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机 by 暮成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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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机 by 暮成雪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边缘恋歌 · ·所谓太极,·叶遇风随摆,·花遇水随流,·顺其自然·· ·所谓太极拳,·稚芽能破土,·滴水能穿石,·以柔克刚。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边缘恋歌·搜索关键字:主角:陶野,时麒┃ 配角: ┃ 其它:· ·第一章· ·陶野站在“月宫”面前,深吸了几口气,硬着头皮走进去。
“月宫”是一家圈子里有名的酒吧——当然“圈子”这个词她是装作很内行的口吻默念的·这个酒吧是她在网上找到的,电脑面前无人认识,不必像此刻一样有些鬼鬼祟祟。
在这个城市里这类酒吧自然不多,但她还是在仅有的公开半公开的那几家里就现有资料认真筛选了一下··选这家的原因,不过也只是因为这个酒吧的名字·月宫者,嫦娥也,双女旁,独守空闺,空寂寞。
大概是最后三个字使陶野有点感触,所以决定冒死一探··像大部分的同类一样,她是属鸵鸟的·活到这么大,就算一个人在异地工作,也还是不敢轻易尝试。
有种不去试,自己依然有可能做回到大众眼里的众人,而一但动念,就永远只能掉在深渊里再爬不出去的警醒··不过,陶野,终究还是踏出了这一步··其原因也很简单,家里的夺命连环催已经催得耳朵发烧,近而影响神经到错乱,心脏都要崩掉了。
可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不甘心……·陶野心里狂呼着·我不喜欢男人,看到再回头率高的帅哥除了表示审美观没有变形能赞一声外我的心率不会狂飙,眼睛不会发直,不会暗自吞咽口水……·眼看着家里逼婚的那条电话线就要烧到跟前,老妈大概已经磨刀霍霍卷袖子了,陶野终于生了一种再不试试这一辈子就要完了,眼前被蒙一块永远扯不开的黑幕的紧迫感。
于是她来了··“月宫”里,情调正在极致··虽然名字寂寞冷清,但是沿着墙壁做的水幕景映着地灯,温温柔柔的,如梦如幻··到处是女人的声音,女人的面孔,女人的芳香……·陶野懵了。
她被女服务生阿樊带到角落里,坐下后,还是呆呆的··阿樊微微笑了·这个女人一看就有着闯入迷宫禁地似的茫然无措,对待这种客人,她们自有经验··她端了一杯口感清淡的酒送到陶野跟前,陶野忙说:“我还没点……”·“送给您的。”
阿樊声音轻柔,姿态优雅,却平和的就像对待家里的客人,不过从厨房端一杯酒而已,“有需要您再叫我,我叫阿樊·”·陶野忙点头如捣蒜,双手捧着那杯酒,认真仔细地喝了两口。
就在陶野还没用眼睛把面前的一切侦察个仔细的时候,酒吧门口进来两人··然后,陶野就见到了时麒··此时,她只能称其为会发光的女孩··那些不会在看到男人时有的症状像打了激素一样腾腾腾地翻上来,陶野的眼睛里顿时一片惊慕,大脑通知心脏心脏通知血液血液通知到每一个毛细血孔,就是她就是她就是她就是她……·若是能看到所谓的磁场,便会发现陶野的每一根寒毛包括身边那些肉眼看不见的漂浮物都如劲风吹过,齐齐倒向了正在进来的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其实是副很锋利的模样··短发,不是很柔软的那种,侧刘海下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真的像天上的明星一样闪着光·陶野饮不知味,形容无词,便不管正在刻录印象的大脑,只用目光追随。
女孩的其他五官也生得很精致,只不过嘴唇紧抿,眉头收拢,看起来过于严厉··笑笑就好了·陶野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痴呆地想··这么极品的女孩,可惜与自己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陶野很失落·因为那个女孩的臂弯里,还吊着另一个女孩··至于这个,陶野就不准备细究了,不然只怕要恨不得变成一缕轻烟,然后扭曲地飘浮着离开这里。
纵使自怨自艾,陶野也舍不得少看一眼那个让她怦然心动的女孩,于是就目睹了一场小混乱··“谁叫阿樊”那个女孩挽着另一个女孩,大刺刺地站在酒吧中央,枉顾众人目光,昂首发问,打破一室的悠闲静谧。
那个叫阿樊的女服务生原本正在给陶野身旁的一桌倒酒,因背着身子,就回头随口说了句:“我在这·”·然后阿樊就呆了··阿樊为什么呆陶野不知道,因为陶野自己也呆了。
那个女孩听到回应便转头扫过眼来,目光冷若冰刀,足以把人割得见血封喉·那一瞬间陶野脑中“嗡”得一声,仿佛身上已中那冰刀,骤然全身发冷,可她竟然觉得就这么死在这女孩眼中都值了。
陶野握着酒杯的手激动地一抖,杯子擦过玻璃桌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阿樊转头看了陶野一眼,陶野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再贴一张隐身符··这个分神的空隙,那个女孩已经拖着人杀到了面前。
“你就是阿樊”女孩微抬下巴,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对面的人··阿樊扫了她身边的人一眼:“你是谁”·女孩冷哼了一声:“我叫时麒,时间的时,麒麟的麒——给我记好。”
她没给人说话的余地,紧跟着把身后的女孩拽到面前,“瞎子,怕什么”·不经意间,陶野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风暴的中央,她既想垂下头去当隐形人,又千万个舍不得,只好一手撑着头,一手努力地把玩着酒杯,佯装很不在意地偷偷观注着跟前的情形。
她心里默念了几遍“时麒”这两个字,不觉竟然全身发烫·她就在这又冷又烫的混乱中听到那女孩的话,头从手上滑落,她惊得眼睛差点掉了,那个眼泪汪汪楚楚楚可怜的女孩居然是瞎子·“珊珊,你怎么了”阿樊听了心里也是一惊,上前一步,想要看个仔细,却突然被时麒推了一把。
这一把推得很突然,也很粗鲁,阿樊卒不及防倒向陶野身边那桌的桌子,一阵乒乓叮当之后,她已经双手带血··“怎么回事”有人迎上来,打着手势,安排着人把那一桌的客人带离开,然后扶起阿樊。
“经理,是我自己一点私事·”阿樊微白着脸,然后转问珊珊,“你的眼睛怎么了”·“她眼睛没事,”时麒抱胸冷笑,一点也不像动手的人,反倒像是看热闹的,“只不过她的心瞎了,喜欢上你这么个女人。”
·珊珊的眼睛一直没离开阿樊沾了血的手,这让阿樊反而放了心:“有什么话我们出去说,不要在这儿闹·”·“闹什么”时麒毫不依饶,伸手一把揽住珊珊,“只是来知会你一声,珊珊从今天起就是我的人,你识趣的话以后别再打电话来,不然我可不客气。”
阿樊怔怔地看着珊珊··珊珊站在那躲啊躲的终于忍不住了,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阿樊身边:“你的手……怎么样要不要包扎一下……”·“珊珊”时麒大吼了一声,脸色都青了,眼睛要杀人似的。
“对不起……”珊珊又哭了,扯着阿樊的袖子,呜呜着低着脑袋说··“世界上比她好的女人多得是,你别真瞎了眼·”时麒继续吼完,然后愤然转身离开。
“珊珊……”阿樊低叹了句,用满是血的手握住珊珊··珊珊突然用力地抱了她一下:“你等我,我去劝劝她·”然后就跑了。
陶野像拿着放大镜看电视一般看完这一幕,也许是度数太高了所以有点晕眩·过程她能接受,那个看起来有点柔弱的叫珊珊的女孩站在时麒身边很配的·但是最后情节反转,珊珊重投前情人怀抱,竟然不要那个太吸引人的时麒,她就有点受不了了。
怎么会这样……·陶野盯着阿樊,到要看看你哪里比得过时麒·不过,接下来她就瞠目结舌地看到阿樊把受伤的手抬到自己的唇边,伸舌舔了舔,然后点点头:“这酒味道不错。”
最后她微笑着抽了几张面巾纸缓缓擦掉了剩下的“血迹”,然后拿了托盘走了··陶野一时茫然,这个世界,自己适合进来吗·陶野茫然的时候,珊珊已经追上了先一步离开的时麒。
“小鹿……”·前一刻还暴怒的时麒转身,换上满脸笑意:“怎么样,我的戏演得不错吧”·“什么演得不错”大导演珊珊一脸的不满:“进去的时候气场虽然很足,可是面对面的时候显得很漫不经心,吼那几句纯粹是虚张声势,尤其最后走的时候简直脚底抹油,跑得比兔子还快……”·“那不是临阵磨枪么,”时麒立时双手一撒,“我也不是电影学院出来的,掌握不了那个分寸呀。”
珊珊马上咬牙切齿地掐她:“分寸分寸你把她弄受伤了算什么意思,这个分寸就能掌握了”·时麒左躲右闪,连声嚷着:“谁让她看起来一脸淡定,我不下个狠手,你也不能提前放过我啊。”
“叫你帮个忙,又不是杀了你……”珊珊手上忙完了脚上也不闲着,时麒穿着为了突显挡不住的杀气的黑色长靴都还是被她踢得小腿生疼。
时麒让了半天,最终忍无可忍错身到她身后,一把扭住她的脖子:“你个死丫头,让我去这种酒吧帮这种忙,要是被熟人撞见,那还不流言满天飞·”·“怕什么,”珊珊开始抛媚眼,“反正你不是也是浪费了一身好皮囊,不拿来我使使,更加没天理。”
“去你的”时麒松开手,掀眉,换上懒洋洋的语调,“我看你家那位也不是简单货色,这回找我帮忙有用,下次就难说了。”
“当然不是简单货色,”珊珊不由眉飞色舞,“是绝色·”·时麒做了个呕吐的动作,然后趁珊珊拳头招呼到之前忙正色说:“身为你的发小死党兼姐姐,还是要叮嘱你……”·“你唐僧投胎的吧”珊珊掐住时麒的双颊,果断地打断她的话。
时麒只好眨眼睛以示求饶··“所以还是乖乖的好了,”珊珊笑,放开手,“你先回去吧,我要去看看阿樊的手怎么样·”·时麒如获大赦,忙不迭地跑到路边招了辆出租车走人。
 ·第二章· ·陶野受刺激了··离开酒吧,茫茫人海,去哪里找那个叫时麒的女孩今天她虽然输给了旧情人,可是以她那样的条件,还不是任着她挑选而自己呢,陶野站在租房里的那面大镜前,仔细打量自己。
嗯,半年前,丢在人群里,绝对得找半天··不够有品味去挑选衣服,化妆品也比着工资只能选择廉价,三金全无,包包也够普通,站在偏僻小道都没人起打劫的主意——嗯,基于天生性别,还是有可能呢。
不过,继续看着自己的身材——工作是坐办公室的,哪儿容易大就不用说了,这也基本上是为什么选不到漂亮衣服的原因··好吧,越看越沮丧··陶野转头去看镜前铁艺架上的那束花。
花上有一张打折卡,是自家楼下刚开张的一家拉丁舞培训班的老板送的·她被迫去参观了一下,教室不算大,墙上全镶了玻璃,所以错觉之下面积不小·顶上吊着镭射灯,据说晚上也可以来跳舞……·去跳舞吧,去跳舞吧。
陶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像在给自己下魔咒一样··跳了舞,精气神会好些,身材会好些,气质会好些,信心——会足些··不想后悔·不想真的进到结婚的坟墓才发现四周都是水银。
就算始皇墓中真有人可以活上几千年,永远出不来,还不是一样的悲哀··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边缘恋歌·陶野伸手了,很坚定地拈起那张卡·天知道,她积累了多久的勇气,埋在沙里又有多久。
而半年后的现在,陶野已经是这家培训班的常客··原本为了上班更近些想换地方住,也因为这个培训班而放弃了··从最早的每个星期两堂课,到现在每一晚都要来跳段时间,日子便像流水一样。
有些事,不去做,永远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她大概就属于这种人··极好的反应能力,极好的领悟能力,极好的忍耐,极好的恒心,使她一个星期一个星期的坚持了下来。
兴趣果然是可以培养的··与她一批跳舞的学员已经只剩下她一个·因为是第一批学员,所以自然成了这里的老资格··她的那种莫名的狠劲让老师十分受用,不过多久每个动作就都以她为例,分解介绍。
很快她就脱颖而出,并负责每次热身的领舞,久而久之,竟有慕名而来欣赏她跳舞然后下定决心也要学跳舞的人··想必便是榜样的作用,陶野也不吝啬去反复说自己曾经学舞前的挣扎,而现在——至少她老妈都有了她不再死气沉沉,不像嫁不出去的样子,在电话里也是说那就再找找吧,你自己加把油之类的话。
·于是应该是成功的··拉丁舞有不同的舞种,学不同的舞种会陆续认识不同的学员·年龄大的已有白发,比自己小的也不少·老师还在周末开了儿童班,有时候也会叫她去帮助。
总之认识的人也多了,相熟后邀约逛街也不在少数,确实不再孤单··至于寂寞,未曾失过··只是当音乐响起,身体自然跟着起舞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像也就不寂寞了。
便是这样,才让她有了些勇气去“月宫”··只去了那么一次,坐了不到一个小时,她就走了·她后来也没有再去那个酒吧,她觉得自己还是不适合。
所以她依然还是一个人·只是,她常常幻想,也许在街上,某个地方,会突然偶遇时麒,那必然是怦然心动外的惊喜·然后呢没有然后。
有一个这样的女孩让她偷偷想会儿,已经像是得到了糖的小孩,如获至宝··不过她没有想过,她真的没有想过,竟然会在培训班的教室里,这么快就再次看到她··认出时麒的瞬间,陶野有种想要亲吻地板的冲动。
其实,这只是个平常的晚上·像每天一样,晚饭半小时后,她就下楼到了培训班里·换上高跟的舞鞋——这也是收获之一,原本有些怕穿高跟鞋的她现在踩着逛一天都不觉得累,完全是练出来的。
这时还只有几个下午在学习的新学员没有离开依然在练习·她一进去,便听到旁边有女孩细声说:“姨,就是她,她跳得好极了·”·装作没听见,她转进了右手的更衣室。
现在虽然已经是深冬,但她习惯了大衣里穿着t恤·脱掉大衣的时候寒意就起了,不过她没在意,一会儿跳开了后就该汗流浃背了··套上舞裙出来,在一旁压腿活动了下,陶野就换上一张恰恰的碟子,站在镜子面前开始热身。
踩着节奏扭动着身子,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动作,一会儿就发现那几个新学员偷偷站在了自己身后,跟着自己在跳,于是她就更加注意动作的规范了··带了一会儿后,她就开始对着镜子绕着教室练习舞步。
走了两圈后,她突然有了发现··有一个女孩,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进来的,很可能在自己来前就在了·只是她不是来跳舞的,像是在等这几个新学员里的人。
她一直坐在场边的长凳上,垂着头玩手机·长凳又特别的低,所以她是笔直地伸着长腿坐着·正因为如此,她身上裹着大衣,连衣帽也兜头带着,斜长的刘海垂着,一时看不到模样。
可是陶野却偏偏觉得很眼熟··这双靴子很眼熟··陶野不相信,甚至都没敢怀疑,不过她仍是慢慢把在跳的范围缩小,开始一趟趟走过那女孩面前··好一会儿后,那女孩突然收了手机,挺了挺身伸了个懒腰。
陶野惊呆了··她原本正通过对面的镜子偷偷观注着这女孩,没想到她一抬头——竟然是时麒·舞步一下子就乱了,慌乱中左脚绊右脚,陶野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在她开始热身的时候,老师就把灯光调到了舞厅中那种昏暗的状态·可是因为人不多,所以她摔得还是特别的显然··时麒没想到自己一抬头的瞬间就看到一个人狼狈地摔在地上,一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再昏暗再缤纷再旋转的灯光,也敌不过那女孩的一个平常笑靥··陶野呆呆地坐在地上,在镜子里看着不远处的时麒··“你还好吧”有人跑上来扶她,她连忙道谢,爬了起来。
心跳如鼓,只这一下子,就出了满手的汗·不是因为活动开了,而是心里突然有种疯狂的念头··那个酒吧不是她熟悉的地方,就算再培养起来的自信走进那里还是被轻而易举的击溃。
可是这里不一样·她天天来这里跳舞,这里是什么环境,有什么音乐,有什么人什么时候会来,她都一清二楚··想要做点什么,不想错过,至少应该试一试。
就在陶野愣神的时候,又有几个人来了·音乐还在继续,已经被人换上了活泼的牛仔··还是跳舞吧·陶野出于本能的一边踮起脚尖跟着音乐,一边在镜子里继续观察着时麒。
果然,那几个新学员见有人进来就停了下来,其中有一个走向时麒,两人冲着对方的耳朵在音乐声里大声说话··看吧,就说她这样的女孩,身边肯定不会缺人的。
陶野又失落了·不过她很快发现,那个学跳舞的女孩年纪看起来很小,最多不超过十五岁··不会吧陶野满心疑惑,突然看到老师走进来,便把她拉到一旁问了起来。
