想到她说出这样一句礼义兼备的话来··这一晚荒岛陋屋,春意融融··次日八人直睡到日上三竿,这才起身·齐乐率领七女,掩埋陈近南的遗体,眼见黄土盖住了师傅的身子,不知为何,只觉得这一盖,就跟自己原来的世界真正断了关系,忍不住又放声大哭。
众女一齐跪下,在坟前行礼·建宁因是大清公主,并未跪拜··众人拜毕站起,转过身来·方怡突然叫道:“啊哟,船呢船到哪里去了”众人叫她叫得惊惶,齐向海中望去,只见停泊着的那艘大船已不见了影踪,无不大吃一惊,极目远眺,惟见碧海无际,远远与蓝天相接,海面上数十只白鸟上下飞翔。
苏荃奔上悬崖,向岛周了望,东南西北都不见那船的踪迹·方怡奔向山洞去查看收藏着的帆舵船具,不出所料,果然已不知去向··众人聚在一起面面相觑,齐乐倒想开了,安慰众人:“事已如此,急也无用。
咱们慢慢再想法子·”·回到屋中,众人自是异口同声的大骂船夫,但骂得个把时辰,也就没什么新花样骂出来了·苏荃对齐乐道:“眼下得防备清兵重来。
齐乐,你瞧怎么办”齐乐道:“清兵再来,人数定然不少,打是打不过的·咱们只有躲了起来,只盼他们一下子找不到,以为咱们早已乘船走了。”
苏荃点头道:“这话很是·清兵决计猜不到我们的船会给人偷走·”齐乐高兴起来,说道:“倘若我是施琅,就不会再来·他料想我们当然立即脚底抹油,哪有傻不哩叽的呆在这里,等他前来捉拿之理”建宁道:“倘若他禀告了皇帝哥哥,皇帝哥哥就会派人来瞧瞧,就算我们已经逃了,也好寻些线索,瞧我们去哪里。”
齐乐摇头道:“施琅不会禀告皇上的·”建宁瞪着眼道:“为什么”齐乐道:“施琅一说出来,皇上怪他没用,那也罢了,必定派他前来捉拿。
施琅料想我们早已逃走,哪里还捉得着这岂不是自己找自己麻烦还不如闷声发大财罢·”众女一听都要觉有理,忧愁稍解。
建宁道:“郑克塽那小子呢他这口气只怕咽不下去罢”说着向阿珂望了一眼·众人都知道她这话的含意,那自是说:“这个如花似玉的阿珂,他怎肯放手,不带兵来夺回去”阿珂满脸通红,低下了头,说道:“他要是再来,我……我便自尽,决计不跟他回去。”
语气极是坚决··齐乐笑笑,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说道:“好阿珂,他不敢来的,他还欠了我三百七十五万两银子·他有天大的胆子,来见债主”建宁道:“哎唷,好肉麻他带了兵来捉住你,将借据抢了过去,又将阿珂夺了去,再将你的爹爹、妈妈、奶奶、外婆卖给你,一共七百六十万两银子,割下你的指头,叫你写一张借据,算欠了他的。”
齐乐越听越恼,恨恨道:“郑克塽这小子倘若领兵到来,我别的谁都不卖,就将一个天下最值钱的皇帝御妹卖给他,作价一千万两·他还要找我二百四十万两银子”建宁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掩面而走。
沐剑屏忙追上去安慰,说料想齐乐决无此意,不过是吓吓她的,不必难过··齐乐发了一会脾气,却也是束手无策·众人听着苏荃指挥,在岛中密林之内找到一个大山洞,打扫布置,作为安身起居的所在,那茅草屋再也不涉足一步,只盼施琅或郑克塽重来之时,眼见岛上人迹杳然,只道她们早已远走,不来细加搜索。
初时各人还提心吊胆,日夜轮流向海面了望,过得数月,别说并无清廷和台湾的舰只,连渔船也不见一艘,大家渐渐放下心来·八人在岛上捕鱼打兽,射禽摘果,整日忙忙碌碌,倒也太平无事。
好在岛上鸟兽不少,海中鱼虾极丰,八人均有武功,渔猎甚易,是以粮食无缺··秋去冬来,天气一日冷似一日·方怡和双儿忙着剥制兽皮,替八人缝制冬衣。
又过得半月,忽然下起大雪来,只一日一夜之间,满岛都是皑皑白雪·八人早就有备,腌肉咸鱼、柴草干果等物有洞中藏得甚是充足··这一晚雪已止了,北风甚劲,寒风不住从山洞中透进来。
双儿在火堆中加了干柴,看着众女掷骰·五女掷过后,沐剑屏掷得三点最小,眼见她今晚是输定了·曾柔笑道:“是剑屏妹子输了,我不用掷啦·”沐剑屏笑道:“快掷,快掷说不定你掷个两点呢。”
曾柔拿了骰子在手,学着齐乐的模样,向掌中两粒骰子吹了一口气,正要掷出,一阵北风吹来,风声中隐隐似有人声,众人登时变色··苏荃本已睡倒,突然坐起,八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刹那间人人面无血色。
沐剑屏低呼一声,钻入了齐乐怀里·过得片刻,风声中传来一股巨大之极的呼声,这次听得甚是清楚,喊的是:“小桂子,小桂子,你在哪里小玄子记挂着你哪”齐乐跳起身来,道:“是康熙的人……”建宁道:“小玄子是谁”齐乐道:“是……是……”“小玄子”三字,只她一人知道就是康熙,她从来没跟谁说起过,康熙自己更加不会让人知道。
只听那声音又叫:“小桂子,小桂子,你在哪里小玄子记挂着你哪”声音之巨,直不似出自一人之口,倒如是千百人齐声呼叫一般,但千百人同呼,不能喊得这般整齐,而一人呼叫,任他内力如何高强,也决不能这般声若雷震。
齐乐向众人道:“你们且在这里,我去看一看便来·”双儿拉住她衣袖,似不放心,齐乐拍拍她手,道:“没事·我这么机智的·”说完便向发声处走去。
此时满地冰雪,滑溜异常,她连摔了两个跟头,转过山坡,只见沙滩边火光点点,密若繁星,数百人手执灯笼火把,整整齐齐的排着·见齐乐出现,人群中抢出一人,叫道:“齐都统,这可找到你啦”齐乐跨出两步,便已然明白眼下情势,听那人声音似乎有些熟悉,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那人叫道:“齐都统,大伙儿都想念你的紧·谢天谢地,终于找到你了·”声音中充满喜悦不胜之情·那人手执火把,高高举起,快步过来,走到临近,认出原来是王进宝。
齐乐和故人相逢,也是一阵欢喜,想起那日在北京郊外,他奉旨前来捉拿,却故意装作不见,拼着前程和性命不要,放走了自己,确是义气深重,今日是他带队,纵有凶险,也有商量余地,当下微笑道:“王三哥,你的计策妙得很啊,可骗了我出来。”
王进宝抛掷火把在地,躬身说道:“属下决计不敢相欺,实不知都统在岛上·”齐乐苦笑道:“那这是皇上御授的锦囊妙计,是不是”王进宝道:“那日皇上得知都统避到了海外,便派属下乘了三艘海船,奉了圣旨,一个个小岛挨次寻来。
上岛之后,便依皇上的圣旨,这般呼喊·”·这时双儿、苏荃等都已赶到,站在齐乐身后,又过一会,方怡、建宁、阿珂三人也都到了·齐乐回头向建宁道:“你皇帝哥哥本事真好,终于找到我们啦。”
王进宝认出了公主,跪下行礼·建宁道:“皇上派你来抓我们去北京吗”王进宝忙道:“不,不是·皇上只派小将出海来寻齐都统,全不知公主殿下也在这里。”
王进宝向齐乐道:“属下是四个多月前出海的,已上了八十多个小岛呼喊寻访,今晚终于得和都统相遇,实是欢喜得紧·”齐乐笑道:“我是犯了大罪之人,早就不是你上司了,这都统、属下的称呼,咱们还是免了罢。”
王进宝道:“皇上的意思,都统听了宣读圣旨之后,自然明白·”转身向人群招了招手,说道,“温公公,请你过来·”人群中走出一个人来,一身太监服色,却是齐乐的老相识,上书房的太监温有方。
他走近身来,朗声道:“有圣旨·”·温有方是齐乐初进宫时的朋友,掷骰子不会作弊,已不知欠了她多少银子·齐乐青云直上之后,每次见到,总还是百儿八十的打赏。
齐乐听得“有圣旨”三字,当即跪下·温有方道:“这是密旨,旁人退开·”王进宝一听,当即远远退开·苏荃等跟着也退了开去。
建宁却道:“皇帝哥哥的圣旨,我也听不得吗”温有方道:“皇上吩咐的,这是密旨,只能说给齐乐一人知道,倘若泄漏了一字半句,奴才满门抄斩。”
建宁哼了一声,道:“这么厉害你就满门抄斩好了·”料想自己在旁,他决计不肯颁旨,只得退了开去··温有方从身边取出两个黄纸封套,齐乐当即跪下,道:“齐乐接旨。”
温有方道:“皇上吩咐,这一次要你站着接旨,不许跪拜磕头,也不要自称奴才·”齐乐站起身来,温有方将一个黄纸封递了给她,说道:“你拆来瞧罢。”
齐乐双手接过,拆开封套,抽出一张黄纸来·温有方提着灯笼,照着黄纸··甜文江湖恩怨清穿平步青云·温有方等了好一会,说道:“你瞧清楚了吗”齐乐道:“是。”
温有方拆开第二个黄纸封套,道:“宣读皇上密旨·”取出一张纸来,读道:“小桂子,**的,你到哪里去了我想念你得紧,你这臭家伙无情无义,可忘了老子吗”齐乐喃喃的道:“我没有,真的没有。”
中国自三皇五帝以来,皇帝圣旨中用到“**的”三字,而皇帝又自称为“老子”,看来康熙这道密旨非但空前,抑且绝后了·你不听我话,不肯去杀你师傅,又拐带了建宁公主逃走,**的,你这不是叫我做你的便宜大舅子吗不过你功劳很大,对我又忠心,有什么罪,我都是饶了你。
我就要大婚啦,你不来喝喜酒,老子实在不快活·我跟你说,你乖乖的投降,立刻到北京来,我已经给你另外起了一座伯爵府,比先前的还要大得多……”齐乐苦笑一下,心道:“乖乖投降”·温有方继续读道:“咱们话儿说在前头,从今以后,你如再不听话,我非砍你的脑袋不可了,你可别说我骗了你到北京,又来杀你。
你姓陈的师傅已经死了,天地会跟你再没什么干系,你得出点力气,把天地会给好好灭了,我再派你去打吴三桂·建宁公主就给你做老婆·日后封公封王,升官发财,有得你乐子的。
小玄子是你的好朋友,又是你师傅,鸟生鱼汤,说过的话什么马都难追,你给我快快滚回来罢”·温有方读完密旨,问道:“你都听明白了”齐乐道:“是,都听明白了。”
温有方将密旨伸入灯笼,在蜡烛上点燃了,取出来烧成了一团灰烬·齐乐瞧着那道密旨烧成火焰,又火灭成灰,心中思潮起伏,蹲下身来,拨弄那堆灰烬··温有方满脸堆笑,请了个安,笑道:“齐大人,皇上对你的宠爱,那真是没得说的。
小的今后全仗你提拔了·”齐乐黯然摇头,问道:“我要是不回北京,皇上要怎么样叫你们抓我回去,还是杀了我”温有方满脸诧异之色,说道:“齐大人不奉旨哪……哪有这等事这……这不是……唉,违旨的事,那是说也说不得的。”
齐乐道:“你跟我说老实话,我要是不奉旨,那就怎样”温有方搔了搔头,说道:皇上只吩咐小的办两件事,一件事是将一道密旨交给大人,另一件是待大人看了第一道密旨后,再拆阅另一道密旨宣读。
这密旨里说的什么,小的半点不懂·其余的事,那是更加不知道了·”齐乐点点头,走到王进宝身前,说道:“王三哥,皇上的密旨,是要我回京办事,我要是不奉旨回京,皇上要你怎样对付我”王进宝道:“皇上只差属下到各处海岛寻访齐都统,寻到之后,自有温公公宣读密旨。
以后的事,属下自然一切听凭齐都统差遣·”·齐乐道:“皇上没有叫你捉我、杀我”王进宝忙道:“没有,没有,哪有此事皇上对齐都统看重得很。
齐都统一进京,定然有大用,不做尚书,也做大将军·”齐乐道:“王三哥,不瞒你说,皇上要我回京,带人去灭了天地会·我这天地会的香主虽然是赶鸭子上架,可这等杀害朋友的事,是万万干不得。”
王进宝为人极讲义气,对齐乐之事也早已十分清楚,听她这么说,不禁连连点头,心想为了升官发财而出卖朋友,那连猪狗都不如··齐乐又道:“皇上待我恩重如山,可是吩咐下来的这件事,我偏偏办不了。
我不敢去见皇上的面,只好来世再报答皇上的大恩了·你见到皇上,请你将我的为难之处,分说分说·忠义不能两全,做戏是该当自杀报主,虽然割脖子痛得要命,我无可奈何,也只好尽忠报国了。”
王进宝将心比心,自己倘若遇此难题,也只有出之以自杀一途,既报君知遇之恩,亦不负朋友相交之义,急忙劝道:“齐都统不可出此下策,咱们慢慢的想法子。
待属下将都统这番苦衷回禀皇上·张提督、赵总兵、孙副将几位,这几个月来都是立了些功劳,很得皇上看重,大伙儿拼着前程不要,无论如何要为齐都统磕头求情。”
齐乐见他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心下也自感激,道:“皇上深知齐乐的为人,自杀是挺怕痛的·你一切据实回奏罢·”王进宝这才放心··齐乐又道:“咱们正事说完啦。
王三哥,兄弟在这荒岛上,很久没有赌钱了,实在没趣之极,咱们来掷两把怎样”王进宝大喜,他赌瘾之重,当没有对手之时,往往左手和右手赌,当下连声称好,迫不及待,命手下兵士搬过一块平整的大石,六名兵士高举灯笼火把在旁照看,吆五喝六,便和齐乐赌了起来。
不久温有方,以及几名参将、游击也加入一起掷骰,围在大石旁的越来越多··沐剑屏看得疑窦满腹,悄悄问方怡道:“师姐,他们为什么掷骰子难道输了的便……便……他们都是男人啊,那齐姊姊不是要吃大亏了”方怡噗哧一声,低声道:“哪个输了,哪个便来陪你。”
沐剑屏虽不明世务,却也知决无此事,伸手到方怡腋窝呵痒,二女笑成一团··一场赌博,直到天明方罢·齐乐面前的银子堆成了高高的三堆,一来手气甚旺,二来大出花样,众官兵十个倒有九个输了。
齐乐兴高采烈,一转眼间,只见建宁、阿珂、沐剑屏三女已倚在石上睡着了,苏荃、方怡、双儿、曾柔四人睡眼惺忪,强自支撑着在旁相陪,不由心感歉仄,将面前的三大堆银子一推,说道:“王三哥,这里几千两银子,请你代为赏了给众弟兄罢。
各位来到荒岛之上,没什么款待的,实在不好意思·”众官兵本已输得个个面如土色,一听之下,登时欢声雷动,齐声道谢·王进宝吩咐官兵划了小艇回船,将船上的米粮、猪羊、好酒、药物,以及碗筷、桌椅、锅镬、菜刀等物一艇艇的搬上岛来。
又指挥官兵在林中搭了几大间茅屋·人多好办事,几百名官兵落力动手,数日之间,通吃岛上诸事灿然齐备,这才和齐乐别过·齐乐本让建宁跟着回宫,可几次三番也不答应。
温有方临别时,才知这岛名叫通吃岛,不由得连连跺脚叹气,说道早知如此,定要请齐乐让他推几铺庄,在通吃岛上做闲家打庄,岂有不给通吃之理·自从王进宝送了大批粮食用具之后,诸物丰足,不必日日渔猎,众人只是兴之所至,想吃些新鲜鱼虾野味,才去动手。
初时大家也还担心康熙如齐乐不至,天威不测,或有后患,但过得数月,一无消息,也就渐渐不将这事放在心上了··到得这年十二月间,康熙差了赵良栋前来颁旨,皇帝立次子允礽为皇太子,大赦天下,齐乐晋爵一级,封为二等通吃伯。
