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鸾策 by 若萧(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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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鸾策 by 若萧(下)(3)
·    还是老样子,如果不看完整版也不会影响阅读,想看的,如果已经留过邮箱,就不需要再留了,作者会统一发,然后会在下一章的作者有话里放上密码,如果之前没有留过邮箱,或者留了邮箱没有收到的,可以再发一次,作者会统一把之前三章都发过来·    看在作者那么用心的份上,还不快点个赞· ·☆、第八十二章 做· ·没了两个碍事者,齐潇也就大刺刺的不顾礼教,重新热好布巾直接爬到的榻上给齐渃擦身,没有服侍人的经验,擦拭的手法生疏而沉滞,不过由天子亲自伺候着,再是不济也是露不得半分不满。
    何况对方的确小心细致的很,生怕弄疼了齐渃,不单避开了伤口,擦拭的力度也小上很多,虽说对方出于好意,但是细痒的擦拭着实让齐渃有些不适,不着痕迹的挪动了臀部,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一人衣冠齐整一人不着寸缕,这并非第一次坦诚以对,依旧让齐渃异样的很,加上背后传递来的瘙痒,索性闭起眼睛心里默背起尔雅··    尔雅只背上了几句,身后的动作缓缓慢下,最后变得停滞不动,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背后肩处传递来一个温润的触感,使得齐渃原本就紧绷的身体,更是抽紧了一下,喉间不禁发出低声惊呼。
    轻柔的触感如蜻蜓点水,在肩部的伤口轻轻点点,还可以感受到鼻息所呼出的热息,无一不触进了齐渃的胸腔蔓延至心底,扩展至全身泛漾起涟漪··    王锐之前配的敷药已换过三次,缝合伤口的细线也在前两日拆去,说是避免长期不透气让伤口溃烂,拆线之后也没有缠过纱布,除了左臂活动的时候还略有拙钝,精神气没完全复原外,其他都是恢复的七七八八,所以见着所有人对她呵护备至,总是觉得太过小题大做了点。
    只可惜,虽然王锐医术高明,却不是一个精益求精的艺士工匠,战场上要的只是活命哪顾得上精巧美观,缝制的伤口如一条蜿蜒的百脚虫,横卧在左胸处,拆线后虽比之前平整了些,还是不免让齐渃倒吸了口冷气,她并不是顾惜貌美的人,但是所谓女为悦自者容,每每无意间触到肩部的那凸起的蜿蜒,心中免不了惆怅,胸前尚至此背后该是更为不堪了。
    揪住褥子,齐渃压住窜溢至喉间呻.吟,要去避开后面的太过撩人的举动,刚向前倾了一度,齐潇的头轻轻搭靠在齐渃的左肩,因为隐忍着情绪,捏着布巾的手抵在齐渃的后背微微颤抖。
    “潇儿……”·    想转过头却被齐潇呵止下,“莫转头·”·    是不是又哭了想这么问,又知她好强不宜示弱,只能作罢听令的不再回头,连身体都不动半分。
    轻轻抽了两下鼻子,齐潇红了眼眶继续手头的工作,受伤以来已有半月余,除去那晚剜肉刺骨惨不忍言的场景,之后换药上药都是侍女一手包办,大多都在齐潇上朝或者议政之时,每每下朝见她一天天精神起来,仿佛都快忘记当时的凄惨与悔恨。
    伤痛痊愈了又如何,这一条疤痕无不昭示着之前她所犯下的错误,皮肉外伤好了,那破损的信任情谊呢,是否是同样完好如初,不过倘若破损了,哪怕碎裂了,齐潇也会用一辈子去捡起拼凑,将它复原回最美好的样子。
    齐渃知道齐潇看到了伤口心里不痛快,又怕是伤口太狰狞让她不适,只得缓了气氛自嘲起来:“当初颈部划口都是涂上好的复颜凝肤膏,至今还有淡淡白痕,这次想必就算用玉露仙草也是褪不下去的,伤口如此丑陋那乌蒙王子大概也都看不上我了吧……”·    “谁说它丑。”
齐潇愤愤然,“谁敢如此说,朕诛他九族·”·    说完这句又觉有所不妥,自己哼哼的一声闷闷道:“也没别人看的去,我觉得好,便好了。”
    我觉得好,便好了·简单一句,打消了齐渃多余的顾虑··    重新烫过布巾,背后差不多擦拭干净,齐潇走到齐渃面前,伸手欲开始擦拭,齐渃微微侧过身子用手挡在胸前道:“前面我自己来便好。”
    “你左手不是还使不出力,我来罢·”不由分说,齐潇继续爬到榻上从颈部慢慢擦拭··    之前还感觉有些凉意,现在齐渃整个人从耳垂到指尖都是火热热的烫,白皙的肌肤被染上了淡粉色,像是之前才瞧见的片片桃花汁液的沾染。
    好不容易挨过去羞赧的时光,当齐潇自然的伸手解开亵裤的腰带时,齐渃再不肯退让,紧紧抓住已被解开一半的绳带像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如粉桃的肤色变得彤如海棠,许是急了,涨红的脸颊嵌入两颗沾润汪汪的眸子,咬着唇躲躲闪闪的不敢看齐潇。
    齐潇原本也没多想,这会见她如此,怎传染似得跟着涨红了脸,心尖上也苏苏麻麻的痒,松开手轻咳了一声,“也罢,就你来吧·”·    “那你,那你转过身。”
    齐潇噗的笑出声,摇摇头还真听命的放下帷幔退出榻前,不再回头看一眼··    两人去年初尝*后,她也是这样羞捻的让自己背对,那段美好的经历至今记忆犹新,不但没有因为时间而淡去反而每每回忆,更是如数家珍越发清晰。
    心尖上的酥麻还没消停,背后那衣物窸窣声响灌入耳中,连同耳心都开始一块痒起来,心脏咚咚直跳激的人纷乱了呼吸,手心中泌出了一层细汗··    怎得一下子如此闷热了。
齐潇看着脚边两个火盆闷闷的想,桌上摆放着茶壶,想去解一解浑身的燥热,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潇儿……”求助和窘迫,停顿约莫过了一个呼吸时间,“我……穿不上亵裤了。”
    脱下时只需用小力两边循序用力便成,而现在重新穿上,发现难上加难,况且右手使不上力提了一边另一边怎么都是上不来,这才逼不得已向齐潇求助。
    帐内的人玉体毕露,潮红还如刚才一样布满了肌肤,面红耳赤的低着头,衣物散落在旁,无一不让齐潇的燥热更添一把柴火·帮她穿上亵裤,指尖触及腰部娇嫩肌肤,若有一道电流从指尖传递致全身,让齐潇浑身颤了一下,热气从腹部腾起,串流到了胸口乃至头顶,晕乎乎的让人发晕,口干舌燥不自觉的吞咽起口水。
    从齐渃受伤后,两人很少再有亲密的举动,至今肌肤相亲还是坦白心中不安,齐渃主动亲吻的那次·并非没有*,所爱的人躺在自己身边,想去拥抱想去接触再正常不过,感受彼此温度是抚慰不安的最佳良药。
    但是比起对齐渃身体的担忧,心中的*就显得无关紧要了··    不过隐藏不代表消失,压抑不代表消逝,对齐渃的渴求一直都在,已经是一种习惯更可说是本能,这种本能只需适合的契机便会破土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闷热异常,想要喝茶解暑或者浇灭那一直散发热气的火盆,不过如此齐渃便会着凉的吧·深吸口气,加快了手里的速度,拿起方才脱下的亵衣要替她穿上,随后引入眼帘的景象,让齐潇更是安奈不住心中的骚动,拿着亵衣的手愣愣的悬在半空。
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她自认为足够冷静与自持,在诱惑陷阱面前可以不为所动沉着不失分寸,不过这些冷静与自持在齐渃面前都是不堪一击,她自然清楚这点。
    总之,等反应过来时,自己的双唇已经落在了齐渃左肩那道刚愈合的伤口处,并且一路攀沿直达玉颈··    如此会让她着凉,随即又否定了这样的想法,因为唇下的肌肤是那么火热滚烫。
    自己在她面前已有太多的意外和失态,再多此一件又有何妨,齐潇暗想,便放纵自己探身一度一品芳泽··    这个一路上沿的吻在耳垂停止了动作,离去时残留下浅浅的叹息和淡淡的凉意。
    胸口剧烈的上下起伏,抛去了刚才的羞涩,忽略这会自己毫无遮蔽,她看到齐潇眼里不曾减退的*,她知道也懂,因为自己这会同样渴望她需要她··    用手捧住齐潇的脸颊,再度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齐渃说:“要我,别再放手。”
    双唇相抵,密不可分,齐渃不打算再给齐潇退缩的机会,霸道与温柔,勇敢与软弱,这些相互矛盾的词语却在齐潇身上逐一体现,哪个才是齐渃喜欢的,贪心的说,都喜欢,世间万物均有阴阳正反,她不需要一个永远坚强卓越的齐潇,她可以哭泣可以迷茫,甚至胆怯,这是属于她独一无二的齐潇,只属于她的。
    齐渃像是沙漠中行走的旅人,而齐潇就是那么片绿洲,渴望,索求,还有难耐,她急于投入齐潇的怀抱,亲密无间感受彼此·不够,还不够,想要与她融为一体。
    席卷而来的潮涌使身体下落上升,心里满满的喜忧,都为她,只为她··    只有她,可以让齐渃体会到了生的幸福,所有的伤痛苦楚她甘之如饴。
    迷乱中,齐渃紧紧勾住齐潇的后劲,再一次贴近奉献上自己··    迎接来刺痛的那刻,齐潇说:“不放手,再不放手·”·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说一下密码jj250·    不容易啊,作者求撒花求留言啊啊啊啊啊·    留邮箱的还是会继续发的,不过即使不看完整版,剧情不会影响· ·☆、第八十三章 愿· ·连番的欢娱让齐渃力不从心,第二波潮浪退却之后,甚至是连抬起手腕的力气都没,迷糊之间感觉到齐潇离开的声音,想叫住她,不过实在乏力的很,眼皮耷拉着睁不开,只能保持最后一丝意识等待她归来。
    过了不多时,才听到有人进来,脚步声似有好几人,开门关门一番嘈杂之后片刻恢复了宁静,轻细脚步声缓缓走到榻前,熟悉又令人心安·温热的布巾细细揩拭过身体各部,齐渃想睁开眼睛说些什么,只是这样的气氛太过安逸而幸福,疲惫之后的困意笼罩了全身,很快跌入梦境。
    一夜无事··    第二天破天荒睡到日上三竿才醒,齐潇早已去太和殿早朝,而自己身上换上了干净的衣物,但是起身时才发现酸疼难耐。
起床的声音惊动了屋里候着的侍女,连忙过来撩开门帐挂在两侧钩子上,拿来松软的靠垫给齐渃摆上最舒适的位置,小步匆匆走出了屋子··    趁屋里没人齐渃卷起袖管,那一点跟随了自己半年的朱砂在一夜间褪去,寻觅不到任何的踪影,心中融融的幸福,不过这样的幸福感没有持续太久,马上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想掀开盖在身上的被衾,只是动作到一半,房门被推开,刚才离开的侍女端了一盆清水走进来,身后还跟着裳儿,手里捧着的食盆上放了几叠小菜。
    不得不重新盖好被子若无其事的等她们来到榻前,裳儿放下手中的食盆在桌上,走到侍女身边用一个茶杯舀了水,端给齐渃漱口,接着递来了刚沾湿的布巾,一切都洗漱妥当了,把用好的物具放回侍女手中,裳儿道:“华香姐,麻烦您了。”
    被称为华香的侍女拿起物具走出屋内,裳儿则把端来的午膳小口小口喂到齐渃嘴里,两个丫鬟都发觉今天的齐渃安静异常,不像前几天那般吵着嚷着要出门散散心,想到前一晚的事情,两人面上一红,都不做他想的继续服侍。
    吃完午膳好不容易打发两个丫鬟出了内屋,齐渃才有机会掀开被衾,只是月白色的褥子上并没有她所料到的东西,针针线线缝制的盘龙在月白色的缎子上栩栩如生。
    没有,真的没有··    床榻长宽都是十尺以上,不过就算再怎么宽阔,来来回回找了不下四遍,始终没有落红的印迹··    是那晚乌蒙……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立马被自己否认,若是如此,朱砂早该褪去又怎会存留至今。
难不成是骑马射箭时……齐渃暗自紧咬下唇,惶惶不安··    之后等齐潇回来,察觉齐渃忧心忡忡的表情,问清原委,如实告知原来当晚她早已事先垫上了白绢,至于那白绢现在何处,齐潇只是神秘的眨眨眼,不可奉告。
当然,后来在齐渃央求威逼重重引诱下,齐潇终于还是交出白绢付之一炬,这些也都是后话了··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转眼间已到了四月初,春去夏来,外面早已繁花似锦郁郁葱葱,齐渃的身体也似这生机盎然的景物,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在养心殿里住了一个月多,齐渃还是更为想念揽月宫的悠闲怡然的情意,虽说这里有齐潇相伴,但是这样明目张胆下去,那些所谓礼教鸿儒们又要联名上奏帖子。
最后反复思忖下还是执意整理了简单的物什回到早已住惯的揽月宫··    一开始齐潇自然不答应,但是齐渃心意已定她也深知她秉性,不再强求只是苦了都知监的公公们,隔三差五的披星戴月抬着辇舆到揽月宫,还不可大张旗鼓,甚至唱诺这步都是被省去。
    揽月宫里已是百花争艳,去年上林局摘下的花花草草存活了大半,还真是人生如梦,当时怎会想到自己再有机会回到揽月宫一睹夏景··    院子里终于有了生气,屋内倒是和之前别无二致,只因裳儿这一月都留在齐渃身边照顾,揽月宫没有打扫落了不少灰。
虽然前两天早有人过来做了清理,但是抬头细瞧,还是残留下久置无人后的疏清··    之后看书习字,为了让齐渃习惯,齐潇还特地把秋林和小绿召回了揽月宫,因为没人照看墨爪溜去了膳房过了一个月,这会吃了油滚滚的肚子回到揽月宫,一切像是回到从前,只不过在过去揽月宫的客人只有魏秉诚,而现在则换成了齐潇。
    日子好似被深深斩断又重新贴合,执笔抬头瞧见窗棂上先前贴上的喜字撕扯下留落的印记,真当是一场梦一场幻觉·但是在平静的内心下,始终沉睡着一个东西,像是一个巨兽又像是一个暂时静止下的暗涌,齐渃会尽可能避免去唤醒它,每当它似要抬起头浮出水面,齐潇的笑容又轻易化解去了危机。
    逃避和退缩本不是解决事情最好的办法,却又不可奈何,总有一天,那个深藏的心底的巨兽终于消失不见,总有一天··    只是未等到那一天,一个消息彻底唤醒了巨兽,就像是渔人的鱼漂轻微沉下泛起涟漪之后,翻卷起的却是轩然大波。
    说起来,那还算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喜事,楚屏率领两万大军突破重围在阿尔泰与周伦汇合,二十万大军原本大部分都是楚屏手下,见到自己统帅前来军心大振,又因三月气候回暖不再像腊月里那么熬人,竟然一举攻下对方三座城池。
    这边大昱军队大获全胜,北旬那里虽只是五万兵马倒是也收获不小,当时出兵之前上折恳请齐潇退兵的大臣,这会都是连呼“陛下圣明”··    但是在这消息之下,却是捎来另外一件预想之中的事情,乌蒙伤势已痊愈,这次大胜蛮夷又有大昱在背后撑腰,可谓民心所向,阿扎木和其他王子虽窥觊王座,却不再越权半分,万事俱备,只差最后一步,倘可以与大昱联姻,那么王位就真正是囊中之物了。
    这次齐渃归国举国欢庆,消息当然不胫而走传到北旬,既然公主未死那么婚约自然尚在,乌蒙也是第一时间派出信使传达本意,北旬王尚且吊着最后一口气,婚事果然是事不宜迟越早办了约好,况且当初早已明媒正娶过了,只是途中略有闪失而已。
    于情于理倒是说的过去,齐潇却是沉了脸,让传来捷报的信使摸不到头脑,没个赏钱也就算了,怎得一脸要将他拖出去斩首的准备··    正当齐潇犹豫是否把这事告诉齐渃,小绿倒是先她一步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给齐渃听了。
    齐渃现在算是齐潇身边的红人,宠爱有加,之前又舍命救驾,齐渃为先帝嫡女血统纯正,一些大臣们心中纷纷担忧齐潇别像那史书上的断袖帝王,因这姐妹情深欲将帝位传给齐渃。
    还好,齐潇没这打算,齐渃更是对帝座丝毫没有兴趣,但是托了在后宫内日益渐长的地位,小绿每每去膳房或是浣衣局,过来巴结的人比以往更甚,那些不可张扬的消息也自然有人给她来路。
    匆匆从内宫局回来,小绿手里捏着的刚领的日用针线,来不及把东西放下就关了外门把自己听来的消息,统统说了出来··    听闻第一件事齐渃还是一喜,随即而来的第二件事,让她双眉一沉连同正翻过书页的手都停顿下来。