“你说她啊”老师笑笑,“好像是为了参加学校新年的一个演出,想弄个节目去上,所以才来学的·”·“哦,她身边的那人不是来学的”陶野故作随意地问。
“那是她小姨,是来替她付钱外加监督她的·”老师一边压腿一边回答她··陶野松了一口气,突然就觉得口很渴,心跳得厉害··今天的音响是不是开得特别大声音啊,震得要命。
那个小女孩揉了半天脚后,又去跟着跳了·陶野看着时麒的那双随□□叠长腿,终于心滋妄念··既然真的再次碰到,只好大着胆子见机一博··不管以后,至少,为自己留一个可以含一辈子的糖果。
陶野出去到进口处的饮水机里接了一杯水,接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好不容易水满了,她小心翼翼地捧着喝了几口·唔,茶是温的,喝下去后似乎也流过心脏的部位,带着点温柔的鼓励。
一手拿着这杯水,陶野再次进了教室,时麒坐在左边,只有她一人,正好··反正今天已经摔了一跤,她咬了咬牙,微闭着眼睛走过去··室内彩色光影交替,她便踩在那个交接的点上把自己朝向时麒伸长的腿侧迈了过去。
水杯便在左手,随着她倒下的身体成功地泼洒了出去,有一小半如愿地浇在了时麒的身上··时麒已经算是反应极其的灵敏了·被绊、收腿、倾身、伸手,不过刹那的事,没躲开水,却还是扶住了快要倒在地上的陶野。
“没事吧”·陶野感觉自己的脸像烧刀子一般,绝对一点就燃··计划很成功,甚至有意外的收获·时麒离得极近,一脸关切。
她忙顺势跪在地上,摸了把时麒打湿的衣服:“啊……湿了……”·时麒已经认出来这就是刚才摔了一跤的女人,亏刚才还听到夸奖她。
现在看来……估计是缺根筋的人··“没事·”时麒也摸了摸身上·湿得虽然有点厉害,不过反正她里面还穿了毛衣,一时也冷不到自己。
“不行的,你这样会感冒的·”陶野一本正经地说,然后呼地站了起来,“更衣室里有吹风机,我帮你吹一下吧·”·原本还想说不用的时麒见对方一脸的较劲,也就没再说什么,可是她刚准备脱了大衣,人家又说了。
“你脱了衣服也是会感冒的·”·正在解扣子的时麒一脸茫然地看着陶野,这个女人说话味道怎么这么怪··“我带你去吹·”陶野生怕对方再说什么,干脆不由分说抓住时麒的手臂就走。
她不敢回头,不敢稍有一点迟疑,只好凭着那点残余的勇气一鼓作气··时麒顿时觉得很好笑,可是她一时还看不出什么,等反应过来,已经被拉进了更衣室·这里与教室一墙之隔,自然阻绝不了外面的声响,可是进来后却有种异样的安静。
时麒站在这,一时之间还在想为什么怎么就站在这··更衣室里有一面墙都是柜子,朝里走还有一间浴室·有时候如果跳得全身是汗,带了可以换的衣服的话是可以在这里冲个澡再走的。
陶野从浴室里拿了吹风机出来,线不够长,只能坐在墙边,靠着墙上的插座边上吹·她朝时麒招了招手,时麒也就过去了,刚想接过吹风机,她就绕了开,并很镇定地说:“我来吧。”
时麒被轻轻摁在了椅子上,而陶野却蹲了下去,打开了吹风机··不……是吧……·时麒瞪大了眼··不过是一不小心绊到她弄了点水在她身上,用不着这么低三下四的亲自动手吧。
她的身边虽然也有些性格乱七八糟的人,但眼前认真的有点刻板的这类……显然不在她的交际之中··吹风机有点噪音,嗡嗡的,成为与外面音响的唯一对抗。
陶野举着吹风机,很仔细地吹着时麒衣服上打湿了的那块地方·热风不免熏在她的脸上,脑子像烧糊了一样··陶野突然觉得自己太疯狂了,竟把她引到这与众人一墙之隔的地方来……来……勾引她……· ·第三章· ·活到现在,陶野做过的最大胆的事,已经莫过于此。
虽然羞赧得脑袋都要冒烟了,她还是坚定地执行着··这个时候方知道自己的心脏有多么的不好,那里的急遽的跳动已经完全影响到了她的动作·拿着吹风机的那只手已经不稳了,另一只手原是轻轻地贴在时麒的衣服上,现在是比较想一把抓住抠死,好让自己镇定一点。
外面的音乐一如既往的响,更衣室的门在进来的时候被她暗地里打了反锁,但是却不是长久之计··总之不能再拖下去了··可是……该干什么……·陶野穿着桃红色紧身的t恤,大圆领的,露出大半个雪白的胸口。
而这大半个胸口现在正明显的起伏着,那道深沟已不是若隐若现可以形容··这便是时麒俯视的效果图··当陶野表现得越来越明显,当吹风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当她的手正意味不明地轻轻抚蹭着衣服的时候,时麒终于有些明白过来。
不……会吧……·可是还不待她说什么,陶野终于鼓足了勇气抬起头来··时麒如遭棒喝··陶野的眼睛已经有些离迷状,其实完全是不知所措导致的,可是旁人看起来她就像被下了春/药似的,脸色嫣然,双唇玫红。
时麒才起这疑心,形式又转变了,她一时不怎么明白嘴唇上的触感是怎么来的·她呆呆地超近距离的看着这个奇袭她的女人紧闭的双睫正像蜻蜓羽翅颤得厉害·于是她的第一反应便是——原来是有贼心没贼胆啊。
可是,这女人随即就很有贼胆地打开了眼睛··像是快要滴出水一样的眼神,不过是羞臊的··陶野没有什么吻人的经验,只是慢慢地蹭了一下,然后就退开。
她现在的姿势很有些天份··时麒坐在椅子里,陶野要吹干衣服,于是她原本是蹲在时麒的两腿之间的·这猛然的起身发力,时麒有个本能的后退,她便自然地上前,右膝轻磕在了椅沿上。
如果不是这个着力点,以她没有经验不曾施实过的拙劣技术估计要直接扑到时麒身上压她个正着··正因为有那个着力点,陶野便可以一手揪着时麒的衣领然后强吻上去。
对于送上门来的,总不至于如何推拒吧,陶野很天真的想··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边缘恋歌·事实证明她的确很天真··时麒终于清醒明白过来,并将之前的泼水情节也串上,于是她就恼了。
虽然身边有一个珊珊,但那是从小玩到大的人,珊珊虽然也时常跟她开些玩笑,但却不怎么有这种肢体的试探·她曾难得严肃地说,这并不时尚,也不是流行,如果你不是,那就不是最好。
所以,这是时麒第一次被同性强吻,其实别说是同性,就算是男孩子想接近她也从没有一上来就岂这么大胆放肆的··何况,你怎么就笃定我是你的同类了就敢这么来勾引我·时麒一生气,后果挺严重。
陶野的手还攀在她的肩上,攥着她的领子,时麒就顺势伸了手上去一托一折,对方手背几乎和手腕贴上了··“痛……”陶野瞬间从臆想的天堂坠到火辣辣的地狱,眼睛立即就冒泪花了。
“真够大胆啊·”时麒用另一只手抹了把嘴唇,然后推开她站了起来,“你吃错什么药了哪只眼睛看我喜欢女人了”·“啊……”陶野使劲挣脱,可是时麒的手像铁钳一样,她怎么也拔不出自己的手来,而且一点也看不出时麒的力气那么大,这手像要断了一样,疼得她脸都白了。
可是,伤害力再大也比不上时麒的这句话了,陶野听完了整个人都打起抖来··“什么……什么、你……你不是”陶野哆嗦着,眼睛瞪得像牛铃一样大。
吹风机已经往地上掉了,她连连接线都来不急捞··“没想到这里有这种怪癖的人,动不动就骗女人来亲,”时麒扭着她往外走,“我得退钱去,谁还敢在这学啊。”
陶野已经是脸色泛青了,拼命地摇着头,弓起身来拖住时麒的脚步:“不要……不要……”·女人的口吻可怜兮兮的,十足惶恐。
可惜时麒不是男人,没有什么怜惜之情··“对不起……对不起……”陶野连死的心都要有了,低着头一个劲地认错·她就这么猛力地晃着脖子,脸色一下子又憋红了,“请你不要出去,对不起……我错了……”·“道歉有用的话就……”时麒的话没有说话,她又觉得后脑勺被棒打了一下。
“时麒……对不起,对不起……时麒……”·时麒有些迟钝地回转身,手劲不由就小了些··陶野趁机抽出手来,抚着手腕子连退了数步,头恨不得塞到大领口里。
“你……认识我”时麒犹豫着问·她确定她这是第一次见到对方··陶野的头低得甚至卑微了,眼泪掉得视线完全模糊,她觉得身上一阵冷一阵热的。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出一次轨,竟然被对方嫌恶得要命,甚至都不愿意承认自己也是这种人·陶野绝望了,又羞又愧得要死··“喂,你——”时麒这时才注意到这女人□□的脖子已经羞成红色,看她这副畏缩的样子,完全不敢相信刚才就是这个主儿朝自己扑了过来。
“对不起……”陶野还在弯腰道歉·她也努力地抹着自己的嘴唇,觉得这儿烫得厉害,像被浇了油的火,“是我错了,我不该……我没想到……我……”·“我什么我”时麒有些不耐烦,上前就要推起陶野的头。
可惜陶野堪堪反应过来,一偏头就让了开·这一让令时麒又起了火,随手一拍硬生生拍得陶野狼狈地抬起了头··时麒一时怔住··她性格开朗,交友也便依着自己的性格来。
这样泪流满面却哭得毫无声息的女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虽然不是男人,也突然有些不忍心··“你认得我”时麒轻咳了下,问。
被时麒这么一拍头,手腕子还疼着的陶野一瞬间想到酒吧里那个阿樊被她凶恶地推的那么一下,立时就认命一般闭上了眼··也没有人规定女人不能打女人吧·何况刚刚被陌生人突然强吻,发火也是应该的吧。
是不是真要挨打了,这辈子,居然会活得这么的凄惨,真是,世界上再没有比自己更悲哀的人了吧……·时麒又气又笑·自己一开声,对方就像怕得要死地缩起了脖子,难道自己真长得凶神恶煞一般·“说话”于是时麒的语气就更恶劣了。
“月宫……”陶野好半天,才低得几乎不闻地吐出这两个字··“什么月宫”时麒奇怪地问,但随即她就想起来了。
“不是吧……”她拍了自己额头一下,虽然这个动作又吓得这女人缩了缩脖子,但她当做没看见,“那天你刚好也在”·陶野点头,依然不敢抬头看她。
“唔……”时麒皱起眉来,这么说,还真是误会了·她试图解释,“那天只是要帮一个朋友出气,所以才冒充是……”她看陶野微抬起头飞快地扫了自己一眼,突然又恼了,“不管怎么说,你也不能这么干啊……”·陶野脸又白了,双手绞在一起。
如果时麒没有说错的话,自己居然弄错了人家根本就不是喜欢女孩子的,是自己误会了·她快要昏过去了……·“得,算我倒霉。”
时麒耸耸肩,“算了,我真没想到原来这个群体这么大了,这么着都能碰到一个·”她挺大度挺好心地又说,“不过以后你可不能再这样心急火燎的,就算对方是,这也不是什么好女人该用的好法子,又不是搞一夜情……”·陶野乖乖地站在那听着,顿时羞得脚都要扭到一起了。
时麒见她这样总不答话,便更惊奇,这真是刚才那个莽撞大胆的女人吗·“我……”陶野总算找到了说话的功能,“我只是从来没有谈过……想试试……”·好吧,确实,她一脸的青涩。
时麒想到珊珊简直身经百战,和她家那位连三十六计都要用上了·看她的年龄也有二十好几了,如果真的是没谈过恋爱,倒是有点可惜·不过时麒也不知道怎么劝这种人,只好大而化之笼统地说:“其实呢,这个东西是需要缘分的,嗯。”
陶野咬着嘴唇,点了下头··本来就是陌生人,时麒想不到要再说什么,只好转身准备离开··“我叫陶野……”身后那女人很细声地说,“陶瓷的陶,原野的野。”
“嗯”时麒停下步子,转头,双目一斜,黑亮中气势横生··“我没别的意思,”陶野被蛰了一下似的退了一步,又狂摇起头来,一脸的惊恐,“我只希望你能记住我的名字……不、不记得也没有关系……我……”·时麒想了想再次走到陶野面前,陶野立即连话都不会说了。
她看着时麒一步步地接近她,竟有种心脏负荷不了的错觉··还是喜欢……什么都不了解,就被这张面孔所吸引然后弄到这步田地,她应该也算是极品了吧。
不知道这女人又想到了什么,竟然又哭得淅沥哗啦,时麒烦恼地抓抓头··刚才有个念头滑过她心里,她竟然会觉得这个女人是真的莫名其妙地喜欢上她了··可是哭得这么烦的女人怎么会讨人喜欢呢,时麒不耐地掉转身,还是准备走人。
陶野就那么站在那,看着时麒一步步地离开,心里难受得一塌糊涂·她猛然想追上去,于是就跑了起来,可是她的舞鞋的跟很细,就那么一歪,脚踝那瞬间就痛得快要直抵天灵盖了。
时麒的手还没有握住门把,就听到身后扑通一声·一回头,她就看到那个女人摔倒在地上··时麒立在那定了两秒,只好走回来:“你怎么了”·“扭……扭到脚了……”陶野倒吸着气,坐在地上全身大汗。
为什么会这样,陶野一手抚着自己的脚踝处,一手抹着眼泪,伤心地想,她还能再丢人一点吗··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女人时麒瞪着她,然后蹲下去帮她检查,“最近别想跳舞了。”
陶野痛得动都动不了,张了张嘴也吐不出字来··时麒觉得今天出门前应该看看日历才对··“我去帮你叫人·”她站了起来,刚要走,脚下便一重。
她低头,这个叫陶野的女人的手竟然又拽住了自己的裤腿··时麒仰天叹了口气:“我扶你出去·”·扶起陶野,时麒微一侧头就看到对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走一步,泪珠就断了。
真烦她恶声恶声地低吼:“不许哭”·陶野吓得顿时把眼眶里还在打转的眼泪都收了回去,脸涨得通红··“你再哭出去以后人家还以为是我打了你。”
时麒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下,但是她觉得这个解释还不如不说··扭开门,她们一出去,教室里的人注意到的就围了过来,时麒随口撒了个谎,自己就成了帮助的人被夸了好几句,不好解释之下又被热心的众人请求把陶野送到附近的诊所去,其间自己的外甥女也上窜下跳,要出力帮忙。
为了怕陶野半路上又神经兮兮的说胡话,时麒只好担下这个责任·不过出去的时候,因为陶野已经痛到寸步难行,时麒只好背她走·还好以她的体力,背上的这个女人显得过于轻了,不然她真要烦死了。
因为诊所很近,近得不是个适合打车的距离,所以时麒就这么背着陶野走过去·她的步速不快,但也从未停歇,披着大衣的陶野安然半卧在时麒的背上··这一路灯红酒绿,人来人往,陶野想这一路,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忘。
几天后,时麒基本上就已经忘记了这个小插曲··送陶野去诊所,拿了点药就把她送回了培训班——她这才知道这女人就住在楼上·虽然遭遇了这样的事,她倒并没有真的不让外甥女去那继续学拉丁舞,大概是因为那女人在之后一直表示的安静无害,有点像蜗牛,伸出的触角都是软软的。
某一天时麒经过自己晨练的公园··公园侧门墙边长年累月有几个貌似高人的人摆摊算命,她神使鬼差地在其中一家停了下来,只因为那人面前摊开的布上扭扭曲曲地写着“测姻缘”三个大字。
她突然就记得自己居然被女人强吻过,不知道算命这种东西能不能算出这个来··那个算命的取下墨镜看了她的手纹半天,看到她快要不耐烦了才悠悠开口:“你的姻缘已经注定了。
你已经遇见了你生命里的那个人·你们的第一面你根本就不记得对方,记得她的那次见面也很出奇·对方有很柔软的性格需要你呵护,是易碎品,不过你们会很相爱,一辈子。”
时麒瞪着算命的··你说的……这还是个男人吗· ·第四章·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过去··对于孩童来说,是成长了一年;对于老人来说,是又老去了一岁;对于陶野来说——她竟然觉得并不意味着什么,但她想了想,还是觉得去年是最好的一年。
她已经没有在跳拉丁舞了·去年冬天的那次扭伤,去诊所拿了药后敷了一个星期都不见好,反倒是肿了起来,等再去医院拍了片子后才发现脚踝处有轻微的骨裂,医生甚至建议她打石膏。
其实陶野也不明白就那么稍稍的扭了一下脚,骨头怎么就裂开来了,问题是伤了脚一时真不能去跳舞,甚至不能去上班·她只好向单位请假,再加上她今年的年假还没有休,正好就一并用掉算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下胡思乱想,原以为自己会得到一颗永远不会融化的糖,哪里想到结果是一味再煮也淡不了味的黄连药,真是大苦大寒··随后陶妈在电话里知道女儿受了伤,立即就坐车来接她回去,正好这一休息就将年也顺便在家里过掉了。
这个时候陶野想,算了吧,那些原本就是她不该得到的,试了一次,也该死心了·这一回回到家里,陶妈再说什么劝嫁的话,她也再没有力气去反驳了,好在她脚伤一直行动不便,陶妈也就没逼着她去相亲什么的。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边缘恋歌·陶野想她的力气,都在那天丢光了,丢光了的还有脸面,还有勇气,或者还有许多许多东西··等年后陶野返回工作的那个城市后,她才发现,楼下的拉丁舞培训班竟然关门了。
她打了电话给老师,原来是老师怀孕生孩子去了,所有的学员都转去了另一家培训机构·那老师让她也去,但是陶野想了想,还是婉拒了··她觉得她可能一时没办法再进到那样的环境里,何况脚伤虽然好了,但高强度的拉丁舞一时也不适合她了。
她一时就又空闲了下来,除了在阳台上养养花,晚上的节目也只剩下上上网,看看电视了··虽然如此,从前培训班结下的一点人际关系却还是在的,某一天,陶野就接到一位舞友的电话,说是她们要去参加一台晚会演出,替她留了一张票子,问她去不去看。
她们几个跳得好的偶尔会接到老师介绍过来的商演,但她们培训班小,没什么机会登上大舞台,但那些人转到了一家市里非常有名的拉丁舞培训机构去,只要跳得好,得到的机会显然就不一样了。