齐乐设宴请赵良栋吃酒,席上赵良栋说起讨伐吴三桂的战事,说道吴三桂兵将厉害,王师诸处失利·齐乐想了想,道:“赵二哥,请你回去奏知皇上,说我在这里实在闷得无聊,还是请皇上派我去打吴三桂这老小子去罢。”
赵良栋道:“皇上早料到爵爷忠君爱国,得知吴逆猖獗,定要请缨上阵·皇上说道,齐乐想去打吴三桂,那也可以,不过他得给我先灭了天地会·否则的话,还是在通吃岛上钓鱼捉乌龟罢。”
齐乐闻言气闷,险些哭了出来··赵良栋道:“皇上说,从前汉朝汉光武年轻的时候,有个好朋友叫做严子陵·汉光武做了皇上之后,这严子陵不肯做大官,却在富春江上钓鱼。
皇上又说,从前周武王的大臣姜太公,也在渭水之滨钓鱼·周武王、汉光武都是古时候的好皇帝,可见凡是好皇帝,总得有个大官钓鱼·皇上说道:皇上要做鸟生鱼汤,倘若齐爵爷不给他在这里捉鸟钓鱼,皇上怎做得成鸟生鱼汤呢齐爵爷,属下是个粗人,为什么皇上要派爵爷在这里捉鸟钓鱼,实在不大明白。
不过皇上英明得很,想来其中必有极大的道理·”·齐乐道:“是,是”只有苦笑·明知康熙是开自己的玩笑,看来自己如果不答应去灭天地会,皇帝是要自己在这里钓一辈子的鱼了。
这五百名官兵说是在保护公主,其实是狱官狱卒,严加监视,不许自己离岛一步·她越想越烦躁,越想越悲苦,一席酒筵草草终场,竟然酒后赌钱也不赌了,回到房中,怔怔的落下泪来。
七人见到齐乐哭泣,都感惊讶,齐声慰问·她将康熙这番话说了·建宁怒道:是啊皇帝哥哥真要升你的官爵,从三等伯升为二等伯就是了,哪有什么'二等通吃伯'的道理。
咱们大清只有昭信伯、威毅伯,要不然就是襄勤伯、承恩伯,你本来是三等忠勇伯,那就挺好,这'通吃伯'三字,明明是取笑人·他……他……”齐乐道:“通吃伯倒也没什么,这通吃岛的名字是我自己取的,也不能怪他。
我是通吃岛岛主,自然是通吃伯了·荃姐姐,你怎生想个法子,咱们逃出去,难道我们真要这么生活一辈子”说着说着拉过方荃的手搭在自己头顶上,苦着脸道,“你看……外面成天那么多……外人,我也想梳些好看的发型,我也想跟你们一样穿些好看的……这,这连头发都没办法蓄起来……”苏荃摸摸她头顶光光的地方,摇头道:“这件事可实在难办,只有慢慢等等机会罢。”
此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齐乐和七女便在通吃岛上耽了下去·每年腊月,康熙例必派人前来颁赏,赏赐齐乐的水晶骰子、翡翠牌九、诸般镶金嵌玉的赌具不计其数。
通吃岛上多了五百名官兵,齐乐尽都转赠了他们,乐得不被打扰··这一年孙思克到来颁赏·齐乐见他头戴红宝石顶子,穿的是一品武官的服色,知道是升了提督,忙向他恭喜:“孙四哥,恭喜你又升了官啦”孙思克满脸笑容,向她请安行礼,说道:“那都是皇上恩典,齐爵爷的提拔。”
开读圣旨,却原来是朝廷平定三藩,吴三桂、尚之信和耿精忠先后削平·康熙论功行赏,以二等通吃伯齐乐举荐大将,建立殊勋,甚可嘉尚,特晋爵为一等通吃伯。
齐乐谢恩毕,收了康熙所赏的诸般赐物,其中竟有一座大理石屏风,便是当年在吴三桂五华宫的书房中所见,是吴三桂的三宝之一·张勇、赵良栋、孙思克等也各有厚礼。
当晚筵席之上,孙思克说起平定吴三桂的经过·原来张勇在甘肃、宁夏一带大破吴三桂大军,屡立大功,现下已封了一等侯,加少傅,兼太子少保,官爵已远在齐乐之上。
孙思克说张侯爷当年给归辛树打了一掌之后,始终不能复原,骑不得马,也不能站立,打仗时总是坐在轿子中指挥大军·齐乐啧啧称奇,说道:“抬轿子的可也得是勇士才行,否则张老哥大叫冲锋,四名轿夫却给他来个向后转,岂不糟糕。”
孙思克道:“是啊·张侯爷临阵之时,轿子后面一定跟着刀斧手,抬轿的倘若要向后转,大刀斧头就砍将下来了·”·孙思克又说起赵良栋如何取阳平关、定汉中、克成都、攻下昆明,功劳甚大,皇上封他为勇略将军、兼云贵总督、加兵部尚书衔。
王进宝和他自己,也各因力战而升为提督·齐乐见他说得眉飞色舞,自己不得躬逢其盛,不由得有些怏怏不乐,但想到四个好朋友都立了大功,封大官,又很是代他们欢喜。
孙思克道:“我们几个人常说,这几年打仗,那是打得非常痛快,饮水思源,都是全仗皇上知遇之恩,齐爵爷举荐之德,倘若是齐爵爷做平西大元帅,带着我们打吴三桂,那才是十全十美了。
赵二哥和王三哥常常吵架,吵到了皇上御前,连张大哥也压他们不下·皇上几次提到齐爵爷,说如此吵架,怎对得起你,他们两个才不敢再吵·”齐乐微笑道:“他二人本来一见面就吵架,怎么做了大将军之后,这脾气还不改”孙思克道:“可不是吗两个人分别上奏章,你说我的不是,我说你的不是。
幸好皇上宽宏大量,概不追究,否则的话,只怕两个都要落处分呢·”·齐乐道:“吴三桂那老小子怎么了你有没有揪住他辫子,踢上几脚”孙思克摇头道:“这老小子的运气也真好……”齐乐惊道:“逃了”孙思克道:“那倒不是。
他到处吃败仗,占了的地方一处处都失掉,眼见支持不住了就想在临死之前过一过皇帝瘾,于是穿起黄袍,身登大宝,定都衡州·咱们听得他做了皇帝,更是唏哩花啦的狠打,他几个大败仗一吃,又惊又气,就呜呼哀哉了。”
齐乐道:“原来如此·倒便宜了那厮·”孙思克道:“吴逆死后,他部下诸将拥立了他孙子吴世璠继位,退到昆明·赵二哥打到昆明,把吴逆的大将夏国相、马宝他们都抓来斩了。
吴世璠自杀,天下就太平了·”·齐乐道:“昆明有一件国宝,却不知怎么样了”孙思克道:“什么国宝属下倒没听说过。”
齐乐道:“那是件活国宝,便是天下第一美人陈圆圆了·”孙思克笑道:“原来是陈圆圆,可没听到她的下落·不知是在乱军中死了呢,还是逃走了。”
·甜文江湖恩怨清穿平步青云·宴后回到内堂,向七人说起·阿珂听说母亲不知所踪,不免也感伤心·齐乐劝阿珂不必担心,说她母亲不论到了什么地方,那“百胜刀王”胡逸之一定随侍在侧,寸步不离。
说道:“阿珂,这胡大哥的武功高得不得了,你是亲眼见过的,要保你母亲一人,那是易如反掌·”阿珂心想倒也不错,愁眉稍展··齐乐升为“一等通吃伯”之后,岛上厨子、侍仆、婢女又多了数十人。
荒岛生涯,竟然也是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只不过太也安逸无聊,齐乐千方百计想要惹事生非,搞些古怪出来,须知不作荒唐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只可惜余下七人个个一本正经,日日夜夜,看管甚紧,连建宁这等素爱胡闹之人,也不肯追随她兴风作浪,这位一等通吃伯缚手缚脚,只有废然长叹。
这一日将近中秋,天时仍颇炎热,齐乐钓了一会鱼,心情烦躁,倚在石上正要朦胧入睡,忽听得砰的一声大响,起自海上·                    ·作者有话要说:· ·☆、千里帆樯来域外  九霄风雨过城头· ·抬头向海上看时,只见十来艘艋舯巨舰,张帆乘风,正向岛上疾驶而来,齐乐见势头不对,大叫一声,双手一提,一根钓丝甩了起来,钓鱼钩钩在她后领之中,猛拉之下,鱼钩入肉,全身跟着跳起。
结果一扯之下,没能将鱼钩扯脱,反而钩得后颈好不疼痛,当即也不纠结,拔步飞奔,让那钓鱼杆拖在身后··她还没奔到屋前,彭参将已气急败坏的奔到,说道:“齐……齐爵爷……大……大事不好,台弯兵船打过来了。”
齐乐问道:“你怎知是台弯兵船”彭参将道:“卑职刚……刚才用千里镜照过了,船……尾巴……不,不,船头上漆着一个太阳,一个月亮,那是台弯郑……郑逆的徽号,一艘船要是装五百名兵将,两艘二千,三艘那就有七八千……”·齐乐接过他手中千里镜,对来船望去,一数之下,共有十三艘大船,再细看船头,果然依稀画得有太阳和月亮的徽记,喝道:“快去带兵步防,守在岸边,敌人坐小艇登陆,这就放箭”彭参将连声答应,飞奔而去。
苏荃等都闻声出来,只听得来船又砰砰砰的放炮·建宁道:“阿珂妹子,你这就要去台弯了,怎还不去收拾收拾”阿珂顿足怒道:“你……你开什么玩笑”齐乐好不容易跟阿珂一起,听了更加恼怒,骂道:“让建宁公主你化妆打扮了去台弯和亲……”·苏荃忽道:“咦,怎地炮弹落海,没溅起水柱”只听得砰砰两响,炮口烟雾弥漫,却没炮弹打上岸来,也没落入海中。
齐乐一怔,哈哈大笑,道:“这是礼炮,不是来跟咱们为难的·”来船渐近,从千里镜中看得清楚,船上升起的竟是大清黄龙旗,并非台弯日月旗,齐乐又惊又喜,将千里镜交给苏荃道:“你瞧瞧,这可奇了。”
苏荃看了一会,微笑道:“这是大清水师,不是台弯的·”·齐乐接过来又看,笑道:“对啦,果真是大清水师·哎哟,干什么好痛”回过头来,原来建宁先前被她骂了,这时趁苏荃不备,抓住了钓杆,用力拉扯,鱼钩在齐乐颈中,自然扯得她好生疼痛。
阿珂忍住了笑,忙轻轻替她把鱼钩取下,笑道:“别生气啦·”建宁哼了一声,骂道:“偏心鬼”·只见彭参将快步奔来,叫道:“齐爵爷,船上打的是大清旗号,只怕有诈。”
齐乐道:“不错只许一艘小艇载人上岛,问明白了再说·”彭参将接令而去··建宁道:“定是郑克塽这小子假打大清旗号,这些明明是台弯船嘛”齐乐道:“很好,很好,公主,你近来相貌美得很啊。”
建宁一怔,听她称赞自己,却也忍不住喜欢,微笑道:“还不是一样,有什么美了”齐乐道:“你唇红面白,眉毛弯弯,好像月里嫦娥下凡……郑克塽见了一定喜爱得紧。”
建宁呸的一声··不多时来船驶近,下锚停泊,六七名水兵划了一艘小艇,驶向岸边·彭参将指挥士兵,弯弓搭箭,对住了小艇·小艇驶到近处,艇中有人拿起话筒放在口边,叫道:“圣旨到水师提督施军门向齐爵爷传旨。”
齐乐怪道:“施琅这家伙搞什么古怪,坐了台弯的战船来传旨·”苏荃道:“想是他在海上遇到了台弯水师,打了胜仗,将台弯的战船捉了过来。”
齐乐道:“定是如此·荃姊姊料事如神·”建宁兀自不服气,嘀咕道:“我猜是施琅投降了台弯,郑克塽派他假传圣旨·”齐乐觉得她烦,便不理她,直奔沙滩去了。
小艇中上来的果然是施琅·他在沙滩上一站,大声宣旨·原来康熙派施琅攻打台弯,澎湖一战,郑军水师大败,施琅乘胜入台·明延平郡王郑克塽不战而降,台弯就此归于大清版图。
康熙论功行赏,以施琅当年闲居北京不用,得齐乐保荐而立此大功,特此升齐乐为二等通吃侯,加太子太保衔·齐乐谢恩毕,茫然若失,想不到台弯居然已给施琅平了。
她和郑克塽一见面就结怨,师傅陈近南为其所害,更是恨之切骨,但台弯一平,大明天下从此更无寸土,也不禁有些惆怅·她想师傅一生竭尽心力,只盼恢复大明天下,就算这件大事做不成功,也要保住海外大明这一片土,哪知师傅被害不久,郑克塽便即投降,师傅在阴世得知,也必痛哭流涕。
齐乐想到那日师傅被害,也是因和施琅力战之后,神困力疲,才会被郑克塽在背后施了暗算,眼见施琅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气,不由得一肚子都是气,说道:“施大人立此大功,想来定是封了大官啦。”
施琅微笑道:“蒙皇上恩典,赐卑职为三等靖海侯·”齐乐道:“恭喜,恭喜·”心想:“我本来是一等通吃伯,升一级是三等通吃侯,小皇帝却连升我两级,原来要我盖过了施琅,免得大家都做三等侯,滋味不大好。”
施琅请了个安,恭恭敬敬的道:“皇上召见卑职,温言有加,着实勉励了一番,最后说道:‘施琅,你这次出师立功,可知是得了谁的栽培提拔从前你在北京,谁都不来睬你,是谁保荐你的’卑职回道:‘回皇上:那是齐爵爷的保奏提拔,皇上加恩。
’皇上说道:‘你不忘本,这就是了·你即日去通吃岛向齐乐宣旨,加恩晋爵,奖他有知人之明,为朝廷立功·’是以卑职专程赶来·”齐乐叹了口气,心想:“我提拔的人个个立功,就只我自己,却给软禁在这荒岛上寸步难行。
小玄子他不住加我官爵,其实我就算封了通吃王,又有什么稀罕了”说道:“施大人,你坐了这些台弯战船到来,倒吓了我一跳,还道是台弯的水师打过来了呢,哪想得到是你来耀武扬威。”
施琅忙请安谢罪,说道:“不敢,不敢·卑职奉了圣旨,急着要见爵爷,台弯战船打造得好,行驶起来快得多,因此乘了台弯船来·”齐乐道:“原来台弯战船行驶得快,是为了船上漆得有太阳月亮的徽号。
我先前心中嘀咕,只道施大人自己想在台弯自立为王,可着实有些担心呢·”施琅大吃一惊,忙道:“卑职糊涂得紧,大人指点得是·卑职办事疏忽,没将台弯战船上的徽号去了。”
其实这倒不是他的疏忽,只是他打平台弯,得意万分,坐了所俘获的台弯战船北上天津,又南来通吃岛,故意不铲去船头台弯的徽号,好让人见了指指点点,讲述战船的来历,那是炫耀战功之意。
不料齐乐却说疑心他意欲在台弯自立为王,这是最大的犯忌讳事,不由得满背都是冷汗··施琅心中这一惶恐,登时收起初上岸时那副趾高气昂的神气,命随同前来的属官上前拜见。
其中一人却是齐乐熟识,是当年跟随陈近南,在柳州见过的地堂门好手林兴珠·齐乐心中一怔,听他自报职位是水师都司··林兴珠自上岸来见到齐乐后,早就惊疑不定:“他是陈军师的小徒弟,怎么做了朝廷大官,连施提督见了他都这么恭敬”·施琅指着林兴珠,以及一个名叫洪朝的水师守备,说道:“林都司和洪守备本来都在台弯军中,随着郑克塽爵爷和刘国轩大人归降朝廷的。
他二人熟悉海事,因此卑职这次带同前来,让他二人照料台弯的船只·”齐乐“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见林兴珠和洪朝都低下了头,脸有愧色。
台弯自郑成功开府后,和日本、吕宋、暹罗、安南各地通商,甚为殷富·施琅平台,取得外洋珍宝异物甚多,自己一介不取,尽数呈缴朝廷·康熙命他带了一些来赐给齐乐。
此外施琅自己也有礼物,却是些台弯土产,竹箱、草席之类··当晚齐乐设宴款待,自是施琅坐了首席,此外是四名水师高职武官,以及林兴珠和洪朝二人·酒过三巡,齐乐问道:“林都司,台弯延平郡王本来是郑经郑王爷,怎么变成了郑克塽这小子了听说他是郑王爷的第二个儿子,该轮不到他做王爷啊”林兴珠道:“是。
