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难为 by 29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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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难为 by 29秒(3)
·    谢又安回道:“身上有书信,但是被水泡碎了,看不出什么内容·无其他发现,还要去他们居所内查看·”·    梦言想了想,勾勾手指让谢又安靠近点,看见她的手又有点担心,身体不自觉地往后撤了撤。
谢又安看着她这个只有头伸出去的诡异动作,嘴角抽了一下,迅速压平,真诚地问道:“陛下有何吩咐”·    梦言干咳一声,站直身体,悄声道:“说了你别觉得难受,这是你手下吧”·    谢又安的眼神暗淡,声音也低了下去:“是,臣失职,以至于在宫内出现此等——”·    “失职是有,但是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我问你,他们办这事儿你真一点都不知情”·    谢又安犹豫了一下:“并非不知情……”·    梦言的心“咯噔”一声,心说刚对她产生好感,难不成自己又想错了·    谢又安补充道:“我进宫前有这个猜测,没想到当真猜中了。”
    说话大喘气啊·    谢又安很配合地将街上看到的场景讲明,避开自己的内心感受,只刻板地说事件·梦言看着她的眼睛,柔亮的像是藏了月光,心底也跟着软了起来:“这次我信你。”
    对话到此就再没有遮掩的必要,梦言直截了当地问道:“现在你手下所有人,你确定能相信的有多少”·    谢又安滞了良久,半晌才回道:“没有。”
    梦言:“……”·    侍卫长当到这个地步也是……够心塞了··    梦言想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跟着沉默下来。
气氛有点诡异的安静,梦言看着侍卫的脸在火光映照下变形扭曲,心思活络起来··    她又把谢又安往身边叫了叫,几乎是凑在她脸颊边上,低声问:“那你在边关时的兵士,有多少能信”·    谢又安立刻来了精神,字正腔圆无比肯定道:“全部”·    梦言眨眨眼:“这么自信”·    谢又安一脸骄傲:“陛下不知,那都是生死之交,过了命的。”
    梦言准确地捕捉到那句“不知”,心想这人在自己面前还真是没什么畏惧感了,什么话都敢说·她放过这一句失言,看着谢又安认真道:“我再信你一次——内廷侍卫该换成什么人,你斟酌着。”
    谢又安愣了下,旋即醒过神,眼睛从未如此明亮过·她拱着手就要下跪,被梦言托着手臂给拦下··    梦言呵斥:“这次调动一定要保密,别给人知道了。”
    谢又安激动地语无伦次:“我,我替边关那些苦熬了几十年的将士们谢陛下隆恩谢又安以性命担保,将士们必定——”·    梦言打住她的话:“行了,那两个人的身份你也知道,去他们的住所看看有没有发现。”
 ·☆、第三十三章· ·梦言转身走了两步,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往哪边走,停下来若无其事地对谢又安说:“行了,那两个人的身份你也知道,去他们的住所看看有没有发现。”
    谢又安刚承了梦言天大的恩命,兴奋地早没了一贯的沉稳内敛,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言语间全是欢快:“这边这边,陛下当心脚下·”·    谢又安轻快地领路,梦言跟着踏上石板路,后颈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连着后脑的部位,脑袋突然就沉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扎了,梦言保持跨出一步的姿态站住,抬手在脖子上抹了一把·没什么异状,只是僵硬往下蔓延,整个后背似乎被钉住了关键环节,运转不灵了。
·    谢又安还在说着什么,一边回头,见梦言不动,跟着折了回来:“陛下”·    梦言甩甩头,僵硬被打散,人在瞬间就清醒过来:“嗯什么”·    谢又安回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溺水的两人和宫外那一人是老乡。”
    “哪儿的”·    “西北·箱州一带·”·    西北……这个世界版图构造和梦言习惯了十八年的地方有些微差别,但大致上差不太多。
说到西北她想到的还是黄土、风沙、枯燥,是苦寒之地··    谢又安父女俩被先皇丢出京城,去的就是西北··    梦言斜眼看过去,有点惊讶:“是你们那的”·    谢又安急忙反驳:“不是我们在边关,箱州还要靠近京城一些。”
    梦言“哦”了一声,顿了一下又问:“这些人家里什么情况,还有什么亲人么”·    谢又安的兴奋被压下来,渐渐冷静了,听梦言这么问,压低了声音道:“我同父亲讲,他会找人去调查这些人的家世。”
    梦言嘱咐道:“快,尽量保密·”·    谢又安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又垂下眼睛,恭敬道:“是”·    内廷之中暗藏刺刀,这绝对是眼下最迫切、亟待解决的事情。
    梦言也不记得换了几条路,一直走到极偏僻的深处,眼前才出现一排红顶平瓦房·早有人等在门前,大老远看到梦言和谢又安,扛着大肚皮晃晃悠悠一路小跑到跟前,行了跪拜礼。
    梦言扫一眼他的秃顶,从他旁边绕过去·男人立马起身,小碎步跟上来,谄媚讨好的姿态一览无余:“陛下陛下,诶这边,您请这边,那些逆贼就住这里。
哎呀我就自己琢磨着别呆会儿需要何物,指不定要来这里找,我专门赶过来守着,连只苍蝇都没让进”·    梦言看着他开口问道:“那你之前有没有人进过”·    “没有绝对不会有我一听说立马就赶过来了”·    谢又安眉头微皱,质问道:“从何处赶来何大人,你司这月僚监察一职,理应时刻守在此处待命,擅离职守该罚”·    何大人哆嗦了一下,膝盖一软,“噗通”跪下去求饶。
梦言听得心烦,瞪谢又安一眼:“先记下来,这月僚中还有谁散漫没有秩序,查出来一起罚·”·    都说新皇是个糊涂蛋,年纪不算小,但是从来不办人事儿。
来往没半点脑子,只认溜须拍马,谁让她高兴谁就能得赏·怎么这会儿看着,不像是这么回事儿啊·    何大人一脑门汗不敢擦,眯着眼来抵抗已经挂在眼皮子上的汗滴,一边谢恩一边往旁边挪,把路给让出来。
    梦言目不斜视,跨进低矮的门槛,呼吸一滞,人就停了下来··    何大人跟着憋住呼吸,僵在原地不敢有任何动作·谢又安凑过去往里看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疑惑地问:“何事”·    梦言呼出一口气,慢慢地回道:“没什么……”·    直到最后一个音节落定,她才调整好呼吸,抬起另一只脚进了舍内。
    屋子是扁平长条状的,靠着里边的墙有一排床,铺挨着铺一通下来,上边撂了枕头薄被··    梦言问何大人:“哪张是他们的”·    被点了问题,何大人才敢抹一把汗,紧跟着回答:“左手边第三张,靠东墙第二张。”
    梦言点点头,谢又安会意,上前掀了枕头揭了床褥仔细查看·梦言在一旁看着,才发现每张床下都有个木匣子,拉出来打开看,装的都是衣物、书信之类。
    这气势恢宏的皇宫,光鲜之下隐藏的刻薄在这一个角落里显露出来·拥挤、简略、单一·与来路那些风格迥异的园林假山相比,让人瞬时面红耳赤羞愧起来。
    帝王不该这样,但梦言仍旧迫切地想把这个地方拆掉,重建··    谢又安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布袋和一个匣子,梦言回回神,接过来打开看了。
大半袋子的银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相当压手·匣子里是块儿墨玉貔貅,拴了根金黄的穗子,穗子上还嵌了颗赤红欲滴的明珠··    梦言不懂玉品的成色,单看这块貔貅配件的精细程度,也不该是住大通铺的人能拥有的。