这次据说是市里的一台晚会,有各种才艺的展示,陶野觉得闲着也是闲着,那就去看看好了··到了那天晚上,陶野特意早点去,去时那位舞友正在场外补妆··“陶野,我好紧张。”
那舞友一见到她就拉住她的手,给她展示自己手背的鸡皮疙瘩··“没事,又不是没上过台·”陶野安抚地笑着,主动替她把放在一旁的外套和包拿在手里。
舞友投来感激的目光:“等下你要不要跟我进到后台去”·“不用了·”陶野摇头,舞台前任何时候都是光鲜亮丽的,舞台后却总是兵荒马乱,她才不去凑那个热闹,“我就在台下看你们演出。”
为了不给对方压力,她就没说别的了··看着舞友和她说了不过两句话,就被拉到队伍里去做最后的动员,陶野立在那里,心里还算平静·她虽然只跳了半年的舞,但是是被公认跳得不错的,如果她也换到这个机构里,上台演出肯定会有自己的一份,但是她现在真的没那个心思,甚至觉得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对拉丁舞的喜欢也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她当然知道是为什么,但她不敢去想··身后突然传来喇叭声,陶野赶紧往边上让了让位,就见一辆面包车呼啸而过,猛然刹车,车门一打开,从上面呼拉拉跳下来一群孩子。
这些孩子都穿着演出服,有随行的大人也跟着跳下来,顿时这一块地方就显得拥挤不堪·陶野和那个舞友打了个招呼,就去进场了··晚会在晚上八点才正式开始,冗长的主持人开幕词,还有两个据说是市领导之类的人物上去讲话,最后等音乐响起,大幕拉开,陶野这才勉强振作了些精神。
晚会开场的舞永远都向春节联欢晚会看齐,通常都是大气磅礴的·陶野的位置不太好,比较靠近一个大音响,那振耳欲聋的声音让她决定看完舞友她们的表演就赶紧回家。
就像忘了这到底是一台什么主题的晚会一样,表演一直在进行,陶野一直看得漫不经心,但守着最起码的观演道德,该安静的时候安静,该鼓掌的时候鼓掌,她觉得自己做得还是不错的。
第十个节目,终于轮到了舞友她们上场了··因为只是一台晚会,并不是比赛性质,所以舞友她们的节目完全以表演展示为主,不排除做做广告·前后穿/插了桑巴、牛仔、恰恰等舞种,整个表演过程一直保持高昂的气势,激情四射、热烈十足,把全场的气氛都带动了起来,陶野也忍不住跟着节奏打着拍子,浑身发热。
·等这个节目结束之后,陶野想还是坐在这等舞友比较好,万一走乱了就麻烦了·于是,她就缓和着刚才的激动,观看了接下来的这个节目··这个节目的表演者,偏偏就是刚才面包车里下来的那群小孩子。
听了主持人的介绍陶野才知道,这群孩子原来穿得是太极服,他们是上来打太极拳的··拉丁舞的舞与武术的武,同音而不同字,内容更是千差万别,但引起的效果却与刚才的拉丁热舞一样袭遍全场。
在陶野的印象里,练太极的都是一些老人,穿着宽大的白色太极服,在缓慢的音乐里做着整齐划一的动作——但显然,她今天晚上,对此要全改观了,她现在甚至不能预料到,随后心灵还会受到怎样的震动。
在灯光下,那些小孩随着伴奏的音乐开始了他们的表演··他们并没有穿着寡淡的白色,前面的是一排小女生,穿着粉红的在灯光下熠熠生光的应该是绸缎的太极服,外罩半透明还点着亮片的披纱;后面就是男生,粉红变天蓝,同样罩着披纱。
小孩们都上了一点妆,但却不是前面某个幼儿园小朋友群舞的那种夸张的效果,而是一点淡淡的,只是将眉峰都扫了出来,立眉瞪眼之间,纵使小,也气势全开··陶野看不懂他们练得是什么太极拳,只见她们随着音乐的响起抱拳行礼后开步起手间,竟然个个都有大师风范。
如果说上一个节目让观众享受了一把异域风情,那这个节目,则是一下子将人们拉回到了属于中国的历史·绝然不同于拉丁舞的音乐,这个节目的伴奏听起来像是一首古琴,真是带着历史厚重的意味,这些小孩子们竟然能压得住这个音乐,并与它的起伏配合得天衣无缝。
就在大家都全神贯注地看着小孩们的表演时,古琴的音乐突然一变,全场响起了清亮的笛声,而那表演的八个小孩各向舞台两边一撤,灯光也瞬间暗下来,有一个人,便在这同时,从舞台一旁飞跃进了全场观众的眼中。
说是飞,其实那人是一连做了许多个前空翻,闯进了舞台中央·非但如此,用得还是单手翻,等这人停住亮相后,大家才看到她的另一只手里居然是握着一把黑色绦穗的长剑。
古琴瞬间沦为了长笛的伴奏,那八个小孩,也成了场中央那个女孩的陪衬··是的,灯光随之又亮了起来,照在那个持剑人的身上,陶野脑子“嗡”得一声,险些从嘴里喊出那个人的名字来。
时麒,那是时麒··那是陶野想忘忘不掉,去想又不敢想的女孩··陶野死死地抓住了座位两边的扶手,才能忍下站起来趋前去的冲动·她瞪大了眼睛,不敢错开分毫地仔细地看着。
不会错的,那真的是时麒··……陶野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再见到她,还是在这样的场合之中··由着她胡思乱想,舞台上的时麒已经随着音乐开始了她的表演。
陶野痴痴地盯着那个身影,偏偏她穿着的就是一身白色的太极服,但又好像改良过,而且也披了半透明的披纱,就像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女侠,无论是起跃还是低俯,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就是超极的高难动作,还有她的眼神,随着剑尖横扫全场时,好似整个世界都只仰望着她一个人。
陶野简直觉得自己的眼睛不够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慌忙把手机从包里翻出来,对准舞台打开了摄像功能·尽管手机屏幕里舞台好遥远,那个人更加的模糊不清,但她还是咬紧了牙,控制着双手的颤抖,把时麒剩下的表演都留在了自己的手机里。
等时麒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结束表演,与那八个小孩一起抱拳行礼退出舞台,陶野还定在那里回不了神··好半天后她才收起了手机,呆呆地在那坐了一会儿·下一个节目是个小品,还是用地域方言表演的,逗得观众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她在笑声中猛然起身,想起了什么似的,朝场外跑去··晚会现场开了中央空调,温暖得很,场外却是寒气四溢,春天似乎还没有到来·陶野扶着会场外的台阶旁的立柱喘了一会儿气,才慢慢地走下了台阶。
她看到,那辆面包车还静静地停在外面··陶野朝四处看了看,周围是有不少人,但是没有那群孩子,也更不见时麒·她踌躇了一下,脚尖一步步地朝那辆车蹭了过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陶野突然心生后悔·像当初她在培训班里做的那件事一样,她不知道走到那车边对自己会有什么改变,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到那边去··越是犹豫,陶野越是控制不住自己,最终,她还是站在了那辆面包车前。
之前虽然只是无意间的一眼,陶野记得之前看到这辆车时,这辆车的车身上有被贴了满车的图画,看起来像是广告··果其不然,陶野看到车身显著的位置上,写着“云鹤太极养生馆”七个大字,下面还有详细地址和两个电话号码。
陶野掏出手机,咬紧牙关,试着按着第一个号码拨打了过去,那边没有人接·陶野喘了几口气,又换了另一个号码,这回那边立时传来熟悉的声音·是的,这个声音,即使陶野没有听过很多次,但耳朵早就对它自发的有了记忆。
“你好,哪位”·陶野猛得按了挂键,把手机抱在了怀里,蹲在了地上·· ·第五章· ·耳朵很烫,在听到那个声音的同时,陶野脑子里甚至出现了时麒就这么贴在她的耳畔地问她的画面。
把头埋在膝盖上,陶野把手机按在自己的心脏的位置,那里剧烈得几乎要哆嗦起来·如果没有培训班里那件事的发生,也许她是可以借着这样一个机会慢慢去靠近这个人,但是,没有也许,是她自己亲手葬送了这个可能。
陶野几乎想哭,如果没有扭到脚,如果培训班还是会被关掉,她一定会随着舞友一起去另一个培训机构,那么今天晚上,不该是台上与台下的距离,至少是可以和她同台的一个机会,好可惜,当眼泪模糊了双眼的时候,陶野才知道,原来自己真的哭了。
“我说……”·突然有人在后面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陶野抹了把眼泪,迷迷糊糊地扭过头去,一个高大的中年男子站在她身后,对她笑了笑:“请问你是哪里不舒服吗”·陶野缓缓站了起来,连忙摇头:“不是的,不是的。”
那男人看了面包车一眼:“那你蹲在这车前……”·陶野一顿,回头看了这车一眼,再看看这个男人,咦,那面包车上摆着太极姿势的不正是他吗·那男人见她眼睛一亮,出于本能地从身上掏出一张名片:“我是这个太极养生馆的教练,你是对太极拳也感兴趣吗”·双手接过那张名片,陶野看着上面印着太极图的画面上写着时散鹤三个大字,后面还有一堆头衔。
但她都没有留意,目光只死死地盯着那个“时”字·这个姓太少见了,她简直不能不相信,时麒和他肯定有着什么样的关系··“我们拳馆刚才在里面有表演,你有看吗”时散鹤是刚刚到的,进去后才发现自己馆里的节目已经表演完了。
所有的演出人员都在后台等着要谢幕,他闲了无事,就出来准备坐到车里等着,不料走到车边就看到一个女人蹲在地上,好像有些不舒服,又正好堵在车门边,他只好问问。
陶野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死死地攥着那张名片··时散鹤教拳多年,什么人都见过,这样年轻的女人很少会喜欢太极拳,即使喜欢有些人也不好意思来学,不过由于女儿的关系,拳馆里的年轻人还真不少,所以他还是说了一句:“如果你对太极拳感兴趣的话,可以到拳馆里来看看,或者早上到鸣春公园去,那里有一个地上拼了八卦太极图的场地,早晚我都会在那里教拳。”
陶野很想问时麒是他的谁,或者是他的女儿吗,抬头仓皇地扫了一眼,感觉确实长得有点像他,但她又不敢问,只好低声回应:“谢谢,有机会……我会去看看的。”
时散鹤点了点头:“‘太极拳好’,这可是小平同志说的·”·陶野想了想,才知道他说的是谁·没想到这个人这么健谈,就自己这么沉闷地站着,他都能聊,倒叫她很不好意思,就随口说:“确实挺好的,我刚才看了,尤其那个女孩……”说到这陶野猛地收住口,忐忑地看了他一眼,莫名其妙就有些心虚。
“哦,”时散鹤扬了扬眉,语气中很是骄傲,“那是我女儿,今天是她带队·”·果然,陶野心里叫了一声,然后就更加的心虚了·站在你面前的这个女人曾经……很无礼地非礼过你的女儿,如果叫他知道的话,不知道会不会用太极拳把自己揍一顿。
陶野立时有些分心,她突然想到,时麒当初没把自己真揍一顿,还真是手下留情了,不然就那个单手前空翻的力气一巴掌下来,恐怕她就不单单是只去医院看脚踝了··暗地里倒吸一口冷气,陶野不安地移了移脚,很想逃走,但时散鹤却还在继续说:“那群小孩子是我女儿教出来的,拳馆里基本上也是她负责,你如果感兴趣的话,同龄人应该好接触一些。”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边缘恋歌·陶野移动了一寸的脚尖瞬间就又移回来了,她的脑子里只剩下诸如“如果去学的话是不是天天都可以看到时麒了”“如果去学的话是不是也是时麒教她”这样的想法,简直就绕在她的脑子里让她头晕目眩。
时散鹤见她脸上出现了动摇的表情,就再接再厉说:“现在还在新年里所以有一点优惠,不管你是按套路交费还是交年费,现在都是挺合算的·”他看她咬了咬牙,就说了个数字,立马看到她动摇得更厉害了,就又说,“这样吧,今天也是有缘,太极缘,我就再给你优惠一点。”
等陶野到大礼堂一旁的提款机里把那优惠又优惠了以后的一叠钱交到时散鹤手里之后,陶野猛然觉得,自己可能是个很好骗的人……她在心里拼命告诉自己,自己是被那点优惠所吸引的,按时教练的话来说,太极拳既锻炼身体,又修身养性,是现在浮躁的都市里最好的一方净土了。
是的,她是被这些所吸引的,拉丁舞她不想再跳了,但再不找一样东西来培养兴趣,她怕她又要回到过去的样子··交了钱后的陶野拿着时散鹤给她开的一张收据,懵懵懂懂地回到晚会现场的座位上,她等晚会结束后,又在谢幕的人群里看到了那一剪白色的身影,负剑而立,脸上是漫不经心的表情。
看着那样的时麒,比之“月宫”里初次见她,拉丁舞培训班里再见她,还有刚才她的华丽出场,每一面竟然都令她觉得难以负荷——陶野悲哀地想,喜欢一个人,怎么就会如此的简单。
而她,要为如此简单的喜欢付出什么,又能得到什么……·第二天,陶野按着时教练名片上的地址,找到了拳馆··时教练说,明天是周六,会有小孩子在那里学拳,他也会在,如果你不用上班,就过来看看吧。
陶野到了才发现,拳馆与她住的地方,竟然是一个城东一个城西,甚至是离自己上班的单位还近一些·如果按照时教练的说法,早晚学拳的话,她是没有办法从城东赶到城西,学完之后再回到住处洗澡换衣服再穿城赶去上班的——或者只在周末来学要好一些。
她绝没有勇气承认这只是因为时麒可能只在周末教拳··拳馆的位置在一家商场的二楼,但这家商场位置挺偏的,生意看起来也不太好,上楼去后只看到一个大门,上面挂了牌匾,写着“云鹤太极养生馆”几个古朴的大字。
在一旁的墙壁上贴满了宣传画,有介绍太极的,也有馆里学员在外比赛的照片·几乎不费吹飞之力的,陶野在那些照片里找到了每一个时麒,有在比赛现场的照片,也有挂着金牌手持证书的照片。
非但如此,还是各个年龄阶段的时麒,其中有一张,看起来大概只有十岁,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拿到金牌,她站在领奖台上笑得极为灿烂·那张小小的脸上犹有稚气,但已经初具英姿,让陶野看着心里热成一片。
她偷偷左右看了看,没有人上来,就拿出手机,把图片上的时麒一一拍下来·每拍一张,陶野都觉得自己就像小偷一样,偷到了很珍贵的不得了的东西,她颤抖着手拍完,长长地出了口气,沮丧地想,自己可不要变成惯偷才好。
忍着强烈地想把时麒的照片设为手机桌面的冲动,陶野走到大门处,左右徘徊··隔着大门,里面隐约传出音乐的声音,不是昨晚听到的那一首,但同样是古香古色的感觉。
这音乐轻轻又悠悠,像可以安抚人心似的,陶野做了小偷之后的紧张慢慢放松下来·她在昨天晚上交钱的时候脑子里简直就是一团糨糊,直到现在她都没想好要怎么出现在时麒的面前。
她会不会……根本就不记得自己了·这种想法不能不叫她难受,却又矛盾地这样希望着,也许,这会是一个全新的开始··鼓足了勇气,陶野缓缓地推开了大门。
触目所及的便是一地的木地板,中央铺了很大的一张绿色地毯·地毯上正有个小孩在练拳,其余的小孩则在对面靠着墙盘腿坐着·有几个人眼睛扫到了陶野,就小声的交头说话,很是坐不住。
突然空中响起了兵器金鸣声,仿佛得到警告,小孩们就又一本正经打坐,目不转睛地看着场地中央的伙伴练拳··原本想要迈步进去的陶野吓得收住了脚,那兵器声仿佛敲在了她的头上,令她耳中只“嗡嗡”作响。
想到大门背后可能就是时麒,她真的是没了力气去推这扇门··音乐声渐歇,陶野见打拳的那个大约七八岁左右的男孩缓缓收势,上步抱拳行礼完毕,这才硬着头皮推开半掩的大门进去。
转身后,陶野也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庆幸地吐了口气:“时教练·”·在小孩子们的正对面,一把宽大的太师椅里,手拎一把断了尖的单刀的时散鹤站了起来:“你来啦。”
说着朝她身后挥了挥手,“时麒,过来见见新学员·”·陶野僵住了,随着他的手指慢慢转身,她脑中一片空白,看到时麒和另外几个年轻人居然坐在另一扇门的后面。
时麒就盘腿坐在正中间,正撩起眼皮抬头看着她·明明自己是站着她是坐着,陶野却还是无端有一种正被人俯视着的感觉,那眼神里一派平静,完全看不出是否认出了自己。
她紧张地看着时麒,一时抠死了手里的包不敢喘气··时散鹤这时也走了过来,对时麒说:“她就是我昨晚说的那个新学员,叫……陶野,对吗”·“陶野”时麒微微偏了偏头,唇边扬起个笑,颇为玩味地问,“陶瓷的陶,原野的野”· ·第六章· ·她还记得自己。
听到时麒的声音,陶野心里只剩下这个念头,但这针尖大的窃喜随着时麒缓缓起身的动作给扎进了身体里··是了,陶野点了点头,对的,昨晚她有对时教练自报家门的,还有那天在拉丁舞培训班的更衣室里,她也有。
所以,她记得自己也没什么奇怪的,只不过不知道听到自己这个名字后,她想了些什么··陶野正胡思乱想着,就看到时麒已经朝她走过来··时麒走到了这个正在颤抖的女人面前。
是的,就算她正竭力克制着,别人看不出,她还是知道这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女人——不对,应该是有贼胆的,时麒记起她的劣迹来,心想如今看来,她的贼心贼胆还不是一般的小。