回爵爷:郑王爷于今年正月二十八去世,遗命大公子克臧接位·大公子英明刚毅,台弯军民向来敬服·可是太夫人董国太却不喜欢他,派冯锡范行刺,将他杀了,立二公子克塽接位。
大公子的陈夫人去见董国太,说大公子无罪·董国太大怒,叫人赶了出来,陈夫人抱着大公子的尸体哭了一场,就上吊死了·那位陈夫人,便是陈……陈军师的大小姐。
这件事台弯上下人心都很不服·”·齐乐听说师傅的女儿给人逼死,想起师傅,心下酸痛,一拍桌子,骂道:“**的,郑克塽这小子昏庸糊涂,会做什么狗*王爷了”林兴珠道:“是。
二公子接位后,封他岳父冯锡范为左提督,一应政事都归他处理·这人处事不公,很有私心·有人大胆说几句公道话,都给他杀了,因此文武百官都是敢怒不敢言。
大公子和陈夫人的鬼魂又常常显灵,到四月间,董国太就给鬼魂吓死了·”·齐乐道:“鬼魂显灵哼,痛快这董国太到了阴间,国姓爷可不能放过了她。”
林兴珠道:“谁说不是呢·董国太给鬼魂吓死的事一传出来,人心大快,全台弯从北到南,大家连放了三天爆竹,说的是赶鬼,其实是庆祝这老虔婆死得好”齐乐连连说好。
施琅道:“鬼魂的事也未必真有·想来董国太杀了大孙儿、逼死了大孙媳后,心中不安,老年人疑心生暗鬼,就日夜见鬼了·”齐乐不接他这话,只怕自己忍不住就要讽刺他,道:“施大人,你运气也真好,倘若陈军师没有被害,在台弯保护郑克臧,董国太、郑克塽他们就篡不了位。
陈军师统率军民把守,台弯上下一心,你未必就能成功·”施琅默然,心想自己才能确是远不及陈近南,此人倘若不死,局面自然大不相同··洪朝忽然插口:“齐爵爷说得是。
台弯的兵将百姓也都这么说·人人怨恨郑克塽杀害忠良,自毁长城,真是国姓爷的不孝子孙·”施琅怒道:“洪守备,你既降了大清,怎敢再说这等大逆不道的言语”洪朝急忙站起,说道:“卑职糊涂,大人包涵。”
齐乐道:“洪老兄,你说的是老实话,就算皇上亲耳听到了,也不能怪罪·坐下喝酒罢·”洪朝道:“是·”战战兢兢坐下,捧起酒杯,双手不住发抖,将酒泼出了大半杯。
齐乐道:“陈军师被郑克塽害死,台弯人都知道了,是不是”洪朝道:“是·郑克塽回到台弯后,他……他说陈军师……是……是……”向施琅瞧了一眼,不敢再说下去了。
齐乐道:“只要你说的是实话,谁也不会怪你·”洪朝道:“是,是·郑克塽和冯锡范二人带着几名卫士,坐了小艇在大海里漂流,遇到了渔船,将他们救回台弯。
郑克塽说,陈军师是给施将军杀死的·郑王爷得知之后,痛哭了好几天·后来郑克塽篡了位,自己才当众说出来,说陈军师是他杀死的,还大吹自己武功了不起。
陈军师的部下许多人不服,去质问他陈军师犯了什么罪,都给冯锡范派人抓起来杀了·”齐乐将酒杯在桌上重重一放,含怒不言··座上一名姓路的水师副将见气氛不大对,说道:“齐爵爷,施军门这次平台,那是全凭血战拼出来的功劳。
施军门奉了圣旨,于六月初四率领战船六百余号,军士六万余人征台,在海上遇到逆风,行了十一天才到澎湖,十六就和刘国轩率领的台弯兵大战,这一仗当真打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连施军门自己也挂了彩……”齐乐见林兴珠和洪朝都低下了头,脸有怒色,料想他二人也曾参与澎湖之役,心想这一仗当然是施琅大了胜仗,不想听路副将说他的得意事迹,问道:“施将军,当日国姓爷取台弯,也是从澎湖攻过去的么”施琅道:“正是。”
齐乐道:“那时你在国姓爷部下,不知当时打澎湖是怎么打的”施琅道:“红毛鬼子没派兵守澎湖·”·甜文江湖恩怨清穿平步青云·齐乐问林兴珠:“当年国姓爷跨海东征,听说林大哥带领藤甲兵斩鬼脚,不知是怎样斩法”林兴珠心想:“藤甲兵斩鬼脚的事,我早说给你听过了。
这时你又来问,自然是不想听施琅平台的臭史,要我讲国姓爷和陈军师的英雄事迹……一顿饭下来,齐乐总是见缝插针地针对施琅,施琅终是忍不住,二人险些翻脸,好在被人圆了场,最后齐乐打打呵欠,道:“施将军,咱们酒也喝得差不多了,这就散了罢。”
施琅站起身来,说道:“是·多谢爵爷赐饭,卑职告辞·”·齐乐回入内堂,说起如何拦住施琅的话头,总之是不让他自夸取台的战功,几位夫人听了都感好笑。
只有阿珂默默无言,当日她眼见郑克塽乘小艇离通吃岛,于他生死存亡就已浑不关心,此时听到他失国降敌,更不在意下,回忆前尘,自己竟能如此为他风采容貌所迷,明知此人是个没骨头、没出息的纨绔子弟,自己偏生就如瞎了眼睛一般,对他一往情深,此刻想来,兀自深感羞惭。
建宁道:“皇帝哥哥待人太也宽厚,郑克塽这家伙投降了,居然还封他个一等公,爵位还在齐姊姊之上,可教人好生不服气·”齐乐摇手道:“不打紧。
你哥哥瞧在国姓爷的面上,才封他孙子做个一等公·单凭他自己的本事,只封个一等毛毛虫罢了·”·次日中午,齐乐单请林兴珠,洪朝二人小宴,问起施琅取台的经过。
原来施琅第一天就打了败仗,后来清军水师援兵开到,又再大战,台弯船只被焚大败,将士死伤万余人,战舰或沉或焚,损失三百余艘,刘国轩率残兵退回台弯·施琅率水师攻台,鹿耳门水浅,战船不能驶入,在海上泊了十二日,正自无计可施,忽然大雾弥天,潮水大涨,清军战船一齐涌入。
台弯上下无不大惊,都说:“当年国姓爷因鹿耳门潮涨而得台,现今鹿耳门潮水又涨,天险已失,这是天意使然,再打也也没用了·”郑克塽得知清军舟师开进鹿耳门,早吓得慌了手脚,冯锡范劝他投降,自然一口答应,只是生怕施琅要报私仇,为难郑氏子孙,好生踌躇。
当下刘国轩致书施琅,说道投降可以,但国姓爷的子孙必须保全,否则全台军民感念国姓爷的恩义,宁可战至最后一人·施琅立即答复,保证决不计较旧怨,否则天人共弃,绝子绝孙。
于是郑克塽、冯锡范、刘国轩率领台弯文武百官投降·明朝宗室宁靖王朱术桂自杀殉国,妾五人同殉死节,明嗣至此而绝··林兴珠又说,施琅带兵登陆后,倒也守信,并不难为郑氏子孙,还亲自到郑成功的延平王庙去致祭,痛哭了一场。
洪朝道:“他祭文中有几句话说:‘自同安侯入台,台地始有居人·逮赐姓启土……公义私恩,如此而已·’这几句话倒也传诵一时。”
齐乐问:“他叽哩咕噜的说些什么”洪朝道:“庐中穷士”就是伍子胥,当年伍子胥灭了楚国,将楚平王的尸体从坟里掘出来,鞭尸三百,以报杀父杀兄之仇。
施琅说他决不干这种事·”齐乐冷笑道:“哼,他敢么国姓爷虽已死了,他还是怕得要命·他败了郑家基业,只怕国姓爷的英魂找他为难,于是去国姓爷庙里磕头求情。
这人奸猾得很,你们别上了他的当·”林洪二人齐声称是··齐乐说道:“我在这荒岛上,实在无聊得紧,幸亏两位前来给我说故事解闷·最好你们多住几天,不忙便去。”
林兴珠道:“我们是台弯降将,昨天说话中可得罪了施将军·施将军要对付我们,便如捏死两只蚂蚁,只须随便加一个心怀反覆、图谋不轨的罪名,立刻便可先斩后奏。
就算斩了不奏,也不会有人追问·齐大人,请你跟施将军说说,就留了我们二人服侍你罢·”齐乐问道:“洪大哥你以为如何”洪朝道:“昨儿晚上卑职和林大哥仔细商量,若不得齐大人救命,我二人势必死无葬身之地。”
齐乐道:“二位跟了我,一切可得听我的·”林洪二人一齐躬身,说道:“齐大人不论吩咐什么,卑职唯命是从·”齐乐甚喜,心想:“有了这两个好帮手,就有法子离开这鬼地方了。”
康熙派彭参将带兵守卫通吃岛,事先曾有严旨,决不能让齐乐及其家人离岛一步·彭参将脑筋并不甚灵,也无多大本事,但对皇上的圣旨,却是连杀他十七八次头也不敢有丝毫违背。
康熙要他牢牢的看守,他便牢牢的看守·齐乐要取他五百零一名看守的兵将性命,只是举手之劳,但杀孽也未免太大,何苦滥杀无辜;何况没有船只,终究不能离岛。
林洪二人是水师宿将,弄船航海,必有本事··当晚又宴请施琅,这次只邀林兴珠、洪朝二人作陪·说了一会闲话,齐乐道:“施将军,你在这里总得住上一两个月罢”施琅道:“卑职原想多住些日子,好常常听大人教诲。
不过台弯初定,不能离开太久,明天就要向大人告辞了·”齐乐道:“你说想多些日子跟我在一起,好常常听我教诲,不知是真话呢,还是说来讨我开心的”施琅道:“自然千真万确,是卑职打心坎里说出来的话。
当年卑职追随大人,兵驻通吃岛,炮轰神龙教,每日里恭聆大人教导,跟着大人一起喝酒赌钱说笑话,那样的日子,可开心得很了·”齐乐笑道:“如果能再过那样的日子,你开不开心”施琅道:“那自然开心啊。
日后皇上派了大人军国重任的大差事,卑职还是要讨令跟随大人的·”齐乐点头道:“那很容易,你要追随我,听我说笑话,半点儿也不难·咱们明天就一起去台弯罢。”
施琅大吃一惊,站起身来,颤声道:“这……这……这件事未奉皇上圣旨,卑职不敢奉命·还请……还请大人原谅。”
齐乐笑道:“我又不是去台弯想干什么,只是听你们说得热闹,国姓爷在台南、台北开疆辟土,新造了一个花花世界,我想亲眼瞧瞧·到了台弯,你不是就可常常听到我的教诲么这话是你自己亲口说的。
我不过看你为人很好,从前又跟过我,咱们是老上司、老部下,交情非同寻常,这才勉强想个法子,来答应你的请求·我去台弯玩玩,一两个月就回来了,神不知鬼不觉的,只要你不说、我不说,皇上也不会知道。”
施琅神色尴尬,躬身道:“齐大人,这件事实在为难得很了·大人有命,卑职本当遵奉,只不过倘若皇上怪罪下来,实有大大的不便·卑职如果不奏告,那是犯了欺君大罪,卑职是万万不敢的。”
齐乐笑道:“请坐,请坐,施将军,你既不肯,那也是小事一椿,不用再说了·”施琅如释重负,连声称是,坐回席中·齐乐笑道:“说到欺君之罪,不瞒你说,我欺瞒皇上的事倒也做过几椿,不过皇上宽宏大量,知道之后也不过骂上几句,没什么大不了的。”
施琅道:“是,是·大家都说,皇上对齐大人深恩厚泽,真是异数·君臣如此投缘,实是旷古未有·但像卑职这种没福分的小将外臣,那是万万不敢跟齐大人学的。”
齐乐微笑道:“施将军嘴里说得好象十分胆小,其实我瞧啊,你的胆子倒是很大的·听说施将军攻下台弯后,做了一篇祭文去祭国姓爷,可是有的”施琅道:“回大人:‘国姓爷’这三字,是说不得的了,现下的国姓是爱新觉罗。
咱们提到郑成功时,要是说得客气些,只能说是“前明赐姓”·因此卑职的那篇祭文中,只说“赐姓”二字,决计不敢大胆犯忌·”他料知不答应带同齐乐去台弯,这小鬼必定鸡蛋里找骨头,硬要寻自己的岔子。
其实齐乐根本没想到要在这种抠字眼的事情上做文章,她道:“施将军那篇祭文,定是做得十分好的了,念给我听听成不成”施琅只会带兵打仗,哪里会做什么祭文,这篇祭文是他幕僚中一名师爷做的。
这师爷颇有才情,这篇祭文做得情文并茂,辞意恳切,施琅曾听不少人赞扬,心中得意,将其中许多句子记熟在胸,向人炫耀,当下便道:“卑职胡诌了几句,倒教大人见笑了。”
于是将祭文中的几段要紧文字背了出来··齐乐听他背完,点头赞道:“好文章·这篇文章,别说我做不出来,就是人家做好了要我背上一背,只怕也得读上十天八天。
施将军文武全才,记性极好,佩服,佩服·”施琅脸上微微一红,心道:“你明知我做不出,是别人做了,我读熟了背出来的·这般讥刺于我,那也不必跟你多说。”
齐乐道:“庐中穷士,说的是伍子胥·施将军是在自比伍子胥·”施琅道:“伍子胥是大英雄、大豪杰,卑职如何敢比只不过伍子胥全家遭难,他孤身一人逃了出去,终于带兵回来,报了大仇。
这一节,跟卑职的遭遇也差不多罢了·”齐乐点头道:“但愿施将军将来的结局,和伍子胥大大不同,否则可真正不妙了·”施琅登时想到,伍子胥在吴国立了大功,后来却为吴王所杀,不由得脸色大变,握着酒杯的一只手不由得也颤抖起来。
齐乐摇头道:“听说伍子胥立了大功,便骄傲起来,对吴王很不恭敬·施将军,你自比伍子胥,实在是非常不妥当的·你那篇祭文,到处流传,那是天下皆知的了……”施琅不由得一股凉意从背脊骨上直透下去,他起初只想到伍子胥立大功后为吴王所杀的不祥史事,已然大为不安,还没想到伍子胥临死时的那几句话。
自己那篇祭文中说“庐中穷士,义所不为”,虽说是不做伍子胥之事,但自比伍子胥之意,却是昭昭在人耳目,祭文中提到伍子胥,说的只是“鞭尸报仇”,哪料到齐乐竟会拉扯到“诅咒亡国”这件事上去,如此大大犯忌的罪名,一给人加到自己头上,当真糟不可言。
齐乐这番言语,只要传进了皇帝耳里,就算皇上圣明,并不加罪,心里一定不痛快,自己再盼加官晋爵,从此再也休想了·要是皇帝的亲信如齐乐之流再火上加油、挑拨一番,说自己心存怨望,讥刺朝廷诛杀功臣,项颈上这一颗人头,可实在难保之极。
齐乐道:“施将军,皇上亲政之后,所做的第一件大事是什么”施琅道:“是诛杀奸臣熬拜·”齐乐道:“是啊。
熬拜固然是奸臣,可是他是顾命大臣,当年攻城破敌,于我大清大大有功·皇上曾说:‘我杀了熬拜,只怕有人说我不体恤功臣,说什么鸟、什么弓的·’那是什么话啊我可说不上来了。”
施琅道:“是鸟尽弓藏·”齐乐道:“对了,连你也这么说……”施琅忙道:“不,不,我不是说皇上,说的是一句成语。”
齐乐道:“你是说一句成语,来形容皇上杀熬拜·”施琅急道:“大人问我是一句什么成语,卑职不过回答大人的问话,可万万不敢……不敢讪谤皇上。”
齐乐双目凝视着他,只瞧得施琅心慌意乱·施琅又惊又怒,心想一不做,二不休,你如此诬陷于我,索性将你三人尽数杀了,也免得留下了祸根言念及此,不由得眼中露出凶光。
齐乐见他突然面目狰狞,心中一寒,强笑道:“施将军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眼前有两条路可走·第一条,立即将我和林洪二人杀了,再将我众夫人都杀了,然后兵发台弯,自立为王。
只是你所带的都是大清官兵,不见得肯跟随你一起造反,台弯的军民也未必服你·”施琅心中正在盘算这件事,听得她一语道破,凶焰立敛,忙道:“卑职绝无此意,大人不可多疑,加重卑职的罪名。
但不知大人所说的第二条路是什么,还请大人开恩指点·”·齐乐听他口气软了,登时心中一宽,说道:“第二条路,那就须得兄弟和林洪二位帮个忙才成。