心中沉寂多时的巨兽还是苏醒过来,将心中搅个翻天覆地后倒是马上趋于平静,可能虽不去想,却早已冥冥中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早就做好了准备··    裳儿正在一旁用剪子修剪下采摘在花瓶中的海棠,院落里种下几种海棠树,垂丝海棠刚开谢这边西府的又缀满枝头。
    离了根的花朵即便置入清水,不消几日也就零零落落,用剪子剪去那些蔫了的枝叶花朵,听到小绿那厢说到北旬二王子差人送来的信件,整颗心悬在半空,齐渃久没反应只是把书搁回了茶几,书脊轻叩木面的声响让她心中一颤,生生把一整枝好好的海棠给一剪为二。
    “啊”一声低呼,裳儿赶忙从地上捡起那段断枝,淡粉色的花朵已经离枝散落,只挂着些绿叶和残破的花瓣,甚是凄凉之意。
    “裳儿姐……”小绿轻唤,本以为是修剪时不慎伤了自己,却是不像,只见她低头愣愣瞧着手里那残枝不知心里想些什么,不由担忧起来。
    “瞧我这人·”裳儿摇头道,“一不小心把花都给剪了·”·    “剪就剪了吧,外面不还很多,人没事就好。”
说完,齐渃又拿起文集胡乱翻开了一页显得心不在焉··    裳儿点头,蹲下.身子收拾起地上散落的花瓣,抬眼看到被书页挡去半边脸的齐渃,正用手指轻点书页的边缘翻页,纸张摩擦抖动传出唏哗声音,眼眸半垂随了字里行间上下移动,眉头舒展,似乎对方才的消息无动于衷。
    抿紧下唇,裳儿的心揪了起来,她就是气齐渃这样的性格,凡事藏着掖着,吵也好闹也罢,起码让人知道她的苦她难受,但是这气最终还是变得疼··    齐潇当晚留宿在揽月宫,裳儿端着热水进门的时候,恰巧听到了齐潇抱怨齐渃不愿住养心殿,害她不得不隔三差五的过来。
两人因为裳儿进来停止了话题,齐渃含笑着接过热水示意裳儿不必伺候着,休息便好,屈膝行礼离开前偷偷瞄了一眼齐潇,对方正低首整理袖口,嘴角还挂着微笑,让裳儿都怀疑小绿传来的话可信度。
    裳儿离开,齐潇用水热洗手擦脸,齐渃站在身后替她松解开腰带··    “恩,越发熟练了·”把擦脸的布巾扔回盆中,齐潇转过身对着齐渃道:“一直让你伺候着,以后让我替你更衣吧。”
    对齐潇嬉皮笑脸的揶揄齐渃不作反应,整理好了龙袍挂在衣架上只道:“贵贱不愆,下事上,贱事贵,不肖事贤,岂可乱·”·    一句闺房趣话被这么一本正经的打回来,齐潇只得瘪瘪嘴自讨没趣,随后发现今天齐渃兴致不高,就算刚才说笑间,都感觉到她似有心事。
    轻手轻脚的跑到还在整理龙袍的齐渃身后,双手环在她的腰间,下巴抵在她肩膀问道:“渃儿,是有什么心事”·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齐渃没有马上回答,反问道:“潇儿是把事情解决了前几日见你心事重重。”
    “解决了,不过还有点·”齐潇的回答含糊其辞··    “乌蒙的事要瞒我到何时”齐渃叹气,转过身直对着她的眼睛道,“我都知了。”
    表情略有惊讶,随后马上沉了下来,“知便知吧,反正北旬那我会安排,你不必操心·”·    难得留宿揽月宫的好心情被这对话打破,齐潇不想继续谈下去,只宽慰齐渃不必多虑。
    但是事情远没有齐潇想的好解决,打发走了信使,没有当即回复北旬,齐潇原想撤回联姻,但是受到了大臣的极力反对,甚至包括了魏秉诚和宋唯··    大昱出兵二十万,这次北伐差不多已是倾其所能,而北旬日渐实力雄厚,本身就指望着联姻后可相辅相成,现在出尔反尔,万一北旬怀恨在心,到时候大昱就真的是四面楚歌了。
    这些齐潇当然知道,不过她又怎么做得到再一次把齐渃拱手让人,所以当她决绝的驳回了所有折子,好不容易来到揽月宫,本以为齐渃会懂,没料到对方也是摆出了这些大道理。
    第一次,两人的谈话不欢而散,齐潇不想再次放手,而齐渃不想齐潇因为自己成为大昱的罪人··    当齐潇愤愤的坐上辇舆摆驾回了养心殿,颠簸的辇舆让她心中的怒火无处发泄,队伍却在石道上停了下来,幽暗的巷子前方跪拜了一个人。
    “来者何人·”打头的侍卫已是拔出了半截长刀,厉声问道··    “陛下·”一个女声从前方传出,齐潇皱眉,声音很是熟悉,“奴婢愿替宜和公主出嫁北旬。”
    作者有话要说:在齐渃和齐潇在房内……咳咳……时候,两个丫鬟在外面的对话·    裳儿:陛下进去好久了,水都冷吧,我要不要进去帮她们换点热水·    华香(一把拉住):不可不可·    裳儿:但,着凉了该如何·    华香:应该只会热不会冷了·    裳儿不解,忽然屋内传出一阵似哀求又似欢娱的呼声·    恍然大悟=口=· ·☆、第八十四章 意· ·侍卫的刀剑并未因对方的话语懈上半分,从后向前绵延的左右各九盏灯笼在月色下两边摇曳,烛火被晃得忽明忽灭,把侍卫们的表情照的隐晦不清,也挡去了辇舆上齐潇神情。
    “陛下……”没有之前拦架的气势,对方卡尖的嗓音像是下一刻将要哭出来,“奴婢,愿意替公主出嫁北旬·”·    又是同一句话,难道这人拦架之前就没想好其他,单单就会说这么一句。
齐潇皱眉,低头把玩起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旁边刘公公偷偷瞄了眼,不见她有所动怒和不耐烦,心里也有了八成把握··    若是平时,有人胆敢阻拦圣驾,不管何种理由这会都是拖去打竹板子了,但是最近谁不知道,朝中上下都在为和亲的事情头疼不已,而近来齐潇只要听到哪个大臣又要劝谏,都是冷摆袖子不愿听劝,让和亲的事情一度陷入僵持。
    这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不要命的情愿,齐潇非但没有恼怒,反而是似有兴趣的等待着下文,刘公公索性上前了一步,瞪圆了眼睛掐着嗓子道:“狗奴才,不去好好服侍主子来这里说什么混话,还不赶快给我退下。”
    分明没有赶人的意思,反倒是给人继续解释下去的台阶,那人背脊更痀偻的缩在地上:“奴婢没有说混话,公主这次所受刀伤,身子早已是羸弱不堪柔肤弱体,北旬路途遥远,怎还经得起大漠风沙戈壁险滩,公主与奴婢虽为主仆,但是多年来公主从来待奴婢亲如姐妹,这十年来恩深义重,奴婢只想借此报答公主之恩,还望陛下成全。”
    用力磕了三个头,把青石砖块都敲得砰砰响,想必是磕破头了,齐潇终于抬了抬眼皮子,视线也从翡翠扳指上移开,空落落的投到那个曲着的人影上:“叫什么名字。”
    “青衣·”太久没有说出这个名字,当说出来的时候唇动舌转很是陌生,“青山绿水的青,丰衣足食的衣·”·    齐潇轻笑,续而低头又念了一遍青衣的名字,“还真是主仆情深,不枉当年公主向朕讨要的第一件东西便是给你的。”
听似平淡无奇又透出了醋意和不满,语气不怒而威,让身边几个刚进宫的小太监膝盖一软,差点就要跪下来··    刘公公动了动眉毛,躬□子走进齐潇,轻声道:“陛下,都快二更天了,要奴才把那疯言疯语的狗东西赶走吗”·    侍卫的刀还握在手里,等候齐潇的发令,齐潇伸手扶了一下发冠上的簪子,又从头上拔出,簪子通体由黄金打磨而成,尾部是一个紫金雕刻双翅高展的翔鸾,凤凰的九根尾翼由如纸金片精细的嵌合,精妙绝伦巧夺天工。
    “既然你有这份心,也算公主没有白疼你·”说罢把手中的簪子交到了刘公公手里,对着前方扬了扬下巴,“这簪子朕赏你了,再者,往后你不再是什么青衣,更别裳儿裳儿的叫了。”
    双手接过刘公公赐来的簪子,裳儿心里不明白这是何意,自己脑袋一热的跑来惊扰圣驾,其实别无他想,什么荣华富贵什么攀龙附凤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她心里所求的只有成全齐渃,而宫里的曲里拐弯的人情世故,这十多年她是没学去多少,不然也不会痴痴念念跟在齐渃身边。
这会齐潇模棱两可的态度,着实让她摸不着头脑··    “谢陛下·”·    “这簪子还是当年先后送给朕的,朕很是喜欢。”
当年齐潇见到奚木琼头上戴的这根簪子,只觉漂亮得很,不由多看了两眼,奚木琼察觉后马上摘下送给了她,虽然对于她夺走自己母亲所有的关注,齐潇有些嫉妒,但是又不得不承认奚木琼是一个令人值得信任乃至尊敬的人,何况,她又是带给齐渃生命的人,加上这一层,齐潇对她也就更没什么成见了,“这簪子就到你大婚那天佩戴吧。”
    接着簪子的手一颤,瞬间如千斤重一般让裳儿再也托举不动,那边齐潇又道:“朕再赐你个姓名,齐清·”齐潇垂下眸子道,“清水芙蓉的清。”
    辇舆吱呀吱呀的抬过青石甬道,跃过裳儿的身边,宫人们云锦鞋底踩在石板上提嗒提嗒的脚步声,从青砖红墙深处传来,多远多近,都像是这宫里绕不出去的迷阵,裳儿打从进了宫之后,那样的路这样的巷来来回回走过几遍,迷迭的宫闱层层叠叠似是永无止境。
    她曾以为这辈子都会老死在这个困顿中,不过陪在那人身边也好,也该知足的·但现在,那人终于是有了自己的归属,她应该高兴才对,应该是如此的。
每当齐潇乘着辇舆落宿揽月宫,侍卫重守,万物皆静,裳儿才发觉这宫里原来是如此的死寂,又是何等的无趣··    即便当初一人独守揽月宫,也从没觉得这么的乏味和迷茫,她将来的路在何处,或许齐渃会求齐潇给自己寻个好婆家,相夫教子子女绕膝,似是美好又并非她所愿。
    所愿是何··    当她听到了齐渃几不可闻的叹息,黯然伤神的凝眸,一切似是回到了年前,忽然她明白了自己一直想要的东西··    接着她跪在了辇舆的必经之路,做了可谓荒唐至极的行径,她是成功了吧,她终于如她所愿,尽了自己绵薄之力换得那人的欢笑。
    手中的金簪贴近自己的胸口,裳儿双膝跪地缩成了一团·笑声从喉间飘出,伴随了泪水沾湿了石砖,笑声最后化为了低沉呜咽,像是夜风吹拂过深巷宫闱的低唔,传遍了疏寂掖庭的每个角落。
    晨曦泛青,齐渃从榻上惊醒,认清了四周的景象,才缓缓吐息出胸中的浊气,前一晚与齐潇不欢而散,可算是两人至今头一回冷战,看似各执一词却恰恰都是为了对方考虑,齐潇离开后,齐渃想了很多也回忆了很多,大概就是如此,竟然做了一夜出嫁北旬的梦。
    漫天的黄沙无际的戈壁,还有悠长的驼铃和风沙拍打马车的声音,然后都被熊熊烈火淹没,眼前出现了乌蒙充血的双眼,又转变为北旬士兵死前眦目的惨状,在闵焕挥下利刃的时候,齐渃从冗长的噩梦中醒来。
    又是深深吐出口气,齐渃一边穿衣一边唤了裳儿,直到等她穿毕衣物都不见裳儿进来,平时只要她稍有响声,裳儿必定会端上刚准备好的清水布巾,伺候了齐渃洗漱。
    推门出去,后屋一片寂静,栏栅外的姚黄正开得绚烂,齐渃抚平外衫上的褶子往外厅走,掀开帘子正好看到裳儿坐在门外的竹椅上,竹椅不高,裳儿环抱住曲奇的膝盖,头向后靠在门阑,只能看到她的侧脸。
    外面刚到辰时,初夏早晨的日光并不烈烈,射下的日光洒在裳儿的侧脸,温暖的阳光没有给她带来任何的暖意,蜷缩的背影有的只是冷清,远远望去寂寞冷落的很,齐渃忽然有些惴惴不安,加快了脚步走去。
    裳儿并没感觉到身后所来的人,手里只是捏着一个物什,眺望远处的眼神也并没有寻找或者锁定了什么,只是漫无目的的飘忽·直到一个人影挡住了右侧的光线,她才猛地回神,把手里的东西塞回了袖口中慌忙起身。
    “主子,您醒了啊,我马上给您准备热水去·”裳儿不自然的笑了笑,用手在脸颊左右理了理碎发,遮掩去心中的慌乱··    “恩。”
齐渃侧过身让裳儿进屋,瞧见她疲惫的下垂的肩膀,不由唤道:“裳儿……你……”·    “主子要是饿了,桌上有糕点,先垫垫饥吧。”
    忙乱离去的身影像是在躲避齐渃的询问,目送她走到后屋掩进门帘内,齐渃盯着竹椅看了许久,摇摇头的叹气··    齐潇三日没有来揽月宫,齐渃不知她是还是生气或许是因为政事繁忙无暇到来,但是每当有人从大门走来,齐渃都会满怀希望的抬头张望,然后又略有失落的低头继续看书。
    自己心中有虑,也就分不出太多心放在其他地方,虽然裳儿一反常态整日神情恍惚,几次旁敲侧击都是被挡回来,齐渃问不出缘由便不再逼问下去··    初夏的天气还不至于让人感觉闷热,除了脱去一整个冬日的沉重棉衣,窗门外吹来的徐徐清风更是让人惬意的很,齐渃又像过去那样半躺在躺椅上,信手拈起本书温故知新,从外面传来“圣旨到”的唱诺。
    齐渃急忙放下书跪拜下等待接旨,其他屋里的丫鬟都是一路小跑的过来,裳儿过来时不小心撞翻了红木椅,分不清是被绊倒还是跪地,一个趔趄后瘫跪在了齐渃身后,浑然魂不守舍的模样。
    不待多问,外面手持圣旨的公公已是满脸笑意的昂首走入大厅··    清了清嗓子,左右两手分别托在圣旨牛角轴的两边道:“青衣接旨。”
    无人料到的情况,几双眼睛齐刷刷的投向了裳儿,而裳儿此时身体更是无力的撑在地上,惨白的双唇微微颤动,比起其余三人的诧异,她像是被无形的双手扼住了咽喉,开启的双唇却说不出一句话,强打起精神稽首接旨,公公睨了跪着的人,缓缓展开九寸圣旨念道。
    “维天崇十三年,侍女青衣,婉嫕凝芳,闲和顺则,奉忠秉诚,忠绩既宣,宜加宠昵·可赐姓齐氏名清,上籍宗正,封燕郡主,钦此·”·    跪着的人还没回过神,念旨的公公冷笑着催促道:“接旨吧。”
    双腿跪着挪到公公面前,抬手刚接过圣旨,对方又是从后面的随从拿重新拿了一份,纯白玉石做的轴子托在了公公手里,尖锐的嗓子唱到:“燕郡主齐清接旨。”
    “门下:北旬乌蒙,位列侯王,昱旬入和,义通姻好,数十年间,一方清净·燕郡主质禀幽闲,性惟纯懿,固可以保合戎庭,克谐邦选,可封广真公主,赐婚北旬国王子乌蒙。
钦此·”·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随后还不等人细细辨清状况,一堆的圣旨赐品让人应接不暇,齐渃跪在地上听到头顶掐尖嗓音报出的一件件赐品,心中像是漏了个空,所有的声音穿到了里面,回响混杂把耳朵里都弄的隆隆作响,一个字都不想再听,又每个字都直灌进耳朵,逃不得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青衣就是裳儿·    似乎很多人都忘记青衣是谁,之前说过,齐渃并不喜欢青衣这个名字,所以就直接唤裳儿了……· ·☆、第八十五章 梅· ·裳儿走了,那个被唤了十年的裳儿已不存在,有的是刚刚册封下的广真公主齐清。
秋林和小绿不等把赐品名序报完,已是哭丧着脸问裳儿是怎么回事··    公公阴阳怪气的道贺声络绎不绝,还有齐渃不可置信的表情,裳儿强撑着站起身谢过公公,但是对于她们的询问却是回答不出一个字。
    是说自己为了成全齐渃而放手一搏,还是说为了贪图荣华富贵宁愿远嫁藩外,但是裳儿清楚,倘若是前者对方必定不会接受,齐渃从来宁可为难自己也绝不会麻烦到别人,而后者,或许总是希望在她心中留下美好,又岂可自毁清誉。
    最后,裳儿只是疲惫的对着她们一笑,不再作答,公公摆了摆拂尘连连道贺,然后对着两个丫鬟纠正道:“怎还裳儿裳儿的叫呢,陛下赐的名讳,你们倒敢抗旨不遵了”·    两人瘪着嘴,泪眼婆娑的不敢再多说,齐渃这会才缓了过来,朝着公公点头算是知会,然后视线落在裳儿的脸上道:“以后,咱两终于算是姐妹了。”
    没有责怪没有挖苦,是浓浓的哀愁与不舍,裳儿终于忍不住的落下泪,但是仍旧紧咬着牙不肯透露出半个字,公公看这主仆情深有些不适,尴尬的轻咳了一下,侧过身看了眼外面早就等候着的轿子,笑道:“广真公主回宫吧,如果这有什么东西需要收拾的,吩咐下下人便是了。”
    贵为公主,自然不可能继续留在揽月宫做丫鬟,离揽月宫不远处的芳露宫成为了裳儿新的住所,被簇拥着上了轿子,直到一行人消失揽月宫回到以往的宁静后,齐渃心里揪疼的快要站不稳脚跟,幸好秋林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公主……”见齐渃脸色煞白,眼睛通红,秋林根本不知该说些什么··    “裳儿她走了·”齐渃喃喃自语道,最后想起了什么,挣脱开秋林的手快速跑到了院落中央,“应该出嫁的人是我,她……”·    没听清最后几个字,齐渃转身跑出了揽月宫,她想去揽住裳儿问个清楚,然后骂她为何那么傻,但是当一路向芳露宫跑去,脚步却减慢下来,骂了何用知道何用·    折回方向,一路来到养心殿,在侍卫快速进去通报的时候,齐渃已经闯入了御书房,书房内侍卫刚还没通报完毕,就惊讶的见到齐渃气喘吁吁的走了进来,齐潇皱眉摆手让侍卫退下,饶有兴趣的打量了她的模样,两人已有三日未见,倒是难得一次看到她如此凶神恶煞的表情。
    袖管中隐着的手不由握紧,齐潇当然知道齐渃此次来的事情,圣旨应该之前刚刚送达,倒是早已料到齐渃会何种反应,但是看到她难得一有的慌乱和怒气,心中忽然翻涌出阵阵酸意让她无所适从,正因如此,更是冷着脸面色难堪下来。