她出现在这里究竟是故意的还是巧合,她究竟想要干什么呢,时麒心里也有很多疑问,但她当然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戳穿她,那天在拉丁舞培训班里没有,今天就同样不会。
时麒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朝一旁呶了呶嘴:“我带你去领套练功服·”·陶野迈着小碎步跟在时麒的身后,这个太极馆里功能齐全,厨房卫生间都有,更衣室自然也是必备的,连卧室也隔出了小小的一间。
等跟着时麒进了更衣室陶野才猛然觉得这个场景是多么的似曾相识·只不过当时是自己强拉了她进更衣室的,现在却是自己跟在她后面·极力抑止着脸上蒸腾而起的热气,陶野把门关上,鬼使神差的,她又把门给反锁了。
但她立即又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地把反锁给拧回去··一回头,她就看到时麒双手抱在胸前,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陶野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吭声··看着这个女人像上课犯了错的学生一样站在自己面前,时麒觉得那事也过去那么久了,她只是误会了而已,并不是真的犯了什么大错,就放下了双手,尽量平和着声音问:“我能知道原因吗”·陶野抬头,有些迷惑地看着她。
“你不是学拉丁舞的吗,跳得那么好,怎么改学太极了”·陶野不敢说是因为那天摔一跤摔得重了些耽误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里她又一直在自怨自艾于那天的冲动,对拉丁舞本身的感官也起了微妙的变化之类的,所以只能回答说:“那个培训班关门了……”·“哦。”
时麒点了点头,随口问,“你的脚没事吧·”·心里仿佛被轻轻抚摸了一下,陶野软着声音说:“没事的,已经好了·”·时麒想了想,才问:“那么你是因为喜欢太极拳才来的对吗”·我是因为你来的——可惜陶野不敢这么说,但她也不傻,知道时麒的目光里有怀疑,只是这个女孩心思很好,没有提及那天的事,所以她只好顺着女孩的话说:“那个培训班关门后我就不太想跳了,但是也想找一件事做做。
昨晚我就是去看以前的舞友参加晚会的,无意中看到门口停的车,正好时教练在那里,就聊了聊……”·这应该是这女人在她面前说的最多的一段话了吧,时麒突发其想,见她很慢但很清晰的表达着。
因为太清晰了,反而有一种编排过的感觉:“太极拳很好,你既然已经交了钱,那就好好学——不过你记住,你只是因为太极才来的,可以吧·”·这样说,已经很给自己台阶下了,陶野哪里有不点头的道理,自然是紧紧抓着自己的包,努力承认。
时麒松了一口气·说句实在话,因为发小的关系,她看到陶野并没有排斥或者厌恶之类的感觉,尤其这个女人看起来温顺且无害,但是,那个世界是与她无关的,她从未想过有涉足过去的可能,所以也不会因为她的温顺无害就去喜欢她之类的。
何况她并不认为上次这个女人的举动意味着什么,至多是,她们之间还有一点缘份在——就是走进这个太极的圆里,此圆同缘而已··时麒想到这,转身用钥匙打开了一只大立柜,按照陶野大概的身高抽了一套练功夫给她:“试试看。”
陶野放下包,接过衣服去·抖开来,一件是宽大的对襟盘扣上衣,一条是……更加宽大的灯笼裤——她只能这么认为··“太极拳不像拉丁舞,穿的衣服要以宽松为主,”时麒在一旁解释,“这套太极服是金丝绒的,秋冬天穿,一百六一套;夏天有夏装,各种料子都有,以后再看喜欢什么样的。”
原来昨天交的只是学费,陶野也不懂这么多,听到时麒一付公事公办的口气问她收钱,她一边心里暗暗难受,一边也觉得理所当然·把包从地上捡起来付了钱,看着时麒平静地接过去,两个人一个买方一个卖方的交易,是最容易梳理的一种关系,也是目前她们唯一的关系。
陶野想虽然和拉丁舞不一样,但有些东西应该也是一样的:“不知道太极拳要穿什么鞋子练,像拉丁舞也会有专门的舞鞋……”·“哦,有的,”时麒又打开一个大柜子,里面黑白红三色的鞋子码了很多,“有冬天牛皮的,也有单布鞋,你要哪一种。”
陶野就拿了两双白色牛皮的,又把钱付了··时麒把钱都收好了,就把柜子锁回去,边说:“里面换衣服有分男女,不过现在反正没人,你就在这换吧。”
她又在另一排分格更小的柜子里指了一个空着的给陶野,“换下来的衣物就放这里,你下次来买把锁自己锁上就行了·”说着她就一边往外走去,头也不回地说,“你换好了就出来。”
·陶野抱着衣服鞋子,转头看着时麒开门出去,室内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双肩就立即垮了下去·她微微仰起些头来,心里也在想,她到底……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啊。
可是又不能一直站在这里想这个问题,陶野只好把外套脱了——今天她还特意穿了一身运动衣来·盘扣她还真没解过,上衣就穿了好一会儿;好在裤子简单,分清前后一套上去就行。
然后她站在更衣室的镜子里,看着里面那个苍白着脸的女人,在这一身枣红色的太极服下,竟然显得更加苍白了··默默地把鞋也换上,陶野拍了拍自己的双颊,力求看起来自然一点,这才开门出去。
出去后陶野吓了一跳,原来时麒一直靠在墙边等她·等她一出来,就把她带到几排木杆前:“你跳过舞,腿的柔韧性应该不错吧·”·陶野看了看,拉丁舞培训室里也有压腿的把杆,不过只是简单的焊接的不锈钢管,离地只有一米左右,但这里的居然从低到高有六排,全部都是木质的,最高的两根都超过了自己的头顶。
陶野看着时麒理所当然的表情,脸就红了:“我们对压腿没有很高的要求·”关于这一点她也知道那个培训班小,有些东西不够完善,她每天去也只是简单的压一压腿,至于说柔韧性会有多好,她也说不出来。
时麒扬了扬眉,招了招手,叫了一个女孩过来··那女孩蹦到她身边,叫了句“大师姐”,问,“什么事啊”·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边缘恋歌·“把腿压上去。”
时麒随意拍了拍木杆··“好嘞,”女孩说着瞬间就把腿撂到了最高的那根木杆上,然后转头看着陶野,笑嘻嘻地说,“小师妹,看到没有。”
比那像断了的腿更让陶野震撼的是这女孩口里的称呼,大师姐、小师妹什么的……·陶野微瞪起眼看着这个圆脸的女孩最多不会超过十八岁,她有些不解地说:“我比你大呀……”·“没关系,”那女孩把腿放下来,瞬间又把另一条腿撂上去,“你不看古装武打片的吗,我们都不按年龄称呼,只按进来的辈份。”
她说着转身往后指着那些在中央地毯上正练基本功的小孩子们,“他们都是你的师兄师姐·”·那些对新鲜面孔正好奇着的小孩子们立即异口同声地喊:“小师妹好……”说完就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陶野立时就更不好意思了,面皮都感觉烫得能揭下一张来·但她又突然觉得,这里的气氛真的很好,也许是因为有小孩子的关系,显得更加有朝气·偷偷看了一眼时麒正笑着在一旁听着,对那些小孩子们点了点手,让他们专注自己的练习,陶野马上就移开了目光,心里也仿佛有了一些朝气。
“当然,这里的老大是时麒,”那女孩终于把吓人的腿放下了,抱着时麒的一条手臂说,“她是我们所有人的大师姐·”·时麒推了她的头一下:“这里的老大是我爸好不好。”
那女孩吐了吐舌头,见时教练没看到,就忙说:“师傅除外·”说着,伸出手胡乱抓住陶野的摇了摇,自我介绍说,“我叫江梦源·”然后也不等陶野说什么就跑了。
陶野的手还抬在那里,笑着说:“真是热情·”收回看着那个女孩的目光,她见时麒看着她,不由心里一慌,忙说,“我没别的意思·”·时麒一看就知道她在紧张什么:“我没以为你有别的意思,不过最好不要在这里有什么意思,”她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你懂的。”
陶野咬了咬牙,唇边的笑仓促的闪了闪:“我知道,你放心,我不会再做什么错事了·”她深深吸了口气,低声说,“那一件我就很后悔了……”·“压腿吧。”
时麒没再说别的,“你能压多高,先放上去试试·”·陶野低头摆弄了一下颈项,对襟的盘扣一直扣到了脖子下,加上她还穿了高领的毛衣,显得那儿堆簇得更加的紧令人感到窒息。
其实她只是借此掩饰一下自己的失态,她刚刚不应该提的·时麒都没有提,她何必自讨羞辱,看看,又被人漠视过去了·陶野慢慢把腿压到木杆上去,下面几根明显是给小孩子准备的,她便压了根齐腰高的。
时麒也把腿搁了上去,与她同高度,一边做着动作一边解释:“我们这里压腿主要有三个姿势,一个叫侧压,一个叫正压,一个叫转身压腿,专门松腰胯的·”·侧压与正压都好理解,陶野努力收摄了心思,且不管时麒是如何对她,她花了钱到这里来,自然是真的想要学些东西的,所以她只有暂时抛开那些杂念,一心一意地跟着时麒做动作。
等到了时麒解释什么叫转身压腿的时候,时麒放下脚来,走到陶野的身后:“腿尖摆向斜前方,身体先是侧身,”她把陶野的身体放到正确的位置,然后把双手压在了陶野的两胯旁,“深吸一口气,提起胯来,转身……”·陶野完全不知道这一口气应该怎么吸了,她突然之间惊愕于一件事,那就是——太极拳,是要贴身授课的吗· ·第七章· ·隔着厚厚的衣服,陶野也分辨不出时麒双手的温度,但那双手落在那里本身就是个象征的意味,她好半天才能按照时麒的要求吸气转腰,再吐气下压。
“武术和舞蹈是不一样的,你们压腿可能要绷直脚背,”时麒放开她,走到木杆边,把她的脚掌抓在手里,“我们是要上勾脚尖·”说着她把陶野的脚跟向上一合。
“好痛·”陶野叫了一声,搁起来的这只脚的腿肚子那猛然抽搐了一下,她重心不稳,慌张伸手抓住了时麒的肩,几乎栽倒在了她的身上··时麒手急眼快地扶住她,拉离开自己身上,又帮她把腿放下来:“……你可有得练了。”
时麒没想到她的韧带差成这样·“你的腰如何,能下腰吗”·其实自己只学了半年的拉丁舞而已,而在这之前,自己应该算是个不爱运动的人,下腰什么的,不更像天方夜谭吗。
陶野不敢去揉脚,也不好回应她,只能十分无措地看着她··好吧,时麒心里有数了,又招手把那个江梦源叫过来:“梦源,你先教几个基本的热身动作给她,她什么基础也没有。”
陶野深深埋起了头,几乎为自己什么基础都没有而感到万分惭愧··江梦源甩着马尾辫跳过来,点头应了,把陶野带到一边去了··陶野不敢一步一回头,只能是在半路上掉头匆匆看了一眼,时麒正在接电话,但也不是因为接电话就不教自己,想必还是自己实在什么都不懂,大概是还不需要她教吧。
“小师妹,我们先做一些简单的活动·”江梦源开始从松颈到松肩乃至上撑下俯之类的伸拉动作教起··“喂”时麒一边接着电话,一边看了陶野这边一眼。
这女人好像是懵懂之中就闯进来的,浑身气场一点也不符合这里·学太极拳这种事,她在她爸身边这么多年,看到无数的人来来去去,坚持下来的比例非常之低·虽然这女人交了年费,但交年费后又半途而废的人也不在少数,不知道她能坚持到哪里。
“小鹿,喂,你在不在听我说话”·时麒回过神,转身看向窗外:“珊珊,我在听着呢·”·“中午一起吃饭不”·“你一个人吗”珊珊跟那个阿樊最近一直没闹别扭,怎么有时间找她吃饭。
“阿樊回老家过年还没回来,我无聊·”·时麒撇了撇嘴:“你无聊我就得奉陪啊,得,我也正好闲着·”·两人在电话里敲定了时间地点,时麒就挂掉了电话。
随后,时麒再没管陶野,昨晚小孩们登台表演后就直接散了,还没开会检讨,她便拍拍手把那些人招齐了,都盘腿坐在地毯上,开始讲话··从时麒开始讲话起,陶野的心思也就野了。
她是新学员,也没有什么东西可练,江梦源教完了那些伸拉动作后告诉她每天练功之前先做这些,再去压腿·所以她就又去压腿了·压腿时是严格按照刚才时麒教她的方法,她压得很慢,但她并不怕,韧带这东西自然是有弹性的,她想只要每天多压一点,自然就会松,时麒也许就会走到她身边来教她东西。
而她还有些意外的是,这个太极拳馆里竟然没有一面镜子,不像跳舞的地方,四面都是·因为没有镜子,想要去关注身后的事物就会变得难一些,她只能借每个转身压腿的空隙里,看一眼,再看一眼。
她记得初次见时麒时这个女孩的嚣张,后来才知道她只是冒充的,那么那种嚣张可能就也是假的,不然,在更衣室里,她就绝不会放过自己·而眼下正在训话的时麒,不苟言笑很严肃,那些小孩子坐着动都不敢动,听得十分的仔细。
这样有威严的时麒让陶野觉得新鲜,并且依然……深受吸引,仿佛自己也成了听训的一员,挪不开双眼··正压着腿并偷看着时,时散鹤走了过来:“小陶,休息一下,刚刚开始不要太辛苦了。”
陶野忙放下脚,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到木杆边··这里有一排大窗,今天太阳出得不错,洒进室里,暖洋洋的·在阳光里,地毯边放了一套断木做成的桌椅,宽厚的桌面上摆了一套紫砂茶具,时散鹤让她坐下,边说:“学太极拳急不来,功夫要慢慢练。”
陶野有些不安地动了动,自己那点小心思,难道就被人看了去·她不敢看时教练,见他要冲茶,就忙接了过去:“时教练,我来吧·”·这套茶具很齐全,不过陶野也很久没玩了,只能简单地用沸水冲淋了茶壶,做了个高山流水,做了个凤凰三点头,几道程序之后,乾坤倒转,最后闻香杯中的茶汤翻江倒海,她才把品茗杯用茶托搁着,双手奉给时教练。
时散鹤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你会茶艺”·“一点点·”陶野自己也端起一杯,“家里有人做茶叶,玩过几天。”
“嗯,你的心很静·”时散鹤看着这个女人安静的面孔,笑了笑,“学太极拳,也要能静得下·”他闻了闻茶,茶还是平时喝的那个茶,但不知道是不是手法的原故,喝起来果然香了许多。
说起来他收弟子的时候,徒弟给师傅献茶是必备的,没想到这个女人今天倒无意献了一回,难道他们之间的缘份不止如此·时散鹤正想着,那边训完了话的时麒走了过来,端起一杯倒进了口里,还啧啧了两声:“爸,你就不能弄个大点的杯子么,茶虽然好喝,但我喝得好累啊。”
时散鹤点着她,对陶野说:“你看,牛饮,牛饮”·陶野抿着嘴笑了·不管什么茶艺,倒出来的茶都是给人喝的·品茶的心境不是谁都能有,茶能解渴,这就是最大的作用了。
对于陶野来说,时麒会喝她泡的茶这已经是一喜,看着她喝下茶去眉头一松,这就算是功成了··“你喜欢喝茶”陶野忍不住说,“我那里有一把不错的壶,泡好了一次可以喝个痛快。”
时麒皱了皱眉:“你是说我已经老到手里端着一把壶喝茶了,”她亲昵地拍了拍时散鹤的肩,“那是我爸的雅兴·”·陶野一听就想辩解,但看她父女二人谈在一处,又不好插/进话去,只好默默地低下头喝茶。
茶不过喝了几口,就到了下课的时间,小孩们的家长都纷纷站在门边等着,时教练起身去集合了众人,说了几句话,就说了下课··大人小孩一起抱拳行礼谢过教练后,就都散了。
陶野不懂,只能跟着做做手势,然后去更衣室里换衣服··更衣室里男女两间都不算大,多进去几个人就得背靠着背·时麒也在里面,正和其他几个女孩说话,陶野一进去便看到她把练功服脱了,正在穿外套,迈进去的脚就赶紧收了回来。
有一个女孩速度快一点先出来了,陶野不好再站在外面,就抱着衣服进去了··时麒看了她一眼,朝里走了一步,给她让了个位置:“你下午会来吗”·陶野正在跟盘扣做斗争,迟疑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问自己。
时麒见她手脚笨拙,就扣起了自己风衣的扣子,然后过来帮她把盘扣解开了最上面两颗:“不要全解,就解两颗,然后像脱毛衣一样就成了·”·陶野恍然大悟,在她的帮助下顺利地脱掉了这件练功服,然后一抬头,黑发亮眸的时麒就近在咫尺。
她心里猛然跳了几下,十分的不自在,但她偏偏又不敢把这不自在表露出来,只好低下头去拿自己的外套,并匆匆开口:“你……刚才是问我吗”·“嗯。”
时麒把自己的练功服拿在手里,对她说,“下午上课时间是两点半,周日都是休息,平时早晚在鸣春公园,我爸会在那·”·那你会在哪这句话都冲到陶野嘴边了,硬是叫她给咽了回去。
“下午要来就别迟到,我先走了·”时麒拍了拍她的肩,又和其他两个人打了招呼,推门出去了··陶野慢腾腾地换着裤子,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时麒对她……大致来说,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可她们究竟不是普通的陌生人·陶野甚至在想,她如果刻意避开自己一点,也许自己还会好受些,毕竟那意味着她心中还记着那件事,可事实就是,也许她根本就不在意……·骑着电动车,时麒裹在料峭的春寒里去和珊珊吃饭。
太阳到了中午居然匿了起来,刚才在馆里的时候,看到那个女人直着背沐浴在阳光里,一派静谧地冲茶,她还想这么好的太阳,珊珊恐怕不止要拖着她吃饭,吃完了饭再逛个街消消食什么的,这日子不要太惬意。