更何况还有半袋子银子,纵使不吃不喝也攒不下来这么多··    很明显,这些人也不是什么死士忠臣,多半是收了金钱贿赂,临时办差罢了·梦言合上盖子,把钱袋丢给何大人:“最近他们有什么异常”·    “这这这这……这,他们这是……”·    何大人又抹了一把汗,结结巴巴地“这”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谢又安打发他出去等着领罚,凑到梦言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传闻殷正青有块儿墨玉貔貅从不离身,穗子是取猛兽毛发制成,上有一颗红珠是用少女体内活血养出来的……”·    梦言手一哆嗦,差点把匣子给砸出去。
    谢又安就着她的手托了一把,顺势再往前一步,低着头道:“这会不会就是殷正青的那个”·    梦言抬起另一只手盖在匣子上,往前塞进谢又安怀里,然后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指甲划过谢又安的掌心,对方有瞬间闪躲的意欲,梦言才意识到这姑娘现在胆子大到都敢握着当今圣上的手还能保持若无其事如此淡定··    真说不清这个变化是好还是坏。
    一句“少女体内活血”实在太有画面感,梦言揉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不是不离身么,怎么会在这里”·    谢又安皱着眉想了想:“或许是孤注一掷身家都搭上去想翻身”·    梦言往匣子上瞅了一眼:“你有几分把握”·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谢又安老实道:“无把握,但父亲应当知晓些内情,我请父亲鉴定。”
·    梦言本能地又想驳回她的话,思绪憋到脑子里,瞬间想起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到最后只剩下:“嗯,问得细致点。”
    月朦胧,有打更者悄悄走过,已经是后半夜了··    谢又安一路护送梦言回祺祥宫,尽职尽责没有半点负面情绪表露·撇开自己之前的怀疑,梦言看着她这个样子突然就于心不忍起来,罪恶感急遽爆棚。
    梦言叫住准备出去的谢又安,问道:“你哪儿去”·    谢又安仍旧是黛蓝裙装,停住脚时裙摆还在轻轻晃动,旖旎流连。
    “我去外边守着·”·    梦言看看揉着眼强忍哈欠的初云,转开视线放空在一个点,略显变扭地留她:“跟初云将就睡一晚上吧——又没穿侍卫服,四处乱晃不合适。”
    谢又安呆愣了一下,问道:“这样更不合适吧”·    梦言顿住,不知道这人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仁义礼教,教条得都听不懂人话了。
    初云还是没忍住,一个哈欠喷出来,含糊不清地嘟囔道:“谢统领你还不明白嘛我家陛下是心疼你半夜奔波劳累,就近找张床躺躺完事儿”·    梦言被戳穿,面子上搁不住,斥责初云:“话多不多怎么跟谢统领说话呢”·    随口一句,初云打了一半的哈欠硬生生咽了回去,谢又安却不和适宜地急忙解释:“无妨无妨初云年幼,不碍于说些什么”·    梦言:“……”·    你看不出来这一会儿我并不是在维护你么·    梦言无力地摆摆手:“行了都退下吧,有事儿明天再说。”
    大起大落之后的疲乏在安静下来的时候呼啸而来,梦言沾着枕头就被黑暗侵袭,一觉睡到天大亮·谢蒙在殿外等着,梦言起身简单洗漱,就让他进来了。
    西北糙汉一进门就炸开一锅,浑厚的声音在空气中来回乱撞,震得人心尖儿颤·梦言深呼吸压下这股内里攻击,举杯喝了口茶··    谢蒙边走边继续嚷嚷:“陛下诶可有受伤可吓坏老臣了”·    被你打出内伤算不算·    梦言示意他坐,谢蒙也不避讳,大喇喇地在对面落座,隔着一桌子吃食跟梦言说:“我原是担心陛下失言,说不该说的话。
却没想到这内廷之中也会逆贼,真是……真是惊险”·    梦言含了一口桂花糯米粥,香甜之气刺激着熬夜之后混沌大脑。
味蕾打开,胃口便好起来,梦言在谢蒙的碎碎念中吃了一碗粥,才搁下汤匙,讨论起正经事来··    “那块儿貔貅,谢又安拿给你没”·    谢蒙瞬间压低了声音:“臣看了,确实是殷正青那块儿——几年前一次宴会上,他喝醉了酒,拿出来显摆过一次。
众人都惊叹于那颗红珠艳美,先皇却嫌那珠子红得妖异,‘必是不祥之物’·先皇勒令其焚毁埋弃,后来就再也没人见到过这个东西·”·    梦言听着“红珠”、“妖异”这些词,就觉得胃里开始翻腾。
她好奇地问道:“就是说那珠子比貔貅要珍贵的多真是在少女身体内养出来的”·    谢蒙看梦言的眼神瞬间冷厉,刚刚的关切一扫而光,转眼就成了严责。
梦言被他突如其来的改变给唬住了,还没明白,就听谢蒙冷声道:·    “陛下切莫动那些歪心思”·    梦言:“……”·    我动什么心思了我· ·☆、第三十四章· ·谢蒙义正言辞地警告梦言:“陛下切莫动那些歪心思”·    梦言眨眨眼,根本不知道自己动了什么心思。
    谢蒙皱着眉纠结好久,极为勉强地开口,满脸违心状:“陛下最近表现是很好,千万不可半途而废”·    梦言只能继续眨眼,一头雾水:“什么”·    谢蒙深呼吸几次,还是在挣扎,像是要咬断什么似的,吐字特别狠:“陛下你要是真忍耐不住臣……老臣给你选几个妥当的姑娘进来万不能再向从前那样胡来了”·    谢蒙一张老黑脸看不出红,但中年识万事的年纪了,说这几句话时仍旧是一脸窘迫。
    梦言觉得自己是明白了些什么……·    梦言赶紧辩白:“我没什么想法,你不用操这个心”·    谢蒙狐疑地看过来一眼:“真没”·    梦言发誓:“真没”·    谢蒙还是不信:“真的没”·    梦言无语道:“你希望有没”·    “不不不没有最好没有最好”·    老家伙,不知道想什么香艳的场景呢·    梦言把他的注意力拉回到正事儿上,也没心思纠缠那颗珠子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了,问谢蒙是否能确定。
    谢蒙不是拖泥带水的人,说话从来都是非正即负,少有模棱两可的时候·他说“绝对没错”,四个字就让梦言很反叛地生出怀疑来,没办法完全相信。
    “会不会是仿造的人人都知道殷正青有这么一个东西,但是见过的人又不多,能指证的人就不多·”·    谢蒙听明白她的意思,也跟着疑心起来:“陛下是觉得这中间有炸”·    梦言沉默了片刻,慢慢解释道:“我总觉得这个时候出现一件殷正青的东西,感觉……挺突兀的——我之前一直以为他发配边疆,这事儿就算完了。”
    谢蒙压着两条粗眉,提醒梦言:“陛下不可忽视人的野心·他们敢做出逼宫反篡之事,其野心之大可见一斑·老臣还是那个观点,只要留着一条命,就有翻身的机会,二皇子一事不就是证据么”·    梦言第一次近距离看谢蒙的脸,风霜之下苦熬那么多年,承载在面容之上。
西北地广,人也就长得粗犷·谢蒙总是大着嗓门,一吼震三抖,气势汹汹的·但这么看着他,就觉得他其实也是上了年纪的人,皱纹深壑,是时光刻下来的印记。
    梦言突然想,西北,黄沙之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兵··    女皇把谢家父女丢到西北,是为了那些兵·    如果真是如此,已女皇对谢家父女的倚赖程度而言,必须重新审视谢蒙在朝堂上的位置了。
    谢蒙没去追究梦言在想什么,接着说:“陛下,照臣的意思,心不可软,逆贼不可留·无论是二皇子还是殷正青,都不是善类·”·    梦言沉默下来。
    谢蒙步步紧逼,不得回应不罢休:“陛下你为何还在犹豫单说宫变中死去的兄弟们,就足够他们来偿命了如今留他们一命,日后这些人再起贼心,又将是一场恶战”·    谢蒙咄咄逼人,梦言一阵心慌,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时间凝滞,变得缓慢,梦言不知道自己到这个地方有多长时间·似乎是很久了,久到自己也开始质疑曾经的决定,看到无理荒唐··    的确,没有理由留这两个人的性命。
    梦言抬头,看着谢蒙:“殷正青现在走到哪里了”·    谢蒙眼中的欣喜瞬间迸射出来,立刻回道:“按时间推算,再有两日就能到箱州。”
    梦言下命令时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说得异常艰难:“做就要做干净做隐蔽,不能叫人发现了·”·    谢蒙大喜:“是臣办事,陛下自管放心——二皇子那边……”·    “不急,”梦言打断他的话,“二皇子那边不用着急。
他还有话没说完·”·    大概是梦言开窍肯对殷正青下手已经让谢蒙很满意了,他没有就二皇子的事情做多的逼迫··    梦言看他一眼,被他瞬间显露的容光焕发给吓了一跳,忙说道:“二皇子的命是多位御医劳心劳力救回来了,你别想方设法地去折腾。