    “潇儿,为何裳儿会和亲北旬·”齐渃心情急切,甚至没有察觉到对方冷淡的表情,开门见山的问道··    “她那天自己来求我的,我看她衷心一片,便应了。”
    很是轻描淡写的回答,齐潇从椅子上起身走到齐渃面前,用手轻轻掰开她紧咬的下唇,红润的下唇上已咬出一道血红色的印记,“她在宫里只为奴,现在可入宗册,将来便是北旬王后,这必不算亏待她了。”
    财鼎位尊的确很是诱惑,但齐渃清楚裳儿并非贪图虚荣的人,不然她十多年来怎会甘心屈居揽月宫··    “这并非裳儿真心,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还在替她整理鬓角的手,因为这么一句话停下了动作,齐潇眯起眼睛冷冷道:“不管她出于何种考虑,和亲北旬确为她所求,况且诏书早已发出,合姻岂是儿戏。”
    “我……”齐渃低下头,心里清楚此事已定再是无法挽回了,“裳儿如此,全都是为了我,我怎可……”·    “你一口一个裳儿。”
齐潇打断,冷冷的摆了袖子,“之前你怎么劝我的现在为了她倒是可以置黎民百姓于不顾了你和她那么情深意重,当初朕还真应该成全了你们。”
    此话一出两人都着实愣了,妒火中烧便是口无遮拦,齐潇自知说的很是无理取闹,就抿紧双唇别过脸,不解释更不道歉··    齐渃呼吸一滞,然后幽幽叹了口气,没想到明贤事理的齐潇也会被这莫名干醋冲昏了头,瞧见她倔强又有些委屈的侧脸,心中不知该去生气还是心疼:“潇儿是在怀疑我和裳儿”·    “没。”
齐潇硬着脖子回道··    “裳儿与我相伴十载,虽以主仆相称,但情同姐妹绕床青梅,如今她为了我远嫁北旬,如此得来的幸福,我岂能受之心安。”
    齐潇双眉紧了紧没有作答,齐渃牵了她的手贴到了自己胸口处,也是之前受伤过后留下的伤口处道:“潇儿若是怀疑我和裳儿的关系,真心可鉴。”
    被齐渃信誓旦旦的样子弄得反倒让齐潇不好意思起来,本身就是自己在强词夺理,她为了她已经远嫁过一次藩外,还差点因此丢了性命,抿了抿唇,把手轻轻搭在齐渃肩上道:“刚才是我失言了,那些话莫要当真。”
    但是对于齐渃的请求,齐潇肯定是无法答应的,不说圣旨早已昭告天下,都是派人千里快报传去北旬,况且这次裳儿的举措确实是解了齐潇的燃眉之急。
虽说宫里侍女多的是,但是心甘情愿远嫁到荒漠戈壁大概也是就此一人了··    之前不是没有想过重新赐婚其他郡主,齐渃这次九死一生至今身子还不算痊愈,只要随便找个理由说落下病根,自然不必再远嫁,但是所谓和亲就是为和,倘随便寻个郡主或侍女充数,万一对方不愿,就怕是弄巧成拙,况且北旬实力日渐强盛,也绝对不是过去那样随便可糊弄过去的了。
·    衡量利弊,裳儿的出现可谓是万全之举,齐潇也是可以理解齐渃的愧疚,见她眼眶红红的含着泪,只能放缓了语气轻轻拍着她肩膀安慰道:“我定会多酬些嫁妆,不会亏待了她。”
    齐渃再次紧紧死咬住贝齿,裳儿为她甘愿远嫁北旬,这个情这生大概都是无以回报了··    而另一边裳儿,穿着从未有过的华丽锦服,看到身边侍女忙碌的伺候她,普通的发髻这会已经换上复杂繁琐的流云鬓,齐潇赐的发簪刚刚好配上对襟宫装上的一对戏鸾。
    指甲上染了艳丽的蔻丹,这样便是不能再做家务了,裳儿闷闷地想,随即又反应过来自己已是无需再亲手劳烦,连揽月宫那些不多的衣物用品,都由宫人们一件不落的带来,其实那些东西也是用不到了,只是舍不得某些东西,总感觉承带了记忆。
    比如那件衣裳,刚见到时真是喜欢得很,但是听到是齐潇出的钱,心里又不快了,不想占得她的便宜,虽然这么想着实有些幼稚,自己吃的穿的乃至月俸,不都是当今天子的吗,但是裳儿就是不愿受她额外的东西。
    不过这衣裳又可说是齐渃送的,所以即便一开始不喜欢,之后也是爱惜的很,齐渃时常会说裳儿为何老穿那件旧衣,殊不知裳儿只是怕新买来的衣裳穿破了。
    跟随齐渃多年,揽月宫从来清寒得很,仿佛与宫内的靡丽繁华隔绝了一般,自然不会像其他侍女公公时常得些赏赐,不过在裳儿这,除了那件衣裳外,倒是的确有另一件东西珍藏至今。
    思及此,伸手从袖口掏出了一个香囊,香囊外精细的绣出了一株梅花,大概是时常佩戴摩挲的关系,香囊已是有些破旧,在刺绣的梅花边角都些许针线脱出。
    这个香囊是前年年末时偷偷缝制的,或许齐渃早已忘记,但是裳儿一直记得那一年入冬后下得第一场雪,那人从雪地归来时,带的一枝寒梅,点点缀缀的花蕊煞是惹人喜爱,还沾露了白雪融下的水滴。
当时还不由感叹起花虽美,终会凋零的感慨··    烘干的梅花裳儿好好的保存了下来,又用了一块多余的锦缎做了香囊放入,怕是被齐渃笑话,裳儿做的很小心生怕被她发现,之后成品的效果比预想的好上很多,原本想要展现一下自己的成果,但是随之而来的事情,也就无心再去顾暇此事了。
    说起来,当时服侍了齐渃十年,还从未有过什么赏赐,两人如姐妹般相互生活着,就算有什么好东西给裳儿,也都是些实用的物什,所以一枝简简单单的梅花,的确足够让裳儿欢喜很久。
    是从什么时候起,这个香囊开始承载着自己这片思念,齐渃离开的那些日子里,裳儿总会看着这香囊想起千里外的人,那么对方又是否会偶然想起自己呢,十年二十年之后,她是否会淡忘去曾经在大昱皇宫的生活,是否终会如鲜花一样凋零落败让人遗忘。
    然后她真的回来了,裳儿真觉得是自己苦苦思念有了回报,后来发现并非如此,是羡慕是嫉妒,更多的还是被人遗落下的失落··    不过。
    裳儿长叹出一口气,露出一丝苦笑,此后,自己大概终于可以烙印在她心中了,如此,也是值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还记得当初一开始的梅花吗·    大概没几个人还记得了,里面有提过一句,裳儿偷偷摸摸做着啥,齐渃没有发现·    对,做了个香囊,哈哈哈哈……· ·☆、第八十六章 柳· ·时常细雨蒙蒙的阳春三月过去,四月春去夏来,一场春雨一场暖,杨柳青青烟凝湖畔,正是游湖泛舟的好日子。
    蛮夷战事大捷不断,应该不用到秋收就可以攻入腹地,倘若愿意割地求和再好不过,到时将士们还可赶回来吃个团圆饭··    接到战士捷报,齐潇心情甚好,又见天气明朗就让司礼监去筹备一下游湖的活动。
    第二日皇宫内最大的明觉湖上,一艘巨大游船泛舟湖上,游船足有三层,每一层的檐梁上都雕刻了金龙图腾,木栏朱红好不气派,一二层设了茶座戏台客房,而三层最高风景绝佳,可将明觉湖乃至周围的宫屿一览无遗。
    侍女太监们*碌碌传递来准备好的瓜果美酒,往年游湖除了齐潇和几个心腹大臣再无他人,今年除了多出两个新贵——新封的辰王与广真公主,齐渃坐在了齐潇的右手边,与天子同席而坐并且相伴在右的人,除了皇后和皇夫应该是别无他人。
    坐在下席的魏秉诚稍有苦闷的喝下一杯玉团春,果然是酒中极品,入口香醇味甘难怪齐潇钟爱此酒,但是见到主位上那成双成对的两人,心中的苦闷倒是无法诉说的。
    坐在魏秉诚对面的是齐浱和裳儿,两人都算是皇亲国戚所以较魏秉诚更离主位进了一些,除了裳儿以外,其他都算是文人,齐浱虽然常年边关,但是勤勉自学在文学造诣上并不低,看到船舫外湖光美色几人煮酒吟诗,也是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守在船门出的魏池羽最怕这些文绉绉的东西,索性专心一意的欣赏起外面的景致,裳儿同样插不上话,只是因第一次游船泛舟,对周围事物都新奇的很,一双杏眼不断打量着船厢内的布置,打量完了又开始眺望外面的风景。
    这边说的也有些乏,魏秉诚便提议奏乐一曲,让下人们放了一把七弦琴上来,双手拨弦优美琴声悦耳动听,弹奏曲为夕阳箫鼓,乐曲绵延不断,婉约流转,琴色干净纯透,一音一节毫不拖泥带水如玉珠落盘,让人仿佛置身在了月色春江之中。
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一曲终,在场的人还沉浸在方才萦绕耳边的琴声之中··    齐潇当先拍手叫好,随后他人连连称赞,魏秉诚也是谦逊的摆手谢礼,果然是后生可畏,年轻英才不过二十有二便已登峰造极,成为了天子身边的红人,在官场上摸爬滚打数十载的元老们,现在见了他都是要恭敬的喊一声魏大人了。
    七弦琴抬下,几人又喝了杯清酒助兴,场上的人无一不把目光汇聚在了齐浱的身上,既然魏秉诚已是率先献技了自然要有人接着,那么剩下的内阁们自然不可上前,技高一筹岂不是得罪了对方,不过就怕是技不如人最后落得颜面尽失,那么之后适宜上场的人也只剩齐浱。·    齐浱也是看懂了周围的气氛,喝下一杯清酒,从位置抱拳站起道:“方才魏大人所弹琴曲果如天籁,不过臣只是一介粗人,只是略懂些拳脚功夫,在此献丑了。”
·    说罢,来到了船舱中央的空地上,摆开架势便要打出一套拳法,只是架势还没摆好,就听到后方传来悠悠的说话声:“拳掌刀剑都在于攻敌致胜,如此花拳绣腿有什好看的。”
    原本落在齐浱身上的目光又齐刷刷的转向船门附近,魏池羽晃悠着脑袋若无其事的看着外面风景,似乎刚才所指并无他意。·    虽说她只是齐潇身边御前侍卫,官品不过从三品,不过自幼同齐潇一块长大,又有魏家做靠山,也难怪她敢如此。
    齐浱听了这话并无怒意,只是收回了架势等着对方接下去的意思,不过魏池羽却是收了口一心一意的守着船门,刚才的那席话真当是一时幻听了。·    坐在龙椅上的齐潇眯起眼睛估摸了番,提议道:“辰王习得为外族拳法,也不知和本朝拳法比试起来,哪个更强,诸位可有应征者,同辰王比试一番,也好让朕开开眼界。”
    刚才还站在船门口的魏池羽耳廓一动,转身抱拳道:“臣愿意同辰王一较高下·”·    其实从齐浱入宫以来魏池羽已不止一次挑衅,齐潇并不清楚当初齐浱领兵入宫是如何将魏池羽打的无力还手,总之,魏池羽对齐浱的敌意是分明的,虽说她平时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唯独对武艺高强方面尤为重视,被一个忽然冒出来的人如此羞辱,对魏池羽来说的确难以咽下这口气。·    大败之后魏池羽想过很多,轻敌草率,当然还有对方奸诈,双方对峙哪可以像裹粽子似得把自己裹得刀枪不入,反正,只要堂堂正正再比试一次,自己绝不会落于下风。
    齐潇知道魏池羽的心结所在,便借此机会让两人切磋一下,叮嘱两人比武切磋点到为止,切勿伤亡··    三层楼阁没有一层的宽广,并不适宜比武对决,一群人就来到了游船一层,重新摆上座椅茶具,又腾出了一大半的空间给他们比试,今天气候宜人风平浪静,又游船巨大更是平稳的如履平地。
    双方抱拳行礼之后便各自摆开架势,一开始两人都是暗兵不动查看对方动作,此刻魏池羽不由暗中赞叹对方果然了得,单单站在那里都是纹丝不动没有丝毫的破绽,只见魏池羽眼神一凌率先攻去,左手成掌击向齐浱的左肋,对方没有以硬制硬的解下这一招,而是侧身躲开,伸手抓住魏池羽的左臂来了个古树攀枝。·    左手被擒魏池羽并未慌乱,直接右肘击向身后的齐浱的颈部,齐浱挡下攻击的同时,魏池羽一个凌空后踢,不得不让对方松开了左手,魏池羽抓紧机会又是连劈几掌过去,一时间两人打得难解难分。·    几个大臣们都伸长了脖子紧张的看着正中央两人的缠斗,魏秉诚暗暗捏紧了手中的茶杯为他的妹妹捏了把汗,齐渃坐在上方心中很是担心,怕是双方一个失手伤了对方,也不知道该去助阵哪一边,齐浱为她兄长理因站在他这边,但是魏池羽为一女儿家,有此本事齐渃当然也不希望她落得下风。
    看着的人都是紧张万分,齐潇倒是悠然自得的喝起茶,自己同魏池羽同出一门,又从小过招比试,自然看出魏池羽已是使出了真才绝学,但是对方呢,虽然显得处处落于下风只防不攻,但是每次都是见招拆招化险为夷,看似被压制其实不然,如此下去等魏池羽体力渐耗,这场比试也就是毫无玄机的了。
    来回过了数十招之后,魏池羽意识到了对方的确不是过去那些三脚猫的对手,如此下去捞不到什么好处,既然直面迎击得不到便宜那么迂回智取倒是另有办法。
    一边进攻一边查看了周围地形,在她面前约十步外就是舱外,那里还摆放着一些绳索和木桨,这会齐浱是背对着后方的景象,如果自己可以将他逼退到那边,倒是可以稍加利用。·    想毕魏池羽开始一阵猛攻,把齐浱逼得步步后退,在临近舱外时魏池羽使出一个雁荡扫腿,齐浱一跃向后再落下正好踩进了放在舱外的绳索之间,还没来得及脱出魏池羽已是攻来,齐浱马上意识到是对方的策略,避开一轮进攻,脚下的绳索却是将他缠绕的更紧,眼看就要避无可避,齐浱索性稳住下盘硬是接下魏池羽的几招。·    船舱内的众人此刻都是悬着颗心看着外面的比试,眼看齐浱硬生生接下了魏池羽的几招攻势,似乎是胜负已定,就在魏池羽袭向他的命门之时,齐浱忽然翻浪跃门用缠在绳索缠绕住了魏池羽攻来的右臂,这一招,显然同之前两人第一次对决很是相似。·    绳索牵制住了魏池羽的行动,也正好给了齐浱机会,摆脱脚上缠绕的绳索,使出冲阳鹰爪要去扼住魏池羽的咽喉,千钧一发之际,魏池羽忙不择路的竟然向后一跃,又因手上的绳索让她失了平衡,周围都是些木桨更是让她脚上带滑向后倒去。·    从船沿掉落到水面的一瞬间,她看到齐浱惊慌的伸手想要拉住自己,然后一阵向下坠落的失重感,魏池羽的脑中猛地闪现出几个字。·    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噗通一声洒出一大片水花,原本坐在位置上的大臣们都纷纷站起,魏秉诚更是慌忙冲出了船舱外,刚走到外面就看到齐浱已是一跃而下。·    舱内齐渃面色惨白,心里焦急万分,齐潇知道她是回忆起当初落水的经历,连忙拍着她的手安慰道:“渃儿莫怕,池羽定不会有事。”
    之后没多久侍卫用了缆绳把两人拉上船,四月湖水还是刺骨的冷,万幸魏池羽只是喝了一口湖水并无大碍,就是和齐浱两人浑身湿了透,显得异常狼狈。·    原本兴致正浓的游船也因这而减去大半,还穿了湿漉漉锦服的魏池羽不由打了个哆嗦,给齐潇稽首请罪,齐潇则表示无妨倒是催促着让她赶快回去换上干净的衣物以免风寒。
    三叩六拜谢过恩,又是强忍着寒意恭送齐潇坐上辇舆回宫,齐浱离去时魏池羽倒是没了之前的敌意,谢别时的语气也是缓了许多。·    对方技高一筹自然输的心服口服,况且还救了自己一命,魏池羽很有英雄儿女的血气,也就对着这往日的敌人有了些许的敬畏。
    辇舆里齐潇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魏池羽他们,转过头默不作声了许久,齐渃正不解她在想些什么,就见她恍然大悟的昂起头,随后笑盈盈地看着齐渃道。
    “渃儿,可想要个大嫂”·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小公主桃花朵朵开,但是并非所有人都会走百合路线·    可能有人曾经期待过魏池羽找个妹纸,不过~~~让大家失望了~~~·    还有这里要说虽然啊虽然有那么点点借用唐朝的背景但是审美不是唐朝那样的不是像爱子公主那样的· ·☆、第八十七章 亲· ·炎炎夏日热浪滚滚,除了不断从南边吹来潮湿闷热的夏风,北方传来的捷报给这十年一遇的大暑,增加了别样的热力。
    就好比像是在滚烫的热油中滴入了清水,明明是一丝清意却是翻腾起了剧烈的反应,茶馆酒肆,乘凉避暑,纳凉闲聊,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无一不谈论的都是那千里外的战事。
    勾栏瓦舍内,台上说书人口若悬河唾沫横飞,滔滔不绝的讲着枔王如何神机妙算,又是如何以一敌百深谋远虑,那巨细靡遗的说辞仿佛他就是枔王身边的将士,亲身经历了一切,无一不知无一不晓。
    台上的人说的起劲,台下的人听得也是津津有味,外面如蒸笼的闷热,土地被太阳烤的滚烫,最炎热的晌午街上空无一人,但是在茶馆瓦舍内,倒是集聚了一批批兴致盎然的人群。
    有道是女帝知人善用,枔王用兵如神··    最近一次快报蛮夷已是派出了时节谈和,而枔王率领的十多万大军攻入他们王城不到百里地,为震士气第二天由中书省拟了布告贴在京城子午门外的城墙上,围观的人把那里围了个水泄不通,大多数人大字不识一个,不断催促了一个穿着青衫的中年男子把内容读读。
    等听完了内容,都是一阵咂舌称赞,远在千里的丈夫小儿兄弟虽说生死未仆,但总算将要归来,让妻离子散的百姓看到了一丝曙光··    民间其乐融融,子元宫里更是增添了喜庆,下人们纷纷说,今年是个好年,先是公主和辰王回来了,然后又是枔王率兵所向披靡,这会又是添了喜事,这宫里真是好久未有这么欢喜过,连一直不见减少的玉团春,这段时间都是一缸缸的往外搬运。