对于她来说,每一天都过得很舒适·她爸爸叫散鹤,还有一个伯伯叫闲云,这两个名字可谓是惊为天人,是她那腹里满是文章的爷爷取的,从名字可见并没有希望他们兄弟两人去建什么丰功伟业,不过是希望他们能过着舒服日子就行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边缘恋歌·她那个伯伯虽然叫闲云却闲不下来,生意做得很不错,而她爸爸才是一只散鹤,开着太极馆过着无人拘束的生活——在这方面,时麒一直觉得她深受她爸影响,以至于大学毕业后她把专业丢了,回来帮着她爸一起管理这个拳馆。
她爸说,等有一天她能全盘接管后,他就带俩钱,一个人去武当或者去哪个深山修道去·说这话时,她妈还坐在一边看电视,电视剧里尽是些婆婆妈妈,她也就看得哭哭啼啼。
她妈听了她爸的话后,把擦了眼泪的纸巾一丢,轻蔑一笑,衣服你自己洗,饭你自己做,到时候可别来找我——这话把她爸噎了足有三分钟,最后叹道女人啊,就是世俗。
身为世俗中的时麒倒没有修道那个心,她只是觉得不用受上下班的约束,也不要看什么领导的眼色,如今她过得比以前那些同学都要惬意些··每个星期,一、三、五的下午放学后,她就呆在馆里等孩子们来练拳;周二的下午,是到珊珊她们的幼儿园去教孩子们最简单的武术操;周四的下午则是到一所私立中学去教太极拳,除此以外,周六一天都是要呆在馆里的,其余时间则是自己支配。
哦对的,珊珊正是一所幼儿园的老师,按她的意思就是反正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和哪个男人生小孩,不如就把爱心献到这群祖国的花朵上·现在,这个守护花朵的园丁已经在马路边朝她招手了,不知道是不是受今天那个叫陶野的女人的影响,时麒看到珊珊时,心里叹了口气。
这世上有些道,没有人修,也可能没有人拿得出方案怎么修才各得如意功得圆满,于是就注定总是坑坑洼洼的·希望她们走的时候都不要摔倒,至少,不要摔得太厉害。
 ·第八章· ·珊珊上衣外套着一件小皮袄,站在街边冷得瑟瑟发抖·时麒把车停到饭馆门口,毫不留情地嘲笑她:“美不穿成这样美得很”·珊珊看了看天,赶紧挽着她的手走进饭馆去,一边走一边抱怨:“我出来的时候有出大太阳啊,谁知道走到一半就变天,等会儿不会下雪吧。”
“我这双眼睛也不是天上的卫星,可预报不了啊·”翻着菜单,点了几个她们常吃的菜,时麒看着珊珊一边美滋滋地低着头在发短信,“我说你出来吃饭能消停点不,再玩手机我砸了你的啊。”
“没有,发个短信而已·”珊珊笑着收起手机,“她后天就过来了·”·时麒顿了一下,突然说:“你还记得年前我跟你讲过的那个跳拉丁舞的女人吗”·珊珊皱了皱眉:“记得,怎么,还有后续”她听时麒说了那段奇遇后曾经偷偷去那个拉丁舞室看过,但关了门,她后来就忘了这事。
只因为帮自己那一下,时麒就惹上这么个女人,珊珊心里也有些不舒服··她与时麒是从小的交情,读幼儿园那时两人就号称院子里的两只洋娃娃,后来她是顺着洋娃娃的路线一直不偏不倚地长着,但时麒自从七岁开始跟她爸练太极拳后,就往英姿飒爽巾帼英雄那一挂上靠了,至今她俩已经完全是两个风格了。
由于时麒的气质很独特——珊珊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印象中习武的女孩都会变成女汉子,但或许是因为时麒练得是太极拳的关系,她并没有给人给锋利的感觉,一惯都是平和的,好在她天性还算开朗,珊珊曾一度担心她给练成了慢性子,那跟她说句话不都得急死。
但上次因为和阿樊吵架冷战,时麒看不过她心情低落,就答应帮她去出出气,才有了“月宫”那么一出·可没想到,时麒就在那里出现了短短的几分钟时间,竟然就被人给惦记上了,还敢强吻时麒。
珊珊其实很想见一见那个女人,看看她的胆子到底有多大·“嗯·”时麒点了点头,“她来我们拳馆学太极拳了·”·“什么”珊珊失声叫了出来,立即又放低了声音,“她还对你纠缠不清”·“没有。”
是麒摇了摇头,“我虽然不知道她来拳馆到底是无意还是有心,不过我觉得她应该不敢了·”·珊珊啃着拇指指甲看着时麒:“你打算怎么办”·“什么怎么办”时麒扬了扬眉,“人家交了钱,我们就教拳好了。”
“从拉丁舞到太极拳”珊珊想象了一下*十足的舞蹈倏地转成悠扬缓慢的太极,脑子里都有些转不过弯的卡在那里,“哎,下午我跟你去看看吧。”
“别去,”时麒摇头,“她看过你,你跟了我去,那不就是明摆着是去参观她的吗·”·珊珊便笑嘻嘻地说:“那你自己可要小心了,别让人家继续深陷下去。”
“那不关我的事·”时麒喝了口刚送上来的茶,发现也放了茶叶,但比她爸的茶叶果然差太多·她吐出一片叶子,耸了耸肩,“她不提,我也不会提,她提了,我也会当她没提。
我觉得那女人还是看得懂眼色的,应该不敢再来一次了·”·珊珊被时麒给绕进去了,连忙说了一句:“行,有需要帮忙的话,就招呼一声·我比你懂。”
她们坐在靠窗户的位置,这会儿眼前光线突然慢慢亮了起来,原来太阳又出来了·时麒伸展了下腰肢,懒洋洋地说:“别,再给惹出什么事怎么办·”·如果说珊珊有羡慕时麒的地方,最羡慕的就是时麒的身材。
因为运动量大的关系,时麒无论怎么吃都能一直保持着很好的身材·她是从小就锻炼身体的,四肢都非常的匀称,尤其那双腿,虽然很有爆发力,却并没有硬实的肌肉,据说太极拳是不会练出硬邦邦的肌肉块来的,只会让皮肉更加有弹性并且直到老了都不会显现出松弛的老相来——这是她时叔说的。
每到这个时候,很容易发胖的珊珊就反省当初为什么没有跟着时麒一起练太极拳呢,但又想了想,她果然还是不喜欢这个运动·人总是要因为喜欢才会去专心的做一件事情并且只为这个理由能够持之以恒,那个强吻了时麒的女人,到底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再度接近时麒,现在也许看不出,但看她能坚持多久,也许就会有答案了。
·吃过饭的两人在附近逛了逛,时麒算着时间把珊珊送回家,再回到拳馆里··拳馆里有两个学员是一对夫妻,从隔壁市里来的,每个周六的一大早都会坐早班汽车赶来学拳,中午便留在拳馆里自己动作做饭。
时麒推门进去的时候听到那里面欢声一片,才发现今天中午还有几个人没回家吃饭,都留了下来··“你们这样可不行啊·”时麒摇着头上前,笑着说,“得交伙食费啊。”
那对夫妻男的叫刘成,女的叫徐意萱,都有三十多岁,早早生了一个女儿,很喜欢太极拳,只是苦于他们市里找不到好的教练,一次时散鹤正好去那边教拳,就顺着这个机会跟了他,现在已经是学到第二年了。
刘成不太爱说话,徐意萱却很好客,经常带着菜过来留几个师兄妹一起吃饭·徐意萱见时麒进来,看了桌上一眼,无不惋惜地说:“你来晚了,连最后的汤水都被他们喝掉了。”
时麒顿时有些好奇了,她走到桌边,果然见到只剩一桌的空碟空碗,倒是酒杯里都还有个底:“今天谁掌得厨啊,看把你们吃的·”·厨房的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陶野端着一盘菜一边咳嗽着出来:“徐师姐,里面的抽油烟机好像有些失灵啊……”说着,她就看到时麒转过头来,“大师姐……”这三个字一经口中念出,顿时她咳得更厉害了,连忙小跑到桌边把菜放下,找水喝去了。
时麒皱着眉,还第一次有人叫自己“大师姐”的时候得用咳嗽来伴奏着·她往下一瞥,数双筷子就已经同时伸向了刚炒出来的那盘菜··“等等。”
大伙的筷子都停在半路上,斜过眼睛来看她··时麒慢条斯理地到桌上拆了一双筷子,从盘子里夹了一片肉,入口滑嫩,咸淡适中,也没见有多好吃啊··她一放下筷子大家就冲上去了,一盘子青椒肉丝,终于□□的和杯中剩余的酒一起下了肚。
“都喝了酒,下午还怎么练拳呀·”时麒拿着筷子不满地说··“时教练准许了的·”徐意萱连忙说,“算是我们这些师兄师姐庆贺小师妹入太极圈的见面酒啊,时教练也喝了一杯走的。”
时麒转头看了眼那个还在狂喝水的女人,小声说:“你们就这么坐着给她庆贺,她下的厨”·“她自己要掌厨的·”另一个人在一边说。
他叫小君,今年大二,马上就要去学校了,只有寒暑假才有时间在馆里学拳·不过他拳练得不错,自己在大学里也有模有样的办了个太极拳社,据说和跆拳道社共用一个场地,两边经常打打擂台。
由于太极学的人少,竞技这一块根本还没有涉及,所以经常吃亏,小君这整个寒假都在游说时麒等他开了学后抽空去他那里一趟展示展示·对于这个,时麒只告诉他学习太极拳的目的是强身健体,不是争强斗气。
等寒假一过,开春之后也不适于在室内练习,还是在学校里找个空地吧,这东西,不可强求··陶野终于把那快翻出来的肺咳回胸腔里去了,她这才走出来··大家纷纷问她要不要紧,她赶紧摆了手,然后看向时麒。
她咬了咬牙,又咬了咬牙,才佯装不经意地问:“大师姐,你吃了吗”·这不是废话·时麒平静地回答:“吃了·”·“那……要再吃点吗”陶野又问。
时麒看了桌面上那又已经空了的盘子一眼··陶野这才发现不知道是不是习武的原因啊,这些人也太能吃了:“……不然,我去下点面条我看到还有一把青菜,还有榨菜呢。”
徐意萱站了起来,把陶野推到座位上坐下:“小师妹休息休息,我去下,我肚子里也还能有点空位·”·小君在一旁也说:“其实刚才我们都吃饱了,就这点酒还又麻烦了你一趟,小师妹,今天辛苦了啊。”
虽然按辈份确实是这么叫没错,但时麒见小君脸上笑得一脸前辈的样子,忍不住拍了他的后脑勺一下:“别光吃了不动,收拾碗筷去·”·“得令。”
小君响亮地应了声,起身麻利地收拾起来··“我来吧·”陶野也起了身,挽起袖子··“让他做,”时麒笑,“小师妹是用来照顾的,小君懂这个道理。”
小君缧起一叠盘子,在陶野胆战心惊的目光里摇摇晃晃地走向厨房,还不忘回头说:“大师姐说的对,以后小师妹有难处记得找大师姐,她得照顾你·”·陶野听了这话不敢接,也不敢抬头看。
除了这对夫妻,应该就算自己的年龄大了,但却被人真当小师妹似的照顾着,虽然是开玩笑,也依然有些不适应·她缓缓坐下,又弹了起来:“我去给大家泡杯茶。”
下午等时散鹤到馆里来的时候,就见自己的学员们都席地坐着,然后牛饮着自己的好茶·· ·第九章· ·下午等江梦源来的时候,听说大家中午都吃得很高兴,她顿时就不高兴了。
她今天十八岁,把年一过,再有几个月就面临高考了·她从小学就开始学太极拳,可以说一直跟在时麒的后面,时麒读大学的时候没有选择体育院校,她其实很想去报太极拳的专业,不过又有人建议她不如去学中医,武医不分家,但是就她这过于活泼的性子,实在难以想象给人针灸什么的,虽然都说练过太极的人手稳心沉,若有内劲,学针灸是再好不过。
不过江梦源现在还没想这些,她只是哇哇暴跳:“你们都不叫我留下来吃饭·”·徐意萱最喜欢逗她:“以为你要和小男朋友去吃饭呀,谁敢留你。”
江梦源“切”了一声:“我哪有那个时间去谈恋爱啊·”·小君乐了:“就是,大学里的帅哥们都等着呢,到时候你可别把他们都打跑了就行。”
“那得问问大师姐了·”江梦源坐到时麒身边,“大师姐,你读大学的时候有没有把人打跑”·时麒脸上顿时有些扭曲,要笑不笑的样子。
她这模样大家心里顿时有了数,都起哄起来··“不是,就有那么个自作多情的人,”时麒忍不住笑起来,“他给我送过几份情书,多老套啊,现在还有人写情书。
然后我也没理他,他心里不知怎的以为我挺乐意的,有一次就带了一捧花来找我·然后可能是想给我一个惊喜吧,就从后面抱了我一下·”·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边缘恋歌·大家立即露出一脸的惊悚来,齐齐向后倒了倒身。
陶野正专心听着,只要是时麒说话,她就再没有分心的时候,何况讲得还是恋爱史,她真是一边纠结一边又不肯放过··“我哪里知道他敢突然抱我,我就……抬腿踢了一脚。”
“倒踢金钟,喝……”大家一起疯叫起来··陶野忍不住想象了一下,从后面抱住的话,这一脚可怎么踢,踢哪去了·江梦源看陶野一脸的茫然,就把小君拉了起来:“小师妹,我给你演示演示。”
小君还有些不好意思,他比江梦源进拳馆晚一些,可毕竟比她大,要他去抱着江梦萱的胸,他还有点下不去手·不过师姐有令不能不从,他还是从江梦源的身后把她连手臂一起抱住了。
陶野瞪大了眼睛,就见江梦源抬腿做了个很简单的正踢·江梦源的腿多软啊,不止是软,踢起来却很有力,脚尖倒扣,擦过了她的头顶直踢到后面去,小君自然不会傻傻的真让她踢到,连忙把手一松,退了两步。
江梦源放下脚时陶野几乎都能听到空中爆裂而过的摩擦声……·小君擦了把冷汗,问时麒:“你真踢到他了”·时麒表情有些无奈:“能不踢到吗,后来他就再也不敢来了。”
徐意萱又给陶野解释:“这是我们时教练教的防身术,哈哈,”她转向时麒,“你以后可难办了,你要找了男朋友,跟你搞突然袭击,不得被你打死。”
几乎很少说话的刘成这时冷冷地开口:“胆子那么小,也配不上吧·”·时散鹤这时也过来:“时麒,我怎么没听你说这一遭啊,我可有些后悔教你太极了,要是你以后找不到男朋友可怎么办。”
说着又点了点江梦源,“梦源,太极拳要练,对男朋友也要温柔,可别显得太女汉子了·”·“哟,师傅还知道‘女汉子’哪·”江梦源笑咪咪地说,“放心,太极拳专练以柔克刚,我以后可是要学以致用,不能浪费。”
眼见话题越扯越远,时麒见陶野脸上的笑都有些挂不住了,就拍了拍手:“大家都散了吧,去打坐休息一下·”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她心里虽然已经不在意,但看起来陶野正想起自己做的荒唐事来,很是坐立不安。
也罢,吓一吓她也好··陶野听了连忙起身,跟着大家走到墙边盘腿坐下·别人都能双盘腿,她没那么好,只能盘起一只脚来·什么叫无知者无畏,她可算是知道了。
陶野闭上眼,慢慢放缓呼吸·那些话,时麒是说给她听的吧,她在再三告诉自己,那回真是手下留情了呀·换作是自己,如果突然被人强吻,还是个男人,自己一定也会非常生气的。
可最终,她却还是背起了受伤的自己去治伤·陶野想起了那条灯火辉煌的街道,那些夜晚的嘈杂充满了生活的气息,无数次的在她心中萦绕·一次一次,却越发的令她记得时麒步伐的从容,在那毫无颠簸的平稳中,有一种被温柔相待的错觉。
是啊,她终究还是个很好的女孩,可惜,不会属于自己·这么一想,陶野的鼻子忍不住酸起来··下午的练习还是舒展筋骨和压腿,压完了后就是踢腿,教陶野的还是江梦源,什么正踢、侧踢、十字踢,陶野学得都很认真。
后半段时间里,那些小孩子们开始一对一的摔跤,虽然陶野也不懂学太极拳为什么要练摔跤,但是看着那些小孩们都一本正经的相互抱拳行礼,然后开始左右试探到渐入节奏,她跟着也不断鼓掌加油……·时间总是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就很快溜过去,直到时散鹤吹了口哨叫下课,陶野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这一天的时候过得可真快啊,还没有过完,她甚至就开始期待下一个周六了··第二天,陶野就开始正常上班了,为了看看时教练他们的根据地,她特意起了个早,穿城而过,早早的到了鸣春公园。
鸣春公园不是市里最大的公园,却是绿化做得最好的,高有山低有湖,早春的湖边柳枝轻摆,嫩芽还几乎不见··踩着一地的湿气,陶野一边活动手脚一边寻找·鸣春公园里到处都是晨练的人。
这里四周都是商业街,早晚锻炼都不存在扰民,所以活动的人也越来越多·路过之处,大妈大爷们跳着舞,好像音乐会把他们带回到青春时光,每个人的脸上都显得活力十足。
陶野从没有在早上进来这里,越看就越是觉得心中沉了一夜的闷气都散发了出去,她开始慢慢小跑,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放松··很快,她找到了时散鹤··果然,他正带着一群人练太极拳。
说起来她是被时散鹤劝进太极这个圈子的,但终究却是因为时麒的关系,所以她并没有看过时散鹤打太极拳·现在站在一边看着,她觉得也许就算没有时麒,自己也会被吸引吧。
拉丁舞有拉丁舞的好,太极自然就有太极的妙·时散鹤个子很高,身材也十分魁梧·他的长相很端正,一身黑色的太极服穿在身上,行云流水间,确实很有大师风采。
跟在他身后练拳的,男女不一,年龄也各不相同,但大致上都是四五十岁以上的人,陶野站在边上算最年轻的··音乐终于停下,时散鹤缓缓收势,他看到陶野站在一边,就把她叫了过去:“你来啦”·陶野看着大家都站着没动,随着另一首音乐响起,又开始徐徐开步,就让开些身:“时教练,我就是来看看,一会儿还要上班。”
“哦,你就在附近上班吗”·陶野点头·她大学就在这个城市读的,毕业的时候就签了一家事业单位,有社保有公积金,工资不算太高但能养活自己。
“你现在要是不急,就压压腿再去上班·”时散鹤对她说,“腿是每天都要压的,这是基本功里的基础,其他的我们以后慢慢来·”·“我知道,”陶野忙说,“我不急,就是先认个地方。”
陶野看看四周·这块地方选的不错,前有一池湖水,湖上架了石桥,石桥的栏杆的高度用来压腿正合适·现在自己的脚底下是片水磨石地面,正在打拳的人们脚下有一个两色拼成的太极阴阴图,旁边还有一排石凳,可以用来休息,也可以用来放东西。