我也想让他开口,那也得等他先养好身体·他现在弱鸡似的,床都起不了,别受不了你折腾一下子嗝屁了,你后悔都没地方去·”·    谢蒙咬咬牙:“臣知晓”·    “你照照镜子,你那是知晓的表情么”梦言想嘱咐他现在不是刑讯逼迫的时候,话到嘴边绕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谢又安给自己开了个闸口,洪水倾斜而下,汹涌澎湃根本刹不住·梦言满打满算也就活了十八年,除下吃奶穿开裆裤跑的那些时候,正经自己拿主意的机会不算多。
    突然换到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中,所遇到的一切都超出她原有的承受能力,于是面对的事情就都开始极端化——孤立无援时不敢信任任何人;意志稍有动摇之后便情不自禁地去寻求帮助。
    梦言有时候自己躲在角落也会想,我应付不了我应付不了,谁来帮我··    之前还能咬着牙硬撑,强迫自己心中跳出个小人反驳:你只能靠自己,没人能救你。
    现在好了,有人是真心向着自己的,那个小人就被一巴掌拍在地上,只能虚弱地望着自己,偶尔蹦出一句:不能这么相信别人··    梦言十足十地矛盾起来,更加无所适从。
    毕竟中年男人已经可以用老谋深算来形容,梦言看着谢又安那双澄澈透亮的眼睛会觉得安全,看着谢蒙就不能有这么美好的体验了··    为了皇权父子都能反目,谢家父女是否一心,梦言不敢下定论。
    谢蒙走了之后,梦言自己坐了一会儿,初云在一边歪着头问:“陛下有心事”·    这不废话么……宫变幸存,转眼就忘了当时的困境,能天天傻乐的估计也就只有你自己了。
    梦言看着初云总会有些不忍心,叹到一半的气刹住,转个话头问道:“上次说到你姐姐,画像画出来了没”·    初云撅撅嘴,不高兴起来:“画是画出来了,可是跟姐姐一点都不像。
我让他们改了很多次,还是不像·”·    怕是她在这方面上吹毛求疵,要求太严了吧·梦言宽慰道:“画像能有八分神似就可以,你要是不满意,再换几个画师就是了。”
    初云没顾上谢恩,叹了口气,惆怅道:“可是我都很久没有见过姐姐了,她现在还是那个样子么”·    这个还真不一定……也不排斥初云的记忆偏差,从根本上就指挥错了。
    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初云讲她和姐姐在宫外的生活,颠三倒四的,足以证明她的记忆确实混乱不堪··    梦言随口问她身上有没有什么胎记之类,标明了到时候也好找。
初云想了半天,拍着脑门惊叫:“姐姐脸上有颗痣我很小的时候听隔壁家的大婶说这种面相,将来必定是祸水我回家学给姐姐听,她还跑去找大婶打了一架呢”··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脸上有痣……泪痣·    梦言想到某张面孔,瞬时心惊肉跳,头皮都炸开了。
初云还在碎碎念,梦言打断她的话:“哦对,去找找谢又安,叫她过来·”·    初云止住话匣子,顺嘴问一句:“陛下何事”·    梦言眼珠子往右上方瞟了瞟,再把目光拉回来,说道:“侍卫住得地方太拥挤了,叫她过来,这个得改。”
    初云似懂非懂,想了一下接口道:“月僚嘛宫女太监也是这样住的呀陛下又不是不知道·”·    被初云盯着,梦言出了一身冷汗,心想幸好不是跟谢蒙提这件事,不然还真圆不过去。
梦言东拉西扯掰出来一个理由:“这两次事件之后我算是明白了,单纯靠强制手段不行,得拢好了下边人的心才是上策·将心比心,我善待他们,他们也会忠于我。”
    初云被绕得有点迷糊,大概明白她是在谈高深的国事,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出去了··    梦言自己琢磨着当时在涵听苑中那个泪痣女的行为,不管怎么想都跟初云口中那个温柔体贴的大姐对不上号。
可能就是碰巧了而已,天底下脸上有痣的人多了去了,媒婆十个有九个都得长痣··    想到这里,梦言把那个女人的泪痣换成媒婆痣,忍不住恶寒起来。
    韵味一下子就成渣渣碎一地,根本没有什么美可言·    梦言见谢又安进来,急忙收起一脸嫌恶,但是表情不好收,还是被谢又安看见个尾。
谢又安一脸迷茫地沉默了片刻,最终决定忽视圣上刚刚那个诡异得表现,问道:“陛下找我要重建月僚”·    估计初云是一字不落全学给她听了。
    梦言点点头,反问她:“你平时也住在月僚”·    谢又安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梦言没忍住一嗓子嚎了出来:“你就跟一帮男人那么挤着睡你知不知道你还是个女人啊”·    谢又安顿了下,嘴角轻轻提起一个弧度,又迅速压下。
梦言登时就看愣了··    谢又安居然会笑·    谢又安她居然会嘲笑自己·    反了是吧·    梦言瞪着眼,谢又安干咳一声,压住笑意,一本正经地解释道:“陛下想多了,内廷侍卫中也有其他女人,是和男人分开住的。”
    梦言:“……”·    想起来了,宿舍还分个男和女呢,皇宫再磕碜也不会让男女混住··    谢又安又补充一句:“况且侍卫统领也有自己的寝室,独立于外,还挺宽敞的。”
    梦言:“……”·    我从什么时候开始,一遇着是谢又安的事情,就忍不住往苦逼的方向上想……·    梦言一脸窘迫,嘴硬给自己找台阶:“不光是你,那些侍卫这么睡也太苦逼了。
皇宫这么大,何必要苛待他们,就划那么巴掌大的地方给他们·”·    谢又安眼睛里的光闪了闪,再次折服在圣上的关怀之下,感激涕零··    感动完之后,谢又安有些犹豫地开口:“但这事儿,找我没用啊……”· ·☆、第三十五章· ·谢又安一脸为难的样子,吞吐道:“但是这事儿,找我没用啊……”·    梦言的理解能力断片了,没明白她在说什么。
    谢又安解释道:“陛下之前有过几次指令,都由父亲操持处理了·若是陛下要自己发令,应当由中书省草拟,发门下省审核,尚书省着手办理。
重建月僚也当由工部主持,跟我……说不大上什么话……”·    居然把这茬给忘了·之前说修葺灵犀宫,就是工部来办,到这会儿修个内廷侍卫宿舍楼,竟然没想起来。
    梦言突然就陷入沉思中,自问这是为什么……·    当时看见大通铺脑子一懵,想到谢又安居然是这么生活的,苦巴巴地跟一堆大老爷们挤到一起,没个黑天白夜。
就不说什么随叫随到,根本就是哪里有需要就能在哪里看到她,不说休假加班,任劳任怨··    而自己居然一直在误解她,诬赖她··    这感觉挺糟心的,让人陷入极深的自我摒弃之中,迫切地需要一个出口,能对自己曾做过的事情进行挽救,来弥补内心那点可怜的良知。
    好人当有好报,自己该对她好一点··    想着这样的话,梦言就有些顾不上头尾,连程序都想不起来了··    谢又安顿了顿,硬着头皮嘱咐道:“陛下这次可要记牢了,省得被人拿住口舌,以此来做文章。”
    梦言听完这一句,沉思就更深了·谢又安她到底算是什么人呢内廷侍卫首领么但也只是个侍卫而已,怎么面面俱到什么都要操点心,表现得像个管家。
    梦言沉思不出个所以然,干脆让谢又安坐下来,准备跟她长谈一番·谢又安倒真是比最初的时候随意许多·那时候惊弓之鸟似的,自己随便一句话出口,她都恨不得倒栽进土里化成大地的一份子,满嘴的“恕罪”之类。
    现在呢·    让她坐,她就真地坐了·表情还是有些不自然,但那股诚惶诚恐的劲头压下去一大半,留一点火苗,很快就适应起来。
    梦言琢磨了一下,拿了架子问道:“先皇待你不薄吧”·    话一出口,梦言突然意识到不太妥。
通常来说,用这个词的场合都不怎么好,后边一定会跟一句“那你为何还要辜负/背叛/伤害她”··    果然谢又安眉头锁了起来,字正腔圆朗声回道:“先皇对我有救命之恩,谢又安此生无以为报,必当效忠先皇生生世世”·    梦言恶寒了一下,摆摆手道:“别激动,就随便闲聊,你不用那么紧张——先皇救过你的命”·    谢又安换了口气,神情极为认真:“若非先皇救命,现在早已没有谢又安存在于世。”
    梦言自己倒了杯茶:“讲讲,怎么回事”·    “我十岁那年,边关突发疫病,是先皇着人接我和母亲回京救治。”
    梦言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补充,惊诧地问:“就这没啦”·    谢又安:“没了……”·    梦言忍不住回她:“可是把你扔到边关的不也是她嘛生病了替你们看病这不是应该的么”·    谢又安突然沉默起来。
    梦言自知失言,想说点别的来挽回场面,就挺谢又安突然开口:“那个时候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个……好机会·”·    “什么”·    谢又安的表情不光是凝重,更多了一份深思和犹豫在其中,讲起来也慢吞吞的:“皇位已定,局势平稳,就该是斩断阶梯的时候了。