    畅诒园后的花园内都是参天古树,参差的树干遮挡住悬挂在高空的烈日,郁郁葱葱的树冠洒下阴凉,又因畅诒园下方置有巨大窟室,窟室内放了冬日从北方盐奇湖储存下的冰块,在地板上凿开了小洞用凉气消暑,外面烈日炎炎里面很是阴凉惬意。
    和内阁学士们商议好了事宜,抬头见天色还早齐潇便活动了筋骨从畅诒园闲庭散步回养心殿,刚走了几步就见两个侍女对着一出丛阴探头探脑,鬼祟得很,刘公公见状刚要上前训她们两,就被齐潇伸手制止。
    蹑手蹑脚走到了她们后方,还是其中一个眼尖的侍女最先发现不对,看到齐潇近在咫尺惊呼得要拜见,又是被齐潇噤声止住了,与此同时终于是明白了丛阴里的怪异。
    分明是一男一女低沉相错的呼吸声,沉沉重重让人遐想,难怪两个侍女面色异样又目露含春,想必是联想到了什么苟且之事,不待人多想那呼吸声又转为轻微的低呼,紧接着一声低呵之后,一个身影从树林中串出,把站在外面的众人吓了一跳,惊的周围鸟雀飞散。
    魏池羽灰头土脸的猛甩头把头上的残叶抖落,一边抖一边对着树丛那边叫嚷道:“有本事堂堂正正的比试,为何使诈,可是君子所为”·    本来跟在齐潇身后的魏秉诚见到此景,就觉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胸口闷得恨不得吐出血,不等齐潇有何反应,已是几步上前训斥道:“陛下在此,还不速速拜见”·    被这一声怒吼魏池羽才察觉了被树林挡住的齐潇,倒吸了口连忙稽首拜见,这时另外一个男子气定神闲的从树丛里走出,虽然补服上也是沾染了尘土,丝毫没有魏池羽刚才狼狈的模样。
    看到这两人跪拜在自己面前,齐潇并无惊讶,虚抬手让两人起身,问过原委倒是和自己猜测的一般无二··    宫里的另外一件喜事便是齐潇在半月前赐婚了齐浱与魏池羽两人,不过这喜事带来的却是,如此时常鸡飞狗跳的场景,之前不管是刘公公那边,或者影卫那边,或者是他人那边都略有耳闻,亲自看到是头一次,不由蹙眉思量着自己这赐婚可是恰当。·    之前在魏池羽落水后齐潇同齐渃说了那“可想要个大嫂”,齐渃一开始茫然不解,随后顺着齐潇视线看着还在原地站着的两人,齐渃才有些反应却是不明白其中缘由。
    齐潇卖了关子没有马上回答,直到来到揽月宫喝了茶润喉才缓缓道出缘由··    原来魏家早给魏池羽寻过婆家,而魏家兄妹样貌都不差,京城的公子哥早已垂涎欲滴,刚到双八年华,家里的门槛就被媒婆给踏平。
    只是这魏池羽一直习武成痴,又不喜那些纨绔子弟或是文弱书生,以至于还摆出比武招亲的笑话,但是魏家又岂能让魏池羽随便嫁给一个粗人,因而上擂台之前还必须答出魏秉诚出的考题,这么一来二去的,真正可以上台比试的人少之又少,一天下来竟然连十人都不到,而这十人之中,只有一人勉强和魏池羽过了十招以上。
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对于魏池羽的举动魏新当然是吹胡子瞪眼,无奈老来得女从小娇惯的很,最后索性不再逼她婚事,这么一拖再拖今年一过年魏池羽已是双十年华,魏新嘴上不说心里必定是着急得很。
    并非魏池羽武功盖世,若是放到江湖上只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毛孩,但是和那些官家子弟比起来,已是高强的多,自然没有载过多大的跟头,所以三番二次败在齐浱手下,魏池羽心中千百个不甘却也是心服口服。·    齐浱性子儒雅,虽常年领兵打仗却不是那种目不识丁的武夫,游船吟诗也是可见文学造诣,齐潇心里盘算着便在之后时间里,常常给了他们相处的机会,如她所料,两人的确互补得很。·    齐浱稳魏池羽急,一人如水一人如火,似水火不容却是相补相辅,至此在六月初的一天,一道圣旨把两人姻缘线连在了一起。·    拟下这道圣旨之时,齐潇还沾沾自喜的认为自己终于促成了一段姻缘,当然,私心上她也确实想要两家合姻,齐浱虽为辰王且归顺了齐潇,但是在她心中一直存有戒心,若是可以以魏家为靠,有魏池羽这一道屏障在,无疑不是制约了齐浱。·    与公与私都是一桩美事,却没料到婚书刚下,魏池羽便跪在齐潇的面前求她收回圣旨,齐潇愣愣,不解明明双方有意,为何不愿。
·    然又想到当初自己那荒唐的一纸婚书订齐渃终生的事,所以并无强硬的坚持,只道若是可以比武打败齐浱,圣旨便可作废。·    此话一出,之后的半月间两人已是比试了不下十次,齐潇纳闷,若真是双方无意齐浱何不放水,倒是每次都使出全力对峙,十战十败,魏池羽哪受过如此屈辱。·    是郎有情还是争强好胜不愿服输,看到两个灰头土脸的人站在自己面前,齐潇微蹙了双眉有些拿捏不住要点。
    倒还是齐渃一语道破了其中的玄妙··    当晚来到了揽月宫,梳洗完毕正由齐渃整理衣物时,齐潇说起了白日里的那桩事,刚一开始赐婚时,齐潇还邀功似得同齐渃说,给她寻了一个好嫂子,过去了这半月,每每提起那冤家两人齐潇都是眉头都锁紧了。
    齐渃听了也便笑起来,随后道:“潇儿自然是给我寻了个好姐姐,只是潇儿这么多年都没摸透魏御侍的性子吗”·    “哦”齐潇来的兴趣,问道,“此话怎讲”·    “魏御侍乃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性烈如火却深明大义,从来不喜那些曲曲肠子,是喜是怒一见明了,不然当初怎会为了莫儿自己受那家法。”
    齐潇点头,她倒是希望魏池羽多些城府,还好虽口直心快但绝非多嘴之人,不然齐潇定不能把她留在身边,齐渃继续道:“那么陛下赐婚前,是否看出魏御侍的心思呢”·    这也就是齐潇苦恼的地方,赐婚前明明是感觉出了魏池羽对齐浱有别于他人的关切,两人关系都是融洽的多了,不知为何圣旨一下反倒是视如仇敌面北眉南了。·    知道齐潇想不出个缘由,齐渃便说了自己的猜测,“魏御侍心高气傲争强好胜,输给大哥本就心中不甘,你再赐婚,即使心中有意,只怕更多的还是憋屈了吧。”
    “憋屈”齐潇扶着额头,不解道,“齐浱乃亲王,皇亲国戚食邑一万,怎么说都不算是高攀了魏家。”·    “哪说是高攀。”
齐渃摇摇头,耐心的解释道:“应是魏御士早已心动,又处处受弱,现在你赐婚下来,不知大哥那边情谊,她向来好胜,怕是担心自己一厢情愿,才倔犟的要你收回圣旨。”
    果真小女儿心思,齐潇心中腹诽,又想到之前自己种种,不觉莞尔一笑道:“既然如此,那么辰王呢,可有情意”·    “十战十胜,自然是有的。”
    既然两情相悦,那么事情必然可迎刃而解,齐潇进一步问道:“那么渃儿,你觉得之后该如何”·    “收回圣旨。”
齐渃微微一笑,自信满满,“让大哥亲自去魏府提亲·”·    作者有话要说:写了三十万字,真是很不容易·    一直有大家的陪伴,才可以坚持到现在·    一开始会在意点击收藏和留言数,不过到现在也完全是想写出一个心中的故事·    最近卡文,可能是已经接近最后情节的关系,反而有些理不出头绪,也可能是倦怠期,反正更新了慢了,不过还是会努力快些更新的·    这里,继续说一些,谢谢大家的支持,结局就在不久后,还望继续关注下去· ·☆、第八十八章 提· ·魏府青竹园内,一位身着青绿色外衫的女子手持长剑,把一套奇行十三剑法舞的酣畅淋漓,旁边的几个丫鬟手里端了清茶、面盆与布巾,默默候在一边。
    这几天青竹园内时常听到劈风斩剑的声音,丫鬟们都清楚自家小姐的脾气,一有什么心事就会舞剑排解,遇到开心会如此,不快是也是如此··    但这几日小姐闭口不谈,只是比平时练剑的时间更多了许多,从皱紧的眉宇和不经意叹息声中,大家都清楚必不是什么喜事。
    可又让人捉摸不透的是,当赐婚圣旨送达魏府后,魏池羽暴跳如雷一百个不愿意,舞剑时的破斩与横劈都仿佛真是遇敌对决,咬牙切齿招招凶狠,但是前几天齐潇又是一道圣旨收回了赐婚,原先以为总算该是欢喜了,却不见眉头舒展反倒是舞剑的时候多了一份哀怨。
    旁人们不懂,其实魏池羽自己也不懂,先前吵吵嚷嚷着要齐潇收回圣旨,现在真如她所愿了,在接到圣旨的那一刻,反倒是像丢了什么东西,整颗心空空的让人难受。
    原本见到齐浱必定大打出手,如今解了婚约应该重归于好和睦相处,但是现在见到他从面前经过,有时只是瞧见他的身影魏池羽的心就不由自主的打起鼓,浑身都僵硬的活动不开,以至于都开始避着齐浱,像是在躲避什么吃人的猛兽一般。·    魏新本就对这婚事很是满意,小女已双十年华,要不是出身贵门,在百姓里早该是孩子满地跑了,虽说他退隐归田但朝廷里还是颇有人缘,对齐浱的为人也是略知一二,想到自家女儿的脾气性情,自是需要一个镇的住她的人物,武功高强必不可少,更多的还是要有足够的气量和气度,这些齐浱倒是有了和奚木琼差不多的性子,宽厚待人器宇轩昂,并且,还有比魏家更为显赫的爵位。·    魏新当然不单看中齐浱的家世爵位,也并非想要攀龙结凤,除了真心希望女儿求得一个良人,也是和齐潇差不多的考虑,不过人都有私心,虽说魏新一生为皇家鞠躬尽瘁,说到底还是希望儿女富足安康,现在魏秉诚仕途光明年纪轻轻已是内阁学士,但是年少得志若是没有在朝廷里足够的靠山,怕是遭人暗算。·    即是给女儿找了个好归宿,又是给儿子有了个后盾,魏新当然是捋着胡子高兴不已,不过所谓乐极生悲,高兴了半月一道圣旨又将一切打回原形。
后来问过魏秉诚,对方才支支吾吾说了宫里的那些事情,魏新头疼的扶额,却又不可奈何··    无奈归无奈也是强求不得,况且父女连心,魏新是察觉出魏池羽的细微变化,没想到这个大大咧咧的女儿已被种下情根,但如此境地也无可挽回,只能让自己夫人前去劝慰。
    宋夫人一直是把女儿当做手中宝,打不得骂不得,现今看到魏池羽黯然伤神自是心疼不已,马上寻了个机会,来到魏池羽的闺房遣了下人,并未单刀直入的说起婚事,而是拉起家常来。
    从年初的府里丫头不小心打碎了她心爱的青花瓷讲到之前魏池羽不慎落水,最后话锋一转又说起魏新近日的身体状况,其实自打归隐后,无需日日天未亮赶去子元宫上朝,也无需忙烦与礼部的事务,每日喝茶打拳养花散步,身子比过去硬朗了许多,旧疾都是许久没有发作,但是宋夫人依旧说老爷常在夜里咳喘不止。
·    说罢,无不叹息的握住魏池羽的手道:“你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别看他平日里对你严加管教,其实真把你当做心头肉,他时常念叨着,就想早些见你寻个好婆家,他啊,也就安心了。”
    魏池羽急了,连忙道:“爹爹不是身子好了许多,怎说得此话·”说到这又停顿了下,她心里也清楚,魏新没有为她少操心过,自从闲赋在家后,或许是卸去了一直以来的担子,请安时都会发觉魏新没有了过去的神气,更加一个暮年的老人,让魏池羽不由心揪起来。
    宋夫人眼见时机成熟,便笑了道:“你爹还不是盼着你有个人照顾,我和你爹啊,老了·”魏池羽想要反驳,但是看到宋夫人鬓角上的丝丝白发,只能垂下眼握紧了她的手。
    “我知道这几日啊,咱家池羽心情不痛快,不过京城英才俊杰多得是,过几日,我就让人操办操办,啊·”·    魏池羽还欲说点什么,抬头对上宋夫人慈悯的目光,最终抿了唇不再说话,宋夫人知道自家女儿虽刁蛮了些,但是孝顺的很,也就露出安慰笑容道:“必定找个配得上咱家池羽的,可别再追打媒婆了。”
    忽然而来的调侃让魏池羽笑出声,随机马上又苦着脸,宋夫人知道大功告成又随便说了些不关紧要的话,就叮嘱着她早些歇息,回房去了··    之后一连几日,魏池羽都过的有些提心吊胆,每每有客到访整个人都紧张起来,一场场虚惊过后,刚是松懈了一会下来,某个午后魏新身边的贴身仆人魏福匆匆忙忙来到了青竹园。
    这天正好不是魏池羽当班的日子,闲来无事便拿着长剑在院子内舞剑,瞧见了魏福匆匆赶来的身影,就感觉到了不妙,果不其然,真是有人前来提亲,特地过来通报一下。
    按大昱习俗,男方媒人来到女方家提亲,作为待嫁闺中的小姐不可抛头露脸,不过魏池羽又岂是拘俗守常的人,不单单抛头露脸,连追打媒婆都不止一次。
    听到魏福通报的事情,魏池羽握紧了手中长剑,随后想起前几日与宋夫人的谈话,不由沉下肩膀,左思右想还是按耐不住,提了剑悄悄到了会客厅··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媒婆尖锐的嗓音,还参差了一个微弱男子的声音,媒婆的声音倒是叽喳的很,盖过了其他所有人。
    说媒说媒,靠的就是三寸不烂之舌,黑的可说成白的,潜到了客厅窗外轻易地听到里面谈话,一个女人喋喋不休的说着男子的优点,饱读诗书文韬武略,被夸奖的人倒是也不反驳只听到轻微的笑声。
    蹲在窗下的魏池羽翻了白眼,如此卓绝之人她倒还真想瞧瞧是个什么样,难不成还是三头六臂,想了就猫起身子扒在窗口望会客厅里瞧··    男子离窗口稍远,又只露出个侧面,魏池羽不得不更凑近的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就觉得很是眼熟,这边看的仔细也就忘了自己在暗不可示人,原本还笑着与魏新宋夫人谈论的男子,猛地转过头,正好和魏池羽来了个四目相交。
    看清了来者面容,不是齐浱是谁,惊得魏池羽忙不择路的重重砸在了窗棂上,发出一阵低吼,正拿着茶杯的魏新被惊得翻出了茶水,转头瞧见窗外五官拧成一团的魏池羽无奈的叹气,他今天见到齐浱亲自登门提亲当然高兴不已,所以才暗中让魏新前去通报,原想是给女儿定定心,没料到还是闹出个笑话,不得不揖手道:“小女让辰王笑话了。”
    这边齐浱还来不及回应,魏池羽捂了撞疼的脑门往后院跑去,慌乱的脚步声让齐浱不禁站起,提步追了出去,魏新见状要起身一块跟着去却被宋夫人轻轻拉住。·    “随他们去吧。”
宋夫人拍了拍魏新的手背,转过头对还坐在下方的媒婆道,“这次真是辛苦张媒人了,若是成了到时可别忘了过来喝杯喜酒·”·    “自然自然。”
媒婆喜眉笑眼的应着,从一个丫鬟手里接了一块银锭,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分量更是笑开了花··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另外一边,魏池羽心烦意乱连八步十二移都忘了精光,只顾着闷头往后院跑,只跑了一半就听到后方传来脚步,一会功夫就已经近在咫尺,知道自己是躲不开的,索性转过身提了剑刺去,对方迅速闪过一剑,待第二剑刺来倒是稳稳站着不动了。
    剑刃在离喉三分的地方停下,魏池羽气急败坏道:“我已是你手下败将,陛下也收回圣旨,何苦还要来挖苦我呢”·    “挖苦”齐浱皱眉,“虽说本王从来不喜那些繁琐礼节,但既然已在大昱,当然明媒正娶三书六礼的才行,不然你家爹娘也是不允的吧。”
    一时间,魏池羽的表情可谓千变万化,虽说利剑抵喉齐浱倒是心情格外的好起来,“在蛮夷,男人们足够强壮就可以娶回新娘,之前本王赢你那么多回,还以为可以抱得美人归了,没想到陛下撤了圣旨,让我自寻良人,我便自己找来了。”
    “登……登徒子·”魏池羽脸涨了通红,结结巴巴挤出了这几个字··    齐浱一笑,和煦的笑容堆满了眼角,让魏池羽的心尖一震,连手上的剑都微颤起来,不畏面前的剑刃向前一步,魏池羽便后退一步,直到退无可退齐浱用双指夹着剑刃推开道:“若不愿,便说,不然待良辰吉日,本王可就八抬大轿将你迎回去了。”
    长剑落地魏池羽也顾不得捡起,双手握拳恨不得钻进地缝里,这辈子哪个男人敢如此轻薄她,想怒对方确实笑盈盈的模样,脸上盛怒堆起又被红霞烧了个精光,最后只得转身落荒而逃。
    这回齐浱没有再去追赶,只是目送着一路跌跌撞撞跑远的身影,笑容更添一份。·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天气好冷啊~~躺在被窝里好舒服~·    手指好冷好不想打字 _(:з」∠)_所以更新慢了,年底工作好忙,睡午觉的时间都快没了,见谅啊· ·☆、第八十九章 离· ·宫里已有好多年没有筹办过皇家婚典,钦天监选了良辰吉日,礼部忙前忙后的筹备,又因魏新这层情面在,礼部更是上了一份心,鞍前马后巨细无靡。
    原本齐浱可在京城外开府建牙,齐潇大方的赏赐了离京城百里之外府署,不过魏池羽却并不愿意,第一离京城那么远,也就无法继续担任御前侍卫,第二,魏新就此一女,虽然嫁了人便是夫家的,但是总希望魏池羽可以离他们近些,魏池羽也是同样的想法。