陶野一边看着一边就走向石桥,那里还有几个人在压腿,她也就开始压起来··以前跳拉丁舞的时候她对压腿并不重视,到现在才发现压腿其实也挺难的·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压多了一些的原因,今天反而显得腿特别的紧。
好在陶野的性子虽然软弱,却意外的有很执着的一面,她既然认准了,就想坚定不移的去执行··对于这来说,这都不是难事,相对比自己那不能见光的性向,她甚至觉得,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其他难的事。
昨天晚上她妈给她打了个电话,她无意中提起自己报了班在学太极,她妈自然就在那边大叫起来·女儿才二十六七岁,她想不通为什么要去学老人家学的东西,好不容易跳了拉丁舞把人跳活了些,难道又要暮气沉沉下去陶野耐心地跟她妈解释太极真不是老人家才练的东西,但知女莫若母,她妈很快断定她一定有什么原因。
·那瞬间陶野愣在电话的这头,但她自然是什么也不敢说··挂了电话的陶野开始上网,她对太极太陌生了,而那个人自然是太熟悉·当时麒与江梦源她们谈论太极拳理的时候,她插/不进话,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想,她与时麒之间或者不能像自己曾经抚着唇瓣臆想的那样,可只保持着大师姐与小师妹的关系也就应该满足了·她曾经求的,也只不过是这样的一颗糖,她觉得人还是不要太贪心的好,上天并不薄待她。
是的,纵使她已经再度贪心地迈出了一步,靠近了一步,但这一步,恐怕也是用上了目前她所有的勇气了·· ·第十章· ·剩下的这个星期里,不巧,连绵几天都下起了雨,她没再去鸣春公园,每天的早晨早起一个小时,晚上再抽一个小时,从压腿开始,陶野踏踏实实的练着基本功。
就算腿压得再痛,她也没有停下一天来,然后一天又一天,星期六很快就到了··这天她去的有点早,只有几个小孩在,正在用抹布擦地,那些孩子对着她喊“小师妹”,于是她也就不好意思在一旁看着,换了衣服就出来接过了孩子手中的布。
陆陆续续的学员都来了,这回她才细心看了看,小孩子足有几十号人,大多都是小学的年龄阶段;有些中学的从身高上一下子就明显有了差异;再来就是江梦源以上的年纪。
江梦源算是最活泼的了,所以陶野也与她最先熟悉··不过一会儿,时麒就来了·外面还在下雨,但她似乎不喜欢撑伞,只是把连衣帽兜头带着,不料今天的雨又细又斜,她的身前都半湿了,垂在额前的黑发也湿成一缕一缕。
她进来后就把帽子往头后翻下去,伸了五指叉着刘海把它们都掀到了上面去,立刻就露出饱满的前额来,连带着把眉目都衬得格外分明··会这样仔细地注意着时麒的人,自然是陶野。
大家都在做热身活动,她擦了地已经算是热了身,就早早的在压腿了·她正巧看到了时麒的那个动作,那双黑亮的眼睛就已经朝她直射了过来·陶野吓得忙掉回头去,按住胸膛里“呯呯”的声音。
她也不知道时麒怎么就一下子注意到了她,她其实想,只要能偶尔这样默默地看着这个女孩,其实就够了的··等了一会儿后,陶野再借着转身压腿的动作扫了一眼,时麒的人影已经看不到了。
不过一会儿,拳馆里就到了许多人,热闹了起来··时散鹤也来了,有几个孩子的家长跟着他走到断木茶桌前,他看了陶野一眼,陶野忙放下腿,走过去给他们泡了一壶茶。
“哟,手法可以呀·”有一个家长惊讶说,“长得也像是江南人家的姑娘·”·陶野笑了笑,就走开了··等她又压了几分钟,时散鹤突然走了过来,站在一边看着陶野压了几下腿,就叫了停:“等等,你压得腿痛吗”·陶野放下脚,虽然不想表现得很娇弱,但还是点了点头:“是有点痛。”
“哪儿痛”时散鹤又问,“是大腿后面吗”·陶野有点不好意思:“没事,多压应该就不痛了。”
“你可能就是压多了,”时散鹤皱了皱眉,“你才刚开始学,不需要急的,慢慢来·”他转头,看到女儿时麒刚从更衣室里出来,就把她叫了过来,“带她去看看。”
“看什么”时麒奇怪地问··“她可能练太多了拉伤了筋,去帮她看看大腿后面青紫了没有·”·陶野瞪大了眼,连忙惶恐地摇手,声音都不利索了:“没……没什么的,应该没有的。”
时麒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下,说:“走吧·”·陶野顿时就说不出话来了,心里一阵冷一阵热的,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跟着时麒走的,看着女孩高挑的背影,就像往她身上挂了一个绳索一样,除了跟上去,她都起不了任何反抗的心。
这一个星期的心理暗示都白做了,陶野有些绝望的想·靠近了一步后,只会想再靠近一步··时麒没有带她去更衣室,而是去了摆了一张单人床的卧室里。
“躺上去·”合上了门,时麒朝床指了指··陶野站在那没有动,她绞着双手,低声说:“没事的,不用看……”·时麒定了定:“这里有面镜子,你自己脱了看看吧。”
说着就背对着她坐在床沿··陶野的眼前模糊了一下,瞬间又被她竭力忍住了·时麒知道她会别扭,所以很体谅地避开,但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动作让陶野觉得她像被蝎子蛰过就一时不敢靠近一样,只不过没有把脸色摆出来。
其实不摆出来,就已经不错了·陶野不敢看她,轻轻褪了自己的练功裤,撩起长长的衣服下摆,转身站在镜子前往后看··居然……被时教练说中了。
她每天压腿都很痛,洗澡的时候却没有注意这么多,她两条大腿根后面都有些青紫,像生了两块难看的胎记··“有吗”·陶野吓了一跳,从镜子里却看到时麒并没有转回身来。
她也不敢说没有,只轻轻“嗯”了一声··时麒就站了起来,从她身边目不斜视的经过,打开一条门缝闪身出去了··慢慢地把练功裤穿了回去,陶野摸着床沿缓缓地坐下。
刚在发愣,时麒就又回来了·她手上还拿了一个矿泉水瓶,里面装着褐色的液体··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边缘恋歌·“这是我们自己泡制的药酒,可以活血化淤,我帮你按摩一下。”
时麒平静地说,“你趴着·”·陶野没有动,她不敢动,她不能理解时麒让她做的动作·难道让她把裤子褪了就这么旁若无人的趴在那而且是趴在她的眼皮底下啊。
陶野觉得这绝不亚于让自己□□着身体在外面行走,这顿时让她羞耻的抬不起头来··时麒尽量保持着平静的面孔,她也觉得有点别扭,可是只要当这个女人是学员这么简单就可以了,难道两个人不能都自在些吗看着陶野低垂着头,耳根后又像上次一样慢慢成了红色,时麒终于有些不耐烦,用脚尖踢了踢床角:“快点。”
陶野抬起头,咬着牙,退不能退:“要不,我自己……来吧·”·“你是教练,还是我是教练”时麒掀起眼皮子看她,冷冷地说,“你手法专业,还是我手法专业”·陶野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勇气,最后……自暴自弃了。
她转身趴到了床上,把双手折起来遮住了埋起来的头··时麒也不管她做鸵鸟状,只是把水瓶先放在一边,然后帮陶野把练功裤脱下去··这个女人看起来就很内向,就连内裤……也是保守的白色棉布。
不过她觉得还好,如果这一脱看到一条艳色或者蕾丝花边的,她心里会很怪异,大概是因为和这女人的气质会完全的不符吧··时麒先是把陶野的裤子都拉下去检查了一下,大腿根后确实有拉伤,出现了局部狰狞的青紫,其他的地方倒没有了。
这女人看上去就不会在夏天穿超短裙之类的,这双腿的白晳程度和那青紫成鲜明对比,使那拉伤的部位看起来有几分诡异……能想到这里,时麒也觉得自己天马行空得挺厉害的。
她一边不动声色地看着,顺手拉过床边的被子,那是她平时休息时盖的·把被子一直往上拽到大腿,只露出拉伤的那部分后,时麒拿过水瓶从里面倒出些药酒在手心里,然后抹在了那双腿上。
陶野浑身颤了颤·那药酒冰凉的,然后那双手,很温热··盖着头的双手塞进了眼睛与床铺之间,陶野本就已经闭紧了眼睛,但是还是把眼睛紧紧地压在了手背上。
看不到的世界里,身体的触觉变得更加的敏感·时麒的手在她的大腿上来来回回,她的手指很有力,推动药酒的时候令她感到份量十足的疼痛·但陶野一点都不逃避这种疼痛,甚至自虐得觉得可以再痛一些,她希望再痛一些。
药酒的冷凉在时麒的手里慢慢升温,火辣辣的疼痛里大腿淤青的那片地方像是要燃烧起来·陶野能感觉到时麒在避开一些地方,比如双腿之间的凹陷处·这认知让她越发羞得脑袋发晕,忍不住在被子下绷紧了双足,又几乎想要绞在一起,左右不是,整个人都有些僵住。
“放松·”时麒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陶野只得在有限的空间里努力呼吸着,尽量漠视着那双手带来的感觉,不然,她只会越发的僵硬下去……·时麒推完药酒之后,轻轻拍了拍陶野的腰:“好了。”
然后她自己也愣了一下·馆里时常有人会有些小拉伤,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按摩,一时之间忘了对象,出于习惯地表达着这种亲昵·拍完之后才记起来,这个女人叫陶野。
“咳,穿好了裤子就出去吧·”时麒说完就走了··被时麒拍到的腰的那块小小的地方,明明没有淤血也没有上药酒推拿,可就像被人热抚在那里,陶野忍不住软下腰去……·好半天陶野都没有抬起头来,等她慢腾腾穿起了裤子,坐在床上,猛然就看到了对面镜子里的那张嫣红的脸。
陶野瞪着那张脸,突然伸手拍了上去,顿时将那一脸的迷恋拍散了形去··发痴……也要看时候吧,她是在给你按摩而已,你都想到哪里去了··在房里又磨蹭了一会儿,陶野才开门出去。
一出去时散鹤就朝她招手,然后语重心长地跟她说:“这段时间不要压太多腿·韧带可以慢慢拉,受了伤就得不偿失了·”他笑了笑,“我没想到你这么能吃苦,这种精神是好的,你一定能练出来的。”
陶野也不知道时教练说的练出来指什么,只能点头答应··不能压腿了,时散鹤就让她坐在茶桌边,给她讲一些太极拳基本的拳理·陶野一边听着,一边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往馆中央看去。
时麒正在领着孩子们练拳··“这是陈式太极拳·”时散鹤顺着她的目光解说··“我是学这个吗”陶野忙问,对于时麒做的一切她都想听一听,“这拳好不好学”·“陈式太极拳是所有太极拳流派的根源,”时散鹤看了她一眼,“这拳发力动作比较多,初练者不太适宜。
我先教你一套杨式的,那个更适合你一点·”·陶野没有说话,看着时麒领着孩子们做了一个跳跃翻身的动作,那确实有些难……可是,那是时麒在练的拳。
“如果你要学的话,等有一些基础再学吧·”时散鹤也有些意外,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居然会看着陈式拳看得不眨眼··看着时麒不断地蹿腾跳跃,在空中时身形轻灵,落地后又沉稳无比,哪怕只有一个背影,也真是一种享受。
陶野静静地喝了一口茶,她觉得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看着,就已经足够美好·· ·第十一章· ·下课的时候,时散鹤让时麒灌了一矿泉水瓶药酒给陶野,让她回去后记得每天都要给自己推一推。
然后在下课前的集合时,时散鹤宣布他要出去一段时间,一个月的样子·这一个月里,馆内所有事宜就都交给了女儿时麒,包括早晚在鸣春公园的练习也由她带领··陶野看看左右,大家都并不好奇教练要去哪里,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是有人请教练去外地教拳,而这样的事常常有。
陶野的心自然也不在上面,她只是略微迟疑地想到,时教练走了,那自己是不是每天都可以看到时麒了·这真是让人欢欣鼓舞的一件事,可惜不能说给人听。
陶野忍着心中饱涨的激动,看都不敢看时麒那边一眼··等她换了衣服出来后,时散鹤正在等她:“小陶,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陶野忙不好意思地说:“我家里已经买好菜了。”
“没事,”时散鹤温和地笑了笑,“我们经常一起聚聚的·”他转头看到女儿正在监督小孩子们收拾练习用的拳靶拳套,就扬起声音说:“时麒,你先去点菜。”
时麒应了声,就准备先走了··江梦源她们也换完了衣服出来,跟着时麒喳喳呼呼地一起走··陶野瞄了眼那个在众人之中的背影:“……在哪吃呀”·时散鹤点点头:“这就对了,要多相处,多交流才有感情嘛。”
陶野匆促地笑了笑,抱紧了手里的包,随着时散鹤的指示追上了前面的人··大家看到她的加入,一点也不意外,事实上这些练拳的师兄弟妹们最后都会变成“酒友”。
时鹤散本身的师兄弟不少,加上学员和徒弟,还有学生家长之类的,每年在外面吃的饭不计其数,基本上只要谁吆喝一声,随随便便就能吃出一大桌子人来··关于这一点陶野自然是不知道的,等到了定好的饭店,那张硕大的圆桌让她张了口怔了好半天。
时麒和徐意萱去点菜了,江梦源拿了两副牌过来,开始把人扫齐了玩牌··陶野本不太会玩,但刚刚融入这个圈子,她也不想表现的太离群,只好硬着头皮坐过去。
但技术差就是差,手气也不怎么样,玩不过几把,就拖累得对面的刘成输了几把·好在刘成也无所谓,就任由着江梦源她们得意去··就在陶野埋头苦思如何出牌才不至于显得太拙劣时,身后已经陆陆续续进来了不少人,她抽空举目四望,竟然全是陌生面孔。
到这会儿,她心里终于开始暗暗叫苦·只听到时麒也会来,她就头脑一热地跟来了·但说实话,她完全不能应对这样的场面·单位里虽然也经常有饭吃,但一不会有这么多人,二大多是有求于她们的,自然想拒绝就拒绝,而今天——她看到有人把一箱一箱的酒都往桌子上摆了,这酒她不喝但也看得多了,是一款有名的白酒。
看这量,几乎是要人手一瓶似的,顿时让她脑子里打了结,脑子一懵就胡乱着丢出一张牌去··“哎哟,打错了·”一只手从陶野耳旁擦过伸到桌面,“不算、不算。”
“怎么就不算啊”江梦源嚷起来,“大师姐,没有你这么帮人的·”·陶野背上一僵,抬头眼角一掠,罩在她身后的正是时麒。
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摆着,眼睛往下盯着她的牌面,嘴里也没停:“我看半天了,你们是合起来欺负小师妹呢·”她也不管那么多,把陶野出错的那张牌/插/回去,从中选了另一张牌丢在桌面上,哼哼说,“她打牌太规矩,你们三两眼就把人看透了,这有什么意思”说着,她从陶野身后两侧伸了双手往前一合,把陶野的牌收拢了抓在了自己的手里,头一偏,轻轻推了推陶野,“你让让。”
有那么一瞬间,陶野以为时麒把自己抱在了怀里·她的背也是那么一瞬间,贴合在了时麒的身前·也不过是这么一瞬间,时麒的气息从上、从后的笼罩过来,陶野觉得那个瞬间里她听不到身边江梦源张开的嘴里说的是什么,身后的人来来往往的走动着也全部远离了。
她的鼻端留下了时麒伸出双手从她耳边经过的气味,好像有一条看得清的线,飘浮在半空中,久久不散··这瞬间的绮念让陶野神情都有些恍惚起来,直到被时麒推了推,才又一瞬间回到了现实。
低垂下头,陶野按住桌沿站起身来,不作声地往旁边让开了步·她甚至不敢再立在时麒的身边,只能慢慢一步步地退出了打牌的圈子··好在也没有人再注意她,江梦源已经捉住时麒撕杀起来,牌扔在桌面上“啪啪”作响,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吵架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时散鹤终于来了,菜也陆续上桌,牌局顿收,大家开始入席吃饭··拆了餐具,酒杯在桌上都要连成了一圈,启瓶声此起彼伏,有几个人开始拿着酒瓶往各杯里注酒。
陶野僵硬地坐在那,这张桌上时散鹤远坐中位,他身边清一色的都是男人,看起来个个海量·她入座的时候不敢离熟人太远,便紧紧挨着江梦源坐着,另一手边是徐意萱,时麒与她也只隔了一个身位,这让她稍稍安下些心来。
有人把酒一路倒过来,她偷眼看着,时麒接了满满一杯,江梦源也接了一杯,轮到她时那倒酒的人眼睛一亮:“哟,新学员”·徐意萱笑着说:“不急,等会儿自然会介绍。”
那倒酒的人把陶野的酒杯端了起来:“新年新人新气象,好兆头,等会儿一定要好好表现表现·”·陶野忙站了起来,伸手就去抢杯子,急忙说:“我……我不会喝酒。”
那人的手轻轻一避,倒酒的动作不慌不忙,眼看着就下去了半杯多:“哪能呢,来练拳的没有不豪爽的,今天有缘,师叔等会儿和你单独喝几杯·”·也算陶野倒霉,这个倒酒的是时散鹤的一个师弟,拳练得不怎么样,每次吃饭喝酒却是最积极的。
他不但积极喝,而且最热衷于积极劝人喝,经他手底下过的,不喝趴下是走不了的·对于他来说,这叫江湖面子,不喝就是不给他面子,不给他面子他也就叫人家丢尽面子。
大家都知道他这个德行,每次他主动开酒倒酒,也任他去,越是逆着他他就越是起劲,到最后能只盯着你一个人喝·但陶野不知道啊,她看着那白酒荡着荡着就要满杯了,顿时急得脸都红了。
徐意萱也不待见这个人,可又要叫一声师叔,她只得拉了拉陶野,朝她打眼色··陶野无奈,只好呆呆地看着身前的这杯白酒,想着自己今天是不是要……因石榴裙而死之类的。