刚才施将军说到皇上之时,确是说了个‘鸟’字,恭颂皇上鸟生鱼汤,那好得很啊·兄弟日后见到皇上,定说施将军忠字当头,念念不忘皇恩浩荡,闲谈之中,常说伍子胥忘恩负义,吴王发兵帮他报了杀父大仇,以后差他无论干什么,自该火里火里去,水里水里去,如何可以口出怨言,心怀不满伍子胥念念不忘的只是自己,施将军念念不忘的,却是我大清圣明天子。
好心必有好报,皇上论功行赏,施将军自然也是公侯万代了·”这一番话只把施琅听得心花怒放,急忙深深一揖,说道:“若得大人在皇上跟前如此美言,卑职永远不敢忘了大人的恩德。”
齐乐起身还礼,微笑道:“这些话说来惠而不费,要是我心情好,自然也会奏知皇上的·”施琅心想:“若不让你去台弯走一遭,你这小子的心情怎么好得起来”坐回椅中,说道:“台弯初平,人心未定。
卑职想奏明皇上,差遣一位位尊望重的大员,前去宣示圣上的德音,安抚百姓·这一位大员,自然以齐大人最为适宜·卑职立刻拜表,奏请皇上降旨,委派大人前赴台弯宣抚。”
甜文江湖恩怨清穿平步青云·齐乐摇头道:“你拜表上京,待得皇上旨意下来,这么一来一往,几个月的时候拖了下来,只怕传入皇上耳中的闲言闲语,没有一千句,也有八百句了。
这种事情,是差不得一时三刻的·最好施将军立刻请一位皇上亲信的大员,同去台弯侦查,方能证明你绝无在台弯自立为王的用心·外边传说你连名号也定下了,叫作什么‘大明台弯靖海王’,是不是”·施琅听到‘大明台弯靖海王’七字,不由得吓了一跳,心想你在荒岛之上,听得到什么流言,自然是你信口编出来的,但这话一传到北京,朝廷定是宁可信其有,不会信其无,自己这可死无葬身之地了,忙道:“这是谎言,大人万万不可听信。”
齐乐淡淡的道:“是啊,我和你相识已久,自然是不信的·不过施将军平台,杀的人多,冤家一定结了不少·你的仇人要中伤你,我看也是防不胜防,难以辩白。
常言说得好:朝里无人莫做官·不知朝里大佬,哪一位是肯拼了身家性命,全力来维护施将军的”施琅心中更是打了个突,自己在朝中并无有力之人撑腰,否则当年也不会在北京投闲置散,到处钻营而无门路可走,真能给自己说得了话的,也只有眼前这位齐大人,当下咬了咬牙,说道:“大人指点,卑职感激不尽。
既然事势紧迫,卑职斗胆请大人明日启程,前赴台弯查明真相·”·齐乐大喜,说道:“凭着咱哥儿俩的交情,为了替施将军辩冤,辛苦一趟也没什么·就是我在岛上住得久了,再出海只怕会晕船。
同时我的妻子天天不在身边,也不舍得跟她们分离·”施琅肚里暗骂:“你不知出过多少次海了,也从来没见你晕过**的什么船”赔笑道:“大人的众位夫人自然陪同一起前往。
卑职挑最大的海船请大人乘坐,这些日子海上并无风浪,大人尽可放心·”齐乐皱眉道:“既然如此,兄弟也只好勉为其难,为施将军走一遭了·”施琅连声称谢。
·次日齐乐带同诸位夫人与公主,上了施琅的旗舰·彭参将待要阻拦,施琅当即下令,将他绑在一棵大树之上··众船启碇开行·不一日,齐乐乘坐施琅的旗舰,来到台弯,在安平府上岸。
沿途林兴珠和洪朝指点当年郑成功如何进兵,如何大破红毛兵,齐乐听得津津有味·施琅既带了她来台弯,她言语之中也就不好再讥讽了··施琅在将军府中大张筵席,隆重款待。
饮酒之余,忽报京中有谕旨到来施琅忙出去接旨,回来脸色有异,说道:“齐大人,上谕要弃守台弯,这可糟了·”齐乐奇道:“里面怎说”施琅道:“上谕令卑职筹备弃守台弯事宜,将全台军民尽数迁入内地,不许留下一家一口。
卑职向传旨的使臣请问,原来朝中大臣建议,台弯孤悬海外,易成盗贼渊蔽,朝廷控制不易,若派大军驻守,又多费粮饷,因此决意不要了·齐乐沉吟半晌,问道:“施将军可知朝中真正的用意是什么”施琅一惊,颤声道:“难道……难道伍子胥什么的话,已经传到了北京”齐乐微笑道:“常言道: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
朝廷担心将军真要做什么‘大明台弯靖海王’,那也是有的·”·施琅道:“那……那怎么办台弯百姓数十万人,在这里安居乐业已有数十年,一古脑儿迁去内地,叫他们如何过日子倘若勒逼迁移,必生大变。
何况大清官兵一走,红毛兵跟着又来占了,咱们中国人辛辛苦苦经营的基业,拱手送给红毛鬼,怎能叫人甘心”齐乐沉吟半晌,说道:“这件事儿,我瞧也不是全无挽回的法子。
皇上是最体恤百姓的,将军只须为百姓请命,说不定皇上就允准了·”施琅略觉宽心,说道:“不过倘若朝廷里已有了什么风言风语,卑职这般向皇上请陈,似乎不肯离台,显得……显得忠诚之心有点儿不大够。”
齐乐道:“这当儿你只有立即前赴北京,将这番情由面奏皇上·你既到了北京,什么意图在台弯自立为王的谎言,自然再也没人相信了·”施琅一拍大腿,说道:“对,对大人指教得是,卑职明天就动身。”
突然灵机一动,说道,“台弯的文武官员,就请大人暂且统带·皇上对大人是最信任不过的,只要是大人坐镇台弯,朝中大臣谁也不敢有半句闲话·齐乐笑道:“你不得圣旨,擅自将兵马大权交了给我,皇上怪责起来,却又如何”施琅一听,又大为踌躇,寻思:“他是陈近南的弟子,反逆天地会的同党。
皇上虽对他宠信,这些年来却一直将他流放在通吃岛上,不给他掌权办事·他一得兵马大权,要是联同天地会造反作乱,我……我这可又是死罪了·”转念一想,已有了计较:“我只须将全部水师带去,他就不敢动弹。
他如大胆妄为,竟敢造反,水师回过头来,立时将他平了·”当即笑道:“兵马大权如果交给别人,说不定皇上会怪责,交给大人,那是百无禁忌的··当下酒筵草草而终。
施琅连夜传令,将台弯文武大员召来参见齐乐,由她全权指挥,便宜行事;又请师爷代齐乐写了一道奏折,说是忧心国事,特来台弯暂为坐镇,俾朝廷无东顾之虑,请赦擅专之罪;又说台弯百姓安居已久,以臣在台亲眼所见,似以不撤为宜。
诸事办毕,已是次日清晨,施琅便要上船·齐乐见他于国土之事还算有节有见识,便喊住他,问道:“有一件大事,你预备好了没有”施琅道:“不知是什么大事”齐乐笑道:“花差花差。”
施琅不解,问道:“花差花差”齐乐道:“是啊·你这次平台功劳不小,朝中诸位大臣,每一个送了多少礼啊”施琅一怔,道:“这是仗着天子威德,将士用命,才平了台弯,朝中大臣可没出什么力。”
齐乐摇头道:“老施啊,你打平台弯,人人都道你金山银山,一个儿独吞,发了大财·朝里做官的,哪一个不眼红”施琅急道:“大人明鉴,施琅要是私自取了台弯一两银子,这次教我上北京给皇上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齐乐道:“你自己要做清官,可不能人人跟着你做清官啊·你越清廉,人家越容易说你坏话,说你在台弯收买人心,意图不轨·这么说来,你这次去北京,又是两手空空,什么礼物也不带了”施琅道:“台弯的土产,好比木雕、竹篮、草席、皮箱,那是带了一些的。”
齐乐哈哈大笑,只笑得施琅面红耳赤,继而恍然大悟,终于决心补过,当下向齐乐深深一揖,说道:“多谢大人指点·卑职这次险些儿又闯了大祸·”·齐乐召集文武官员,说道:“施将军这次上京,是为众百姓请命,假如不成功,大伙儿都要家破人亡。
这请命费,难道要施将军一个人垫出来不成各位老兄,大家赶紧去筹措筹措、摊派摊派罢”施琅居官清廉,到台后不曾向民间取过金银。
此刻齐乐接手,第一道命令便是大征“请命费”·台弯百姓听到内迁的消息后,正自人心惶惶,得知施琅依了齐爵爷之计,上京为百姓请命,求不内迁,这笔“请命费”倒是谁都出得心甘情愿。
好在台弯民间富实,只半天功夫,已筹到三十余万两银子·齐乐命官库垫款六十余万,凑成一百万两,又指点他向何人必须多送,何人不妨少送·施琅感激不尽,到当晚初更时分,这才开船。
过得数日,齐乐吩咐备下祭品,到郑成功祠堂去上祭,要瞧瞧这位名震天下的国姓爷到底是怎么一副模样·来到祠中,抬头看时,只见郑成功的塑像端坐椅中,齐乐问从官道:“国姓爷的相貌,当真就是这样吗”林兴珠道:“这塑像和国姓爷本人是挺象的。
国姓爷是读书人出身,虽然是大英雄大豪杰,相貌却文雅得很·”齐乐道:“原来如此·”见塑像两侧各有一座较小塑像,左女右男,问道:“那两个是什么人”林兴珠道:“女的是董太妃,男的是嗣王爷。”
齐乐点头道:“啊,就是郑经了·我师傅陈军师的呢”林兴珠道:“陈军师没有像·”齐乐道:“这董太妃坏得很,快把她拉下来,赶紧叫人去塑陈军师的像,放在这里陪伴国姓爷。”
林兴珠大喜,亲自爬入神龛,将董太妃的塑像搬了下来·齐乐向郑成功的神像拜了几拜,说道:“国姓爷,这老虔婆坏了你的大事,每天陪着你,你必定生气,我帮你赶走了,让我师傅陈军师来陪你。”
想到师傅惨亡,不禁流下泪来··全台百姓对董太妃恨之入骨,而陈永华屯田办学、兴利除弊,有遗爱于民,百姓称他为‘台弯诸葛亮’。
郑克塽当国之时,谁也不敢说董太妃一句坏话,不敢说陈永华一句好话·此时齐乐下了“除董塑陈”的命令,人心大快,又听说她在国姓爷像前流泪,众百姓更是感激。
虽然这位齐大人要钱未免厉害了些,但一来她是陈军师的弟子,台弯军民不免推爱,二来施琅带领清兵取台,灭了大明留存在海外的一片江山,因此上虽然“施清齐贪”,众百姓反觉这位少年齐大人和蔼可亲,宁可她镇守台弯,最好施琅永远不要回来。
可是事与愿违,过得一个多月,施琅带了水师又回到台弯··齐乐在岸边相迎,只见施琅陪同一位身穿一品大员服色的大官从船中出来·那大官还在跳板之上,便大声叫道:“齐兄弟,你好吗这可想煞做哥哥的了。”
原来是索额图·齐乐大喜,抢上前去·两人在跳板上拉住了手,哈哈大笑··索额图笑道:“兄弟,大喜,大喜·皇上有旨,要你上北京。”
齐乐心中一喜一忧,寻思:“我如肯去北京,早就去了·康熙那小子很是固执,他决不会向我服软的·我不答应打天地会,他就不会见我的面。”
施琅笑嘻嘻道:“皇恩浩荡,真是没得说的,皇上已答允撤销台民内迁的旨意·”台弯众军民这一个多月来,日日夜夜都在担忧,生怕皇帝坚执要弃台弯,大家都说,皇帝的口是‘金口’,说过了的话,决无反悔之理。
施琅这句话一出口,岸上众官员听到了,忍不住大声欢呼,一齐叫了起来:“万岁,万岁,万万岁·”消息不胫而走,到处是欢呼之声,跟着劈劈啪啪的大放爆竹,比之过年还热闹得多·索额图传下旨意,对齐乐颇有奖勉,命她克日赴京,另有任用。
齐乐谢恩毕,两人到内堂摒众密谈··索额图道:“兄弟,你这一次面子可实在不小,皇上怕你尚有顾虑,因此钦命我前来促驾·你可知皇上要派你个什么差事”齐乐摇摇头。
索额图低声说道:“打罗刹鬼”齐乐一怔之下,跳起身来,大叫:“妙极”索额图道:“皇上说你得知之后,一定十分喜欢,果然不错。
兄弟,罗刹鬼自顺治年间起,就占我黑龙江一带,势道十分猖獗·先帝和皇上宽宏大量,不予计较·哪知罗刹鬼得寸进尺,占地越来越多·辽东是我大清的根本所在,如何能容鬼子威逼现下三藩叛逆和台弯郑氏都已荡平,天下无事,皇上就决意对罗刹用兵了。”
齐乐在通吃岛闲居数年,这时听得这消息,开心得合不拢嘴来·索额图又道:“皇上为了息事宁人,曾向罗刹国大汗下了几道谕旨,对方却始终没有答复。
后来荷兰国使臣转告,说罗刹国虽大,却是蛮夷之邦,通国无一人懂得中华上国文字,接到皇上的谕旨,全然莫名其妙,因此只好不答·可是罗刹兵东来占地,始终不止。
皇上说道,我中华上国讲究仁义,不能对蛮夷不教而诛,总是要先令他们知错,有个幡然悔改的机会,要是训喻之后,仍然强项不服教化,那时便只有加以诛戮了·朝中大臣,精通罗刹国言语的,却只有齐兄弟一人……兄弟精通罗刹话,固然十分了不起,可是还有一大椿大本事,更是人所莫及。
听说罗刹国的摄政女王,是大汗的姊姊,这位女王乃是兄弟的老相好,是不是啊”齐乐额头一阵黑线,只得干笑几声·索额图笑道:“皇上就是要兄弟出马,勉为其难,再去摸她几摸。”
齐乐笑着摇头,说道:“没胃口,没胃口·”索额图道:“兄弟一摸之下,两国交好,从此免了刀兵之灾,这是安邦定国的一椿奇功啊·”齐乐笑道:“原来皇上不是派我去带兵打仗啊。”
齐乐问起罗刹国侵占黑龙江的详情,索额图细加述说·原来在明朝万历年间,罗刹人便决意东侵·到康熙初年,罗刹军民又大举东来,以雅克萨城为根据地。
康熙年纪渐长后,知道罗刹人野心极大,严加防守,并移吉林水师到黑龙江驻防·罗刹军也不断增兵,将雅克萨城建筑得十分牢固,同时在通往罗刹国本部的交通要道沿途设站,决意将黑龙江一带广大土地席卷而有之。
那时康熙正在全力对付吴三桂,无力分兵抗御罗刹的侵略,直到三藩削平,台弯郑氏归降,更无后顾之忧,这才专心应付·想起齐乐曾去过莫斯科,不但熟悉彼邦之事,且和罗刹国掌握大权的摄政女王关系似乎不同寻常,曾献计助她脱困夺木又,受过她的封爵,这是手中的一着厉害棋子,如何不用得知她到了台弯,当即命索额图前往宣召。
甜文江湖恩怨清穿平步青云·齐乐带了众老婆,上船北行·临行时向施琅要了原来台弯郑氏的将领何佑、林兴珠、洪朝,以及五百藤牌兵·施琅知她这次赴京,定得重用,自己在朝廷里正要她鼎力维持,自然没口子的答应,对她和索额图又都送了一份重礼。
台弯百姓知道朝廷所以撤销举台内迁旨意,这位少年齐大人居功甚伟,人人感激,万民伞、护民旗等送了无数·齐乐上船之际,两名耆老脱下她的靴子,高高举起,说是留为去思。
这“脱靴”之礼,本是地方官清正,百姓爱戴,才有此仪节·欢送的鞭炮大放特放,更不在话下··作者有话要说:要想自由,还得再帮康小弟卖一次命啊·说起来昨天忘了吐槽,怎么后面看着看着总觉得方怡跟洪夫人有些CP感……是不是我脑洞太大· ·☆、云点旌旗秋出塞  风传鼓角夜临关· ·钦天监择定了黄道吉日,康熙亲送出午门,大将军及众官跪请回驾,然后水陆大军首途北征。
众大臣眼见齐乐身穿戎装,满脸嬉笑,哪里有半分大军统帅的威武模样但觉此人领兵出征多半要坏了大事,损辱国家体面,但知康熙对她宠幸,又有谁敢进谏半句不少王公大臣满脸堆欢,心下暗叹。
齐乐奉命办事,从来没此次这般风光,知道这一次事关重大,在军中强自收敛·不一日,大军出山海关,北赴辽东·这是齐乐旧游之地,只是当年和双儿在森林中捕鹿为食,东躲西藏,狼狈不堪。