·    齐浱猜到了魏池羽不愿,竟然回绝了开府的恩赐,只是在京城东南面建了府邸,离魏府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齐潇并未多做挽留就答应了齐浱的决定,对她而言放在自己脚下反而安全的多,虽之前府署只不过百里远,不可不说还是让她有所芥蒂。·    现在齐浱自愿落户京城,可说是明确昭示了他并无野心忠心不二的想法,齐潇自然乐的如此。·    离齐浱与魏池羽的婚事还差半月,又是到了八月思亲团员的佳节,大昱百姓翘首期盼的好消息终于来临,蛮夷时节答应割地求和,千里外的将士终于是有机会在年关之际与家人团聚。·    京城外,淮水畔边,男女老少将一盏盏点了蜡烛的莲花灯放入河中,荷灯在墨色的淮水中飘飘颠簸荡入河心,原本幽暗的河面被烛火照的通明,川流不息的江水自西向东把承载着亲人思念的河灯漂流之远方,是对远在边疆亲人的思念还有对战死将士们的祭奠。
    宫内的中秋晚宴一直持续到深夜,等齐潇略有微醺的走出太极殿,外面天色尽暗,只有明月悬挂在空,织女牛郎遥遥相望,闪烁星河相辉争艳·舒适的微风让头脑清醒了大半,摆驾来到揽月宫,自从裳儿封为公主之后,齐潇便把贴身侍女华香赐给了齐渃,在齐渃受伤住在养心殿时,就是她同裳儿一块伺候着,也算彼此熟悉,又深知华香静谧贤慧,应是会称得齐渃的脾气。
    打前头的太监已是唱诺,齐潇走进揽月宫却是安静的很,只有外厅点了一支幽暗的烛火,过了片刻才见小绿慌慌张张的从里面跑出来,在其身后并无他人。
    问过才知道原来不久前,齐渃说要去放荷灯,就带着两个丫鬟去了灵常河放灯,留了小绿一人看家,灵常河只是宫里一条小河位于揽月宫的北面,不过倒是贯通了宫外河流直达淮水。
    小绿估摸了时间道大概不用多久她们便会回来了,让齐潇进屋里稍后便好··    齐潇抬头看了看那汪明月又看了看幽静的揽月宫,转身命人抬去了灵常河,灵常河离揽月宫不远,只走了半柱香不到的时间就见一条蜿蜒小河静静流淌。
    月光洒下的白辉不足以让人看清几十步远的东西,但是河面上亮起的橙黄色灯火,远远的就可以看得清晰··    怕是打扰到她们雅致,齐潇在距离数十丈远的地方下了辇舆,一步步朝着灯火方向走去,黑夜的幕纬渐渐淡去,在十多步远的位置终于依稀看到了伫立在岸边的人,三人中一人正半蹲下,应该是用手划着水面让荷灯快些游入河心。
    在齐潇看清她们的同时,脚步声也让对方察觉到了身后的来着,转过身的一瞬间三人齐齐跪拜下行礼,知道了自己行踪暴露,齐潇不悦的睨了一眼身后的奴才,才快步走到了前面让她们起身。
    两艘荷灯在没有了外力的帮助下,在河面上下的摆动停滞不前,月色像是一位巧夺天工的艺人,把齐渃原本就精美的五官更是增添了一份柔美,齐潇不由深吸了口,用力眨了几下眼睛上前拉着齐渃的手道:“刚才去揽月宫寻你,你不在,便来这了。”
    秋林和华香识趣的退到了一边,不去打扰这两人的绸缪情话,但是月色很美夜很静,那些缱绻的细语还是如吹拂在耳畔的金风,淅淅点点的吹进了所有人的耳中,话语是那么缠绵又情意浓浓,连早已情.欲尽断的宫人们,都被这情所感退到了更远些的位置。
    摸到有些冰凉的双手,齐潇不由蹙眉抱怨起来,“身子刚好便乱动,河水凉,让奴才做便是了·”·    “经由他人之手,岂不是少了至心。”
    荷灯终于在微风助力下飘荡到了河心,一路向东只留下两点红光,齐潇望了远处渐远的荷灯问道:“这两个荷灯,可是悼念先帝先后”·    没有马上回答齐潇的问题,而是伸手去抚平她微蹙的双眉,轻柔微凉的指腹触及眉心,让齐潇恍惚回到了过去,还未褪去的酒力让她再次晕晕沉沉,一把抓住了揉着眉心的手,问道:“这些年,渃儿可有恨过我”·    齐渃的表情一时有些惊讶,随即淡淡的笑起来,“当初恨过。”
这四字刚说完就看到齐潇眉头再次蹙紧,“当时总想让我成为你的人,但你却始终要将我完整出嫁北旬,其中利弊我自然懂,却还是忍不住怪你,如此无理取闹,潇儿会怨我吗”·    齐潇摇头:“哪怨得了你,本就是我不对。”
    “但是现在你是我的,我是你的,怎还会恨你,喜欢都来不及·”被自己的情话涨红脸,庆幸月色朦胧不会让她瞧出自己的失态,齐渃将视线移向了远处的荷灯道:“母后临终之前,应该很是担心我,父皇并不喜欢我,怕我无人疼爱。”
    不知齐渃怎会说起这段往事,听她语态寂寞苦涩,不由将她揽入自己怀里··    “但是,我现在有潇儿你了·”在她怀内,齐渃闻到让人心安的檀香,还有一缕缕的酒香,“刚才荷灯里,我写了短笺,告诉她我找到了终生良伴,让母后不用再为我操心。”
    “那你怎不替我也写一封,告诉我娘,我也是觅得伊人,非她不娶了·”·    “何不是你嫁与我·”齐渃嘟了嘴嘟囔起来,随后指了指河面上的荷灯,“一盏是给我娘的,另一盏便是给楚姨的,告诉她,她女儿已是我的人了,叫她无须担心。”
    “当真”齐潇不由眯起眼睛眺望早已飘远的荷灯,似要看清荷灯内的内容··    “那是自然。”
齐渃得逞似的扬了扬下巴,“刚才潇儿不还抱怨我没想着你,现在是反悔了”·    不等齐潇做出回答,齐渃竟一个人傻傻笑起来,“反悔也没用了,不已经是了吗。”
    看她难得一有小孩子样子,齐潇也不由跟着笑起来··    中秋过后不到两天,齐潇便接到了北旬特使来访的消息,这次特使赶来匆匆,大概是接到齐潇的圣旨就马不停蹄的赶来,因战事与北旬王的身体状况乌蒙没有亲自前来,蔓延几里地载满金银珠宝的马车,隆隆驶进了京城。
    迎接庆典,同之前同样的习俗,只是当年的当事人为齐渃,而今年换作他人··    这次即使齐潇再三挽留,特使们也只待了短短五日,嫁衣凤冠,齐潇亲赐的簪子插.入发髻,裳儿看到铜镜中自己,试图去体会齐渃当年的心境。
·    但是比起对方那一刻心灰意冷,裳儿倒是有了自己的小小满足,当站立在玄武门外,看到齐渃依依不舍的表情,心是疼的倒是也对如此付出感到值得。
    走近了一步,轻声用了只有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裳儿道:“主子,在芳露宫我的寝房内,柜子上有我给您的东西,切记,切记·”·    抽出握紧的双手,裳儿最后对齐渃露出一个不算甜美的笑容,转身坐上马车。
    跟随自己十载情同姐妹的人走了,不同与当时自己离开的感受,当时若是一潭死水那么现在心中却是海啸翻涌,愧疚不甘还是深深的自责··    泪水浸满双眼顺着双颊滴落,她想告诉齐潇只是这喧嚣的风沙迷了她的眼睛,她想做到之前答应裳儿的,欢欢喜喜送她出嫁,但是当马车渐渐驶远泪水还是不听使唤的倾泻而出。
    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颤抖肩膀依旧出卖了她的软弱,齐潇从前面走来轻轻将她抱住,但是这份一直温暖她的怀抱,头一回给她无法饶恕自己罪恶感··    就是因为她的贪恋,才使得裳儿不得不远嫁北旬,但是心中那份期待,对齐潇的渴望又让她接受了裳儿的付出,最终无法原谅自己。
    浑浑噩噩来到芳露宫,眼睛还因为刚才哭泣而酸涩,宫殿内只剩下了几个下人在清理屋子,裳儿走了,那这里过不了多久又将会回到过去清冷的模样··    寝房内的摆设简单的很,甚至有些像裳儿还在揽月宫的布置,裳儿之前所说的东西摆在了柜子上。
    一个精致的香囊下面压着一张信笺,信笺上的字一笔一划写的端正,裳儿并不像其他侍女那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是跟着齐渃身边耳濡目染,学了些诗词歌赋,几乎可以想象出她在案前细致用心的书写。
    信笺上只是短短几字··    花易零·    月无平·    情惘然·    忆难忘·    反复看上许久,齐渃拿起放在柜子上的香囊,上面梅花刺绣的针法齐渃不止见过一次,在她的绢子上,在她的鞋垫上,裳儿总喜欢绣上些花鸟鱼虫,在收尾处或许是为了避免掉线,她总喜欢多缝上一针。
    打开香囊的手不听使唤的颤抖起来,右手一个用力拉扯开封口的同时,香囊从手中滑落跌落在地,一直包裹在内的东西从里散落,正是一朵朵早已风干了的梅花。
    作者有话要说:回归主剧情~~~·    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剧情,但是楚屏的事情还没解决不是吗~·    其实吧,大纲虽然定了,但是在最后的章节,作者比较偷懒,只是把解决楚屏放在最后~~~然后呢~我也不知道怎么解决他· ·☆、第九十章 婚· ·金风玉露该是秋收的好时节,齐渃却在这个点上病倒了,在裳儿离去后的第二日,一连好几日萎靡的躺在榻上,大家知道裳儿离去对齐渃的打击,该劝的该说的都说了,只能指望了日子久些可以自己想开点。
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齐潇见她如此,自然是心疼的很,又有些吃味,联想到齐渃当初出嫁之后,自己过得醉生梦死的日子,有所感同身受,虽不舒坦当然不好发作,每日抽空探望聊上段时间。
    两人聊着的话题常被齐渃的沉默作为结尾,看她神情倦怠齐潇只能叮嘱着别太多虑,多多歇息··    吩咐太医开些药方,只是这心病还需心药,太医握着笔头疼不已,最后只得开了些滋阴补气的方子。
    好不容易停歇下来的草药的熏苦味重新弥漫在了整个屋里,她一直是很不喜那从舌尖蔓延到舌根的酸涩苦辣的味道,无奈良药苦口,看到齐潇殷切的眼神,只能皱了眉把一碗碗苦涩的药汤灌入喉中。
    这病来的快而凶猛,久久不肯离去,所谓病来如山倒,只过了几日原本还算丰润的脸颊就稍微凹陷,齐渃又回到了足不出户的日子,这次没有裳儿在身边拉家常,才知道过去看似平淡无奇的陪伴,是那么弥足珍贵。
    有时待在屋里闷了,齐渃胡思乱想,是否这一场大病是自己的私欲而受的惩罚,这么想了,身上的病痛倒是可承受的多··    这几日齐潇忙得很,蛮夷割地议和,北旬当然想过来分一杯羹,三足鼎立似有打破,又似是回到了一个更加微妙的状态,各自都为自己的利益使出了浑身解数。
    北旬和亲之后和大昱关系缓解了许多,不过在疆土诱惑下,两边都有些沉不住气,但是蛮夷并不想被瓜分的只剩下残山剩水,主动提出每年进贡兽皮马匹与金银珠宝给大昱。
    至此,大昱便不再死咬割地阿尔泰以南四十万里地不放,只要了区区十万里疆土便松口撤兵,北旬虽然有所不满,不过三国之间实力最为强盛的大昱做主,况且乌蒙也有所畏惧家门前的三万精兵,只能一同签了合书。
    北旬也不是空手而回,不单解决了数十年来卢群山脉上的争端,还顺带掳走了蛮夷四大镇国之宝,算是满载而归··    离乡数月的将士们终于风风光光的回来,算下日子,倒是可在年关之前归来,在此之前,齐浱与魏池羽的婚事成为了京城另一个闲聊的话题。·    婚典举办的极其隆重声势浩大,千响的鞭炮在舞狮群中噼啪炸开,惊得旁边看热闹的娃娃们捂着耳朵嬉笑的跑开,锣鼓唢呐欢声笑语,还有鞭炮热烈炸开后刺鼻的硫磺和淡黄色的烟雾。
    辰王府的新管家在外面招待到来的客人,魏新怕新来的管家办不了事,还特地自个派了几个下人过去打个下手,王府的客厅院子里一桌桌的八仙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馔,每张桌子椅子之间只留出一人通行的距离,整个王府都被挤得水泄不通,即便是这样,仍旧在来客筛选上减了又减。
    临近吉时,远处传来铜锣的响声,打在最前头的乐手鼓了腮帮子把摇头晃脑的吹奏乐曲,后面一匹高大骏马上,一身梁冠绛色公服的齐浱意气风发,在他身后一个八人抬的大轿,喜娘扭着她臃肿的腰身跟随在侧。·    王府门前的炮竹声声更加热烈起来,连带舞狮也舞的更加的欢快,下人们已在门前烧起了火盆,魏池羽由喜娘搀扶着下了轿子,娇滴滴的牵着授绥跟在齐浱后面,头戴喜帕,身着红袄霞帔,流苏腰带下的珍缀彩裙,一直以来习武练就的挺拔身姿,显得婀娜多姿起来,全然是一个美娇娘。·    跨过火盆接着跨过马鞍,齐浱拉着红色的授绥引了魏池羽走进府内,原先已经人满为患的大厅内,所有人站起给新郎与新娘让开了道,一路上的祝贺声络绎不绝,齐浱红光满面的一一道谢。·    两支镀金双喜的大红蜡烛在主台上然燃烧着,两人分别坐上左右两把椅子,齐浱环视了场内却不见最为重要的人。·    估摸时间是差不多,在想是否是她政务繁茂脱不开身,门外一个尖锐的嗓音唱到:“皇上驾到。”
    场内的所有人,连还蒙着红盖头的魏池羽都是位置上嗖的站起来,最先进来的是打头的侍卫,接着是拿着金椅、金扇,香炉等事物的公公们,之后才是齐潇和齐渃一同缓缓的走进大厅,与此同时赞唱官一声“拜”之后,全场响起响起震耳欲聋的“吾皇,万岁,万万岁。”
    对着高呼万岁的祝词齐潇皱眉,转过头看了一眼齐渃,要不是齐渃执意要前来道贺,齐潇真不愿带她前往,这里人多气浊,又喧杂吵闹,生病就该静养调息,这么来回奔忙真是有些后悔。
    扬了扬下巴让大家起身,齐潇道:“今是辰王大喜之日,新人为重,就不必拘泥于君臣之分了·”·    齐浱谢过了皇恩,抬头正好对上齐渃的视线,对方笑盈盈的点头作福,齐浱亦是笑着回复,再看齐渃面色,倒是红润了点,也不知是胭脂的功劳还是被喜事所感染,但是那投来的笑容之中,却是满满的倦怠与疲乏。
    自从开始忙碌婚事,齐浱的确没有多余的精力关注到齐渃,原先觉得她因是思愁伤神,过个几日就好了,没料到短短几日未见,反而精神更为萎靡了··    没来记得多想,礼生在那清了清嗓子道:“吉时已到,新郎新娘齐登花堂——”·    还有些嘈杂的环境安静下来,齐浱手里还握着授绥,授绥的另一头是蒙着脸的魏池羽,就像是月老缠在他们手中的红线。·    拜过天地后新娘由喜娘搀扶着回到后屋,而齐浱留下来招待客人。·    坐在下方的齐渃不禁伸手拭了拭眼角,曾经以为自己心止如水,后来才知情难自已,经历了生死离别,悲欢离合,原来执子之手便是幸福,看到齐浱洋溢幸福的笑容,似有感慨又有感动,最后竟然酸涩的泛出泪来。·    旁边齐潇暗中握住了齐渃的手,轻声耳语道:“怎么哭了,是哪里不舒服”·    “没。”
齐渃抬头望着在那敬酒的齐浱,嘴角扬起的笑容的确不假,“想到大哥终成眷属,开心的很·”·    轻轻拍了拍齐渃得手,齐潇了然的点头,但愉悦的心情没有持续太久,阴霾再次掩盖住欢喜的笑容,齐潇清楚她又是想到了裳儿的事情,几度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不作他言喝下一杯面前的女儿红。
    齐浱最先到了他们这一桌来敬酒,齐渃只是嘴唇略沾美酒以示祝福,齐浱则豪气满满的连干三杯,这一桌桌下来,等到最后那一桌齐浱的脚步已是打了花,连口齿都不利索起来。·    常年塞外征战,把他酒量练得极高,看来今天的确是春风得意笑迎人,竟然喝了七分醉,不过大家并不打算就此放过新郎官,几个常年跟随齐浱的将领们使了法子的灌酒,就算王锐在旁一个劲的劝,竟然还是搬了几坛女儿红打算来个不醉不归。·    齐渃有些担忧因此喝伤了身子,又忍不住好笑起来,只是这里吵闹的很,虚弱的身子更加无力不堪,齐潇瞧出齐渃正硬撑了精神,便先行摆驾回宫·    喝了已是醉醺醺的齐浱并没多加挽留,只是勉强走着八字步一路迎送到了府外,外面街道上已是静街,百姓都闭门不出,只有零星几个来不及回避的路人匍首跪在地上。·    女儿红醇厚味甘极易入口,但是后经十足,让这个千杯不倒的汉子感觉飘飘欲仙步履不稳,一些平日里不曾说的话,也就借着酒劲一股脑儿的说了。
    齐潇扶着齐渃的走向御辇,袖口却被后面的齐浱一把拉住が陪在齐浱身边的人惊恐之余,赶忙想让他松手,无奈齐浱虽喝醉酒不过武功底子在那,左手挡去伸过来的几只手,抓住袖子的手腕倒是更紧了。·    大家都以为齐浱是要酗酒滋事,只见他一步步走近齐潇,满身的酒气让齐潇不由蹙眉向后退开。·    正当侍卫拔刀要上前护驾,齐浱终于大着舌头开口道:“之前的事情,咱两之间的过结,就算是一笔勾销不想再提,不过,你要是……”打出一个酒嗝,齐浱恶狠狠的瞪起双眼,“要是敢负了渃儿,我定不饶你”·    说完这些,齐浱松开手,转身拍了胸脯对着齐渃道:“若是被欺负了,和大哥说,大哥替你出头”·    早就被吓得飞了魂的人们,见机赶忙把齐浱往后拉到后方,又是跪地谢罪又是请求饶命的,齐潇冷冷睨了被众人压制住的齐浱,摆摆袖口让他们退下以免扫了兴致,只是离开时握着齐渃的手,更是用力了一些。