那时候京城已经在先皇的掌控之中,边关数十万大军却是在父亲手中·所以……”·    “先皇借此时疫做掉你们谢家的好机会”·    谢又安“嗯”了一声,又沉默起来。
    完全是开了个糟心的话题啊……·    梦言想了想,言语苍白地跟一句:“但她还是接你们回京了·”·    谢又安的眼睛含了光,衬着脸色都生动起来:“对后来母亲留在京中休养身体,月俸食宿也是享后宫嫔妃规格。
那种……以为入了绝境时眼前却豁然开朗,让人尤为感激自己能够幸存·”·    十岁的小孩子大概是不大懂什么朝政,就知道自己病得要死了,周围的大人还在阴谋论,处于晦暗之中难免失落。
然后情形直转而上,解除身体上的病痛,从苦寒之地脱离,感受京城的舒适安逸,看到笑容,迎接光明··    这能有多震撼·    梦言记得自己被人嘲笑是没人要的野种时的心情,更记得妈妈拉着自己的手警告那些人“不许欺负我的孩子”时那种想哭的冲动。
    有反差就显得那些善意尤为珍贵,值得一生藏于心中,绝望时、悲伤时、失落时,都是支撑自己往前走的动力··    梦言再看谢又安,就觉得她离自己近了好多,然后鬼使神差地开口:“先皇到去世都没有找那个好机会,我也不会——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你忠诚于我。”
    梦言说了在这个世界中最羞耻的一句话,醒悟过来之后就面红耳赤地赶谢又安出去了·忠诚不忠诚的,像是某种宣誓,将心剖开展于世人面前,中二之气十足。
    太不符合皇帝的王霸气势了·    谢又安走了之后,梦言才想起来自己原本还想问问涵听苑那个泪痣女的事情,一窘迫就给忽略了。
梦言特地支开初云,让那几个画师把完成的画像拿过来,只看一眼就心底发虚··    墨迹勾勒的人像自然不能跟照片比,但脸型、眉眼,寥寥几笔画出大致轮廓,还真能透出几分神韵。
    梦言让画师当场点上那颗泪痣,然后无力扶额让他们先下去··    转了一大圈,初云要找的姐姐真的是当时在涵听苑里的泪痣女·这太不科学了,初云明明说她既温柔又体贴,会煮饭,还会唱歌。
但那天拿长枪的女人分明是另一种风格,跟初云口中的人没有任何重合点··    难道其实初云是姐妹三个上边那俩是双生子·    梦言揉揉额角,觉得事情堆成山,还总有新的状况出现。
正在惆怅,余光里有阴影压下来,梦言本能地就抓起桌上的纸往回拉,一边抬头去看··    晁千儿妆容比以往更浓了些,却还是遮不住她眼底的青色和唇色苍白。
尽管如此,这人眼波婉转从不舍风情万种,此刻更多了几分娇弱,竟然勾得人心底毛毛的,有点痒··    梦言把画像折起来,压在掌心下,问晁千儿:“不好好歇着,来干嘛”·    晁千儿探着身体要往梦言身上凑,娇嗔地抱怨起来:“陛下不让千儿先坐下来么”·    梦言压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到椅子上:“那就老实坐好——你也真有精神,肚子上开了口子还能来回跑,说好的娇弱呢”·    晁千儿被逗乐了,掩着嘴笑起来,再开口时那股子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娇媚就弱了几分,说话都正常了许多:“难道此刻我不够弱”·    梦言听着这种话就舒坦多了,随口回她一句:“得了吧我算是知道了,就没有比你更悍养的人了——到底什么事儿哪儿不舒服还是下边人顶撞你什么的”·    梦言要叫人,晁千儿摆摆手,挑着眼梢看她:“陛下对千儿如此用心,千儿连伤口上都是甜的呢若是能得陛下时时关怀,就是被宫女欺负死,千儿也甘愿呢”·    三句话出不去她的本性,根本就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调戏当今圣上的机会。
这是先皇惯出来的毛病不然她怎么胆子这么大·    梦言额角跳了跳,压了声音警告:“有事儿就说,没事儿回去躺着——再没事儿找事儿我叫人叉你出去。”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晁千儿仍旧浅笑,收了轻佻和浮夸,略显凝重:“是有些事情……不知当讲不当讲·”·    梦言干脆利落地回答:“那就去想清楚当不当了再来。”
    晁千儿也不废话了,直截了当地陈述:“昨夜的刺杀,千儿认为有蹊跷·”·    蹊跷肯定有,不用她说自己也知道。
整个流程巧合得有些过分,赶着谢又安不在宫中的时候动手,偏还让她知道了内情,在最关键的时刻赶回来·说不是身边有探子安排,梦言根本就不信··    晁千儿是爽快利落的人,一句出口之后就继续道:“千儿以前也听闻过那颗血珠子的传说,总以为这东西神秘得很。
既是神秘,拿来做信物是再好不过的·但如此稀有珍贵的东西,那侍卫会如此轻率地放在月僚之中的箱子里么”·    这也是一方面。
一点弯路没走,轻轻松松地就找到用以传讯的证物,未免也太敷衍了··    晁千儿看着梦言,终于有一丝犹豫,顿了一下才说出自己的想法:“千儿就在想,换个方向来看,这会不会是……一种引导”·    火药能炸死自己,那最好不过。
要是失手,立刻嫁祸给殷正青,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这倒是一种可能,但谁会这么做·    二皇子他现在半条命随时都会挂,真得手了那皇位也坐不住。
况且他的党羽被剪,宫内亲卫在严格控制之下,并没有什么活动余地··    那除此之外还能有谁·    晁千儿看着梦言,有所保留地问:“陛下不觉得太巧了么所有的时间都算好了似的,就卡着那一刻钟赶到,然后——”·    梦言心头骤跳一下,抬起眼睑的动作由内散发出一股戾气,一眼扫过去,惊得晁千儿立刻住口,没敢再说下去。
    室内一阵静默,连尴尬都凝固起来,无法扩散··    晁千儿坐立不安,试了几次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叫了一声:“……陛下”·    梦言的表情纾缓下来,眉眼清冷,淡淡地开口:“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第三十六章· ·梦言的表情纾缓下来,眉眼清冷,淡淡地开口:“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晁千儿是个聪明人,梦言一声令下,她心思转了个弯就明白其中含义了。
但这结果完全超出预料,再聪慧的人,一时半会也控制不好自己表情··    梦言微微侧头,眉眼间藏了些忌惮和猜疑,不快却毫无保留:“还有什么事儿”·    晁千儿谨慎又快速地思考着,将“无事”二字咽下去,诚恳地回道:“陛下已经有自己的思量了”·    梦言敛神,目光往下压了一寸,再抬头看过去时就更多了一份压迫:“你问我”·    晁千儿愣了下,立刻起身下跪:“千儿知错,是千儿多嘴了。”
    她一贯是大胆放纵的,吃准了梦言不会生气,心思活络地把持着那个度,临到界限时便后退,不去触犯当今圣上的底线··    像这样噤若寒蝉的样子,还是第一次出现。
因为直面梦言的怒意,也是第一次··    室内一阵沉默,梦言也并非有心晾着晁千儿,只是怒气上头,整个人有些茫然·眼看着晁千儿的跪姿越来越不标准,梦言才后知后觉地让她起来。
    晁千儿扶着伤口,脸色惨白地告退·梦言将她拦下来,顿了顿问道:“你刚才想说什么,直接说,不要绕弯子·”·    晁千儿抬眼看梦言,没吱声。
    梦言摆摆手:“得了我知道了,你去好好休息·”·    自己完全信任的人只有初云,也因此不想让她知道太多,卷进这种纷争之中。
对于晁千儿,不能说是信任,但确实打第一次见面之后,自己对这个人就不设防··    旁人因为她的身份,总对她避之三尺·自己潜意识里会觉得,她该是游离在朝堂之外的闲散人士,不存在利益纷争。
    以至于她突然主动提及这些,梦言才意识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瞬时心惊胆战··    乍一看在皇权的威仪之下,晁千儿落败·但梦言必须承认她真是谈判的一把好手,简单几句话,彻底扰乱了自己的心情,连思绪都有些被她带着走了。
    这么听下来还真是觉得事有蹊跷,阴谋之下更有潜藏的目的··    头大……·    梦言心塞地琢磨了一会儿,把周围的人都捋了一遍,很自然就想到谢又安了。
    晁千儿话里的意思,梦言是听出来了·她觉得谢又安出现的时间太巧,巧得跟刻意安排好了来摘嫌疑似的·梦言选择相信谢又安,就不会因为这一个模棱两可的猜测去怀疑她。