其时秋高气爽,晴空万里,大军渐行渐北,朔风日劲·这一日离雅克萨城尚有百余里,前锋何佑至大营禀报:斥候兵得当地百姓告知,罗刹兵四出扰民,杀人放火,奸Y掳掠,无恶不作,每过十余日便来一次,预料再过数日,又会出来劫掠。
齐乐早得康熙指示机宜,吩咐大军扎营不进,命何佑统率十个百人队,在离雅克萨城三十里外分头埋伏·如罗刹军大队到来,便深伏不出,避不交兵,遇到小队敌军,则或杀或捉,尽数歼灭,一个都不许放了回城。
何佑接令而去·过得数日,这天上午,隐隐听得远处有火木仓轰击之声,此起彼伏,良久不绝,料得先锋已在和罗刹兵交战·到得下午,何佑派人至大营报捷,说道歼灭罗刹兵二十五人,俘掳十二个。
齐乐得报大喜··傍晚时分,前锋将所俘掳的十二名罗刹兵送到大营来·齐乐升帐,亲自审问·那十二名罗刹兵听得齐乐居然会说罗刹话,大为骇异,然而人人都十分倔强,说道中了埋伏,清兵人多,胜得毫不光采。
齐乐大怒,叫过两名罗刹兵来,从怀中取出骰子,说道:“你们两个掷骰子”这掷骰之戏,西洋自古便有,埃及古墓中所发掘出来的,和中国骰子即无分别,罗刹兵倒也是玩惯了的。
两名罗刹兵相顾愕然,不知这清兵的少年将军搞什么花样,便依言掷骰·两粒骰子,一个掷了七点,一个掷了五点··齐乐指着那掷了五点的罗刹兵道:“你输了,死蛮基”罗刹语中,“死蛮基”是“死亡”之意。
她转头吩咐亲兵:“拉出去砍了”四名亲兵将那罗刹兵押到帐口,一刀杀死,呈上首级·余下十一名罗杀兵一见,无不脸色大变。
齐乐指着另外两名罗刹兵道:“你们两个来掷骰子·”那两名哪里还肯掷骰,不约而同的道:“我不掷”齐乐道:“好,你们不掷。”
对亲兵道:“两个都拉出去砍了”顷刻间又杀了两人·齐乐又指着两名罗刹兵道:“你们两个来掷·”两人知道倘若不掷,立时便死,掷一把骰子,倒还有一半逃生的机会。
一人战战兢兢的拿起骰子,正待要掷,另一名罗刹兵伸手抢了过去,对齐乐道:“我跟你掷”神色极为傲慢·齐乐笑道:“好啊,你竟胆敢向我挑战。
你先掷·”那兵掷了个七点,齐乐掷了十点,笑问:“怎么样”那兵神色惨然,说道:“我运气不好,没什么好话·”齐乐道:“你来到我们中国,杀过多少中国人”那兵昂然道:“记不清了,少说也有十七八个。
你杀我好了,我反正也不吃亏·”齐乐吩咐将他砍了,指着另一名罗刹兵道:“你来掷·”那兵拿了骰子,手臂只发抖,两粒骰子一先一后跌在桌上,竟是十一点,赢面已很大。
齐乐想玩花样掷个十二点,哪知疏于练习,手法不灵,变成只有两点·她一怔之下,哈哈大笑,说道:“我赢了”那兵忙道:“我是十一点,你只两点,怎么是你赢”齐乐道:“这次点子小的赢,点子大的输。”
那兵不服,说道:“自然是点子大的赢,我们罗刹国向来的规矩是这样的·”齐乐扳起了脸,说道:“这里是中国地方,还是罗刹地方”那兵道:“是……是中国地方。”
齐乐道:“既然是中国地方,自然照中国规矩·谁叫你们到中国来的下次我到罗刹地方的时候,再跟你掷骰子,就照罗刹规矩好了。
你,死蛮基”转头对亲兵说:“拉出去砍了”·她又叫了一名罗刹兵出来·那兵倒也精细,先要问个明白:“按照中国规矩,这一次是点子大的赢,还是点子小的赢”齐乐道:“按照中国规矩,是中国人赢。
中国人的点子大,就算大的赢;中国人点子小,就算小的赢·”那兵气忿忿的道:“你蛮横得很,不讲道理·”齐乐道:“你们罗刹兵到中国来,杀人抢劫,不是我们中国人到罗刹去杀人抢劫。
到底是罗刹人蛮横呢,还是中国人蛮横”那兵默然·齐乐道:“快掷,快掷”那兵道:“反正是我输,还掷什么”齐乐道:“不掷,死蛮基死蛮基”她再叫一名罗刹兵出来。
那兵身材魁梧,长了满脸须子,大声道:“中国小子,你不用玩鬼花样,爽爽快快将我杀了便是·这一次你们人多,埋伏在雪地里,突然涌出来,赢了也不光采。
我们罗刹国大兵到来,将你们一个个都杀了·”齐乐道:“你给我们捉住,输得不服,是不是”那兵道:“自然不服”齐乐道:“倘若咱们人数一样,面对面的交锋打仗,你们一定赢的,是不是”那兵傲然道:“这个自然。
我们罗刹人一个打得赢五个中国人,否则的话,我们也不到中国来了·我跟你赌,你们派五个人出来跟我打·你们赢了,就杀我的头,倘若我赢,立刻放了我。”
这人是罗刹军中著名的勇士,生具神力,眼见齐乐帐中的将军亲兵个个比他至少要矮一个头,以一敌五,自己赢面也是甚高··双儿一直坐在一旁,这时听得他言语傲慢,便道:“罗刹人,没用。
中国女人,也胜了你·”说着走过来,站在齐乐身边·那兵见她身材纤小,容貌美丽,忍不住笑了出来,说道:“你要跟我比武”齐乐吩咐亲兵割断绑住他双手的绳索,微笑道:“好双儿,叫他见识见识中国女人的厉害。”
那兵道:“中国女人,会讲罗刹话,很好,很好·”双儿的罗刹话比之齐乐还差些,说起来辞不达意,不愿跟他多讲,左手挥出,向他脸上虚晃一掌。
那兵急忙仰头,伸手来格·双儿右腿飞出,啪的一声,踢中了他小腹·那兵吃痛,大吼一声,双拳连发·他是罗刹国的拳击好手,出拳迅速,沉重有力。
双儿看出厉害,闪身跃到他背后,一招“左右逢源”,啪啪两声,在他左右腰眼里各踢一脚·那兵痛得蹲下来,叫道:“你用脚,犯规,犯规”原来罗刹人比拳,规定不得出脚。
齐乐笑道:“这是中国地方,打架也讲中国规矩·”双儿叫道:“罗刹的,我也赢·”闪身转到那兵身前,右拳往他小腹击去·那兵伸手挡格。
双儿这一拳乃是虚招,不等他挡到,右拳缩回,左拳已向他胸口·那兵又伸臂来格·双儿左一拳、右一拳,连发十二拳,拳拳皆是虚招,这在中国武术中有个名目,叫作“海市蜃楼”,意谓尽皆虚幻。
只因每一招既不打实,又不用老,自比平常拳法快了数倍·那兵连挡数下,都挡了个空,哈哈大笑,说道:“女孩子的玩意,不中用……”一言未毕,啪啪两声,左右双颊已连吃了两掌。
那兵大声叫喊,双臂直上直下的猛攻过来·双儿侧身避过,右手食指倏出,已点中那兵右边太阳穴·那兵一阵晕眩,晃了两晃·双儿跃身起来,手掌斩出,已中那兵后脑的“玉枕穴”,这是人身大穴,那兵虽然粗壮,却也支持不住,扑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齐乐大喜,携住双儿的手,在那兵脑门上踢了一脚,问道:“你服不服了”那兵迷迷糊糊的道:“中国女人……使妖法……是女巫……”齐乐骂道:“打不过就打不过,什么妖法拉出去砍了你们这些罗刹兵,哪一个不服的,再出来比武”余下五名罗刹兵面面相觑,眼见这大力士都已输了,自己绝非对手,谁都不敢说话。
齐乐道:“你们认输投降,就饶了不杀,否则就来跟我掷骰子·大家按照中国规矩,赢得我的就活,输了的就死蛮基”说着右手一挥,作个砍头手势。
五兵均想:“按照中国规矩,不管掷出什么点子都是你赢·”便有一兵躬身道:“投降”齐乐喜道:“很好拿酒肉来,赏他吃。”
亲兵去后帐端出一大碗酒、一大碗肉,松开了那兵绑缚,让他吃喝·罗刹国气候严寒,人人好酒·齐乐虽不喜饮,军中所备却是极品高粱,一端出来便满帐皆香。
余下四名罗刹兵一闻到酒香,早已馋涎欲滴,待见那兵喝得眉开眼笑,更是心痒难搔,一个个说道:“投降,投降要喝酒·”齐乐吩咐将四兵松绑,令亲兵取出四份酒肉分给他们。
罗刹兵吃喝过后,犹未餍足,齐乐吩咐各人再赏一份·五名罗刹兵喝得醉醺醺地,手挽着手唱起歌来,唱了一会,想到死里逃生之余,居然有此大吃大喝之乐,都向齐乐躬身道谢。
此后数日,先锋何佑不断解来虏获的罗刹兵,多则十六七名,少则一两名·这些俘虏和最先投降的五名晤谈之后,得知若和大清将军掷骰子必死无疑,投降了却有酒肉款待,当下人人降服。
这些罗刹兵本来都是亡命无赖,不是小偷盗贼,便是被判流刑的罪犯,十之八、九是无恶不作之徒,东来冒险,谁都不存好心·初时杀害中国平民,十分顺利,便均存了鄙视华人之意,是以虽被俘,仍然傲慢自大。
直到齐乐斩了数兵立威,其余的才知道厉害·这些蛮横之辈欺善怕恶,眼见对方更蛮更恶,便只有乖乖的投降了··这时总督高里津已奉苏菲亚公主之召,回莫斯科升任高职。
雅克萨的统兵大将名叫图尔布青·罗刹兵小队出外劫掠,连日不知所踪·图尔布青派人打探,始终不见回报,情知不妙,当下点起城中一半兵马,共二千余众,亲自率领,出来察看。
图尔布青一路行来,不见敌踪,见到中国人的农舍住宅,便下令烧毁,男女百姓,一概杀了·行出二十余里,忽听得马蹄声响,一队军马冲来··图尔布青喝令队伍散开,只见一队清军骑兵纵马奔到,约有五百来人,纷纷放箭。
图尔布青哈哈大笑,说道:“中国蛮子只会放箭,怎敌得我们罗刹人的火木仓厉害”一声令下,众枪齐发,十余名清兵摔下马来··清军中锣声响起,清军掉转马头,向南奔驰。
图尔布青下令追赶,这队清军骑兵所乘的都是精选良马,奔行甚速,一时追赶不上·追出七八里,只见前面树林旁竖立一面黄龙旗,罗刹兵疾追过去,见是清军的七八座营帐。
罗刹兵火木仓轰击,营帐中逃出数十名清军,射了几箭,便骑马向南·罗刹兵前锋冲入营帐,见清军已逃得干干净净··图尔布青下马入帐,只见桌上摆着酒肉菜肴,兀自热气腾腾,地下抛满了金银、锦衣、珠宝。
图尔布青大喜,说道:“这是中国蛮子的大将,匆匆忙忙逃走,连金银也不及尽数携带·大家上马快追捉到蛮子大将,重重有赏·蛮子大将身边携带的金银珠宝一定极多,大家去抢啊”众兵将见了金银珠宝,便即你抢我夺,有的拿起桌上酒肉便吃,听得主帅下令,大声欢呼,涌出帐外,纷纷上马,循着蹄印向东南方追去,沿途只见金银、刀枪、弓箭散在道旁。
众兵都说中国兵见到罗刹大军到来,已吓得屁滚尿流,连兵器也都抛下不要了··又追一阵,只见道上弃着几双靴子,几顶红缨帽·图尔布青叫道:“中国蛮子的元帅将军改装逃命,多半扮成了小兵。
可别让他们瞒过了·”随从道:“将军料事如神,定是如此·”图尔布青吩咐收起靴帽,说道:“抓到了中国蛮子,不管他是小兵还是火夫,叫他们都来试戴帽子,试穿靴子,试得合适的,多半便是大将。”
部属又一齐称赞将军聪明智慧,人所莫及·再追出数里,又夺到清军一座营帐,只见地下除了金银兵器之外,更有许多红红绿绿的女子衣裙,颜色鲜艳,营帐边又有胭脂水粉、手帕钗环等女子饰物。
众兵将色心大动,齐叫:“快追,快追,中国蛮子带着女人·”·甜文江湖恩怨清穿平步青云·如此一路追去,连夺七座营帐,隐隐听得前面呼喊惊叫之声大起。
图尔布青站上马鞍,取出千里镜望去,只见数里外一队中国兵正狼狈奔逃,旗帜散乱,队伍不整·图尔布青大喜,叫道:“追到了”拔出马刀,在空中连连虚劈,叫道:“冲啊杀啊”带领兵将,疾冲而前,沿途见二十余匹清军马匹倒毙在路。
众兵将喜叫:“蛮子的坐骑没力气逃了”拚命催马,愈追愈远,眼见清兵从两山间的一条窄道中逃了进去·图尔布青追到山口,见地势险恶,微微一怔:“敌人若在此处设伏,那可不妙。”
忽听得前面山谷中有人以罗刹话叫道:“中国蛮子,你们投降了,很好,很好”又有人叫道:“哈哈,这次中国蛮子可败得惨啦。”
正是本国官兵的语音,绝无差错·图尔布青大喜,当下更无疑虑,纵马直入,后面二千余名骑兵跟进山谷·图尔布青叫道:“前面是哪一队的你们在哪里”只听得山壁后十余人齐声应道:“我们在这里中国蛮子兵投降啦”图尔布青叫道:“好极”刚一提马缰,猛听得背后枪声砰砰大作。
图尔布青吃了一惊,转过身来,只见山谷口烟雾弥漫,左右两边山壁树林中火光闪动,火木仓一排排的放将下来·众罗刹官兵齐声惊呼·图尔布青叫道:“掉转马头,退出山谷。”
只听得两旁山壁上数千人大声呐喊:“罗刹兵,投降,投降”无数大石、擂木滚落,顷刻间便将山道塞住了·罗刹官兵挤在一条窄窄的山道之中,你推我拥,人喧马嘶,乱成一团。
清兵居高临下,弩剑火木仓,不住发射··图尔布青暗暗叫苦,知道已中了敌人诡计,眼见后路已断,只得拉转马头,叫道:“大伙儿向前冲”只冲出数丈,忽听得砰砰巨响,炮弹轰将过来,打死了十余名士兵。
图尔布青只吓得魂飞天外,哪料到清兵火器如此犀利,而在这崎岖的山道中又竟伏有大炮·他急跃下马,叫道:“弃了坐骑,集中火力,从来路冲出去·”罗刹兵纷纷下马,从阻住山口的巨石大木上爬过去,后队便向两边山壁放枪掩护。
罗刹兵火木仓的火力犀利,射程又远,倒也打死了不少清兵·但清兵大炮不住轰来,势道猛烈·数百名罗刹兵将刚爬出阻道的山石,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地底炸了上来,数百名将兵有的弹上十余丈,有的断首折肢,血肉横飞,侥幸不死的慌忙爬回。
图尔布青见前后均无退路,束手无策·一名军官极是勇悍,率领了数十名敢死队从北边山壁上爬去,企图杀出一条通路·但山壁陡削,又光溜溜地无容足之处,只爬上数丈,有十余名士兵摔将下来,非死即伤。
山顶上清兵投掷石块,将余下数十人尽数打落·那军官摔得脑浆迸裂,立时毙命·这时清军大炮又不住轰来,山壁间尽是罗刹兵惨呼之声·眼见再过得一会,势将全军覆没,图尔布青叫道:“不打了,停火,停火”但炮声和众兵将的呼叫将他声音淹没了。
他身旁官兵齐声大叫:“停火,停火”余兵跟着叫唤·清军停了炮火,有人以罗刹话叫道:“抛下火木仓、刀剑,全身衣服月兑光”图尔布青大怒,叫道:“只抛武器,不脱衣服”清军中有人叫道:“抛下火木仓、刀剑,全身衣服月兑光的,赫拉笑出来喝酒。
不脱衣服的,死蛮基”图尔布青叫道:“不脱衣服”这句话一出口,隆隆声响,清军大炮又轰了过来·罗刹兵中有些怕死的,当即纷纷抛下刀枪,开始脱衣。
图尔布青举起短铳,射死了一名正在脱衣的士兵,喝道:“脱衣服的都处死刑”但在清军猛烈的炮火轰击之下,将军的严令也只好不理了,十余名士兵全身脱得赤*条的,从阻路的山石上爬过去。
两边山上清军拍手大笑,大呼:“快脱衣服”脱衣逃生的士兵越来越多,图尔布青短铳连发,又打死了两名,却怎阻止得住清军大炮暂止,山壁顶上有人叫道:“要性命的,快快月兑光衣服过来。”
这时罗刹兵将哪里还有斗志,十之八、九都在解扣除靴·图尔布青长叹一声,举起短铳对准了自己太阳穴,便欲自杀·他身旁的副官夹手将他短铳抢下,说道:“将军,不可以,老鹰留下翅膀,才可飞越高山。”