    御辇慢慢离开辰王府门口,齐潇脑中一直盘旋着刚才齐浱的话,她已经认定要和齐渃终生相伴又怎会负她,稀世珍宝万里江山,只要她想要她便给,但是唯独有两样却是给不了,为人母的幸福和应有的名分,女人活在世上不管是妻是妾都要讲究一个名分,愧疚之余又想到,眼前的人是否会为此等凡尘世俗所束缚,马上否认了这点,真要是这样,她又何苦千里迢迢回到自己的身边。
    齐渃坐在一边总不见齐潇有所反应,以为是刚才齐浱的话惹恼了她,便握着她手道:“潇儿莫动气,大哥酒后乱言,并非有心犯上·”·    “无事。”
齐潇心情豁然开朗了些,眨了眨眼睛娇媚无边,“只是想着,辰王要替你出头的机会,大概是没有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一定知道,这个故事是以唐代为背景的吧~~~(咦不知道没关系,现在知道就成)·    那么唐代的话,当然京城就是在西安啦,所以当然我们可爱的小公主和帅气女帝就是说的陕西话啦~·    因此·    其实她们真正的对话是这样的·    小公主:“逼哈,额有话要跟你索~”·    女帝:“撒斯晴”·    小公主:“额……额耐你。”
    女帝脸红着:“恩……额也丝·”·    一秒出戏有么有感觉大家的友情帮助翻译· ·☆、第九十一章 病· ·受了婚礼的喜气,齐渃回宫的一路上久违的同齐潇聊了许多,坐在辇舆中歇了一阵,精神也好了点,齐潇想着大概是喜事的气氛,终于让齐渃心中一直以来的结郁释然,那么过不了几天大概就会日渐康复了。
    歩辇抬着齐渃回揽月宫分开之前,齐潇反复叮嘱着莫要再乱跑早些歇息,自从齐渃生病以来,齐潇没有再在揽月宫留宿,其一是怕自己早朝早起吵到齐渃,其二因为事务繁忙,北旬的,蛮夷的,还有楚屏那浩浩荡荡的十多万人马,每日内阁传来的折子已是堆积如山。
    回到养心殿简单洗漱醒醒脑,便坐在案前批阅今日刚上奏的折子,除去关于一些出征的支出费用还有褒奖封侯,其他都是些不关痛痒的小事,不过……·    放下手中的湘竹紫毫,齐潇对着一本折子皱起双眉,自从齐浱婚事订了以后,沉寂了多时的请婚折子多了起来,再过两月就是诞辰,到那时齐潇也该是廿一的年龄。这类折子从她及笄开始就一直没有停过,不过往年最多两三次,她作为帝王当然以国事为重,况且父母早亡没人替她张罗婚事,唯一的长辈枔王楚屏则完全没将她终生大事放在心上,一拖再拖转眼自己便是到了这年龄。
    之前根基不稳楚屏独揽大权,纳夫表面看只为延续皇家血统,说开了则是一个家族的兴起或者说是朝中权势的洗牌牵扯颇多,齐潇自然没有心思去考虑那些,之后遇到了齐渃这婚事更是被抛在脑后。
    现在北伐大捷,民间歌舞升平,连假死了十年的前太子都忽地冒出来,还娶了齐潇身边的心腹做了夫人,看似天下太平那么接下去便是要考虑皇家延续,早日诞下世子。
    从折子上移开视线,拿起之前刚看完的另一份折子,眯起眼睛把内容细细品读,接着重新卷开另外一个,反复换过四五卷之后,齐潇的面色冰冷下来,眼神随着一字一句而越发凛冽,微微感觉到太阳穴那突突的跳动。
    思绪还未从折子上抽离,外面小太监匆匆进来禀告有人求见,这会将是三更天早已夜深人静万籁无声,别说是文武百官,就是连宫里守着的奴才们,大多还在梦乡,又怎会有人半夜有事禀奏。
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不过在小太监说出前来之人为华香时,齐潇一惊,被一股不详的预感笼罩全身,命人速速传她进来··    华香迈着急促的步伐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陛下,公主她归来之后便呕吐不止,现已神思不清。”
    原本一个公主身子疾恙不必劳师动众半夜前来打扰圣驾,不过华香清楚这个公主在齐潇心中的地位,孰轻孰重分析的透彻,连夜赶来养心殿禀告了此事。
    果不其然,听到此事齐潇立刻起驾赶往揽月宫,不再顾得上那些堆积如山的折子··    一路前往揽月宫,因被再三的催促,几个小太监们不得不放快了步子小跑起来,辇舆被抬得上下摆动,辇舆上齐潇神色凝重的双手握拳放在膝上,因为急迫的心情咬紧着牙关。
    刚下御辇就撞见小绿匆匆端着个木盆走出来,齐潇心里着急待上前询问,对方先是退后了一步,续而跪拜下道:“奴婢拜见陛下,污秽之物,请陛下见谅。”
    朦胧月色下并瞧不清水盆里的东西,依旧不由让齐潇喉头紧了紧,提步走进寝房,太医正跪在榻前用细长银针针灸,水沉香檀沉纡绕冲淡了周遭苦涩的药味,只听闻浅浅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的响声。
    见到齐潇进门,太医赶忙放下银针要叩头拜见,齐潇急忙比划了一个噤声让他莫要出身,然后虚抬了手让他继续,便自己坐在了靠椅上自斟了一杯茶水··    旁边香炉绵绵飘华出白烟,一路悠荡把静人心脾的檀香传到所有人的口鼻,被着香气所染齐潇静下心等着太医针灸完毕,等把最后一支银针缓缓刺入内关穴,年过半百的太医额上已是泌出一层细细的汗水。
    用袖口抹了一下额头鬓角,太医躬着背来到齐潇面前压低声音道:“公主想必是寒气客与胃,又内伤饮食,以致胃气不得宣通,微臣已是灸胃脾百壮,再调以驱寒暖胃的方子,不多几日便可痊愈。”
    从随身带的包袱里拿出笔纸,开好方子给旁边候着的华香说了之后几日都已清淡易食的粥汤为主,切不可油腻腥荤··    等事情处理妥当已快是三更天,得益于针灸护胃,齐渃安稳的睡在那并没转醒,不过听小绿说,方才已是吐出的绿色胆水,真要再吐只怕只能把五脏六腑一块倾泻出来。
    齐潇听后心中一疼,轻轻撩开床帐,看到静谧安祥的睡颜,抿紧的双唇眼底是满满的悔恨··    自从齐渃跟了她后,似乎再无安稳日子可过,远嫁,受伤,最后还将她绕床青梅出嫁北旬,从小熟读四书五经对于帝规早已熟记于心,为帝当以民为重,与此她当顾江山社稷和亲北旬,但与心,她怎舍得将她放手,自己尚知离别哀苦,又岂会不知齐渃的苦楚。
    若不是那场梅林偶遇,十载陪伴在她身侧的只有裳儿,主仆之情姐妹之情相依相靠,比起与齐潇分离的肝肠寸断,裳儿的离去犹如一把锈顿的斧头,一斧斧砍下斩不彻底,所经之处却是剜肉削骨。
    因为深知齐渃的秉性纯良,总不喜怪罪她人,反而把责任拦在自己这,又内敛不肯多说,更容易钻入牛角尖,总好言相劝的让她莫要多想,没料到好端端的身子竟被她自己磨成这样,心中有气却不好发作,只能伸手抚摸她消瘦的脸颊红了眼眶。
    之后一连数日齐潇索性住进了揽月宫里,但是折子乃机密文书,又怎能随之放置,揽月宫不过三间卧房,书房也不过是在外厅放了个案子,而齐渃说什么都是不肯随齐潇回养心殿住。
    最后齐潇只能命人收拾出储物室,把一个个箱子从挤满灰尘的屋子里搬出,倒是发现了些早已忘记的东西··    几个下人抬着一个沉重樟木箱出来时,其中一个脚上打滑,连同箱子一块摔了个脚朝天,箱子内的东西一股脑的翻落在地,恰巧滚落在刚进门的齐潇脚边。
    一副画卷与几卷圣旨就这么随意丢弃在了箱子中,虽然满箱尘土还好樟木防蛀防霉,落了厚厚的灰倒是完整无缺··    马上认出了滚落在地的画轴,展开果不其然,一双鹰目炯炯有神的从画卷中刺来,让齐潇不由蹙紧了双眉。
随手扔进樟木箱又瞥见地上一份诰书,拿起端详原来是去年一时戏言封齐渃为稗官的文书,稗官是连个九品都算不上的小官,竟然还劳师动众的发出诰命··    想起之前几次三番两人为情字注释争论,觉得好笑起来,现在想来,终于明白为何自己对男女之情嗤之以鼻时,齐渃总会露出黯然伤神的模样,原来那时候她就藏了个不可言喻的秘密。
    稗官的职责齐渃只行了不过三四次,全三册的《镜水缘》讲了不到一半,念及此齐潇看着诰命的眼神淡然下来,还可以听到微微的叹息,惹得旁边的奴才都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后屋安静的很,从房内传出的咳嗽声,拉回了齐潇的思绪,重振精神走进屋里,扑鼻而来的是浓浓药草的苦味,即使点上了熏香也是掩盖不下那股药味··    床榻上,齐渃身着一身白色中衣斜靠在床上,墨色长发慵慵懒懒的垂泻在肩膀两侧,精致的五官描绘出完美的侧脸,只是一直以来灵气悦动的眸子,现如今被病痛折磨的无神倦怠。
    侧过头看到站立在门口的齐潇,如镜无澜的墨色眸子终于焕发出了一丝光彩,血气欠佳的唇线漾起微笑,晕开了暖暖的梨涡,“潇儿·”·    那一声温软的话语让眼前的景象重叠,仿佛回到许久之前,也是同样常年不见阳光的房间,萦绕着久久不肯离散的微苦,还有那个融化人心的微笑。
    “欣梓——”·    记得那人是这么唤的,一般的神情与模样,只是那双浃了笑意的眼神跃过齐潇的身影,直落落只映着身旁人。
    心脏咚咚狂跳起来,还握着诰书的手颤抖不止,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榻前,深深看着齐渃的眼神,眼底是惶惶不安和恐惧,仿佛稍不留意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被齐潇这般模样有些吓到,齐渃刚要询问事由就被紧紧抱住,抱着的双手很是用力,让她有些透不过气,甚至可以听到骨头间咔咔的响声··    没有去挣扎,因为感觉到了她细微的颤动,还有不稳气息中的不安,齐渃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让齐潇一反常态,忽瞧见她手中的诰书,便随口道:“当年潇儿奉命我为稗官,可惜只说了半个故事,还白拿去几个月的俸禄。”
    怀抱渐渐松开,齐潇抿紧双唇没有作答,没来得及摘下的龙冕垂着嵌入金丝的红纴,明明该是增加威仪雍容,但是红纴落在脸颊上的阴影这会却是添了哀愁。
    对齐潇忽然反常举动的原因猜到了七八分,便硬打起精神,笑意满满道:“这几日感觉精神多了,不如我把镜水缘之后的那些给潇儿讲了吧·”·    故作精神的笑脸没有瞒得过齐潇的眼睛,高昂的语调下是无力的空乏,齐潇不去戳穿,一边替她掖好被子一边道:“精神好点便多歇息,若是觉得无事可做,我让华香带只画眉给你逗逗趣。”
    “无碍,说个两章便好,许久没说话,无聊的紧·”齐渃不依不饶的纠缠起来··    齐潇的眼神一沉不做言语,神情变得让人捉摸不定,齐渃不知又怎得惹她伤神,连忙转了话题:“若不想听也罢,潇儿陪我说会话吧。”
    欲言又止了几次,再度开口嗓音带了嘶哑,“渃儿可是看完了镜水缘的结局”·    笑容一时僵硬在脸上,片刻失神后齐渃垂下眼点头道:“恩。”
    “那渃儿不如直接告诉我结局吧·”齐潇伸手抚平齐潇耳鬓一律俏皮翘起的碎发··    “结局是果,过程为因,只有果忽略了因,岂不失了乐趣。”
    对齐渃的解释齐潇不以为然,摇头道:“因果机缘,有果必然有他的因,你先告诉我果,若是不明白的,我再细问·”·    知道齐潇打定了心思要如此,也怪自己提起这茬,只好回忆着小说最后的结局道:“将军率军大破敌军,两国言和,受到国君嘉赏封爵入侯,但他执意解甲归田,而后娶了盲女为妻,白头偕老。”
    听似羡煞旁人的结局,而齐潇阴冷下了面色,淡淡吐出几个字,“干嘛骗我,我已看过了结局·”不去在意齐渃诧异的表情,齐潇继续道,“你不在的时日里,我便看完了镜水缘,将军率军被困敌阵,最后寡不敌众战死沙场,盲女未知战况,痴痴念念等他誓言迎娶她回门,最终寸阴若岁望穿秋水。”
    淡眸里星星闪闪了波动,齐渃略有慌乱,她并非要故意隐瞒结局,只因顾及到齐潇的心情便胡诌了个看似完美的结局,不想她竟然先一步看完··    “我知渃儿极喜爱这本书,那么你可是觉得这结局也好得很”·    齐渃想说任何结局都无好坏之分,就如因果机缘,纵使逃过一劫,缘空缘灭,世间万物都有灭度一刻,但是在齐潇深沉的视线下,齐渃选择了缄默。
    对方的沉默让齐潇心慌不安,她想起依望冷月的背影,想起终年眉宇淡愁的面容,还有看着自己时,追寻其他身影的目光,她懂了那份无奈和焦虑,懂了无力抗争天数的绝望,她再次重重握住齐渃的手,好像如此便可不再让她离她远去,永远陪在她身边。
 ·☆、第九十二章 桂· ·九月到了下旬早早迎来了霜降,大昱今年入冬的极早,只不过才九月的日子,打开门就可见到屋檐和枯黄草丛上落下的白霜··    华香对着院落中萧瑟的景致呼出一口白雾,一阵寒风吹过让她打上个激灵,连忙对着双手哈上几口热气,给齐渃准备早起的热水与早膳。
    端着从膳房打来热水与早膳,候在门口,天气微寒水和膳食都凉的快,搬来了火盆放在上面一直温着,一边把双手放在火盆上摄取温度一边注意了屋里的动静,终于挂在屋外的画眉叽叽喳喳叫了几声之后,听到屋里轻微的唤声。
    进去时,齐渃已经自己斜斜依在的靠枕上,隔夜燃着的火盆烧尽了大半,只留下淡灰的木灰最后发出粉色的暗光,把一直暖着的热水给齐渃洗漱,换上刚燃起的火盆,外面十月寒冬里面犹如初春煦光的暖意,把温度刚好的粥端到齐渃面前,在她喝粥的当会,华香开始准备早一顿的药汤。
·    华香虽然没有裳儿那么贴己,不过手脚是利索的很,处事为人抓不出半点瑕疵,心也细的很,有时只需齐渃一个眼神,她便可察出她要的是什么。
    早膳是白粥加入切碎的芹菜末,又撒上了些细盐,自从半月前的那次胃疾后,只要稍吃油腻些便会不适,太医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一直喝些调理肠胃的药剂,每日都吃的清淡易化的食物。
    膳房绞尽脑汁变着花样让这清淡的食材中,迸发出更多一些味色来,比如把青豆碾碎后与大米混在一起的绿意粥,又比如将南瓜切成小块后与疙瘩面混在一起熬煮,虽然形色上千变万化,但终究只是撒了细盐,味道千篇一律。
    勉强喝下小半碗,放下碗勺的声响让华香马上转过身,瞧见那只少了小半的清粥,黛眉不由沉了下来,动了动丹唇想说些什么,但瞧见齐渃倦散的神情,只是递上干净的手巾。
    桌上的药汤凉了刚刚好,端给齐渃的时候旁边一小碟里放了几颗蜜饯,晶莹剔透的果粒上洒满了点点糖霜,齐渃双眼一闭毫不犹豫的把深褐色的苦药喝入肚中,昂头喝完用手巾擦拭去嘴角残留的药汤,看了一眼那几颗蜜饯只是摇头让华香拿下去。
    这些做完外面才不过辰时,华香拿了小叶紫檀小锤在齐渃的腿上叠上一块青狐皮,轻轻从膝盖处敲打至脚踝··    连日来食欲不振,使得齐渃的精神大不如前,太医配的补气固摄的药方,一碗碗的喝下全然不见效果。
稍稍走动几步便乏力无神,像是手脚被灌上了铅,长久躺在榻上不活动,双腿就经常涨涨的疼痛起来,之后华香每天早晚一次会用小锤敲打舒筋活络,倒是舒畅了些··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敲了几下,两人间静默的气氛显得有些尴尬,华香知道齐渃对那些宫里的八卦辛秘没有多大兴趣,便开口说了齐浱的事情。·    “前两日魏御侍重新回来当班了。”
正巧齐潇昨天前来,魏池羽随行守卫,在外候着的时候,华香便同她闲聊了几句,两人之前都是侍奉齐潇左右的心腹,关系不算热络不算生疏,现在侍奉两个主子了,再次见面时,也是点头交应几句的,“看她模样,倒是比之前雅正端懿的多。”
    “魏御侍已为人妇,不再是那毛毛躁躁的大姑娘,自然不可落了自家的脸面·”齐渃笑着应道,“不过新婚燕尔,怎不多休息几天。”
    华香敲着的手一顿,犹豫了片刻回道:“因为陛下急急招了辰王入宫议事,大概魏御侍一人在家待得无趣,便早了几日·”·    “议事”齐渃皱眉,虽说后宫不得参政,依旧忍不住打探:“什么事情那么着急,竟连休婚完都等不及。”
    刚问出口齐渃便有些后悔,方才华香说到辰王入宫已有犹豫,现在再次追问岂不是强人所难,不想华香爽直的应答道,“枔王大概再过一月便可归京了,但北旬那三万人马一直没有统帅引领,陛下想派辰王前去统帅。”
    齐渃点点头随机又摇头:“大哥他还在新婚,就讲前去千里边关,回来不知何时,真是难为魏御侍了·”·    华香敲打的动作缓了下来,似是有所感触的点点头,瞧见齐渃又是面脸愁容的样子,暗暗责备自己怎挑了个劳心的话题,连忙扯起其他的事情起来。
    今年大昱入冬的早,桂花只开了两度便歇了,院落里新载的桂树金橙簇簇馥香远逸,连在屋里都可以闻到那甜香的味道,早在桂花开的最旺的时候,几个丫鬟拿了竹篮把树上的桂花打落,筛去里面的杂物又用井水清洗过后晾干,拿上白糖与稍许盐腌了几罐桂花蜜酱。
    桂花性温甘平,又有暖胃平肝的功效,齐渃久病不愈,每天除了苦药只能吃些清淡食物,所以这桂花蜜酱就想给齐渃做个零嘴吃··    “下午我让膳房做些水晶桂花糕来,那几罐子桂花蜜酱,两个丫头都嘴馋的很。”