    那谢蒙呢·    梦言还是不能确定··    初云在一旁端茶递水伺候着,见她闷着头出神,眨巴着大眼问道:“陛下怎么了千儿姑娘惹您不高兴了”·    梦言摇摇头。
    初云随口和她聊起来:“想也不会是·先皇曾夸千儿姑娘是世上最懂进退的人,鬼机灵得很·她入宫这么多年,也只有一次惹得先皇不快。”
    对先皇也有一次难道和现在的状况一样·    梦言抬头问初云:“哪一次”·    初云咋咋呼呼地反问:“陛下你居然不记得啦就是前年你生辰,当天有人一身素雅白衣,被先皇责罚呀”·    梦言听晕乎了:“我还真没想起来,这跟晁千儿有什么关系”·    初云倒豆子似的讲着:“先皇要重罚那几个人,千儿姑娘心善替她们求情,惹怒了先皇。
哎要说也是,千儿姑娘多懂事儿的人呀,居然当众驳了先皇的指令,先皇能不生气么”·    确实不太像晁千儿的作风·初云就是聊八卦,梦言也没往心里去,随口道:“白色虽然素雅,也得分时候。
一年四季总穿着白色,别人看着也单调不愉快·”·    初云小声地抱怨:“那也罚得太重了……”·    梦言乜斜地看她一眼,初云立马住口。
过了一会儿,初云又找别的话题:“昨儿公主们都受了惊,这会儿都在闹呢”·    梦言心更堵了,无精打采地问道:“闹什么”·    初云丝毫不觉得这个话题不太合时候,自顾自地讲:“叫我说就是闲的,一个个,好容易遇上点事儿,不闹腾一番怎么能行。”
    梦言斜睨初云:“你胆子大了,敢这样议论皇室公主·”·    初云吐吐舌头,一点没觉得害怕:“我说的都是实话嘛她们这群人,陛下您不是也看不过去吗”·    看不过去的是言公主,不是自己。
    梦言问她:“闲公主怎么样也在闹”·    初云仔细回想了一下:“大约没有吧……说起来我今儿还没见到闲公主呢”·    梦言起身:“去怡景宫看看。”
    初云一路颠颠地跟着,好奇地问梦言:“陛下你为什么突然对闲公主如此关心”·    梦言反问:“不行么”·    初云摆摆手:“不是不行,只是您以前不是最看不上闲公主了觉得她阴森孤僻,天天一身白衣跟个孤魂野鬼似的,看着就触霉头。
怎么现在反倒不觉得了”·    梦言照旧拿老借口糊弄初云:“现在不同于以往,我身份有变,自然不能再以过去的眼光来审己度人。”
    初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为什么不关心其他公主”·    梦言语塞,想了半天回一句:“一个一个来……还没轮上……”·    初云欢心鼓舞的样子:“陛下接下来要去看谁,初云叫他们准备好”·    梦言:“……等等再说……”·    莫名其妙就多了一项安抚工作,皇帝真不是好当的……·    怡景宫外有一大片睡莲,开得摇曳温婉,精致远胜于皇宫之中其他地方。
梦言总觉得乌雅闲这个公主身上处处透着别扭劲儿··    大概是先入为主,梦言以十八年来和姐姐的相处经验来看到这个完全陌生的人,因此无论闲公主做什么,都和梦言的心理期望有落差,便总觉得违和。
    不单单是梦言心里上,围绕在闲公主周围的事物也总是不太合理·她是不受宠的那一拨,她住的地方也偏远·但细想之下,怡景宫偏归偏,却是最清净的一座宫殿。
还有这睡莲,也是精心打理过的··    梦言转头问初云:“怡景宫还有谁”·    初云摇头:“原先还有琴公主、贺公主在这边,后来二位公主都出嫁了,就只剩闲公主。”
    “要说年纪,闲公主也该是成婚的时候了吧·”·    “还不是陛下您……”初云撇撇嘴,话说到一半,突然止住。
    梦言心中升起一个不好的预感··    该不会……·    是这个言公主破坏过她的婚事吧·    这个言公主到底什么毛病·    梦言突然对和乌雅闲见面这件事产生一种无力感,根本不能指望她能心平气和地和自己交谈。
换做是自己,碰上个天天针对自己,见缝插针地给自己找事儿的人,肯定烦得透透的··    真是不知道这个言公主到底在想什么,自己玩儿自己的不行,还非要去招惹别人。
    怡景宫也如位置一般,宫里冷冷清清,没太多人·梦言在祺祥宫住了这么些日子,处处都有人随行,也习惯了一抬头就看见一大片人的场景·到这里没见到几个人,倒觉得心里不大舒坦。
    有宫女提前迎了出来,跪在路边,梦言提前打预防针,问道:“你们闲公主呢”·    宫女诚惶诚恐,埋着头小心回道:“公主身体不适,不能起身迎接陛下,望陛下赎罪。”
    当上皇帝之后天天都在赎别人的罪··    梦言默默吐槽,脚下没停,继续往前走:“不舒服请御医了没”·    宫女立刻回道:“请了,御医说是受了惊吓,静养几日便好了。”
    梦言点点头,跨进大殿中··    殿中没有熏香,倒是有些鲜花植物的清新之气·摆设不多,除下必须的物件,很难找到什么装饰。
整个大殿空落落的,衬得这个地方更寂静··    自己像是个擅自闯入者,不被这个地方欢迎··    梦言不自觉地压住了脚步,举手投足都克制起来。
    尽管提前做了很多心理建设,看到乌雅闲的瞬间,梦言还是有难以抑制的心潮澎湃··    乌雅闲一袭中衣靠坐在床上,散了发髻,乌黑柔顺的头发垂在胸前。
眉目清淡,羽睫敛了半世光彩,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她跟自己的姐姐实在太像是,手捧一本书安静地看,如画一样,让梦言觉得自己又回到了过去的生活。
    但她转头将目光投过来,梦言心底一个激灵,人就清醒过来··    即使样貌像了十成,神情也差了那么几分·自己那个姐姐是清冷淡漠,眉目之间似乎藏了什么难言的情绪,从不说,转个身便自己思索。
    这个闲公主比姐姐多了一点……意难平·目光不再寡淡,不再平静,她有冲口而出的欲|望,她在和自己争斗,拼命克制自己的欲|望。
这个人更鲜活,却也让梦言难以习惯··    乌雅闲只是看了一眼,就把目光重新挪到手中的书本上·梦言稳了稳心神,努力找准自己的定位,但对着这张脸怎么都装不出帝王架子来,只好凭心问道:“病了”·    乌雅闲像是没听到,半分注意力都不分给梦言。
宫女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又不敢提醒得太过明显,都快哭了··    梦言觉得碰上这么个颇有烈女风范的主子,这小宫女也挺难的·梦言挥手让那些人都出去,寝殿内就只剩初云伺候在侧。
    梦言酝酿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藐视君上,你倒是大胆·”·    乌雅闲终于放下手中的书,目光冷冽地看着梦言:“无非就是罚,圣上这次要怎么罚,大可直言。”
 ·☆、第三十七章· ·乌雅闲终于放下手中的书,目光冷冽地看着梦言:“无非就是罚,圣上这次要怎么罚,大可直言·”·    梦言完全惊呆了。
    这态度有点过于强硬,摆明了就是在说谁管你要干什么,反正我不乐意搭理你,并且我这样做你也拿我没办法··    这次换做初云在一旁挤眉弄眼地提醒她,梦言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到底哪儿来的胆子敢这么横,或者说,作为一个没人缘、不受宠的冷门公主,她哪儿来的底气跟外界叫嚣、抗衡··    以前言公主大概是没少折腾她,无论是*上的酷刑,还是在物质上克扣她,竟然一点没让她服软。
这闲公主是个硬骨头,要不然就是那些小打小闹都无关紧要,即使罚了也不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闲公主根本不需要惧怕··    梦言心中有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盛。
    初云比怡景宫中的丫头胆子大些,尤其乌雅言壳子里的人换成梦言之后,对她是尤为关照,也使得她越来越放肆,不费脑子去思考什么场合能说什么话··    乌雅闲一脸冷淡的样子,初云看不过去了,好心劝道:“闲公主怎么能这样,陛下特地来探望你,你不行礼就罢了,居然还这样同陛下说话”·    乌雅闲掀起眼帘淡淡地扫她一眼,反问:“我如何说话了”·    初云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道:“就刚刚那样啊你这是——”·    “行了。”
    梦言适时打住初云的话,没让她继续说下去·“藐视君上”自己已经说了一次,再重复下去,那可就不罚不行了··    初云瞪着眼睛瞅瞅梦言,觉得自己还挺委屈的,撅着嘴一脸不乐意。
    乌雅闲却对初云说道:“你一介宫女,对本公主就可以这样讲话了”·    初云是被乌雅言从宫外带回来的,进宫时她年纪小,乌雅言就是看着她喜庆乐呵,也没真拿她当个下人使唤。