这句罗刹成语,便是中国话中“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之意··只听得清军中有人以罗刹话叫道:“大家把图尔布青的衣服月兑光了,一起出来,否则又要开炮了。”
这句罗刹话说得字正腔圆,正是投降了的罗刹兵被胁迫而说的·图尔布青怒不可抑,但见数名部属瞪瞧着自己,显然是不怀好意,伸手便去拔腰间佩刀·他手指刚碰到刀柄,背后一兵扑将上来,搂住他头颈,五六名士兵一齐拥上,将他按倒在地,七手八脚,登时把他全身衣服剥得干净,抬了出去。
罗刹兵将每出去一名,便有两名清兵上来,将他两手反绑在背后,押着行出数里,来到一片空旷的平原上·这一役,二千余名罗刹官兵,除了打死和重伤的六七百人之外,其余一千八百余名都是双手反绑,赤*条的列成了队伍,秋风吹来,不禁簌簌发抖。
清军将图尔布青押在罗刹兵队伍之前站定·罗刹众兵将本来人人垂头丧气、心惊胆战,突然间见到这位平素威严苛酷的将军变成这般模样,都觉好笑,其中数十人见到主将光溜溜的屁股,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声越来越响,不多时千余官兵齐声大笑·图尔布青大怒,转过身来,大声喝道:“立——正笑什么”他身上一S不挂,兀自装出这副威严神态,更是滑稽无比。
众官兵平日虽对他极为畏惧,这时却又如何忍得住笑大笑声中,突然炮铳砰砰砰的响了八下,号鼓齐奏,一队清兵从后山出来,打着黄旗,列于东方,跟着又有三队清兵,分打红、白、蓝三色旗号,分列南、西、北三方,将罗刹官兵围在其间。
罗刹官兵见清兵或执长木仓、或执大刀、或弯弓搭箭、或平端火木仓,盔甲鲜明,兵器犀利,自己身上光无寸缕,更感到敌军武器的胁迫,人人不再发笑,心中大感恐惧·清军列队已定,后山大炮开了三炮,丝竹悠扬声中,两面大旗招展而出,数百名砍刀手拥着一位少年将军骑马而出,正是齐乐。
她纵马出队,仰天大笑三声,其时图尔布青满腔愤怒,无可发泄,早已横了心,将生死置之度外,大声骂道:“中国小鬼,你使诡计捉住了我,不算英雄·要杀便杀,干什么这般侮辱我”齐乐笑道:“我怎么侮辱你了”图尔布青怒道:“我……我如此模样,难道……难道还不是侮辱”齐乐笑问:“你的裤子,是谁脱下的”图尔布青登时语塞,自己的衣服裤子都是给部属硬剥下来的,似乎不能怪在这小鬼将军头上。
他狂怒之下,满脸涨得通红,疾冲而上,便要和齐乐拚命·齐乐身边四名亲兵抢出,挺起长木仓,明晃晃的枪尖对准了他身子·图尔布青只得停步,不自禁的双手挡在自己下身之前,双方官兵眼见之下,笑声大作。
齐乐道:“你既已投降,便当归顺大清,这就到北京去向中国皇帝磕头罢”图尔布青道:“不降,把我斩成肉酱,我也不降·”齐乐提高声音,问众罗刹官兵:“你们投不投降”众官兵都低头不语。
齐乐指着西边的白旗,叫道:“投降的军官士兵,站到那边去”众官兵呆立不动,有些官兵心中想降,但见无人过去,便也不敢先去··齐乐道:“好,你们谁都不降。
厨子出来”亲兵队后走出十名厨子,上身赤膊,手执尖刀铁签,上前躬身听命·齐乐对图尔布青道:“你们罗刹国有一味菜‘霞舒尼克’,当年我在莫斯科吃过,滋味很是不错,现下我又想吃了”转头对十名厨子道:“做“霞舒尼克’”十名厨子应道:“得令”便有二十名士兵推了十只大铁炉出来,炉中炭火烧得通红。
罗刹官兵面面相觑,不知这中国将军捣什么鬼·齐乐手一挥,便有二十名亲兵过去拉了十名罗刹兵过来·齐乐以罗刹话喝道:“割下他们身上的肉来,烧‘霞舒尼克’”“霞舒尼克”是以铁签穿了牛肉条,在火上烧烤,是罗刹国的第一名菜。
十名厨子走到十名罗刹兵身前,将手中闪亮的尖刀高高举起,落将下来·十名罗刹兵齐声惨叫·亲兵将那十名罗刹兵拉到山坡之后,但见地下鲜血淋漓·十名厨子左手的铁签上这时已串上一条条肉条,拿到炭炉上烧烤起来。
罗刹官兵相顾骇然,一片寂静之中,但听得炭火哔啵作响,肉上脂油滴入火中,发出嗤嗤之声··齐乐叫道:“再拉十名罗刹兵过来,做‘霞舒尼克’”二十名亲兵又过去拉人。
被拉到的十名罗刹兵中,有四人叫了起来:“投降,投降”齐乐道:“好,投降的拉到那边·”亲兵将降兵拉到白旗之下,便有人送上酒肉。
亲兵又去队里另拉四名·那四兵眼见投降的有酒肉享受,不降的身上被割下肉来,烧成“霞舒尼克”,虽没见到所割的是何部位,但见清兵的眼光老是在自己的下身瞄来瞄去,征兆不妙之至,心惊胆战之下,不由得也大呼:“投降”先前倔强不屈的六兵这时气势也馁了,都叫:“投降。”
既有人带头投降,余下众兵也就不敢再逞刚勇,有的不等亲兵来拉,便走到白旗之下·片刻之间,一千八百余名罗刹官兵都降了,只剩下图尔布青一人,直挺挺的站在当地。
齐乐道:“你降是不降”图尔布青道:“宁死不降”齐乐道:“好我放你回雅克萨。”
吩咐洪朝率兵五百,护送他回雅克萨城·图尔布青只道自己如此倔强,这清军将军必定要杀,居然肯予释放,大出意料之外,说道:“你既放我,还了我衣服”齐乐笑道:“衣服是不能还的。”
吩咐洪朝:“你将他送到雅克萨城下,传我将令,暂停攻城,牵了这光屁股的罗刹将军绕着城墙走上三圈,再放他入城·”洪朝接了将令,于清军众兵将吆喝笑闹声中,带兵押着全身赤*条的图尔布青而去。
林兴珠道:“请问大帅,既捉了这罗刹将军,何必又放了他这中间奥妙,还请大帅开导·”齐乐笑道:“今日咱们打了这大胜仗,你可知用的什么计策”林兴珠道:“那是大帅的神机妙算,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齐乐摇头道:“这不是我的神机妙算,是皇上安排下的巧计·皇上说道,当年诸葛亮七擒孟获,计策很好,吩咐我学上一学·你看过‘七擒孟获’的戏没有就算没看过戏,总听过说书罢咱们今日使的,就是诸葛亮的计策。”
诸将尽皆钦服··齐乐又道:“皇上心地仁慈,说诸葛亮火烧藤甲兵太过残忍,以致折了寿算·罗刹兵倘若投降,就饶了他们性命·”副都统郎坦道:“若不是大帅使那‘霞舒尼克’之计,割了十名罗刹兵的肉来烧烤,吓得他们魂飞魄散,这些罗刹兵强悍之极,只怕也不肯投降。
这条计策,可胜过诸葛亮了·”齐乐笑道:“十名厨子身上早藏好了十条生牛肉,只不过在十名罗刹兵大腿上割了几刀,割得他们大叫大嚷·炭炉子里烧烤的却是上等牛肉,滋味如何,众位不妨尝尝。”
众将纵声大笑,吩咐厨子呈上十条牛肉“霞舒尼克”,割切分食,果然又香又嫩,极是美味·众将又问:“大帅既已捉到敌酋,却又放他回去,是不是也要七擒七纵,叫他从此不敢再反”齐乐道:“那倒不是。
这件事我在北京时也请问过皇上·皇上说道:学诸葛亮须得活学活用,孟获是蛮子的酋长,他说不反,就永远不反了·咱们捉到的只是罗刹元帅将军,他说不反,是不管用的。
罗刹国的沙皇和摄政女王又会另派元帅,提兵来侵犯我疆界·”众将点头称是·齐乐道:“雅克萨守兵凶悍,炮火厉害·咱们倘若杀了罗刹元帅,城中官兵会另推统帅,更加狠打。
现下我们剥光了这罗刹元帅,牵着他绕城三周,城里的罗刹兵从此瞧他不起·他没了威风,以后发号施令,就不大灵光了·”诸将齐声称是·林兴珠问道:“是皇上吩咐,要剥光了那敌酋的衣服裤子吗”齐乐哈哈大笑,说道:“皇上哪能这么胡闹皇上只要我想法子长咱们自己官兵的志气,灭罗刹兵的威风。”
·当下齐乐命罗刹降兵穿戴清兵衣帽,派一名参将带领两千清兵,押解降兵到北京去向皇帝献俘·营中留下二十名大嗓子降兵,以备喊话之用。
大营中的师爷写了一道表章,说道抚远大将军齐乐依皇上御授方略,旗开得胜,罗刹兵仰慕中华上国,洗心归顺,实乃我皇圣德格天,化及蛮夷云云·当晚齐乐大犒三军。
次晨亲率诸军,来到雅克萨城·但见城头烟火弥漫,城内城外双方军士喊声震天,枪炮声隆隆不绝··攻城主将朋春入营禀报:城中炮火猛烈,我军攻城士卒伤亡不少。
齐乐道:“咱们带来的大炮呢”朋春传下令去,不多时东南西北炮声齐响,一炮炮打进城去·但罗刹人经营雅克萨已久,工事构筑十分坚固,兵将都躲在坚垒之中。
清军大炮虽多,炮火轰坍了不少房屋,然罗刹兵坚守不出,倒也奈何他们不得··甜文江湖恩怨清穿平步青云·攻得数日,何佑率领一千勇士,迫近爬城,城头上火木仓一排排打将下来,清兵登时给打死了三四百人。
朋春眼见不利,鸣金收兵·罗刹兵站在城头拍手大笑,更有数十名罗刹兵拉开裤子向城下射尿,极尽傲慢··黑龙江将军萨布素大怒,亲自率军攻城·城头上一排枪射下,萨布素中枪落马,清军登时乱了。
城门开处,数百名罗刹兵冲将出来·林兴珠率领藤牌手滚地而前,大刀挥舞·罗刹兵忙纵跃闪避·这队藤牌兵是林兴珠亲手教练的,练熟了“地堂刀法”,在地下滚动而前,左手以藤牌挡住敌人的火木仓铅子,右手大刀将罗刹兵的腿一条条斩将下来。
图尔布青见情势不妙,忙下令收兵·林兴珠将萨布素救了回来·萨布素右额中弹,幸好未深入头脑,受伤虽重,性命无碍·这一仗双方各有损折,还是清军死伤较多。
齐乐带了军医,亲去萨布素帐中慰问疗伤,又重赏林兴珠·下令退军五里安营,当晚在帐中会聚诸将,商议攻城之法·诸将有的说藤牌兵今日立了大功,明日再诱鬼子兵出城,以藤牌兵砍其鬼脚;有的说鬼子兵折了锐气,只怕不敢出战,不如筑起长垒,四下围困,将他们活活饿死;更有人说大可挖掘地道,从地底进攻。
地道攻城原是中国古法,这句话却提醒了齐乐,想起雅克萨城本有地道,只是那地道太窄,只能容一个人爬进去,出口又在将军房里,料来这时候也早给堵死了·沉吟半晌,站起身来,说道:“众位将军的计策都很妙,明儿一早,大家分别去筑长围、挖地道,同时又放大炮,诱他们出战,派藤牌兵去斩鬼脚。”
众将见自己所建议的计策都为大帅采纳,欣然出帐··次晨拂晓,众将各领部属,分头办事·朋春督兵挑土筑围,郎坦指挥放炮,巴海挖掘地道·洪朝率领五百士卒,向罗刹降兵学了些骂人的言语,在城下大声叫骂。
只可惜罗刹人鄙陋无文,骂人的辞句有限,众兵叫骂声虽响,含义却殊平庸,翻来覆去也不过几句“你是臭猪”、“你吃*便”之类,哪及我中华上国骂辞的多采多姿,变化无穷齐乐听了一会,甚感无聊。
罗刹兵昨日吃了斩脚的苦头,眼见清兵势盛,坚守不出,躲在城头土墙之后回骂·清军大炮的炮弹射入城中,却也损伤不大··附近百姓十多年来惨遭罗刹兵虐杀,家破人亡的不知凡几,得知皇上发兵,来打罗刹鬼子,无不大喜若狂,这时有的提了酒食来慰问官军,有的拿了锄头扁担,相助构筑土围。
讯息传将出去,连数百里外的百姓也都来助攻·图尔布青在城头上望将下来,但见人头如蚁,纷纷挑土筑围,城外一条长围越筑越高,其势已非被困死不可,只盼西方尼布楚城中的罗刹兵前来援救,内外夹攻,才有胜望。
他哪知康熙早料到了这一着,已另遣一队骑兵向尼布楚的罗刹兵佯攻,作为牵制·尼布楚城的守将,每日里也在盼望图尔布青带兵来援··罗刹兵枪炮可以及远,清兵不敢逼近攻城。
雅克萨是罗刹经营东方的基地,罗刹人野心勃勃,准拟占了黑龙江、松花江一带广大土地后,更向南侵,将整个中国都收归版图,要千千万万人尽皆臣服,成为农奴,因此雅克萨城墙坚厚,城中弹药充足,粮草堆积如山,就是困守三年五载,也不虞匮乏。
城中开凿深井,饮水无缺·图尔布青怕城里的中国人作乱内应,将中国男人都拉到城墙上杀了,将尸首抛下城来·城外中国军民见了,无不愤恨叫骂··这时地道已渐渐掘到城边。
齐乐心想鹿鼎山是皇帝的龙脉所在,要是掘断龙脉,害死了康熙就真不好,下令地道不可掘进城中,只须在地墙下埋藏炸药,炸毁城墙,大军便可冲入··这一日城中几口井忽然水涸,图尔布青善于用兵,得报后凝神一想,料知敌军在挖掘地道,以致地下水源从地道中流了出去,当下测定了方位,在清兵地道上施放炸药,轰的一声大响,将挖掘地道的清兵炸死了百余人,地道也即堵死。
雅克萨城一时攻打不下,天气却一天冷似一天·这极北苦寒之地,一至秋深,便已冷得非同小可,到得冬季,更是滴水成冰,稍一防护欠周,鼻子耳朵往往便冻得掉了下来,至于指头僵落,手脚冻腐,尤为常事。
下得数天大雪,助攻的众百姓已然抵受不住,纷向官兵告别,说道明年初夏开冻,再来助攻,又劝官军南退,以免冻僵在冰天雪地之中·萨布素、巴海等军官久驻北地,均知入冬之后局面十分凶险,倘若晚间遇上寒潮侵袭,一夜之间官兵冻死一半也非奇事。
罗刹兵住在房屋之中,墙垣挡得住寒气,清军却宿于野外营帐,纵然生火,也无济于事·于是向齐乐建议暂行南退避寒·齐乐正自气沮,忽有圣旨到来·康熙上谕说道:“抚远大将军齐乐出师得利,殊堪嘉尚。
今已遣罗刹降将奉领大清敕书,前赴莫斯科宣谕罗刹君主,嘱其罢兵退师,两国永远和好·此时比来时天时严寒,兵将劳苦,露宿冰雪,朕心恻然·齐乐可率师南退,驻瑷珲、呼玛尔二城休卒养士,来春罗刹兵如仍顽抗,不服王化,再行进军,一举荡平。
兹赐抚远大将军暨所属将军、都统、副都统以下官兵衣被、金银、酒食有差·诸统兵将军须遵体朕意,爱护士卒,不贪速功·王师北征,原为护民,而兵亦民也。
钦此·”齐乐和诸将接旨谢恩·诸将都说万岁爷爱惜将士,皇恩浩荡,只是想到这一撤围,不免前功尽弃,又都感可惜··传旨的钦差到各营去宣旨颁赏,士卒欢声雷动。
次日齐乐下令萨布素率兵先退,又令巴海与林兴珠率军断后,罗刹兵如敢出城来追,便杀他个落花流水·罗刹兵见清兵撤退,城中欢呼之声大作,千余名罗刹兵又站在城头,向下射尿。
齐乐大怒,指着城头大骂·前来宣旨的钦差劝道:“罗刹兵野兽一般,大帅不必跟他们一般见识·”·齐乐此时并不理智,非但不听劝阻,还吩咐取水龙来。
那水龙是救火之具,军中防备失火,行军扎营,必定携带·亲兵拉了十余架水龙到来,齐乐吩咐拖上土垒,其时江水结冰,无水可用,于是下令火夫在大锅中烧融冰雪,将热水倒入水龙。
喝令亲兵:“向城头射去”众亲兵见主帅想出了这条妙计,俱都雀跃,一齐奋勇,扳动水龙上的杠杆,一放一压,水管中的热水便笔直向城头射去。
热水冲到,罗刹兵纷纷叫骂闪避·诸将有的暗叫:“胡闹·”有的要讨好大帅,在旁大声叱喝助威·只是天时实在太冷,水龙中的热水过不多时便结成了冰,又得再加热水。