华香的年龄比起齐渃还要大上半岁,又一直在齐潇身边,人情世故懂得多,对另外两个丫头都是照顾的很,“只是糯米容易积食,吃不得多,过几日我看看秋日摘得果藕还有没,沾着桂花蜜酱吃,很是清脆香甜。”
    听华香叨叨絮絮的说,齐渃垂下眼皮淡淡笑了听,她知道所有人都为了可以让她多吃些东西下去,做尽花样,她不想扫他们的兴,每次端来的东西都尽可能都吃写下去,只可惜,每每吃的稍多之后胃里总会似翻江滔海的难受。
    裳儿离开已有一月余,若说还像一开始那样结郁于心着实矫情了些,对于至亲人的离开除了真心诚意祝愿她一切安好外,一直如刺剟的酷刑在时间冲洗下,淡去许多,心脏也习惯了那把顿斧的敲击,只是还有源源不断冒出的愧疚和悔意。
    但是这一切并不会造成现今这样的局面,齐渃自己清楚,胃弱脾虚乏力干咳并非因为无法解开的心结,或许一开始的确有这样的成分,但是见到齐潇每次前来郁郁忧心的面容,还有差点为她处以极刑的太医,齐渃打心里希望自己快些好起来。
    药方改了一次有一次,从一开始的散寒暖胃,到之后的和胃降逆到现在疏肝理气清胃泻火,变的是里面的草药不变的是辛酸的苦涩还有不见好转的病情,改到第三个方子仍未见效,齐潇龙颜大怒要把一直看诊的太医拖出去斩首,在齐渃百般说情下,才改为杖罚五十大板黜免官职。
    宫里其他的太医集聚到了一起研究药方,连外面都贴了皇榜重金悬赏民间上医,但是都不见成效,齐潇一连在揽月宫住了十日,但揽月宫毕竟简陋了些,庭寄的折子并不方便送达,几日前齐渃好说歹说把齐潇劝回了养心殿,她不想让齐潇过于担心更不想成为她的累赘,可以做的只有不皱一下眉头把苦涩的药汤灌入口中。
    总希望喝下去深褐色的药汤可以起些作用,但是每一天醒来都是失望,躺在床上久了,回想起半年前策马驰骋的日子,既是怀念又是心酸··    华香瞧出齐渃兴致不高,停下手敲击的动作,把暖在火盆上的足衣替她穿上,继续批了件厚实的氅衣后把外面的喜鹊拿进了屋子。
    画眉进屋之后,叫的更为欢快,在笼子里上串下跳的动个不停,这是齐潇专门给齐渃打发时间用的,悦耳的鸣叫给沉闷的空气带来了活力,齐渃走到笼前一边用手逗着它,一边抓了些碎坚果喂它。
·    喂了不过几颗就听有人走进的脚步声,齐潇带了冬日的寒意匆匆赶来,把披风脱下递给下人,见到齐渃先是一喜,但看她倦怠神情和羸弱的身姿又转为忧,拉了她手坐到桌前。
    “天寒了,我让尚衣局再给你添几件衣裳·”屋子里很暖,但是齐渃的手始终微微凉凉,还不及刚从外面进来的齐潇暖和··    齐渃伸手拍去齐潇左肩沾着的小片枯叶,摇头道:“够多的了,每天穿新的都可以传到过年,难道潇儿要我穿上好多件,变成个粽子吗”·    打趣的话让齐潇笑起来,眼底的担忧却没少上半分,“我这不是怕你着凉。”
看到齐渃为难的表情,齐潇连忙道,“那这样,之前进贡来的细毛紫貂很是暖和,就做件比甲好了·”·    知道齐潇是担心自己,又见她如此退让只能点头答应,“好吧。”
    时辰快到午膳,这几日没有大事齐潇并不急着回去,就留在揽月宫同齐渃一块用膳,吃到一半齐潇想起了事情,欢喜道:“过几日便是旬假,渃儿这几日闷在屋里,有什么想玩的,升平署倒是出了几段新戏,不如搭个台看戏吧。”
    被齐潇这么提议倒是心里痒痒的想出去走走,想到之前回忆起在塞外策马翱游的情景,又想到现在身子一天不如一天,真怕以后再没那种远望云烟的感觉,“看戏就罢了,倒是想骑马看看景。”
    齐潇一愣,以为自己是听错,齐渃现在连走上些许都会乏力,更别说骑马出游,便重新提议道:“一入冬,外面一片萧瑟有什好看,不过你要看倒也无妨,到时御辇里放个火盆,你只需坐在里面就好。”
    “潇儿,我想去猎场,驾乘玄蛟·”齐渃目光湛湛,墨色清透的眸子期许的望着齐潇··    这样的眼神让齐潇不忍拒绝,但想到齐渃身体状况又摇头不答应,齐潇刚摇头齐渃便探身握住她的手,双眉微皱乞求般干巴巴的望着她。
    被这眼神看的心脏不受控制的乱跳起来,索性别过头不去理会,许久未觉齐渃有所反应,转动了眼珠再一看,对方已是催了头嘴角一松一紧的抿着,最后长叹口气只能勉强答应。
 ·☆、第九十三章 落· ·旬假当天天气格外晴朗,日头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舒坦,前两日还淅沥沥的下了一场小雨,把原本微寒的气温又降了些,要不是今天回暖了一些,齐渃真怕齐潇会临时改变主意。
    被侍女们穿了一层又一层的御寒衣物,本身就乏力的四肢,穿上臃肿的衣衫后更加迈不动步子,半抬半拉的坐上凤辇,齐渃才呼出了一口浊气,抬头被东边悬挂的艳阳晃了神,半月没有踏出揽月宫,雨后扑鼻而来的泥腥味和刺目的阳光,让她晕晕的辨不清方向。
    车厢内烧着火盆,青裘霞肩披裹在脖子里,细软的毛皮搔的齐渃脸颊犯痒,身上系了大氅头上戴着个荣白貂皮帽子,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了里面,只露出挺巧的鼻子和一双眼睛,忽略略有菜色的面容,当真像是瓷娃娃般,惹人爱怜。
    华香等她刚坐稳就上前替了摘了帽子与披肩,凤辇一路驶向围场,齐渃掀开帘子瞧了外面的艳阳,冬日的天空总比其他时节更为清冷的多,只飘了几段白云,确定天气尚好才放心的半倚在软垫里,闭目养神。
    齐渃自己都不清楚,是否还驾驭得了玄蛟,骑马除了要有足够体力外还要有一种气魄,并非勒紧缰绳和用马鞭抽打,而是给坐骑一种绝对的服从感,像玄蛟这样的宝马很通灵性,就难怪当初对这个毫无气势可言的少女,慢悠悠的像匹老妈,现在想来,若不是齐潇一同坐在身后,指不定就被颠下来了。
    现在自己身体如此孱弱,不知玄蛟是否会给些面子跑上个几步,想到这,齐渃闭着的眼睛动了动,即使只跑个十多丈远也好,起码要应了之前的愿望··    假寐了一会功夫,凤辇缓缓在围场一侧停下,华香又重新把齐渃严严实实包起来,才搀扶了她下来凤辇,围场里早就备好了火盆还有屏风,围成一个圈的屏风里放了两把靠椅,里面并无他人,环视了周围只见刘公公不见魏池羽和杨怀,齐渃知道齐潇已经先自己一步练马去了。
    刘公公远远见到齐渃走下凤辇,用手中的拂尘扫了扫其中一个靠椅,弓着身子等候齐渃,比起两年之前,刘公公对齐渃的态度可谓礼数周全的很,但是在谦微的笑容背后,齐渃总本能的避他三舍,要说为何,是那双细长眸子下闪动的寒光,就像是吐出信子的毒蛇,下一刻便会伸出毒牙。
    刚坐在靠椅上,下人们又拿了一条热好暖和的毛毯盖在腿上,接着把屏风更加关小了一些,只能从一人宽的间隙中看到围场外面小片视线··    即便如此,火炉和屏风也遮挡不去广阔野外冷冽的寒风,只坐了不到一盅茶的功夫,渐渐冰冷的体感让人忍不住打起哆嗦,正把手放在火炉上暖着,一匹黝黑的骏马停在外面,白色雾气随着它的呼吸从鼻孔与口中喷吐出来,齐潇一身骑服外面穿了黑狐皮褂子,牵动手中缰绳一路小跑至屏风前,齐渃已起身一步步走向齐潇。
    没有屏风的庇护,直面而来的冷风吹得齐渃激起一片寒栗,原本就苍白的面容更加没有血色,齐潇看到被冻得嘴唇都泛青的齐渃皱皱眉,差点想要让她立马摆驾回宫,最终还是咬着下唇向她伸出右手。
    一只脚踩在一个小太监的背上,另外一只脚踏在马镫,借助齐潇的力量坐上马鞍并不算困难,豁然开朗的视野分散了身上的寒冷,许久愁闷的心情也因此通畅了些。
    两人不止一次骑乘过一匹马,每次都是齐渃在前齐潇在后,这样不单因为方便齐潇护着齐渃,还因齐潇略高如此便不会遮了齐渃的视线,这次两人因由齐渃驾乘,对换了一下位置,齐渃双手从后环抱住齐潇,从她手中接过缰绳,握住缰绳的一刻,齐潇被稳稳的拦进了齐渃的怀抱。
    两人身体亲密的靠在一起,齐渃可以闻到对方发梢上淡淡的花香和一袭雪白的后颈,只需双手稍用力就可将她完全的没入自己怀里,在半寸方间的马背上,齐潇此刻只属于齐渃一人,如此绝妙的位置难怪当初齐潇不愿让位,连当时在江州由齐渃驱马时,齐潇都是坐在身后。
    玄蛟刚才不停打着响鼻前蹄原地踩踏,迫不及待的想要再次疾驰,短短一圈围场的奔跑不过只是让它活动了筋骨,但当齐渃接过缰绳一刻,玄蛟停止了动作,似有些不安的原地转起圈,齐潇连忙帮着一块拉动了缰绳,然后给齐渃一个鼓励的微笑,“驾”了一声,慢慢朝围场的中央骑去。
·    身后跟着的魏池羽和杨怀两人,早已习惯了她们间的亲昵,很是识趣的离开五六个马身的距离··    齐渃已有大半年未骑过马,又因为急切的想要表现到佳,反而缩手缩脚的放不开,才走了不到半圈已经双手乏力的有些举不动,齐潇感觉到她僵硬滞涩的动作,用脚踢了踢马肚,又拉住她的手往自己背上靠近了一些。
    靠在齐潇背上身体蓦地放松下来,又借由齐潇手臂的力气牵动缰绳,过了不多时玄蛟四蹄渐跑,齐潇松开了握住缰绳的手,放心的交给齐渃驾驭··    齐渃在塞外半年马术虽说不上精湛,但要策马驰骋还是绰绰有余的,齐潇并不打算让她今天一展马术,每当稍微快一些了便拉动缰绳放慢下速度。
    慢慢徐徐一路跑到围场西面,一个隆起的高坡让两人都回忆起上一次前来时的情景,登上高坡依旧是开阔的视野和远处的皇城,迎面吹来寒风,齐潇微微靠后替身后的人挡去寒风,又不敢靠的太重累了对方。
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潇儿曾说过,哪天我可以让玄蛟跑起来,便由我来护你·”·    曾经一句戏言竟被她挂念至今,有些好笑的转过头,一路驱马让齐渃微微冒汗,鼻尖上泌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齐潇伸手轻轻替她拭去,不置可否的摇头笑起来。
    “在蛮夷那段日子里,我每天便会驾着马匹在草原上驰骋,那时就想,我一定要练好骑术,好好保护你·”齐渃笑起来,低头亲了一下齐潇的手继续道,“但哪有什么保护不保护的,你我同为女子何必像那俗尘,非要辩个强弱刚柔的,就想要好好伴着你,不让你一人去背负那么多。”
    齐潇点点头,不明白怎么说起了这个话题,“恩,有渃儿陪着我,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潇儿·”齐渃放开缰绳环住了齐潇的腰道,“可我担心哪天我没法陪着你,不放心你一人,你那么不顾自己身体,听华香说,有过几日你通宵达旦挑灯批折,这样怎么受得住。”
    齐潇眉头一皱,“那你一直陪着我便好,提醒我用膳就寝,若我不听,任你处置·”·    “哪能一直看着你。”
齐渃苦笑的摇摇头,“我在蛮夷的半年里,你都把自己折磨成什么样了·”·    “那是之前,现在你不是一直会陪着我吗·”齐潇急切起来,淡眸直直望着齐渃,满是惊恐不安。
    齐渃心里一纠,垂下眼眸喃喃自语,“我只说,倘若……倘若分开……”·    “没有的事·”齐潇紧紧抓住齐渃的右臂,“怎还会分开,……不准再离开我。”
    伪装了咄咄逼人的口吻,其实有的只是哀求,嘴角下沉画出一抹苦涩,齐渃不再执意刚才的话,两人都是心思细腻之人,怎会不了解刚才对话中的深意。
    从五岁时住入揽月宫起,齐渃看淡了许多,名利地位不过身外之物,活着便是好的·这两年又经历了几次虎口余生,就连生死都看开了·但是看开了那些,唯独放不下齐潇。
    见过她为自己形容枯槁,为自己落泪,发现自己在她心中分量不可估量时,不知该去高兴还是悲伤·害怕自己离去后她会如何,会是重整旗鼓还是一蹶不振,齐渃不敢想。
    所谓爱,便是在自己将要陨落之时,时时刻刻挂念着的,却是另外那人的感受·· ·☆、第九十四章 危· ·去围场回来后第二日,齐渃果真受了风寒,整日咳嗽不停又持续的有些发热,喝下姜汤发汗一连躺了三日,虽然热度下去,磨人的干咳在夜晚使得齐渃睡不安稳。
    按理说,风寒袭肺不该是干咳,把了脉象竟然是浮大无力,几个太医交换了眼神,额上都冒出冷汗,不知如何下笔开方,《脉经》所述,浮脉者阳气浮越,乃危证。
    几人都不敢去说出实情,咬牙开了疏风散寒的方子··    齐潇手足无措的顺着齐渃的胸口,依旧减缓不了连连的干咳,像是要把肺咳破了才行。
她后悔当初带齐渃前去围场,更责怪自己当初为何纵容了她,见她蹙眉一阵急咳后的气喘,心疼的只想替她分担去病痛的折磨··    只要有空处理完手头的事情,齐潇便会来到揽月宫陪着齐渃,倒不是需要她在旁边端茶倒水,就是想多见见她,哪怕只是在身边看她喝下一碗药汤。
    国中繁事无暇给她太多儿女情长的时间,枔王的大军终于要回到京城,宫里筹备起宴席为立下战功的将士们接风洗尘,稿赏三军,齐潇在他们入京当日亲自出城迎接。
    站在最前方的男人,皮肤黝黑络腮髭髯挡住了大半张脸,要不是同楚欣梓相似的双眼和鼻梁,齐潇真怕是认不出这个眼前粗犷和过去那个儒雅风度大相径庭的男人。
    “末将楚屏,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中气十足的声音传遍了四面八方,身后金戈铁马的将士们整齐化一的跪拜下,铁锁锃击尘土飞扬,还有震耳欲聋的贺词,一声声“万岁”像是压进的风暴,震得人心中动荡,让龙撵前的六匹骏马乱了方寸的嘶鸣起来。
    太仆惊慌失措的安抚着马匹,齐潇眯起眼睛打量起面前的十五万大军,和出征那日风光满满意气风发比起来,今日的他们显有逊色,污浊带血的甲胄,消瘦残损的身躯,却是如夺命鬼煞戾色凶虐,还可闻到他们周身发散出的血腥与杀气。
    这便是经历人间活狱被鲜血洗礼过的士兵,密密麻麻身着玄铁甲胄的士兵跪倒在地,腊月寒风刺骨,战马驮着行囊呼哧呼哧的吐出白雾,望不到头的将士绵延至天际,热气从他们的身上散出,将青白色的天空蒙上一层雾气。
    大昱数十年太平无战,战火硝烟不过是史书中的寥寥数语或者是文人墨客下的诗词,再华靡藻饰的词句,都不及真正战场上的惨烈,无谓英雄气概豪情万丈,只不过生死。
若无法活着回来,便战死沙场··    他们或许庆幸自己活着归来,又经历了生离死别,他们有失去战友的痛楚,同样又有把兵器刺入敌人瞬间的快感,无疑,他们脸上看似木讷又隐露嗜血的表情,最好证明了这一点。
    大军寂静的跪在面前,齐潇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扬了扬下巴:“都平身吧·”·    “谢陛下·”楚屏从地上站起,而身后的将士们依旧跪在地上纹丝不动。
    齐潇和周围大臣皱眉,只见楚屏转过身左手压在佩剑上,大声吼道:“陛下隆恩,起来吧·”·    “谢主隆恩·”一齐叩谢后,将士们原地站起。
    已有一年多未见的叔侄两人,似乎刚一见面,其中一人便来了一个下马威,齐潇龙袍袖口内的手握紧,面上嫣然一笑道:“朕与枔王有许久未见,如今大捷而归固我疆土,手下众将骁勇善战,朕已命人摆宴庆功,为诸将接风设宴。”
    再次谢恩后,众人携马入城,跸路清尘,一切闲杂人等俱不可待,街上零零散散跪拜了来不及回避的百姓,卤簿鼓吹短箫铙歌,旌旗卷舒华盖遮天,天子御驾为前,枔王策马跟随其后,一路上长鞭静鸣浩浩荡荡。
    晚宴照例办在太极殿,明珠宝烛,金盘玉珍,乐匠歌姬轻扶瑶琴低首斟唱,听惯边疆狼嗥与风鸣的将士,此刻听到家乡一婉柔情韵唱,才如漂泊归家的旅人,濡润了眼眶。
    白银万两赐予诸位将士,两位大将楚屏、周伦分别赏赐了良田百亩,食邑一千,其他将士们除了金银珠宝还分得加官进爵··    莺啼雀唱欢声笑语,道贺的敬酒的,龙椅上齐潇清酒入喉,灯光焯影照进她清冷的眼底。
抬腕敬了几轮酒,场内的人大多微醺,新一轮的鸾歌凤舞在轻妙卓约身姿下袅娜多姿··    气氛意兴盎然杯觥交杂,许未近女色的将士被婀娜体态迷醉双眼,摇头晃脑的沉迷在曼妙舞姿下。
舞女赤足踩在羊毛地摊上旋舞,脚踝上系的银铃,叮铃铃——叮铃铃的作响,齐潇神色淡淡,耳廓一动听到了银铃之外其他的声响··    殿门外一人正和守门的侍卫交谈,从服饰轮廓看,应该是个女子,侍卫一路小跑过来立在下面,刘公公过去询问了几句,随后朝殿内看了几眼便打发侍卫归去,恭敬的垂首回到齐潇身后。
    “刚才是何事”齐潇问道··    “是揽月宫的人·”刘公公委下.身子轻声回道,“说公主略有不适,奴才已让人传太医去了。”
    “恩”齐潇眉头一动,转眼见侍卫已是走到殿门口,与那女人交谈,“备驾前去揽月宫·”·    “陛下。”