她就天天跟在晚烟身后,像个附属的小尾巴··    最近她得圣宠是人尽皆知的,这丫头是招人喜欢,常有人偷偷琢磨着到底是哪儿招了陛下喜欢,完全当个小妹妹养在身边了。
也自打梦言看中初云,宫中人都是变着法子地来讨好她,没想到乌雅闲会如此直白地挑衅她··    初云“你你你”、“我我我”了半天也没接上她的话,泪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梦言心知乌雅闲的矛头还在自己身上,不过把初云牵扯进来了·但说到底初云这丫头也是不长心,确实失礼了··    两边都不想碰着,梦言暗自叹气,也没什么兴致了,说一句“你好好休息”,就准备带着初云先回去。
    乌雅闲却坐起来一些,看着梦言,目光执拗专注··    梦言惊诧,转身的脚步停下来,问她怎么了··    从来都冷冰冰的人竟然会有主动性的反应,实在是太出乎预料了。
按照梦言的粗略预想,她得花上好大功夫才能把这冰块儿给捂成温的·至于捂热这回事,以梦言跟姐姐相处了十八年都没能成功的经历来说,她并不抱多大期望··    乌雅闲竟然会在这么短时间内就将目光投在自己身上,梦言在对上的时候居然会有些心跳加速,生出些欢呼雀跃的期待来。
    结果乌雅闲一开口,冷调之余更多嘲讽:“怎么,圣上想偏袒她”·    梦言被炮轰成渣,哗啦啦碎了一地。
    落差太大,根本承受不来··    梦言无力地深呼吸一次:“没有——你好好休息,我回头再来看你·”·    乌雅闲保持那个姿态没有变:“那圣上是准备只罚我一个了。”
    梦言皱眉,不喜欢她这副胡搅蛮缠的样子:“我什么时候说要罚你了”·    乌雅闲微微瞪大了眼,很意外的样子。
    好在她没有再说什么,梦言还能忍住不爆发出来,冷静补充道:“这次就当做警告,不管是你们谁,再有下次,必定重罚·”·    梦言出怡景宫的时候是带着怒气的,初云虽然委屈,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儿,小心翼翼地跟在一旁。
回到祺祥宫之后,她才怯怯地开口:“陛下……初云知错了……”·    “知道就行了,皇宫之中尊卑有序,就算我护着你,别人也会有意见的。”
    梦言寒着脸,不似往常那样宽宏大量,但也没有拿她撒气·人的负面情绪都来自于对自己无能无力的愤怒,跟旁人无关··    无能为力的事情太多了,梦言都要开始自我嫌弃了。
    从那个泪痣女开始,该消失在江湖民间的人突然出现在宫斗中,二皇子和殷正青的人中都没有发现她,她到底是谁的人另外,在先皇身边走漏消息的人又是谁二皇子手下行刺自己时,他说的又是什么意思不能信任身边的人,自己身边就是谢又安,还有谢蒙。
    谜团越来越多,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梦言按部就班地过了几天,上朝听大臣们吵架,下朝了听谢蒙批判那些大臣,也算安稳。
只是看着谢又安不太习惯··    之前生气的时候说不许她再穿护卫服,她真地很听话的以便服出现·飒爽英姿多了裙衫的映衬,显出女生的亭亭玉立,比宫中那些莺莺燕燕的娇弱女生好看许多。
    梦言觉得这样很好看,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不习惯的是谢又安,她打小利索惯了,平日里便服也是极为精简,偏中性化·突然穿成这样,举手投足都透着不自在。
    跟之前那次下蹲似的,保持静态美如画,一动起来简直不忍直视··    谢又安脸皮薄,也觉得难堪··    梦言恨铁不成钢:“你难道已经忘记自己是女人了么你居然不会穿裙装”·    谢又安脸颊一路红到耳后,话都说不利索了:“要不,我还是换回来”·    梦言立马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换什么换这样多好你难道要穿着男装嫁人”·    谢又安的脸立马烧了起来,连眼神都开始躲闪:“谢又安发誓效忠陛下,不会嫁人的”·    梦言撇嘴反驳:“得了吧,你还敢违抗圣旨不成”·    谢又安垂头:“不敢。”
    梦言满意地点点头:“那就穿着吧,真挺好的·”·    谢又安还是不死心,企图再挣扎一下:“但……实在是……”·    梦言眨眨眼:“这样,最近你别的什么都别干,找个老师教教你女子形态礼仪之类。”
    谢又安:“……”·    内廷侍卫统领被圣上罚去学礼教,这算是宫内一大趣闻,热闹了一阵子·梦言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情,只知道每次见谢又安都能在她身上发现变化,还当自己在改造谢又安的道路上又前进了一步。
    谢又安本就是平静细腻的人,女子姿态越发柔和,人就像颗温润的珍珠,散发着柔光·纵然她变得越来越羞赧,梦言也觉得……甚是欣慰。
    不知怎么的就有了“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错觉··    热闹了一阵子之后,宫人也都习惯谢又安的新行头,见面行过礼之后不会再频频回首掩着嘴咬耳朵议论了。
梦言琢磨着是不是再给她换个名字,谢又安直接吓跪了··    “名字乃是父母所取,同发肤血肉一样,是父母赐予的,万不可更改啊”·    梦言代入之后想了想,觉得要是有人非要给自己换名字,自己也不会乐意的。
她还觉得自己和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皇帝比起来,就剩一个“理解万岁”,凡事换位思考一下,大家和平共处··    梦言让谢又安起来,看她仍旧是愁眉苦脸的样子,好心宽慰她:“又安这个名字是男性化了一些,不过寓意很好,留着吧。”
    谢又安被折腾了这么久,到这会儿居然这么轻易地被放过了,受虐狂似的感激万分··    梦言品味儿似的又把这个名字念了一边,缓慢轻柔,带了些未解的疑惑:“你父亲取的”·    谢又安垂着头,没有接话。
    梦言歪着头看过去,没能捕捉到她的表情:“怎么了想什么呢”·    谢又安头上的珠钗颤动了一下,反应出她身体上的小动作。
    言语是有力量的,将心底的那些辗转反侧的、未能察觉的小心思,幻化出实体,然后砸向天空·开心的人表达喜悦,感染周围的人·心底的恐惧阐述出来,便给自己竖了一道隔断道路的墙。
    谢又安听着自己的名字被拆开揉碎了放在舌尖上品,语调轻柔,然后和着幽兰一起吐出·像是接受了最神圣的祝福,整颗心洒满灿阳··    困扰她很久的情绪再次升起,从涵听苑开始,缠缠绕绕一直在心底挥散不去。
后来她想过原因,涵听苑是陛下在公主时期享受的场地,那边必不会少了催|情的药物··    自己从未经历那样的场景,便迷失在药效之下,有失控的冲动。
    好在自己把持住了,没有酿出大祸·只等着时间将那点悸动给磨平,让这段不为人知的冲动消散在历史中··    只是没想到,时间在这种事情面前没有丝毫作用。
明明已经过了这么久,一回想起那个场面,心底还是会有酥酥麻麻的快感··    谢又安不敢抬头看圣上,怕一不留神泄露了内心的*··    梦言敲敲桌子,不满意地叫她:“谢又安,你神游了”·    谢又安的头往下再埋了一些,压低了声音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有。”
    梦言一阵语塞,忽闻外边的侍卫来报:“陛下,成公主在怡景宫闹起来了·”·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第三十八章· ·侍卫来报:“陛下,成公主在怡景宫闹起来了。”
    听到怡景宫这几个字,梦言先心惊肉跳一阵,然后开始头疼·原先是期待在这里能找到亲人,不再孤苦无依·后来发现那人根本不是姐姐,但还是忍不住去接近,想给自己一个自欺欺人的安慰。
    结果被她冷嘲热讽一番,梦言往另一个极端走,近期内完全不想再跟她有什么瓜葛··    失望居多,因为那个人跟自己心中期待的样子差了太远,彼此之间的相处方式也让梦言感到难堪。
    不过这一打岔,谢又安倒是轻松许多,抬头看梦言一眼,见她略带逃避似的不想面对,就问那个侍卫:“怎么回事”·    梦言没制止,侍卫还是压着眉目小心地看了梦言一眼,才禀报:“成公主宫内的宫女说怡景宫偷了她们的东西,就带着宫人找过去了。
怡景宫说她们没有拿,两拨人就吵了起来·”·    这种……后宫戏码,还真地会发生啊……·    梦言无语了一下,百般不情愿地开口问:“什么东西找到了没”·    侍卫支吾了一下,声音露出怯意:“是一套首饰。