副都统郎坦在旁赞道:“诸葛亮火烧盘蛇谷,齐乐水冲鹿鼎山·大帅这一炮,大大折了罗刹鬼子的锐气·”齐乐突然一怔,双目瞪视,呆呆的出神,“哈”的一声大叫,跳了起来,哈哈大笑,叫道:“妙极,妙极”齐乐吩咐击鼓升帐,聚集众将,问道:“咱们营里共有多少水龙”掌管军需的参将禀道:“启禀大帅:共有一十八架。”
齐乐皱眉道:“太少,太少怎么不多带一些”那参将道:“是”心想:“军营失火,并非常有,一十八架水龙也已够了。”
齐乐道:“我要一千架水龙应用,即刻差人去附近城镇征补,几时可以齐备”·当地是极北边陲,地广人稀,最近的城镇也在数百里外,每处城镇寥寥数百户人家,居民贫穷困乏,未必就有水龙,要征集一千架水龙,那是决计无法办到。
那参将脸有难色,说道:“启禀大帅:一千架水龙,在关外恐怕找不到,得进关去,到北京、天津赶运过来·”齐乐皱眉道:“去北京、天津调运水龙,那得多少时候打仗的事,半天也耽搁不起”那参将喏喏连声,脸色大变,心想:“这一下我的脑袋可要搬家了。”
那钦差坐在一旁,忍不住劝道:“大帅,方才我们水龙已经射上了罗刹人城头·这个……这个……咱们这一仗已经赢了·以兄弟浅见,似乎可以穷寇……穷寇莫射了。”
齐乐摇头道:“不成没一千架水龙,办不了这件大事·”那钦差心想:“你这大帅忒也胡闹,斗气之事,偶一为之,开开玩笑,那也无伤大雅,岂能大张旗鼓的来干少年皇帝爱用少年将军,他们君臣投缘,旁人也不敢多嘴。
但如闹得太过不成体统,未免贻笑天下·”欲待再劝,却听齐乐道:“众位将军,哪一位能想出妙计,即刻调到一两千架水龙,那是莫大的功劳·”朋春道:“请问大帅,要这一千架水龙,是用来……用来……”齐乐道:“刚才我见一锅锅的热水射上城头,立即便结成了冰。
倘若咱们用一两千架水龙,连日连夜的将热水射进城去,那便如何”众将一怔之下,脑筋较灵的数人先欢呼了起来,跟着旁人也都明白了,大帐之中,欢声如雷。
众将齐叫:“妙计,妙计水漫雅克萨,冰冻鹿鼎山”·过得片刻,欢声渐止,有人便道:“就算要到北京、天津去调,那一千架水龙也要连夜赶运过来。”
当时便有数名副将、佐领自告奋勇,讨令去征集水龙·洪朝职位低微,排班站在最后,这时躬身说道:“启禀主帅:末将有个浅见,请主帅定夺·”齐乐道:“你说。”
洪朝道:“末将是福建人,家乡地方很穷,造不起水龙,乡村中失了火,大家便用竹筒水枪救火·那竹筒水枪,是用一根毛竹打通了,末端开一个铜钱大的小孔,另一端用一条木头活噻插在竹筒之中。
救火之时,将水枪的小孔浸在水里,活噻后拉,竹筒里便吸满了水,再用力推动活噻,水枪里的水就射出去了·”齐乐嗯了一声,凝思这水枪之法··何佑道:“启禀主帅,这水枪可大可小。
卑职小时候跟同伴玩耍,用水枪射人,倒也有趣·就可惜这一带没大毛竹,要做大水枪,这等大竹筒也得过了长江才有·”齐乐问洪朝:“你有什么法子”洪朝道:“末将心想,这一带大毛竹是没有的,大松树、大杉树却多得很。
咱们将大树砍了下来,把中间剜空了,就可做成大水枪·”齐乐道:“要剜空大松树的心子,可不大容易罢”一名姓班的副将是山西木匠出身,说道:“启禀主帅:这事倒不难办。
先将大木材锯成两个半爿,每一爿中间挖成半圆的形状,打磨光滑,然后将两个半爿合了起来,木材中间就是一个空心的圆洞了·两个半爿拼凑之时,若要考究,就用笋头,如果是粗功夫,那么用大铁钉钉起来也成了。”
齐乐大喜,道:“做这么一枝大水枪,要多少时候”班副将道:“小将自己动手,一天可以造得一枝,再赶夜工,可以造得两枝。”
齐乐皱眉道:“太慢,太慢·你到各营去挑选帮手,一起来干,你做师傅,即刻便教徒弟·这是粗活,水枪外的树皮也不用剥去,只要能射水入城,那就行了。
众将官,马上动手,伐木造水枪去者”众将得令,分带所属士兵,即时出发,去林中砍伐木材·同时分遣快马,去向百姓征借斧凿锯刨等木工用具。
关外遍地都是松杉,额尔古纳河一带处处森林,百年以上的参天乔木也是不计其数·清军大军出动,不到半天便伐了数千株大木材·军中士兵本来做过木匠的有一百多人,班副将调集在一起,再找了四五百名手艺灵巧的士兵相助,连夜开工,赶造水枪。
班副将先造一枝示范,那水枪径长二尺,枪筒有一丈来长,活噻末端装了一条横木,六名士兵分站左右,握住横木一齐拉推·从水枪口倒入热水后,班副将一声令下,六名士兵出力推动活噻,热水从水枪中激射而出,直射到二百余步之外。
齐乐看了试演,连声喝采,说道:“这不是水枪,是水炮,咱们给取个名字,叫作……叫作白龙水炮·”取出金银,犒赏班副将和造炮官兵,吩咐连日连夜赶造。
图尔布青见清军退而复回,站在城领眺望,见清军营中,堆积了无数木材,心想:“中国蛮子砍伐木材,要生火取暖,如此看来,那是要围城不去了·哼,再过得半个月,大风雪刮来,可有得你们受的了,火烧得再旺,也挡不了这地狱里出来的阴风寒气。”
他下得城来,命亲兵烧旺了室中炉火,斟上罗刹烈酒,叫两名掳掠而来的中国少女服侍饮酒··朋春、何佑等分遣骑兵,将数百里方圆内百姓的铁镬铁锅都调入大营,掘地为灶,木柴堆、冰雪堆如一座座小山相似,一尊尊造好的白龙水炮上都盖了树枝,以免给罗刹士兵发觉。
过得几日,班副将禀报三千尊白龙水炮已然造就··次日是黄道吉日,齐乐卯时升帐,击鼓聚将,下令将水炮抬上长垒,炮口对准城中·军中号角齐鸣,号炮砰砰砰的连发九下。
各营将士一齐动手,将冰雪铲入铁镬铁锅,烧将起来·图尔布青正在热被窝中沉沉大睡,忽听得城外炮声大作,急忙跳起,匆匆穿上衣服,披上貂裘,到城头察看·其时风雪正大,天色昏暗,朦胧中见到清军长垒上摆满了一棵棵大树,正疑惑间,猛听得清军齐声呐喊,有如山崩地裂一般,数千株大树中突然射出水来,四面八方的喷射入城。
图尔布青大惊,只叫得一声:“啊哟”一股热水当胸射到·总算天时实在太冷,热水射到时已不甚烫,却冲得他立足不牢,一个踉跄,倒在城头,身旁亲兵急忙扶起。
但听得四下里都是喊声,头顶水声哗哗直响,一条条白龙般的水柱飞入城中·霎时之间,雅克萨城上罩了一团茫茫大雾,却是水汽遇冷凝结而成·图尔布青心中乱成一团,叫道:“中国蛮子又使妖法”大树中竟会喷出水来,自然是妖法无疑。
他惶急之下,大叫:“大家放枪,别让中国蛮子冲上城来·”·甜文江湖恩怨清穿平步青云·自从那日他被清军剥光衣裤、牵着绕城三匝之后,威信大失,发出来的号令,部属已不如先前凛遵不误。
只是清军围城甚急,罗刹兵将俱恐城破后无一幸免,这才勉力守御,这时忽见巨变陡起,数千股水柱射入城来,众兵将四散奔逃,哪里还有人理睬于他幸喜清军只是射水,倒不乘机攻城。
罗刹兵乱了一阵,惊魂稍定,但见地下积水成冰,头顶一条条水柱兀自如注如灌,泼将下来·顷刻之间,人人身上淋得落汤鸡相似,初时水尚温热,不多时湿衣渐冷,又过一会,湿衣开始结冰。
众人大骇,纷纷脱下衣裤皮靴,各人均知湿衣一经结冰,黏连肌肤,那时手指僵硬,再也无法解脱,就算有人相助,往往将皮肤连着衣裤鞋袜一齐撕下,实是危险不过·地下积水渐高,慢慢凝固,变成稀粥一般,罗刹人赤脚踏在其中,冰冷彻骨,忍不住双脚乱跳,大叫:“冻死啦,冻死啦。”
众人纷纷抢到高处,有些人索性爬上了屋顶·人丛中有人叫了起来:“投降,投降再不投降,大伙儿都冻死啦·”图尔布青身披貂裘,左手撑伞,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来回巡视,听得有人大叫“投降”,大声怒喝:“谁在这里扰乱军心奸细拉出来枪毙”·众人见他貂裘可以防水,身上温暖,在这里呼喝叱骂,旁人却都冻得死去活来,人人心中不忿,当下便有人拾起冰块雪团,向他投去。
图尔布青举起短铳,轰隆一声,向人丛中射去,登时打死了两人·余人向他乱掷冰块雪团,更有人扑了上去,将他拉下马来·卫兵舞刀砍杀,却哪里止得住正大乱间,一小队骑兵奔到,罗刹乱民才一哄而散。
图尔布青从地下爬起,恰好头顶两股水柱淋下,登时将他全身泼湿·他双脚乱跳,大声咒骂,只得命卫兵相助脱衣除靴·清军望见城中罗刹兵狼狈的情状,土垒上欢声雷动,南腔北调,大唱俚歌。
朋春等军官忙碌指挥·班副将所带的木匠队加紧修理坏炮·烧水队加柴烧火,将冰雪铲入锅中,运水队将热水一桶桶的自炮口倒入·炮筒中水一倒满,六名炮手奋力向前推动活噻,一股水箭从炮口冲出,射入城中。
清军水炮中射出热水时笔直成柱,有的到了城头上空便散作水珠,如大雨般纷纷洒下,有的射得较低,却凝聚不散,对准了人身直冲·水炮精粗不一,有的力道甚大,可以及远,有的却射程甚近,更有许多射得几次便炮筒散裂,反而烫伤了不少清军“炮手”。
三千尊水炮射了一个多时辰,已坏了六七百尊·同时烧煮冰雪而成热水,不及水炮发射之快,“弹药”到后来已然接济不上·又射得大半个时辰,坏炮愈多,热水更缺,只剩下八百多尊水炮还在发射,威力大减。
齐乐正感沮丧,忽见城门大开,数百名罗刹兵涌了出来,大叫:“投降,投降”萨布素其时头上枪伤已好了大半,当即率领一千骑兵上前,喝道:“降人坐在地下”罗刹人面面相觑,不明其意。
一名清军把总往地下一坐,叫道:“坐下,坐下”便在此时,城门又闭,城头上几排枪射了下来,将罗刹降人射死了数十人·其余罗刹降人四散奔逃。
清军水炮瞄准城上放枪的罗刹兵将,水柱激射过去,罗刹兵纷纷摔下城头·这时候城内积水二尺有余,都已结成了冰,若要将全城灌满了水,冻成一座大冰城,至少也得十天半月。
但罗刹兵无衣无履,又生不了火,人人冻得簌簌发抖,脸色发青·有的数兵搂抱在一起,互借体温取暖··图尔布青兀自在大声叱喝,督促众兵将守城·众兵都转过了头,不加理睬。
图尔布青大怒,伸掌去打一名军官·那军官转身避开,图尔布青追将过去,忽然脚下在冰上一滑,摔倒在地·旁边一名士兵伸手一推,将他推入地下一个积水的窟窿之中。
图尔布青出力挣扎,但手足麻木,爬不上来,大叫:“救我,救我”众兵将人人脸现鄙夷之色,聚在那水窟旁围观·过不多时,窟中积水凝结成冰,将图尔布青活活的冻结在内,他上身在冰窟之外,兀自喘气不已,胸膛以下却陷在冰内,便似活埋了一般。
这时人人心意相同,打开城门,大叫:“投降”蜂涌而出·齐乐狂喜之下,手舞足蹈,胡言乱语,所发的号令早已全然莫名其妙。
好在清军所带兵将领均是久经战阵的宿将,口中大叫:“得令”却自行去办理受降、入城、缴械、清理诸般手续,一切井井有条,却和齐大帅所发的号令全不相干。
先前射水入城,唯恐不多,此刻要将城中积冰烧融,化水流出城外,却也难以办到,只好顺其自然··郎坦督率众兵,先将总督府清理妥善,请齐乐、索额图和钦差住入,然后再去将火药库,枪械库、金银库等要地一一封存,派兵看守。
其时清朝国势方强,军中纪律森严,军官士兵一物不敢妄取·城内城外杀牛宰羊,大举庆祝·索额图等自是谀词潮涌,说齐大帅用兵如神,古时孙吴复生,也所不及。
那钦差道:“兄弟这次出京,皇上一再嘱咐,要齐大帅不可杀伤太多·今日齐大帅攻克坚城,固是奇功,更加难得的是,居然刀枪剑戟、弓箭火器,一概不用,我军竟没一兵一卒阵亡。
一日之内摧大敌,克名城,而不损一名将士,古往今来,唯齐大帅一人而已·这不但空前,也一定是绝后了·”·齐乐道:“今日自上到下,人人都有很大功劳。
若不是钦差大人和索大人亲临前敌,奋勇督战,咱们也不能胜得这么容易·”钦差和索额图大喜,感激无比,适才对阵之时,他两个文官躲得远远的,唯恐受了火器矢石之伤,哪有半点“亲临前敌,奋勇督战”之事但齐乐既这么说,在报捷的折子之中,自也有自己的一份大功了。
满清军功之赏,最是丰厚,远非其他功劳之可比·齐乐奉送钦差这一份大功,自己惠而不费,一无所损·钦差这一回到北京,在皇帝面前一定会替自己大加吹嘘,将五分功劳说成了十分,自己在军中便有什么逾规越份之事,钦差和索额图也必尽力包瞒,守口如瓶。
·众人吃喝了一会,萨布素的部下得罗刹兵举报,将图尔布青从冰窟中挖了出来,抬到阶下·这时图尔布青早已冻毙,全身发青·齐乐笑道:“这人的名字取得不好,倘若不叫图尔布青,叫作图尔布财,那就不会发青,只会发财了。”
命人取棺木将他收殓·待得降兵人数、城中财物器械等大致查点就绪,齐乐与索额图、钦差三人联名上奏,遣飞骑驰往北京,向皇帝报捷·                    ·作者有话要说:唉,这章+接下来这章要不直接一言带过怎么觉得不大有必有· ·☆、都护玉门关不设  将军铜柱界重标· ·当晚齐乐和双儿在总督府的卧房中就寝,炉火生得甚旺,狐被貂褥,一室皆春。
这是她的旧游之地,掀开床边大木箱的盖子一看,箱中放的却是军服和枪械·双儿微笑道:“你盼望箱子里又钻出个罗刹公主来,是不是”齐乐笑道:“你是中国公主,比罗刹公主好得多。”
双儿笑道:“可惜你的中国公主在北京,不在这里·”齐乐道:“呸呸,这大好时光,提她作甚,我们可是好不容易才摆脱她……好双儿,咱们今日算不算大功告成”双儿嫣然一笑,双颊晕红。
她虽和齐乐成亲已久,听得她调笑,却仍有羞涩之意··齐乐搂住了她腰,两人并坐床沿·齐乐道:“你拼凑地图,花了不少心血,咱们终于拿到了鹿鼎山,皇上封我为鹿鼎公,这座城池,多半是让我管了。
这山底下藏得有无数金珠宝贝,咱们慢慢掘了出来,我齐乐可得改名,叫做‘齐多宝’·”双儿道:“咱们已有了许多金子银子,几辈子也使不完啦,珠宝再多,也是无用,我瞧还是做齐乐的好。”
齐乐在她脸上轻轻一吻,笑道:“对,咱们双儿一向最有道理·”刚说到这里,忽听得木箱中轻轻喀的一响·两人使个眼色,注视木箱,过了好一会,却更无动静。
齐乐双掌轻轻拍了三下,双儿过去开了房门,守在门外的四名亲兵躬身听令·齐乐指着木箱,低声道:“里面有人”四名亲兵吃了一惊,抢到箱边,揭开箱盖,却见箱中盛满了衣物。
齐乐打个手势,亲兵搬开衣物,揭开箱底,露出一个大洞,便在此时,砰的一声巨响,洞中放了一枪出来·一名亲兵“啊”的一声,肩头中弹,向后便倒。
双儿忙将齐乐一拉,扯到了自己身后·齐乐指指炭炉,作个倾倒的手势·一名亲兵过去端起炭炉,便往洞中倒了下去·只听得洞中有人以罗刹话大叫:“别倒火,投降”跟着咳嗽不止。
齐乐以罗刹话叫道:“先把火木仓抛上来,再爬出来·”洞中抛出一杆短铳,跟着一名罗刹兵探头出来·一名亲兵抓住他头发一拉,另一名亲兵伸刀架在他颈中,那兵胡子着了火,兀自未熄,只痛得哇哇大叫,狼狈异常的爬了出来。