一会儿之后,桌上的酒杯都倒满了酒,时散鹤站了起来,举起酒杯豪迈地大声说:“来,我先敬大家一个,横扫千军”·大家都纷纷站了起来,江梦源见陶野满眼的问号,就凑到她耳边说:“横扫千军就是让大家一起喝的意思,嘿嘿,不练拳的人听不懂。”
时散鹤一仰脖,半杯不见了·陶野惊得瞪大了眼,她一直觉得时散鹤虽然是练武术的,但满身还是有些儒雅气质,没想到端起酒杯顿时就换了个人似的·而大家都开始往口里倒酒了,陶野不敢不喝,但只参照着江梦源,和她一样只轻轻抿了一口。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边缘恋歌·一轮过后,大家纷纷落座,可没想到时散鹤刚把酒杯放下去,那个倒酒的师叔就又抄起酒杯站了起来:“今天咱们太极圈子里又迎来了新人,大家欢迎欢迎。”
这一下子,算是把陶野给推了出来,所有人的目头都聚拢在了她的身上··那师叔眼尖的看到她的酒杯里还是一杯满酒,顿时不高兴了:“我说你这就不对了,你们教练一口闷下去半杯,你怎么的也要一样吧,怎么没喝呢”·陶野顿时站了起来,掩不住酒杯,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时散鹤倒不在意,只挥了挥手:“没事,慢慢喝·小陶,你先敬下大家,算是认识认识,以后经常一起练拳,自然会更亲近的·”·“这怎么能行呢,”那师叔把酒杯放下了,“你这半杯不喝下去,这酒可吃不下去了啊。”
今天本是给时散鹤送行的,请客的是时散鹤的一个徒弟,他就坐在那师叔的下手边,但他也不敢开口,他只要一开口这师叔就得逮住他不放,他实在是以前给喝怕了。
时麒站了起来··她没理这个师叔,只是伸手指了指陶野,对着满桌的人说:“她叫陶野,陶瓷的陶,原野的野·她刚刚学太极拳不久,以后有得是跟大家吃饭的机会。
立哥,”她朝着请客的那个人抬了抬手中的杯子,“谢谢你请大家吃饭给我爸送行,我敬你·”说着就像她爸一样一口喝了半杯下去·然后放下杯子转头对陶野说,“陶野,你不会喝就换了。”
她抬起眼朝守在门口的服务员说,“请送一壶茶水来·”然后这才转头对那个师叔说,“师叔,酒水酒水,咱也别分酒还是水了,心意到了就好。”
说完,坐下去,伸筷子夹了一丝菜,放在口中慢慢咀嚼··其实就在时麒敬那个请客的立哥时,满桌的人都已经把注意力转开了,开始三三两两喝起来·大家在一起吃的饭太多了,什么人什么能耐谁都有数,这桌上能治住那个师叔的,也只有时麒了。
其一她是时教练的女儿最为亲近说话会随意些,其二她是真能喝,曾经有一次在那师叔的挑衅下,直接把他喝趴下了·从此只要时麒开口,那师叔一般都会打住,只是她很少开口,想来今天这个新人看起来确实不会喝酒,为了不让自家刚刚到手的生意吓跑了,时麒也只好再次出面。
那师叔见状摸了摸鼻子,果然不再找陶野的麻烦,而是跟身边的人喝起来··陶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缓缓坐下去·背一靠上坐椅,她就一动不动了。
“你还好吧·”江梦源伸过手来抱了她一下,“别放心上,那师叔就那样,下次再遇上这情况你就找大师姐急救,准行·”·陶野很想跟时麒道声谢,但转过眼去,她正专心致志地吃着菜,看起来并不想人打扰的意思。
她为什么要帮自己呢陶野心里知道她不会有别的意思,却不可抑制地想象着她为自己站起身喝下酒,那明明漫不经心的动作在她眼里却如同踩着五彩祥云而来,为她挡住了千军万马……·是的,陶野想,时麒确实……符合了她长久以来,所有的幻想。
 ·第十二章· ·服务员很快送上了茶水,陶野在徐意萱的指导下,端着酒杯重新又站了起来,局促地敬了全场·她也很想像时麒那样颇有大将风度,或者是像江梦源,不能喝,但撒个娇什么的,大家也就放过她了。
她想在工作的这几年里,一直都没把外出吃饭喝酒当做很重要的事,大多数时候是纯属应付而已·因为她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闯进这样的一个圈子,就像曾经学跳舞,那也是女人居多,吃起饭来很少喝酒,最多是红酒果酒之类的。
但她算是闯进了一个江湖·虽浑身不自在,她还是由徐意萱带领着,下位一个个的敬过去,轮到那个师叔时,她心里实在胆颤,好在那人也只是说酒量是可以练的,拳打的越好,酒量越好,以后总有机会喝。
对于这样的话陶野不敢当真,就只能笑着点点头··终于,酒杯端到了时麒的跟前··在她从时散鹤那里开始敬起的时候,她就知道会有这个时刻,她的脑子里根本没有记住徐意萱介绍的那些人,只想着等会儿面对时麒的时候,敬她酒的时候,自己该说些什么。
其结果,酒杯被自己捏死,嘴巴也像缝死了一样,她无法开口··时麒抬头看到是她,就站了起来·她虽然会喝酒,但并不贪杯,所以到现在为止一杯都还没有喝完,还留有一指在。
她用酒杯轻轻碰了碰陶野的杯沿:“以后……就是自家姐妹·”说完抬手就把酒喝光了··陶野微垂着头颤抖着看着时麒放在桌上的那个空酒杯,心里也空空的。
自家姐妹……这竟然算是不错的了·她心里惨淡一笑,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徐意萱拍拍她的肩:“没事,大师姐能喝,刚才那半杯不算什么。”
说的那个人和该听到的那个人心照不宣,知道这声“对不起”是为什么·时麒想起去年那时那个哆嗦着的十足惶恐的语气来,不免也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有些可怜和可惜。
如果不是那样的一个情境,陶野这种软绵绵性格的人,应该是很好相处并能完全不给人压力的··她应该去结婚,嫁一个不错的男人,过十分安稳平和的人生,毫无波澜的。
陶野从身边走开后,时麒还在想着,陶野去做一个贤妻良母,应该会是个不错的画面··等把一桌子人都敬完后,就算是茶水,喝得也很难受了·陶野摊在座位里连筷子都不愿意动。
她原以为这饭很快就会吃完,但她实在是太低估大家了,刚开始时彬彬有礼的入席早都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空调越调温度越高,总之脱了外套卷起袖子的是一个接一个,还不断听到有电话声响起,继续呼朋唤友,门外接二连三的进来陌生人……·有些有事的先撤了,由于不断有人加入,这桌上的位置就没松散过。
等到两点多钟的时候,时麒率先起身,带着江梦源她们几个人先走了,陶野这时才忙跟着离开··刘成喝得有点多,徐意萱她们就没再回拳馆,直接坐车回去了·而下午拳馆里还有小学员来学拳,时麒和江梦源还有陶野就回到馆里。
其实陶野也觉得头昏脑涨,觉得自己最好是回家睡一觉会好些,但是脚却不由自主地跟着时麒,一直走回了拳馆··时麒喝酒有一点上脸,但不像有些人,一沾酒就红透了,她是像搽了粉一样,有一层薄薄的颜色在上面,而拳馆里的小朋友们一看就熟悉,大叫起来。
“大师姐你喝酒啦……”·时麒一边把外套脱下来挂在入门处,一边笑容可掬:“是啊,所以今天下午大家要好好练,不然小心我打醉拳哦。”
显然这个时候大家并不怕她,反而纷纷起哄起来:“打嘛、打嘛,我们很想看啊·”·“小鬼”时麒低喝了一声,不理他们一边朝更衣室去了。
小孩子们截不住大师姐,就把跟在后面的小师妹给拦下了··“小师妹,你也喝了酒吗”·陶野连忙摆手:“我没喝,我不会。”
“真的假的”有几个胆子大的都围到了她身边,往她身上蹭着,提鼻子闻了几下,果然是没闻到什么酒味·其中有个特别胆大的,忽闪着大眼睛,状似纯良地问:“那小师妹,你今年几岁呀”·被小孩子一口一个“小师妹”的叫着,陶野还真是说不出的别扭,她只好躲躲闪闪地回答:“你问这个干什么”·“那你结婚了吗”·陶野脚下被哪个小孩绊了一下,连接扶着身边的人稳住身子:“……没有……”·“那你有男朋友吗”·脸上的笑有些快挂不住了,陶野忍不住想现在的小孩怎么这么早熟:“……也没有……”她抬头看到江梦源躲在一旁偷笑着,连忙向她投去求救的眼神,可惜江梦源摆明了也想八卦一下,愣是退了几步。
“骗人……”小孩们嚷起来,围在她身边上蹿下跳的,“小师妹你比江师姐都漂亮,怎么会没有男朋友呢”·陶野还在想自己是应该说谢谢夸奖吗的时候,又有个小孩又对她无比可怜地说:“那过几天的情人节你岂不是连花都收不到。”
这下子陶野脸上的笑再支撑不下去了,好在夸陶野的那个小男孩被江梦源怪叫着冲进包围圈里搂在怀里蹂/躏,她就赶紧撤了出去,又磨蹭了两下,走到更衣室边时堪堪看到时麒从里面出来。
陶野换了衣服出来,靠在墙边等她的时麒弹起身来:“走,我再帮你擦次药·”·抬头四处看了看,陶野低下眼睫,小声说:“时教练不是说可以自己回去擦吗”·自己都没有避开她,她倒好像一直当自己是洪水猛兽。
时麒微微皱了皱眉:“那不是没办法吗,在这里还是别人方便些·要不然——”她回头看了一眼江梦源··如果一定要选的话,陶野犹豫了片刻,然后几不可闻的摇了摇头:“不要。”
时麒于是去拿了药酒,带着陶野去了小房间里··刚把陶野的裤子脱了,两个人都沉默着,竭力避免着房里慢慢弥漫的尴尬时,江梦源突然闯了进来,吓了两个人一跳,但时麒本能的又松了口气。
她原是想本着平常心对待陶野的,但没有旁人在的时候,陶野对着她不由自主露出来的那副小模小样害羞的样子,让她怎么都自在不起来··“啊,你们在这啊”·时麒轻咳了一声,看着她:“你不会敲个门啊”·“今天就咱们仨在,其余的都是小孩子,怕什么。”
江梦源耸耸肩,关上门走到床边,看到陶野大腿后的淤青,嘴里不住啧啧有声··陶野咬着牙,脸上涨得通红的但是也不敢抬头,只能把自己死死的埋在枕头里。
现在可好,她这样子不但给人看了,还不止给一个人看了·好在时麒很快地拉起被子盖了上来,她也就只能尽量忽视江梦源大刺刺的目光了··说起来以前学跳舞的时候,夏天时也穿得很少,但是除了有些不好意思,她倒没有太多的感觉,可现在当着时麒的面给别人露着,她心里就是有着说不出的无力和懊丧。
时麒推拿的时候江梦源开始没事找话说:“小师妹,看不出来你这么喜欢太极拳啊,你才学没几天,怎么把自己折腾得这么惨·”·陶野鼻子哼哼了两声,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那话里有太显眼的两个字眼,当着后面那个人,她提都不敢提··好在时麒在后面取笑江梦源:“你以为是你,怕痛的要命,刚学的时候拉筋开胯就没有一天不哭的。”
江梦源顿时很不服气:“我韧带天生就差怎么了,要像你一样随随便便就劈叉什么的,那我还会哭吗·”·听到江梦源说自己韧带差,陶野忍不住转过头来:“你的腿抬那么高,你的韧带还叫差”·“那得看跟谁比。”
江梦源转了转眼珠,突然走到床头蹲下身去,“小师妹,你怕痛吗”·陶野想了想:“应该……不是很怕吧·”要不然拉伤了大腿怎么也不知道呢。
“你要知道,”江梦源一本正经地说,“练太极拳一定要练松胯,虽然不是每个人都要求一定要能下一字马,但是想练好拳,腰胯的松活那是非常重要的。
所以,你要不要试着开开胯”·陶野听懂了,但江梦源的表情实在像个小狐狸,她不敢轻易应声,只能抬起些身去看后面的人··时麒伸手推了她一把,让她继续趴好,一边瞪了江梦源一眼:“你几岁开的胯,她现在多少岁,能一起比吗”·江梦源笑嘻嘻地说:“徐师妹都坚持每天开开胯,人家连孩子都生了,不算小吧,她为什么就不能。”
陶野实在觉得时麒的那语气里很有瞧不起自己的成分,就忍不住插/进话来:“你们说的开胯,是横一字,还是竖一字”·“哟,是个懂行的。”
江梦源回答说,“横竖都要的·”·“竖胯我以前试过,勉强吧,横胯就没试过了……”她揣摩着时麒刚才的语气,“很难吗”·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边缘恋歌·“只要你不怕痛,能坚持,就不算难。”
江梦源笑答,“开胯也不是你一个人就能搞定的,要大师姐帮你撕·”·陶野听到时麒会帮她,心跳顿时快了一拍,但听到最后那个字,心脏不免又腾空了几秒没敢跳:“你说——撕”·“是,撕。”
江梦源一咧嘴,“那滋味,足以让你终生难忘·”·陶野浑身都僵住了,时麒在后面再度开口,慢腾腾地说:“也不叫撕·小孩子身子软,韧带也还不粗,比较容易开。
大人嘛,”她定了定才说,“尤其是大腿那的韧带,”说着的时候她的手正好揉到了陶野的大腿根处,就用了几分力·她觉得应该吓一吓这个女人,免得她听风就是雨,总给人很好骗的感觉,“大人这里的韧带都很紧,很难松,所以要用很大的力,当然是有技巧的,不过终归要靠外力去开,所以我们又叫撕胯。
其疼痛程度,”她想了想,“据徐师妹说,比她生孩子还痛·”·陶野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她觉得自己是不是掉进了什么陷阱,江梦源正在陷阱里朝她招手,而时麒则是站在岸上抱臂看着。
要跳下去,还是不跳下去·· ·第十三章· ·江梦源纯粹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在她眼里这个小师妹虽然年纪比她大,但是胆子是一定不大的,太绵软的性格就会让人很想搓揉两番,她觉得挺有趣,所以就一个劲地在边上撺掇。
陶野还在那犹豫不定,时麒的脸色倒是突然变了变·她想起撕胯也不仅仅只是撕胯,就连忙开了口:“算了,你还是别开·”·她在岸上旁观着还好,她突然这么一说,陶野心里反而有些奇怪,就不自觉扭头往后瞟了她一眼。
时麒被迫无奈解释说:“你的韧带应该不算好,不然不会压压腿就伤了,估计不适合开胯·到时候真的拉损伤了,那就得不偿失了·没关系,不开也一样练松胯的。”
江梦源还待要说什么,被时麒横了一眼,她只好吐了吐舌头:“算了,我看你也受不住那痛·”说完就起身开门出去了··陶野闷闷地想着时麒的话。
她其实也觉得自己急不来,腿后的淤青还没好,哪就能想到开胯什么的·可是自己这么想是一回事,被时麒否决了则是另一回事·等自己的腿好了再说吧,陶野心里想着,既然花钱来学了,自然还是要尽自己的能力学好。
比生孩子痛又怎么样,这辈子如果她能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想必那也跟自己没多大关系,开胯倒不失为一种体验吧··抱着这种天真的心态,陶野再也没开口,时麒则在后头暗松了一口气。
除了这一天时麒帮陶野推了两次药以后,后来都是陶野自己在家推的,虽然对着镜子麻烦了些,但想着要快快好起来,她也就不敢怠慢··时教练虽然说了会出去,却没有说具体的时间,于是第二天一早,陶野醒来后就在被子里打滚,纠结了片刻后,才一掀被子坐了起来。
今天是星期天,不用上班也不要去拳馆的日子里她现在也想不到别的,只知道如果今天时教练就走了的话,去鸣春公园是不是就会看到时麒呢如果每一天都能看到她,只是看到她而已,这就已经叫她的心情很雀跃了。
·心里没有藏着这样的一个人的时候,每天睁开眼后也不知道要去做什么,完全是遵循着习惯的本能去过活,日复一日的重复着的日子,无色又无味,只是为了生命的生存而已。
而现在则不一样,至少一觉初醒刚刚揉开眼后,心便会为那个存在于脑海中的身影跳得更热烈些,有了期待的小心思——虽然,也会有更多的别的情绪,但已经让她的生命有了不一样的颜色。
从这个角度而言,陶野想,纵使她与时麒不可能,她也不会轻易就把这个人忘了,不能忘的或者更多的是这种类似恋爱的感觉··是的,一个人的恋爱··这样一想,陶野就连一分钟都等不及了,迅速地把自己打理好,换上一身运动服,就出门了。
等她到鸣春公园的时候,时间已过七点半,果然,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时麒·她穿了一身镶了黑边的白色太极服,看起来要成熟一些,站在一群四十岁以上的练拳的人身边指点着,丝毫不会觉得不够资格。
陶野站得远远的看了会儿,才走过去·她一过去,时麒就发现她了,微微有些意外,但也朝她点了点头··慢慢挪到石桥边,陶野开始活动筋骨··一会儿后,时麒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时教练走了吗”陶野问··“还没,昨天喝多了,还在躺着呢。”
时麒一边指点着她的动作,一边说,“下午的车·”·陶野顿了顿,才回答:“哦·”·时麒继续问:“你搬家了”·“没呀。”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陶野是住在之前那家拉丁舞楼上,离这个公园可远着呢,从那边过来,坐个车也得很久·时麒想了想,又问:“你每天早上都来吗”·陶野有些狼狈地回答:“嗯……”·“那你可要早起了。”
时麒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眼睛看着她··被这双漆黑的眼珠盯着,陶野一早起来的那点小雀跃也就萎靡了,她低下/身去,掩饰般地用手去触地,可总是差那么一点,大腿后面便被拉得生疼。
她正咬牙丧气的时候,背上突然放上了一只手,时麒在一边说:“腿稍微再分开些·”陶野身子僵了一僵,依言做了,时麒又说:“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去,一边吐一边下压,不要弹回来,一点一点下去,把腰放松,再放松……”·在时麒的指引下,陶野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地面,冰冰凉凉的,而背上的那只手也立即离开了。