成公主说见到怡景宫的桃儿戴过,但是……”·    “但是什么”·    “闲公主不让我们进去搜……”·    照乌雅闲那种性格,来软还没什么用,碰上强硬的,那只能让她态度更坚决,不管有没有偷东西,不让搜是肯定的。
至于成公主,小自己两岁,平日里也是张扬跋扈的那种,没少惹事儿··    梦言心塞地叹了口气,谢又安心领神会,让侍卫先下去,转头问梦言:“陛下觉得难办”·    很难办啊……·    换成是别人还好,偏偏是乌雅闲,对上那张脸梦言真狠不下心来对她用强的。
    谢又安也有些好奇:“近日陛下对闲公主很……在意的样子”·    梦言眼珠子转了一圈,往前凑了凑,问谢又安:“诶你说,我以前对她做的事情,是不是太过分了”·    谢又安低头:“臣不敢妄加评判。”
    梦言继续引诱她:“别臣不臣的,你脱了侍卫那层皮,就把自己好好当个姑娘——你尽管说,我不生气·”·    谢又安为人实诚,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是有些许……不合适。”
    梦言继续问:“比如”·    这次把谢又安难住了,自己跟着“比如”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梦言着急了,催道:“你就当是同好姐妹聊天,不存在什么君臣之礼,尽管说·”·    这一句出来,谢又安彻底默了,半天才抬头弱声说一句:“陛下不愿出面,那臣……那我去吧”·    搞半天什么料都没扒出来,梦言心塞地挥挥手:“行,你去吧。
记得态度缓和些,闲公主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谢又安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没过多久,梦言正琢磨着套话还是找初云下手比较合适,先前那个来禀报的侍卫又回来了。
    梦言一看到他就觉得大事不好,果然他进来往地上一跪,略显亢奋地汇报:“禀陛下谢统领那边……跟闲公主起了冲突”·    看热闹不闲事儿大么居然这么兴奋·    梦言想了想,让他叫谢又安回来,那侍卫回说:“闲公主传话说……除非是陛下现身,不然是不会放谢统领的……”·    梦言皱眉:“不放人谢又安被她扣下来了”·    侍卫感受到梦言的不快,语气收敛了一些:“是,谢统领在怡景宫被罚跪。”
    谢又安只是脾气好,比较好说话·但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内廷侍卫统领,挂着官阶不说,还是先皇尤为器重的人·这次去怡景宫又是代表了自己,她乌雅闲说罚就罚,态度还如此蛮横强硬,底气真是十足。
·    梦言突然就窜起了无名火,想到她之前对自己的挑衅,不知怎么脑子里又涌出以前和姐姐吵架的场景,整个人就怒不可遏··    侍卫跪在下首瑟缩一下,明显感觉到圣上身上的气压低了下来,战战兢兢地一动不敢动。
    梦言直接下令:“让谢又安回来·”·    侍卫连连点头:“是”·    梦言又叫住正在退行的侍卫,下第二道令:“直接搜,不用顾及乌雅闲。”
    太猖狂,连我的人都敢罚,再惯下去简直要登天··    谢又安回来时一脸羞愧,整个人窘迫地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一见梦言就开始请罪。
    梦言恨铁不成钢地说她:“你能不能争点气”·    谢又安脸红尴尬,头快埋进胸里:“谢又安无能。”
    梦言打断她的话:“你敢不敢理直气壮地先告状啊凡事都是你做错了么五讲四美是这么运用的”·    谢又安愣了下,有点消化不了这话里的意思。
    梦言反问她:“我现在让你去骂乌雅闲一顿,你去么”·    谢又安彻底石化了··    梦言无力地摆摆手:“算了算了,指望你什么都不能指望你这个——我不是让你注意态度么,怎么还是起冲突了”·    谢又安简略地讲了过程,她说的细节要是没有偏颇,那还真不怪她。
    她是打算先劝成公主回去冷静一下,双方放置一段时间之后再来谈这套首饰的事情·偏遇上成公主是个蛮不讲理的,咬死了东西在怡景宫,说自己一走她们肯定会立马处理证据,以后都不可能再抓到现行了。
    谢又安以内廷侍卫统领的身份再三保证,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话刚一出口,成公主倒是软了下来,乌雅闲却不乐意了··    照乌雅闲的理解来看,谢又安是打算囚禁怡景宫所有人等,控制整个宫内人的言行。
她对梦言都敢拿出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撒泼行头,对着谢又安更不必说··    场面立刻失控,成公主的人一见她软硬不吃,就要动手··    谢又安想着圣上近日是偏宠于闲公主的,对成公主就强硬了些,直接让人将她们请了回去。
    到这里谢又安顿了一下,抬头看看梦言··    梦言点头:“嗯,没错·后宫之间拌嘴正常,动起手来像什么话·成公主平日就没少欺负下人,她这个性子也该磨一磨。
然后呢你这么向着乌雅闲,怎么反倒跟她对上了·”·    谢又安松了一口气,继续讲··    请走成公主,自然要跟闲公主好好沟通了。
谢又安还没开口,乌雅闲就让谢又安跪下··    理由是,谢又安大闹怡景宫··    大闹怡景宫……·    怎么不是大闹天宫·    梦言整个人呆掉了,算是明白了。
谢又安就是个炮灰,跟初云一样,正因为是自己的人,乌雅闲才会如此针对她们·就算谢又安没一点错,她也能找出个理由来折腾··    这种行事风格跟她表现出来的高冷太不一致了,简直违和。
    解铃还需系铃人,还是得自己去跟她好好沟通,避免祸及无辜··    梦言放下宽慰谢又安的话,转而问她:“这次不是你的错,大概是我以前做的事情太招她心烦了。”
    谢又安反过来安慰梦言:“陛下今夕不同往日,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样子了·”·    话题又回来,梦言问她:“要换错是你,我以前做过的事情,哪一件最糟心”·    谢又安沉默了。
    梦言瞬间明白她的意思:没有一件是不糟心的,根本比不出来··    谢又安急忙岔开话题:“眼下……陛下不去怡景宫看一眼”·    “不去。
这皇宫是我的,她说了不算·”·    梦言也有脾气,以前和乌雅闲吵架,虽说每次都是她先憋不住去和好,但在和好之前,她还是能挺着胸膛傲娇好几天的。
    换到这里,也多了另一种……更骄傲的情绪在其中··    梦言想我是皇上啊,一国之君,普天之下再没有比我位更高的人了,我却要忍后宫一个公主。
并且这公主只是我给自己造出来的幻象,并不是我期待的人··    这么想梦言就觉得很虐,莫名有些失落烦躁··    要是她真是自己那个姐姐多好。
    谢又安心情也很复杂··    自宫变之后圣上身上的变化有多大,自己是感受最清楚的·最明显的是她的说话方式,去掉以前那种轻蔑孤高,竟然十分平和亲近,若不是身上的胎痕还在,谢又安真地怀疑这是另一个人。
    另一方面就表现在待人之上,她对初云这个傻丫头有多关照自不必说,对闲公主的态度也转变得有些……太突兀··    谢又安入宫没多久,但平日里留心宫中动静,也听到不少传闻。
关于圣上还在公主时期和闲公主之间那点事情,被宫人传得……绘声绘色··    真假不知,但圣上和闲公主之间的针锋相对是毫无疑问的。
谢又安见过圣上因为闲公主见了她没有驻足而恼火,第二天就召集了后宫所有公主举办宴会,当众浇了闲公主一头凉水··    而下一次两人相遇,闲公主不仅没有驻足,反倒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冷哼一声,轻薄鄙夷之态毫不保留。
圣上自然更气不过,变着法子地去找麻烦··    如此恶性循环,两个人简直是水火不容··    谢又安也不明白她们的矛盾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传闻说圣上幼时和闲公主很亲近,长到十来岁的时候关系突然恶化。
也是打那个时候开始,圣上开始流连于涵听苑,整日折腾出些绯色的事情出来··    这么说还真能联想到一些事情,但看圣上目前的架势,也是回心转意的表现。
    所以谢又安自愿替她出头,并猜测着她的心意,对乌雅闲毫无反抗··    只是跪在怡景宫中的时候,谢又安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圣上的态度会如此强硬,甚至不惜惹闲公主不快。
·    这让谢又安心中……有一些明媚悸动的期待·· ·☆、第三十九章· ·本性使然,谢又安是不大愿意去想太多的。