齐乐道:“下面还有人没有”洞内有人叫道:“还有一个投降投降”齐乐喝道:“抛枪上来”洞口白光一闪,抛上来一柄马刀,跟着一团火烧了出来,原来这名罗刹兵烧着了头发。
在门外守卫的亲兵听得大帅房中有警,又奔进数人·七八名亲兵揪住了两名罗刹兵,扑灭了两人头发胡子上的火焰,反绑了缚住··齐乐突然指着一名罗刹兵叫道:“咦,你是王*死鸡。”
那兵脸露喜色,道:“是,是,中国小孩大人,我是华伯斯基·”另一名罗刹兵也叫了起来:“中国小孩大人,我……我是齐洛诺夫。”
齐乐向他凝视半晌,见他胡子烧得七零八落,脸上也熨得又红又肿,但终于认了出来,笑道:“对啦你是懦夫”齐洛诺夫大喜,叫道:“对,对中国小孩大人,我是你的老朋友。”
华伯斯基和齐洛诺夫都是苏菲亚公主的卫士·当年在雅克萨城和齐乐同去莫斯科·两人在猎宫随同火木仓手造反,着实立了些功劳·苏菲亚公主掌执国政后,酬庸从龙之士,将身边卫士都升了队长。
其中四人东来想立功劫掠·当兵败城破之时,一人战死,一人冻死·余下这两人悄悄躲入地道,想出城逃走,哪知城外地道出口早已堵死,两人进退不得,终于形迹败露。
当年齐乐分别叫他们为“王*死鸡”和“猪罗懦夫”·两人哪知其意,只道中国人发音不正,便即答应·听公主叫她为“中国小孩”,初时也跟着一般称呼,待得齐乐立功,公主封了她爵位,众卫士便称之为“中国小孩大人”。
齐乐问明来历,命亲兵松绑,带出去取酒食款待·众亲兵生怕地道中尚有奸细,钻进去搜索了一番,查知房中此外更无地道复壁,这才退出·亲兵队长心下惶恐,连声告罪,心想真是侥天之幸,倘若这两名罗刹兵半夜里从地道中钻将出来,刺死了齐大帅,自己非满门抄斩不可。
次日齐乐叫来华伯斯基和齐洛诺夫二人,问起苏菲亚公主的近况·二人说公主殿下总理朝政,罗刹全国的王公大臣、将军主教,谁也不敢违抗·两位沙皇年纪幼小,一切也都听姊姊的。
齐洛诺夫道:“公主殿下很想念中国小孩大人,吩咐我们来打听你的消息,要我们见到你后,请你再去莫斯科玩玩,公主重重有赏·”华伯斯基道:“公主殿下不知道是中国小孩大人带兵来打仗,否则的话,大家是亲爱的甜心,是好朋友,这仗也不用打了。”
齐乐道:“你们胡说八道,骗人”两人赌咒发誓,说道千真万确,决计不假·齐乐寻思:“皇上本是要我设法跟罗刹国讲和,不妨便叫这两个家伙去跟苏菲亚公主说说。”
说道:“我要写一封信,你们送去给公主,你们代我写罢·”华伯斯基和齐洛诺夫面面相觑,均有难色,他二人只会骑马放枪,说到提笔写字,却也是一窍不通。
齐洛诺夫道:“中国小孩大人要写情书,我们两个是干不来的·我们……我们去找个教士来写·”齐乐答应了,命亲兵带二人去罗刹降人中找寻。
过不多时,两人带来一名大胡子教士到来·其时罗刹军人大都不识字,随军教士除了祈祷上帝、激励士气之外,还有一门重要职司,便是替兵将代写家书·那教士随着两名队长参见齐乐,齐乐要他坐下,说道:“你给我写封信,给你们的苏菲亚公主。”
那教士连声答应··亲兵早已在桌上摆好了文房四宝·那教士手执毛笔,铺开宣纸,弯弯曲曲的写起罗刹字来,但觉那毛笔柔软无比,笔划忽粗忽细,说不出的别扭,却不敢有半句话评论中国笔墨,只怕惹了这位中国将军生气。
齐乐待他写完,道:“你念一遍给我听听·”那教士双手捧起信笺诵读·齐乐会讲的罗刹话本就颇为有限,听来似乎大致不错,便点点头,取出”抚远大将军齐之印”的黄金印信,在信笺上盖了朱印封入封套,在封套上用中国文字写上苏菲亚公主的名字,又吩咐师爷备就一批贵重礼物,好在都是从雅克萨城中俘获而得,不用花她分文本钱。
再将华伯斯基、齐洛诺夫两名队长传来,叫他两人从罗刹降兵挑选一百人作为卫队,立即前往莫斯科送信·两名队长大喜过望,不住鞠躬称谢··甜文江湖恩怨清穿平步青云·雅克萨城小,容不下大军驻扎,当下齐乐和钦差及索额图商议了,派郎坦、林兴珠二人率兵二千,在城中防守,大军南旋,协驻瑗珲、呼玛尔二城候旨。
齐乐临行之际,郑重叮咛郎坦、林兴珠二人,决不可在雅克萨城开凿水井,挖掘地道·大军南行,齐乐、索额图、朋春等驻在瑗珲,萨布素另率一军,驻在呼玛尔··匆匆数月,冬尽春来。
齐乐在瑗珲虽住得舒服,却记挂着沐剑屏等人,曾连遣亲兵,送物回家·数位夫人也各有衣物用品送来,也有命亲兵带口信,说家中平安,盼望大帅早日凯旋归来·过得二十多天,康熙颁来诏书,对出征将士大加嘉奖,齐乐升为二等鹿鼎公,其余将士各有升赏。
传旨的钦差将一只用火漆印封住的木盒交给齐乐,乃是皇上御赐·齐乐磕头谢恩,打开木盒,不禁一呆·盒里是一只黄金饭碗,碗中刻着“公忠体国”四字,依稀便是当年施琅送给他的,只是花纹字迹俱有破损,却又重行修补完整。
齐乐一凝思间,已明其理·再过月余,康熙又有上谕到来,钦命齐乐和索额图为议和大臣,与罗刹国议订和约,又派来镶黄旗汉军都统一等公佟国纲、护军统领马喇、尚书阿尔尼、左都御史马齐四人相助。
佟国纲宣读上谕已毕,又取出一通公文宣读,却是罗刹国两位沙皇给康熙的国书,这时已由在北京的荷兰国传教士译成了汉文·佟国纲读了国书后,师爷将书中意思向齐乐及众将详细解释。
佟国纲笑道:“这位罗刹国摄政女王,对齐大帅颇念旧情,送来的礼物着实不少·皇上吩咐兄弟一并带了来,交大帅收纳·”齐乐拱手道:“多谢,多谢。”
又笑道,“罗刹人不说自己的礼物很轻,却自吹自擂,说礼物很重,送给皇上的是重礼,送给我的是什么次重礼·”佟国纲道:“是·齐大帅献到京城去的罗刹降人,皇上亲加审讯,发现小兵之中,混有一个罗刹大官……”齐乐“啊”的一声,叫道:“有这等事”佟国纲道:“这人十分狡猾,混在小兵之中,丝毫不动声色。”
齐乐沉吟片刻,问道:“那个罗刹人后来怎样”佟国纲道:“皇上细细审问,那人终于无法隐瞒,一点点吐露了出来·原来这人名叫亚尔青斯基,是尼布楚、雅克萨两城的都总督。”
众人一听,都不自禁的“啊”的一声·齐乐道:“这家伙的官可不小哪·”佟国纲道:“可不是吗罗刹国派在东方的官儿,以他为最大,雅克萨城破之日,定是他改穿了小兵的服色,以致给他瞒过了。”
索额图摇头笑道:“攻破雅克萨城那天,罗刹的将军、小兵、大官、小官,个个脱得精光,瞧来瞧去,每一个都是这么一回事,实在没什么分别·这个大官认他不出,倒也不是我们的错处。”
众将哈哈大笑,向佟国纲解说当日攻破雅克萨城的情景·佟国纲笑道:“原来如此,这也难怪·皇上说道:齐乐擒获罗刹国尼布楚、雅克萨二城都总管,功劳不小,不过他以为此人只是寻常小兵,办事也太胡涂了,将功折罪,此事无赏无罚。”
齐乐站起身来,道:“皇上恩典,感激之至·”佟国纲道:“皇上审问这亚尔青斯基,接连问了六天,又从这亚尔青斯基身上,发见了一个秘密文件……皇上叫荷兰传教士译了出来,抄得有副本在此。”
从封套中取出一份公文,大声读了出来:“汝应向中国皇帝说知:领有全部大饿罗斯、小饿罗斯、白饿罗斯毒裁大君主皇帝及大王兼多国之俄皇陛下,皇威远届,已有多国君王归依大皇帝陛下最高统治之下。
彼中国皇帝亦应求得领有全部大饿罗斯、小饿罗斯、白饿罗斯毒裁大君主皇帝陛下恩惠,归依大皇帝陛下最高统治之下·大皇帝陛下必将爱护中国皇帝于其皇恩浩荡之中,并保护之,使免于敌人之侵害,彼中国皇帝可独得归依大君主陛下,处于俄皇陛下最高统治之下,永久不渝,并向大君主纳入贡赋,大君主皇帝陛下所属人等,应准在中国及两境内自由营商,为此彼中国皇帝应准将大皇帝陛下之使臣放行无阻,并向大皇帝陛下致书答复。”
佟国纲读一句,众人骂一声,待他读完,已骂了几十句··佟国纲道:“皇上圣谕:罗刹人野心勃勃,无礼已极·下这道密谕的罗刹皇帝,是现今两位沙皇的父亲,已经死了,那时他还不知道我们中国人的厉害。
现下罗刹人吃了苦头,想来已不敢像从前那么放肆了·不过跟他们议和之时,还得软硬兼施,不能轻忽·”齐乐道:“正是·”佟国纲道:“那个什么摄政女王就狡猾得很,她假装不知道雅克萨已经给我们攻下,说已下令罗刹兵不可跟我们交锋。
可是国书之中却又露出了马脚,请皇上将抓住的罗刹人发回给他们正法·”齐乐笑道:“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她送给我几张貂皮,几块宝石的次重礼,就想我们放了她的官兵。”
佟国纲道:“皇上吩咐:罗刹人既然求和,跟他们议和也是不妨,不过咱们须得带了大军过去,跟他们订个城下之盟·”次日齐乐和众大臣商议,大家说既要和对方订城下之盟,不妨就此将大军开去,以逸待劳。
齐乐点头称是,传下将令,瑗珲和呼玛尔城两军齐发,到尼布楚城下会师·其时已是夏季,天暖雪溶,军行甚便··这日行至海拉尔河畔,前锋来报,有罗刹兵一小队,带兵队长求见大帅。
齐乐传见队长,原来是华伯斯基和齐洛诺夫二人·齐乐笑道:“原来是王*死鸡和懦夫啊·”两人躬身行礼,呈上苏菲亚公主的复书·那名罗刹传教士这时仍留在清军大营,以备需用。
康熙为了议和签订文书,又遣来一名荷兰传教士相助·齐乐传两名教士入帐,吩咐他们传译公主的复信··那荷兰传教士当下将罗刹文字译成华语·信中说道:分别以来,时时思念,盼和约签成之后,齐乐赴莫斯科一行,以叙故人之情。
齐乐得两国君主宠爱,须当从中说明种种误会,消除隔阂,树立两国万世和好之基·信中又说:中华和罗刹分居东西,为并世大国,联手结盟,即可宰制天下,任何国家均不能抗。
若和议不成,长期战争,不免两败俱伤·因此盼望齐乐促成此事,于中华固为建立大功,罗刹国亦必另有重酬·又请齐乐向中国皇帝进言,放还被俘的罗刹国将士,俾得和其家人甜心相聚云云。
荷兰教士传译已毕,齐乐见华伯斯基和齐洛诺夫二人连使眼色,知道另有别情,于是命两名传教士退出,问道:“你们还有什么话说”华伯斯基道:“公主殿下要我们对中国小孩大人说,公主殿下很想念你,罗刹男人不好,一定要请你去莫斯科。”
齐乐闻言哭笑不得··齐洛诺夫道:“公主殿下另外有几件事,要请中国小孩大人办理·这是公主殿下送给你的·”说着从项颈中取下一条铜链,链条下系着一只革囊。
华伯斯基也是如此·想是二人长途跋涉,怕有失落,因此用铜链系在颈中·两只革囊的囊口都用铜锁锁住·华伯斯基又从腰带解下一枚钥匙,去开了齐洛诺夫的铜锁。
齐洛诺夫也用自己的钥匙,去开了华伯斯基所携革囊的铜锁·两人恭恭敬敬的将革囊放在齐乐面前桌上·齐乐倒转革囊,叮铛声响,倒出数十颗宝石来,彩色缤纷,灿烂辉煌,都是极大的红宝石、蓝宝石、黄宝石。
另一只革囊中盛的则是钻石和翡翠·登时满帐宝光,耀眼生花··齐乐生平珠宝见过无数,但这许许多多大颗宝石聚在一起,却也是从所未见,笑道:“公主送给我这样的重礼,可当真生受不起。”
华伯斯基道:“公主殿下说,如果中国小孩大人办成大事,还有更贵重的礼物送给你:又有大饿罗斯、小饿罗斯等十国美女,每国一名,个个年轻貌美,一齐送给中国小孩大人。”
齐乐忙道:“我几个老婆已经应付不了,再有十个美女·中国小孩大人立刻就一命呜呼了·”华伯斯基连称:“不会的,不会的·”齐乐忙转移话题,问道:“公主殿下要我办什么事”齐洛诺夫道:“第一件,两国和好,公平划定疆界,从此不再交兵。”
齐乐道:“你们罗刹国西边,有一个瑞什么国的,派来了使者,要和我们一起出兵,东西夹攻罗刹,把你们的国家平分了·那时候什么大饿罗斯、小饿罗斯、不大不小中饿罗斯、黑饿罗斯、白饿罗斯、五颜六色花饿罗斯,各种美女要多少,有多少,也不用你们公主殿下送了……”两名罗刹队长一听,都大吃一惊。
其时瑞典国王查理十一世在位,也是个英明有为的少年君主,整军经武,颇有意东征罗刹,连日来大队兵马源源向东开拔·莫斯科朝廷中文武大臣正以此为忧,不料瑞典竟会想要和中国联盟。
罗刹虽强,但如腹背受敌,那就大势去矣·齐乐见了两人脸色,知道自己虚晃一招,已然生效,便道:“可是我和公主殿下是甜心好朋友,怎能答应瑞什么国的蛮子现下我们中国皇帝还没拿定主意,如果罗刹国确然诚心求好,我可以赶瑞什么国的使者回国。”
两名队长大喜,连称:“罗刹国十分诚意,半点不假·请中国小孩大人快快把瑞典国的使者赶出去,最好是一刀砍了他的头·”齐乐摇头道:“使者的头是砍不得的。
何况他已送了我许多宝石、十几个美女,这一刀也砍不下去啊,是不是”两位队长连声称是,心想:“原来瑞典国加意迁就,先送货,后收钱,这一手可比我们漂亮了。”
又想:“幸亏中国小孩大人是我们公主的甜心,否则的话,这件事当真大大的糟糕·”齐乐问道:“公主殿下还要我办什么事”华伯斯基微笑道:“公主殿下真正想要中国小孩大人办的事,是要请你去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公主寝室里去办的。”
齐乐嘿的一声,心道:“这是罗刹迷汤,简称罗刹汤·”笑道:“既是这样,公主没别的事了”华伯斯基道:“公主殿下要请中国皇帝陛下准许,两国商人可以来往两国国境,自由通商。”
齐洛诺夫道:“两国商人来往密了,公主就时时可以写信送礼给大人·”齐乐心道:“嗯哼,又是一碗·”说道:“这么说来,两国通商,公主是为私不为公”齐洛诺夫道:“是,是,完全是为了中国小孩大人。”
齐乐道:“现下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们不可再叫什么中国小孩大人·”两人一齐深深鞠躬,说道:“是,是中国大人阁下。”
齐乐微微一笑,道:“好了,你们下去休息·我们要去尼布楚,你们随着同去便是·”两人都是一惊,相互瞧了一眼,心想:“中国大军到尼布楚去干什么难道是去攻城吗”齐乐道:“你们放心。
我答应了公主,两国和好,不再打仗就是了·”两人又一齐鞠躬,说道:“多谢中国小……不……大人阁下·”说罢行礼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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