时麒又问:“我爸之前都教了你一些什么呢”·陶野直起身来,由于用力过猛,眼前瞬间一黑,脑子发热·时麒手急眼快地从后面托住她的腰:“不要起得那么急,要慢慢来。”
猛地弹离开时麒的手心,陶野深呼吸了几口气,好受了一些,才连忙说:“我记下了·”然后微红着脸,呐呐地老实回答,“我其实也没来几次,所以……还没学什么新东西。”
时麒有些无语,无语之外,她突然之间悟了··什么偶然、什么意外,那都是假的,眼前的这个女人,只是因为她才来学太极拳的··这突然的了悟让时麒也有些五味陈杂,明知无望,何必去靠近呢,像珊珊一样,找一个她们自己的同类人,不是要少受很多的痛苦吗时麒不认为自己能给予对方什么回应,甚至觉得她无异于在飞蛾扑火。
对于这种自取灭亡的事,究竟应该说她是无知还是疯狂··陶野见时麒不说话,就有些不安地立在那,她见有几个人走过来,就忙走开了几步,把腿搁在了石桥上比较矮的地方,开始压腿。
时麒沉沉地看着她,心里原本闪过很多的念头,例如干脆退了她的钱告诉她不要来学或者直接告诉她不要再想了我们是不可能之类的话,但她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来得及说,那几个人是来找她问动作的,她也就随着她们走开了。
陶野不知道就在刚刚的几分钟里,时麒差点直接要给她宣判死刑,只是时麒一离开,她心里的压力就稍稍缓解了些·要怪只能怪自己太笨,平时不出现,一听说时麒会在这里就来,不被人看出端倪才怪。
那么,时麒看出什么来了,又看出来多少·这一早上的后来,时麒再没有空过来管她,到是昨天饭桌上的几个人晃到她身边,跟她聊了几句·听说教练下午会走,几个人便商议着去超市买点吃的给教练在路上吃,陶野听了,连忙也一起去了。
等回到公园的时候,练功的地方就只剩下几个人了,时麒正领着他们练拳·这套拳陶野没有见她练过,比之前那套起伏跳跃的陈式拳看起来要更朴实柔和,顿时让时麒的面孔沐浴在刚刚好的阳光中,不那么刺目,却足够明亮。
等时麒收势后陶野捧着塑料袋跟着几位师姐走到她身边··“时麒,这点水果是给教练在火车上吃的,下午我们有事,就不送他了·”·“你们客气了。”
时麒口里应着,接过陶野递过的袋子·她爸人缘好,尤其受女学员的追捧,对他的事都很上心,自然这也是因为她爸的拳教得好·所以说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你好,这份心意会记在时家人的心里,相对的拳也会教得更上心。
人与人无非这样,付出都是双方的,时麒虽说和她爸一起教拳没几年,但实在是见过太多的各色人了··“一起去吃早餐吧·”时麒招呼了一声,剩下的几个人就都离开了公园,转移到附近的早餐店。
陶野还是第一次和拳友去吃早餐,她走在一旁暗自观察,觉得他们应该是经常一起练了拳一起去吃的,难怪大家的感情看起来那么好,有长聚在一起的时间,关系总不至于会多陌生。
等到了早餐店里后,陶野主动的先去买单了,在这里她辈份最小,这也是应该的··时麒只点了一碗馄炖,陶野见上桌后只那么不算大的一碗,就跑了去拿了一屉小笼包。
时麒今天早上出门前就饿了,从家里吃了些东西出来的,现在也不算太饿才没点什么吃的,这会儿陶野都把小笼包端上桌了,她自然不能拒绝,就抬了一下手··“请送一碟蘸酱来。”
陶野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忙替她喊了出来,又转头问她,“要酱油还是醋或者是辣椒”·时麒定了一会儿神,才吐出一个字:“醋”·陶野就又跑开了去说要醋的,然后回到座位开始吃自己刚刚上桌的面条。
吃了一会儿,陶野觉得有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脸上,就抬起了头·时麒的目光如同暗夜里有一把无名的小火在慢炖着,提不上有什么热度,但却映照得人脸上发烫。
陶野赶紧反省了一下自己,刚才……是不是表现的太卖力了她挑着面条的手顿时就蔫了下去,只在碗里慢慢搅着,一边不安地等着时麒发话。
·时麒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不好打请你吃饭还殷勤到位的人·何况这里人来人往,几个熟人都在身边,她也说不了什么。
醋碟子终于上来了,时麒慢条斯理的夹了一只小笼包,在里面蘸了蘸,送进唇里·小笼包里面的肉十分鲜嫩,加上一点醋味,瞬间唇齿留香·她吃得很慢,等她吃完了这一口陶野也还没敢吃下一口面条,她这才缓缓开口:“我吃不完这一笼,你吃一些。”
陶野顿时暗松了一口气,也夹了一只小笼包,她也吃得不快,但她是因为不想吃得太快·同来的人都在别的桌子上,这一桌只有她们两个人·两个人的膝盖在桌子底下微微碰着,时麒或是没留意,但她却是一动也不敢动的。
吃快一秒,她们就要分开得早一秒,而下一秒再慢些到来有多好·陶野咽下了包子抬起头来,弯了眉眼,怯生生地翘起唇边:“醋很香呢·”· ·第十四章· ·看到陶野那样的笑,时麒就知道她是在讨好自己。
看到一个比自己年龄大的女人露出这样的笑,时麒并没有得意或者不齿的感觉,只是依然是不适罢了··早餐再怎么吃也不会慢到哪去,同来的人打了招呼就先走了,出于礼貌的,时麒又多坐了几分钟才起身。
她一起身陶野自然就跟着起来了,也不说话,只等着她吩咐的样子··时麒背上自己的剑套,提了她们给爸买的水果,才问她:“你晚上也会来吗”·陶野听不出她是希望自己来还是不希望自己来,只好模糊的应了声。
时麒看了她一眼:“如果要来的话大概六点半的时候·那么,我先走了·”·“好·”陶野松了一口气,出门后与时麒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分道而行。
也许是出于直觉,陶野总觉得这个早上时麒看她的目光里有很多话,而且都是自己不太想听到的话·出于这种女人的直觉,陶野这个晚上没有去,之后的这个月里,她让自己尽量显得自然的去,也微微刻意地避开了与时麒的单独接触。
当然,时麒也算是她的教练,两个人的相处那也是逃不过去的··所谓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很多练太极拳的人都不重视这个“功”字,经常是一开始就学拳,其结果只能学到一个“花架子”,就像学操一样,只管动作顺着相似就行,其他的并不重视。
而之所以有许多人都到时散鹤这里来学太极拳,就是因为他本身很看重这个“功”,也就是基本功·他的学员或是徒弟走出去,只要架式一拉开,自然就比别人看起来要更像那么回事些。
当然,绝大部分人只是把太极拳当做强身健体的一项体育运动,并不真正看中它竞技与实战的作用··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边缘恋歌·而太极拳的基本功里,“桩功”理当排在前列。
所以,陶野在时麒这里学到的第一样东西,就是如何站桩··湖边的杨柳已经发了新枝了,将春景装点的更有层次·时麒把陶野带到湖边杨柳树下,教她如何站桩。
太极拳因不同的人练不同的架子,有高架、中架、低架之分,像时麒年轻,耐力好、持久力强,一般都是走低架子;而一些老年人,由于膝盖这个特殊位置及体力原因,多是走高架,但无论是哪个架子,都一定是要扎马步的。
学站桩,其实就是学扎马步··陶野在时麒的指导下,两脚分开一步宽,脚尖朝前,膝盖微屈,身往下坐··“太极拳讲‘虚领顶劲’,”时麒站在她的身后,单手虚放在陶野的头顶,“这里要拔起来,所以不能全身都往下坐。”
她转到陶野的身侧,把她的下巴轻轻向里推了推,“下颚微收,试试头顶虚顶,找找这儿,百会穴·”·“如果你实在找不到感觉,回家以后可以找本书来顶顶,当然,练拳并不是真的有东西顶在头上,这是比较笨拙的方法,但也比较有效,真正要练的,还是要算意念的,一定要记住这个‘虚’字,一旦坐实了,就僵化了。”
时麒算是很有耐心了,陶野不敢不仔细听,上要顶,她忍不住就想往上起身,去顶那只时麒还放在头顶的手,不料时麒另一手伸了两指按在她的胯旁,不让她起身:“一味的上顶,底下就浮了;一味的下沉,就完全懈下去了,所以正确的应该是‘虚领顶劲,气沉丹田’,上下节节放松对拉拔长。”
陶野听得有些云里雾里,所谓“丹田”,那不是武侠小说里的东西吗,难道自己也能练出内功来·“站桩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膝盖的弯曲程度,膝盖是绝对不能超过脚尖的,应该与脚面成九十度,小腿保持垂直,臀部往后坐,胯不要往前顶……对,就是这样……”·时麒并没有让陶野站很低的桩,何况她现在也站不了,没有那个腿力。
只是先教了她一个自然的混元桩,双手在胸前虚抱成圆,沉肩坠肘,然后又教她如何做到含胸拔背··含胸拔背这儿比较难以理解,背部要拔起来,就要用到命门之处,她让陶野站在她身后,双手放在她的后腰上,她站桩多年,气息悠长,吐纳转换之间,命门往外鼓起,背部很自然的能看到一个弧度。
把双手贴在时麒的后腰上,只这么一个动作就叫陶野心跳不已,她不敢用力,只轻轻地贴上去·手心底下这个女孩的身上没有丝毫赘肉,她感觉到的是年轻、生命之类的东西。
这种胡思乱想并没有持续下去,随着时麒的呼吸,她很显明的感觉到了后腰处的张力,这种新奇的感受立即把陶野的心拉了回来,仔细体味着这手感··“刚刚开始站桩的时候自然呼吸就好了,你先找找感觉,过几天我再教你腹式呼吸法。”
时麒说完,就让陶野重新站桩,“刚开始先站几分钟,慢慢的把时间叠上去,站得越久自然是越好的,第一是腿力能得到锻炼;第二也是对心静的修练;还有同时对松胯也会有一定的好处。”
“站得时候记住脚趾微微张开、抓地,刚开始不讲什么丹田的东西,把气往脚下沉,往涌泉走·”时麒蹲在陶野的身前,试着透过陶野的鞋面去摸她的脚趾。
陶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就缩了缩脚,时麒便抬头看了她一眼··垂着头的陶野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她很怕痒,时麒抓住她的脚踝,正试图把她紧张之下蜷缩起来的脚趾给抚平了,被她这么一缩,时麒就瞪了一眼过来。
或者正是因为自己有“把柄”在她手里吧,陶野心里也知道,时麒对待自己与对待别人是不一样的,当然不是特意对她好,而是特别对她不客气·不过她自己也心虚,也就不太在意了。
只是看着时麒抬头瞪着自己,嘴微微抿着,那双眼睛圆立起来,琉璃一般的明亮,陶野潜意识地就把那不客气的成分给自动隐匿掉了··教了陶野站桩之后,时麒也在边上站了会儿桩。
当陶野发现这点后,她立即喜欢上了这个静止的运动·而事实上,站桩看起来是静止的,其实加上气息调整,它又是运动着的··而时麒也没想到的是,陶野自从学会站桩后,她就几乎从没有一天停止过这样练习。
实际上,每次有新学员来学拳,她和她爸都是先从教站桩开始,但是很少有人能将它坚持下来,到最后都不是只站个三五分钟,就是干脆只压压腿或者宁愿去练别的基本功也不愿站桩了。
确实,它很枯燥无味,想当初珊珊就是被她风雨无阻的站桩给吓退了要和她一起练太极的心··但是,时麒很喜欢站桩,在这个时候身边万事都被放空了,她只能觉得自己像一个圆一样,周而复始,源源不断,她爸说,她是难得的好苗子,尤其气息方面,比别人都容易得气。
现在,又有一个这样的人出现了··陶野本来生性安静,时麒尚有时需要克服心中的浮躁去站桩,而她却天生适合一样,只先把自己的姿势调整好后,就可以一个人站上许久。
公园里有许多晨练的人从她身边匆匆经过,有带着狗晨跑的,主人唤宠声,宠物回应声;还有专练肺部走几步就要大声喊两嗓子的;就更别提这里与那里,到处存在的各种音乐声交织在一起。
公园的早晨,从来生机勃勃,但陶野却能从中获得自己的一方净土·她只要一站桩,就如入定的老僧一样,周边任何的动静都不能干扰她,非但如此,她也能放空所有的心思,脑子里任何事情都不想,只专注于调息运作……·有一个周末江梦源放月假,她一早也来了公园,当她看到陶野在站桩后,就问了问边上的人,听到她都站半个小时了,不免咂咂舌头表示佩服,出于无聊的她就上前去逗陶野,不料陶野对她的叫声完全没有反应。
时麒被江梦源拉到边上,仔细看了几下,时麒也是从这一次开始发现,陶野站桩的时候真的算得上是心无旁骛,甚至到了非凡的地步了··这个时候她已经教了陶野如何使用腹式呼吸法,她把手轻轻放到陶野的后腰,那儿就已经有了轻轻浅浅的起伏。
到这个时候,时麒突然之间,打消了自己之前一直没有放弃过的念头,她决定不劝陶野退出太极圈,她什么也不做·能这样把桩站下来的人,绝不会只因为那一点点对自己的念头而已,陶野,应该还是很喜欢太极拳的吧。
她其实还是很高兴的··陶野并不知道自己站桩站了多久,早晨起来后的那一点僵硬被缓慢的呼吸给抚摸得柔和了,她的掌心发热,脊背从上到下都是热的,乃至脚心都舒服得很。
缓缓的收功之后,陶野才站在原地做了些伸拉的动作,发现自己身体的柔韧性也更好些似的··做动作的时候,陶野看到了在石桥上压腿的江梦源,不禁有些惊讶··江梦源放下腿,蹦蹦跳跳到她身边:“小师妹,佩服佩服,你站桩居然能站这么久。”
陶野有些茫然,她并不知道自己站桩的这段日子里得了不少人的关注:“……很奇怪吗”·“不是奇怪,”江梦源笑,“反正我就做不到。”
时麒也走了过来:“你做不到是你太弱了·”她看了眼陶野,补充了一句,“当然,你的桩确实站得不错·”·受到表扬的陶野实在有些受宠若惊,时麒除了偶尔来调整一下她的动作,并不太管她,原来自己还一直是在她视线里的。
陶野有些高兴:“我只是觉得站得很舒服,全身都发热呢·”·江梦源张大了嘴,脸上就有了些羡慕的表情:“有些人练十年都练不到内气,看起来就像做操一样,得气的人更能行云流水,小师妹,我真嫉妒你。”
陶野更加茫然了··时麒摸了摸江梦源的脑袋·她说的是真的,但是内气内劲并不是这么好练的,陶野现在也不能说就一定能练到,但她站桩这么容易就能得气,不像有些人越站桩越冷越站桩越僵,总是比别人要多些练得更好的可能性。
加上陶野以前练过拉丁舞,领悟力与肢体的协调性应该就不会差,她也就忍不住说了一句:“好好站桩,以后你的拳可以打得很好的·”·虽然到现在为止陶野还并没有开始学套路,但得了时麒的这句话,她顿时笑了起来,眉眼更弯了,唇边的那抹笑意也更浓了:“好,我会坚持的。”
 ·第十五章· ·陶野对太极拳投入了极大的热情的同时,她发现自己也有些力不从心,她终于想到要换个地方住了··以前住的离单位远,想过搬,但是后来又学起了拉丁舞才没挪地方,现在每天早晚来回波奔,确实很辛苦。
自从上次被时麒以为搬家了后,她就真起了这个意,反正房子的租期也差不多到了,她就留心起来··机会是一种很玄妙的事,说来的时候,它也就来了··她们单位有一幢老房子,坐向不是太好,夏天晒冬天冷的。
不过宿舍每层只有三户,结构也是非常老式的,连厨房和洗水间都是在走廊的对面,好在不是公共的,每户都有·房子虽然不太好,但终究是单位的福利,按照进单位的年份等等,打分排辈,她刚进单位的那年打了一次分,她太低就没轮到。
后来几年那房子一直没动,里面即使有人搬出去了,也会有亲戚之类的替进来,这成了单位里约定俗成的规矩,也没人去说··这天陶野要下班的时候被同办公室的主任留下来,原来有一个同事被调到别的市去了,他的那套房子就空了下来,主任就问陶野要不要住。
陶野自然是欣喜万分·这房子就在单位的宿舍院子里,虽然临街,但第一是相对安全,第二是不管离单位还是鸣春公园还是拳馆都很近··“那老房子迟早是要拆的,只是现在也说不定什么时候,到时候如果你搬进去没多久就要搬出来的话,挺麻烦的。”
主任还是把大实话说在了前面··“没事,”陶野连忙问她拿到了钥匙,“能住多久我就住多久·”·主任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我看你最近便装比较多,高跟鞋也不怎么穿了,好像生活有些什么变化了嘛。”
陶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最近运动的比较多一些·”·她们主任是个临近五十岁的女人,平时没事的时候最喜欢家长里短·她们办公室四个人里,她年纪最小——当然她也不算小了,但相较而言,还没有男朋友的她自然会成为大家关注的对象。
陶野今天确实又是一身运动衣,脚下一双平底鞋,又梳了个马尾辫,看起来倒像是个还在读书的女孩·主任笑咪咪地习惯性地又说了一句:“运动虽然重要,终身大事同样重要,要抓紧嘛……”·最后陶野被念得落荒而逃了。
下了班以后陶野就去看了一下那房子,前主人把东西都搬空了,她不得不好好规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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