刘公公上前一步,背脊更弯了一些,“三军凯旋,应犒赏有功,现庆典伊始,陛下就此离去,似有不妥·”·    齐潇冷冷一笑,“朕要做什么,还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正当刘公公要继续说些什么,外面的侍女大声喊道:“陛下,公主她刚才喘咳不止,逆气吐了血,如今不省人事,奴婢怕……怕……”·    话还没听完,齐潇嗖的从椅子上站起,脑中遽地一片空白,刚才还热闹的气氛瞬间冷却,文武百官放下手中的酒杯碗筷一同跪拜在地,等待着齐潇的发话。
    一声巨响,玉瓷酒壶砸落在金砖,粉碎的瓶身渐溢出一地的酒渍,震得齐潇回过神,犯事的小太监抖抖索索跪在原地··    “备驾。”
齐潇无心再去降罪他人,匆匆披上一件大氅,连一句辞别都没说,走出了太极殿··    齐潇前脚一走,百官们缓缓抬起头,大殿内又重新燃起了一些气氛,楚屏转动手中的酒盅,幽沉的瞳孔里深不见底,辨不出喜怒,只听到不远处一个内阁元老愤愤抱怨:“朝纲不振,朝纲不振啊”·    楚屏哂笑一声不加理会,转头瞧见另一边打碎玉瓷酒壶的小太监,正全身颤栗的捡起碎片,尖锐的瓷片割破他的食指,让他猛地弹起,望着手中低落的血滴,脸颊上的血色倏然全退,而后跌跌撞撞一路跑出了大殿。
    不管周遭的骚动昂头喝下这杯清酒,伸手由侍女重新斟满一杯,眯起眼睛目光落在高置龙椅上,双盘龙金椅空落在那,仿佛还可见到她慵懒妩媚低头饮酒的模样,那双淡眸像极了记忆中的那人。
    一时间,楚屏的心情好起来,倒满清酒的酒盅对着空置的龙椅虚抬手腕,一口饮尽了酒水·· ·☆、第九十五章 毒· ·当齐潇前脚刚踏入揽月宫的外殿,迎面撞到从屋里跑出来的秋林,跪在地下请安是见到她手中拿着的硬黄纸书写的方子,速速让她去尚药局抓方熬药,走到内屋太医正用银针针灸,见齐潇进门先是行礼之后,说并无大碍,应该是这几日咳的厉害,伤肺咳血,这会已是扎针缓疗。
    齐潇点头,解下大氅走到榻前,齐渃已经迷迷糊糊转醒,牵动嘴角给出一个无须担心的笑容,齐潇抿紧双唇就觉得酸楚直冲鼻腔,调息呼吸后,轻轻握住她的手让她宽心。
    双眼闭合浅眠,断断续续的轻咳让齐渃睡的不得安稳,众人退出内屋只留下几个贴身侍女,齐潇坐在床榻边沿靠在床架上也快要睡去,秋林端着刚煎熬好的药汤前来。
    煎药的膳房离揽月宫不远,深褐色的药汤冒起白汽,勺了一小勺喝进嘴里试了温度,齐潇伸出手示意让她来便好··    接过汤碗,让秋林扶起齐渃,刚要把一小勺药汤喂入齐渃嘴里,门外响起一阵骚乱,似是有人打斗又有急切的呼声,齐潇皱眉,抬头让华香出去看看什么情况。
    华香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外面踢打的声音,压了压心中不安刚要推门而出,一声尖锐的吼叫从外面破门而入,“陛下,药汤有……有毒……切不可食不可”·    床塌边齐潇双手一颤,直直盯着手中还未喂下的半勺汤药,而秋林脸瞬间惨白掉了血色,方才试温时,她可真真切切喝了一勺下去。
    门前华香知道这事重大,连忙推门走到外殿,外殿中几个侍卫正把一个小公公围在中间,刘公公气急败坏命人将他拖出去重罚··    “住手。”
华香呵止道,应忌惮她的品阶和资历,几人停下手中的踢打,蜷缩成一团的人双手抱头跪在那,“公主刚睡下,这里吵闹如此成何体统·”·    看不清来人的样子,只是穿着一件深蓝色宫服,腰带是最普通的绳带,应该是连品役都不曾有的小太监,刚才一句话着实让人惊恐,但……华香有些吃不准,不管是药汤或膳食,从御膳房出来后,一道道把关试毒试吃,真要被下毒,又怎么轮得到他知。
·    况且硬闯圣驾弄不好则是死罪,又是什么让他不顾性命,冒死过来禀告··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这里的事情还没想明白,刘公公赔着笑脸凑到了华香跟前,拱了拱手道:“真是让华香大人见笑了,我这就让人把他拖下去。”
    说毕转身对着两边的侍卫别别头,小太监如鸡雏一般被人拎起,双臂挣扎起来想要挣脱禁锢,抬头看到站立在前的华香,又大喊起来,“大人,小的真没有胡说,求大人让我去见陛下公主。”
    拖他的侍卫有些不耐烦,用刀柄狠狠砸了一下他的脑门骂道:“不要命的东西,还叫嚷什么·”·    刀柄凸起的棱角砸破额头从发际蔓延下鲜红的血液,小太监吃疼了一声,等不到华香有反应,心中慌乱起来,不顾汩汩流出的鲜血遮挡住视线喊道:“大人,奴才名叫小安子,曾受公主救命之恩,请大人相信我啊”·    急迫的神情和毫无杂色的眼神,使华香猛地回过神,犹豫片刻,叫停了两个侍卫的动作道:“此事非同小可,若是有半句不实,小心你的性命难保。”
    双臂重获自由,小安子用袖口擦去迷进眼睛里的鲜血,跪爬到了华香面前深深叩头道:“奴才说的句句属实,绝未有半句造假·”·    华香往内屋看了一眼又环视了周围人的表情,点点头轻声道:“好,那么随我进来吧。”
    喝下一勺药汤的秋林站在床塌边神色惊恐,不知刚才那句叫喊是真是假,刚熬好的药汤原封不动的摆在桌上,齐潇担忧的看着齐渃,见华香从外面回来连忙问:“怎么样,问清楚了”·    行礼后把刚才的事情原原本本说给齐潇听了一遍,又报了小安子的名字,听到这齐潇眉间一动,眼眸沉了沉仰起头道:“传他进来罢。”
    干透的血渍凝结在脸上,从前额一直到下巴花了一大片,又滴落下新的血迹,让整张脸看起来很是瘆人,刚才竭尽挣扎已耗去大半力气,这会一进门看到齐潇不怒而威的表情,膝盖一软噗通跪倒在地。
    惊惧之下,只得大口喘气竟说不出半句话··    缓了好一会才想起还没请安,前额点地颤着喉咙拜道:“小安子拜见陛下,陛下万岁。”
    齐潇睨了眼跪在地上的小安子,走到了桌边坐下,用指甲瓣敲了敲还满着的药碗询问:“你说这药汤里有毒,可有真凭实据”·    “当然。”
小安子依旧跪在那,头不曾抬起,“奴才自上回犯了事,便一直在膳房做些试毒端菜的活,这段时日公主的药汤,还有几回是奴才亲手煎的·”·    “哈。”
齐潇忍不住笑起来,“那么就是说,你与那投毒之人串通一气,现在抖出实情,是想举报有功得些赏赐”·    小安子后背猛地弹起,连连摇头:“陛下明鉴,奴才我从来不曾有过加害公主的念头,每每看火煎药时都祈望公主早日平安万福的。”
    “那么·”端起面前的药汤,深褐色如镜水面上倒映出齐潇寒凛的眼神,“这碗药汤里,是被何人,下了何毒”·    “奴才并不清楚是何人下的毒,而且这碗药汤常人喝下不会丧命。”
小安子老实交代,让旁边一直吊着心的秋林舒出口气,却让齐潇蹙起双眉,那“常人”二字没有逃过她的耳朵,扬了扬下巴让他继续,小安子咽了口口水继续道,“只是这要药汤里含有一味药材,久食为毒名芫花。”
    大家对药材并不了解,听到芫花都是一脸茫然,小安子顿了顿解释道:“在奴才未进宫之前,曾随俺娘一起挖过药认识些药材,一到秋季山上便会开出大片芫花,芫花根茎花都可入药,却都是有毒,浸泡醋之后虽说毒性消去许多,不可多食。”
见大家听了略有所悟的点头,小安子继续解释,“芫花可治咳逆上气,通利血脉,但倘是日日多饮,伤胃损肝若长此以往,恐有性命之忧,且与甘草反·”·    听到这齐潇凝视手边的这碗药汤,心中纷繁杂乱的涌起各种猜测,因齐渃嗜甜,而甘草除了可以让药味带甜还有排毒功效,因此药方上常有甘草一味,由此可见,对方反而是利用了这点,从抓到到煎药都是有膳房的人一手操办,到底哪个环节上除了纰漏,齐潇眼神冷下转过头望着小安子问:“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从抓药到煎药,并非一人操办,奴才只煎过几次,又试过几次毒,有次煎药时,不慎打翻了药草,才发现了其中不妙。”
当时齐渃刚开始久缠病榻,虽然发现了芫花有所疑惑,但小安子对草药了解不过皮毛,并不敢大张声势,只在之后的几次煎药时多留了份心,“而后奴发现,其他药材有所改动芫花倒是一直都有。”
    就是在那时,小安子确信了自己的猜测,犹如惊天霹雳把他吓得魂不附体,不说宫中有人想要陷害公主,就说那暗中操纵这一切的手,就让小安子浑身一阵寒栗,仿佛一个转身就可以看到一双眼睛窥觊这这一切。
    这中间有过无数次想要将此事禀告管事公公的想法,但想到如双手遮天的势力,身边的人都像是牵连其中的共犯,每一个人都像是暗中使诈的同党,无人可信,秘密在心中不停发酵,压得人喘不过气,懦弱和胆怯,对齐渃的愧疚和不安,还有怀疑身边每个人的紧绷精神形成了微妙的平衡,平衡终于在这晚四分五裂,就像碎裂的玉瓶,那陈酿已久的美酒再也不受控制倾泄而出。
    小安子心里清楚之后会发生什么,倘若见到齐潇,信他的还好,不信便是妖言惑众重则极刑,但是更可能,根本没有机会见到齐潇,那么结果可想而知,闹到如此自己性命必然是保不住的了。
    要说自己为何如此拼命··    小安子看向被帐幕环绕的床榻,嘴角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前方传来齐潇冷冷的问话:“此事重大你愿出面检举实有立功劳,天下熙攘皆为名利,你有何求”·    “奴才我并无所求。”
小安子双手靠拢放在地上,弯腰缓缓叩下额头,“奴才是报答当年公主恩情·”·    是救下自己性命的恩情,更是让他体会到为人的温暖。
·    至今还能忆起三月春雨下灰色长衫的书生,细雨朦胧晕的景色如水色墨画,执伞少年像是清雨那么干净纯透扬起卷卷笑容,这是第一次在宫里看到那么纯透干净的人,清透眸子里噙着暖暖的笑意。
    自幼丧父,母亲含辛茹苦一手拉扯大他们兄妹四人,为了养活弟妹,小安子刚满十二岁便进宫净身做了小太监··    进宫后才知,宫里的人都是一个个比豺狼更可怕的东西,原以为不说飞黄腾达也总可衣锦还乡,到头来竟是自身难保。
    头脑没有别人的快,嘴也没有别人的甜,只是做为畜生般对待,或者只是那些当权者脚下的一块砖石,渐渐忘了自己曾有的脊梁和傲气,甚至习惯与他人对他如死物的对待。
    奉命唯谨的服侍伈伈睍睍的做事,直到她随口一句关怀,“初春的雨寒,淋着了容易风邪·”淳朴而又熟悉的话,像是家人耳边的小心叮嘱,在这个冷漠的宫中格格不入,又感人心怀,连落水昏迷前都不忘替他求情。
    原来自己的命并非一文不值,原来自己并非随之可弃……原来自己还是一个人··    前额触及到地面上冰冷的石砖,像是那天空中低落下的雨水。
 ·☆、第九十六章 玺· ·原先以为齐潇必定会派人彻查下毒的事情,但之后几天宫里没有一丝动静,只是在揽月宫特设了煎药的地方,且专门派人监管抓药煎熬,小安子成为了煎药房内的小管事,负责抓药煎药,说是管事不过手下一个小公公可遣使唤。
    小安子把这份事当做了天大的荣幸,煎药从时间到火候都是尽心尽力,又有王锐时常过来帮忙,没过几日小安子就把几味常用的药材属性,记得滚瓜烂熟,还自学了些药理病症。
    自从之前救下齐渃一命,王锐被安排在尚药局当差,这事后齐潇命他常去揽月宫的煎药房内鉴别药材真伪,一面还为齐渃随时变化的身体重新开药·本来王锐在外伤跌打的医术上极为高明,但是对于内气调理上很是欠缺。
    宫内汇聚了名医高伯,自然还有最全的药藉医典,在尚药局后方不远处的望涯堂内,便是几万卷民间早已失传的医书,王锐无妻无女,也从未听他提起过父母兄弟,向来独来独往,想必是世无牵挂之人,就算在京城内置业,归去只不过是空宅冷厅无聊得很,索性住在了尚药局里,除了当班的时日外,其他时间整日的泡在望涯堂内悉心研究药典,这半年多时间里,医术可谓突飞猛进。
    查阅了相关藉典,知道芫花虽有毒所幸毒性并不大,应该是对方本打算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倘若用了毒性过大的药草,引起了对方怀疑反而不利,要慢慢虚耗精气让人误以为阴虚体弱。
    开了桑叶、地稔根等解毒的药材,一连服用了三日果然折磨已久的干咳得到缓解,齐潇终日郁郁缠结的眉头久违舒展开,欣喜齐渃的复原,神采奕奕的眸子里只有喜悦,似乎对暗中谋害的阴人置之不顾了。
    当然为以防有人暗算,齐潇又把影卫签守在了齐渃身边,也可在她无暇抽身过去探望时,可以有人及时汇报齐渃的情况··    日子已经进入年末,京城宫内宫外一片喜气洋洋,天寿节乃是齐潇诞生日,去年因齐渃的事情,天寿节过的尤为简素,今天除去基本的大赦天下,不理刑名,晚宴开的极其的场面宏大,不单亲王郡王统统前来捧场,连北旬和蛮夷两国都派来时节前来道贺。
    教坊艺人歌舞不绝,亲王及外国使节坐于殿上,群僚和外使随员坐于殿外两廊,各自面前的菜肴琳琅满目丰盛馔玉,未着青紫的宫女穿着自己喜爱的服侍穿梭在大殿之中,乐人低头抚琴吟唱,百官依次献礼贺词,齐潇亦赐金镜珠囊缣彩。
    不单宫内,宫外今日也取消了夜禁和酒禁,道路上张灯结彩,寒气袭人临近年关的气温让人们冻出了两坨红晕,在绚丽多彩的锦缎旁,挑选着福字喜结··    灯火通明的大殿上,齐潇穿着绣金衮服坐在高处,接受群臣的贺礼,因避免相互攀比之势,贺礼从品阶低先行进献,而众人当然早已摸清齐潇的秉性,所赠贺礼多为诗词书画吉祥物饰,心意为重,金雕玉砌的俗物反倒是少之又少。
    群臣道贺连连,外面天色尽暗已经点起两柱长明灯,几个宫人开始摆放烟火爆竹,大殿内的目光渐渐汇聚到了楚屏周围,内阁大学士们已经道贺完毕,亲王和郡王依次献礼最后便是权倾朝野的楚屏。
    这次楚屏归来不单立下赫赫战功,更是稳固了军心,那天京城外的一场戏正是明明确确的宣告·十万大军本就是楚屏麾下,经历这次大战更是赤胆忠心,就怕到时连天子都驾驭不了他们。
    看似全天下最有权力的女子,却是被那个坐在殿下的男子捏在手中,这几年来双方对峙,似有成效拉拢了内贤外邦,但兵权始终还是落在了那个男人手里,不知今年寿宴上楚屏会表何种态度。
    最后一个亲王领下赏赐退回坐下,楚屏款款走到大殿中央抱拳跪拜下:“微臣恭祝陛下寿与齐天,大昱昌盛千秋万代·”·    如公示文本的道贺,挑不出什么瑕疵也挑不出什么新意,齐潇虚抬手让他起来,随后楚屏对旁边一个下人招招手,一人端着托盘委身走上前,托盘上用红阐缎子盖住了下面的东西,只能看到约有肩宽高度不过一尺,猜不透下面为何物。
    殿下的人都伸长了脖子一睹真容,楚屏神秘一笑掀开红阐缎子,一个赤黑色木盒放于托盘内,边角金箔包边,四面雕刻出祥云龙团·大家心中不免更为好奇,都知道北旬这次掳走了蛮夷四大镇国之宝,难道楚屏也是捞到什么宝贝,要将稀世珍宝献与齐潇。
    木盒的盖在缓缓打开,群臣伸长了脖子依旧看不到里面为何物,只能看到原先齐潇慵懒又涣散的眸子澄彻起来,随后变得冰冷让人不寒而栗,眯起眼睛直直盯着木盒内的东西。
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在大家摸不着头脑,到底是何物让齐潇没了往日的淡然,甚至可见眼底的警惕,楚屏扬了扬头,语气中还有没褪下的笑意:“经年塞外,未能道贺,今日陛下寿辰,特敬三方宝玺。”
    场内一瞬间的哗然随之是死一般的沉寂,大臣僵持在原地不知该去道贺还是跪下,气氛在这一瞬凝结成冰··    大昱除了盘龙传国玉玺外,还有十六方宝玺,各钤不同文告,在一开始登基那年,齐潇除了传国玉玺其他十六方宝玺都由楚屏接管。
·    当初的齐潇完全只不过是个傀儡皇帝,就算是土木水利此等事情都需楚屏亲自过目钤章,随后在齐潇十岁时楚屏将五方宝玺交予齐潇,再过六年,齐潇皇陵扫墓归来时楚屏又交予四方,前前后后到现在楚屏手中还有七方宝玺,也是最为重要的七方。
    征戎武之用的忠玺、册立太子之用的嗣天玺、纳妃册封之用的广纳玺、颁行法令之用的定训玺、封藩交邦之用的泰安玺、嘉赏官吏之用的敬民勤天玺和以整戎行掌控三军的驭军玺。
    所以即使齐潇手中有了权征伐逆乱之用的安民伐罪玺,可以号令大昱军队出征北伐固守安邦,但征兵与管理兵权宝玺都在楚屏手中,在调兵遣将上都多多少少受到了对方制约。
    看似楚屏是在一点点放权给齐潇,但是……·    从高处看清木盒中的宝玺,材质与交龙纽认出,分别是定训玺、泰安玺和敬民勤天玺,对于忠玺和驭军玺齐潇从一开始就认定楚屏不会轻易让出,但是比起这三方,反而嗣天玺与广纳玺显得并不那么重要。
    齐潇至今尚未婚嫁,更别说子嗣,虽然老臣一再上奏,齐潇本人并不着急,况且历来女帝纳宠并不像帝王频繁,更加因为女子生育能力无法像男子,因此在册立太子或太女上并不会繁琐,也很少有出现夺嫡之争,纳妃与册立更是遥遥无期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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