人心最难测,谁对你好一分或者好十分,这都是自己所无法猜测的事情·也说不定这份好是自己臆想,其实根本没有这么一回事儿,那真是平白给自己找落差··    不如从一开始就避免了,也省得以后尴尬。
    但心情这个东西,真是很难把握·开心就是开心,期待也不是假的,想要完全压下去根本不可能··    谢又安忍不住左右摇摆。
是又发生了什么矛盾,陛下在和乌雅闲置气,还是说,陛下把自己看得更重一些·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这种认知让她有些无地自容,像是做了天大的坏事,根本不能容于世。
    偏偏这种事也不能开口去证实,更显得自作多情了··    谢又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梦言端着脑袋,也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各人想着各人的事情,在一个空间内,竟然像是完全没有交集。
    侍卫进来才打破这个尴尬,对着梦言支支吾吾地说怡景宫找遍了,也没找到成公主的那套翡翠首饰··    梦言换了只托腮的手,吩咐道:“彻查后宫,所有人都不能漏下,必须找到东西。”
    侍卫又出去了,谢又安心头被搔得痒痒,抬头看到梦言偏向于冷绝的侧脸,人就有些恍惚··    以前的言公主大约会如此,但自从自己跟了圣上以后,还未见过她露出这种表情。
    谢又安心思摆动一下,就问出口:“可是闲公主惹陛下不开心了”·    话出口时,谢又安瞬时心惊,懊悔地在脑袋中将这句话转了许多遍,前后推测着会不会太不妥。
还好没问得太露骨,没有将自己给问进去··    她也在这个时候升起一种警觉,自我烙印似的,红彤彤的铁皮盖下来,将心中那点不纯的思绪深嵌下去,再没有抹消的可能。
    以前先皇说过,拿她当个小妹妹可好·    到现在居然有了龌龊的心思,愧对先皇··    梦言轻叹一声,满腹惆怅地接了一句:“算是吧。”
    谢又安的心在帮空中忽悠晃荡一下,有点空落落的,没个依靠··    梦言换了个坐姿,转身面对着谢又安,大有谈心的架势:“我是觉得以前对她不地道,现在换种方式,我想对她好点。
她居然还不领情简直,给好不要好”·    谢又安嘴角动了动,终于还是体会到自作多情的酸涩尴尬··    梦言又往前凑了凑,问道:“我不是女皇么她怎么就不害怕我罚她”·    谢又安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思绪拉回来,保持语调平静正常:“想必陛下是不会重罚的。”
    梦言想了想,点头:“这倒是——那我狠狠罚她一回,她是不是就长心了·”·    “这……”·    谢又安憋了半天,抬起头看着梦言,反问:“不太好吧”·    梦言顺势应道:“恩,不太好,来硬的不行——对了,你去跟下边的人交代一声,查其他宫的时候必须要严,动静大点没关系。”
    谢又安瞬间会意,反问:“严过怡景宫就可以”·    梦言满意于她的反应速度,越看她越满意··    生气归生气,梦言也没多想针对乌雅闲。
她还指望着先冷却一段时间,等被噎出来的难堪火气落一落,再好好琢磨着跟乌雅闲交流沟通··    只是一听到谢又安那么听话的人居然被她拉去泄私愤,乌雅闲的嘴脸突然就变得可憎起来,和自己期待的样子差得更远,根本不想逼迫自己去饶恕。
也惊讶于她的蛮横,居然已经开始在抗旨的边缘打擦边球,气焰嚣张得很··    等谢又安回来,梦言看她没什么异状,应该是没受什么大罪,气才消了一半下去。
等侍卫来报,在怡景宫没找到丢失的东西,梦言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想,这次过后,乌雅闲是要更恨自己了··    搁在以前,逛超市被收银拉住非要搜身,也要大喊“你们这是诬陷,是违法的”。
皇宫之中自己就是法,但诬陷这一事实不可避免,乌雅闲那种孤高冷傲貌似还小心眼记仇的人,这梁子是结大发了··    一码归一码,她罚谢又安是不对,但凭心而论,自己被人诬赖成贼也不会好受。
梦言还是有点愧疚的··    事已至此,只好公平些,将整个后宫搜查一遍,来表示自己并非针对她一个人··    也还好自己的想法只有谢又安知道,她那么温顺听话,不会觉得自己打脸……·    谢又安传令之后,悻悻地立在原地,胸腔里酸涩难忍,脸皮也烧得难受。
她自己想了一会儿,叫来之前搜查怡景宫的几个人:“你们几个,去闲公主那里请罪·”·    几个人呆愣了起来,没明白这个走向是什么情况。
    陛下说不用顾及闲公主,他们就真地没半点顾及·皇宫这地方,向来是捧高踩低,他们也知道以往闲公主有多不招陛下待见,再看这会儿陛下的态度,他们毫不怀疑地认为陛下是拿她开刀。
    没想到还会有请罪这一说··    闲公主性格怪异,不亚于公主时期的陛下本人·得罪她的人,就连圣宠之下的陛下也逃不掉报复,更何况自己一介小小侍卫。
此番去请罪,必定要吃苦头··    要单单是吃点苦头还算好的,怕只怕……·    君心难测,这一道指令才是陛下真正的心意。
    难怪说伴君如伴虎,几个侍卫均是一脸惊惧担忧··    谢又安自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叫住他们补充道:“你们几人也有很久没回家探过亲了吧从怡景宫回来可以去领了这个月的赏钱,回去看看父母亲。”
    侍卫心中的一点侥幸期待彻底破灭,脚步更加沉重··    皇宫这个地方,总不会有什么善意,平白给出假期·谢统领如此说,便是在收买咱这些个人,对将要接受的惩罚做出补偿。
·    换句话说,自己兄弟们是被当做牺牲品了··    也怪自己傻,早有传闻说陛下即位之后对闲公主格外上心,三番两次地询问下人关于闲公主的情况。
更有晚宴遇袭时,陛下舍身保护闲公主的说法·偏自己兄弟们势利惯了,不信陛下会对那个孤僻的公主有何心意,一脑袋扎在枪头上··    活该被戳出窟窿。
    还是道行不够,看看谢统领,年纪虽小,又是一介女流,却能分清局势·闲公主让她跪她就跪,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这会儿陛下反过来心疼闲公主,自然是要赏她的。
    几个侍卫没有因为可以休假探亲而表现出一丁点的兴奋,反倒是更抑郁了·谢又安心想到底还是闲公主的手段莫测,不经历过去这一难,他们大约是没心情去想往后的事情。
    也难为他们,本没有什么错,却要接受无妄之灾··    谢又安琢磨着要是再加一些补偿,动作是不是就太过火了·毕竟这是自己拿的注意,说不准是对是错。
    但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就是想到陛下托着腮沉思的样子,认为自己该做些什么··    做些,能缓和她们关系的事情··    谢又安没有回正殿,直到宫中闹得鸡飞狗跳仍旧没有找到那套首饰,她被陛下传召才回去。
    照侍卫的形容,后宫之中他们是翻遍了,连园林树下,花丛草堆都找了一遍,仍旧没见到所谓的翡翠首饰·谢又安皱眉听他们汇报完,禁不住反问:“难不成被人带出宫去了去查今日出入宫门的人”·    后宫盗窃不能容,私自出宫更是要严惩的。
身为内廷侍卫可以管不住宫人偷东西,但管不住宫门那绝对是失职·谢又安瞬时紧张起来··    梦言倒是没有在意这方面的事情,想了想问道:“那些池子、水井,都捞了没”·    侍卫顿了一下,谢又安插话吩咐道:“去捞必须找到”·    侍卫急匆匆地退出去了,梦言突然问谢又安:“诶你说,会不会……根本就没有什么翡翠首饰”·    谢又安愣了下:“什么”·    梦言皱着眉一边思索一边讲:“成公主这人,也不是什么能安生得住的。
要是真看到乌雅闲的人戴了她的首饰,她怎么不当场抓现行非要等到过后才去怡景宫大闹·”·    谢又安眼睛亮了起来,有恍然大悟状:“这倒是。
但为什么要如此”·    梦言挑眉:“谁知道·”·    等了片刻,有侍卫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往地上一跪:“陛下”·    梦言心底“咯噔”一声,心想这架势,又出什么事儿了该不会是捞着捞着,发现一具女尸之类的吧。
    谢又安看着那侍卫,皱眉呵斥:“御前慌张成这样成何体统”·    侍卫要请罪,梦言打断他:“得了,到底怎么了”·    “我们在秋信宫的水井里发现——”侍卫顿了顿。
    梦言瞬间觉得不好了,还真是那种狗血剧情··    侍卫压低声音补充道:“许多珠宝·”·    梦言忍不住在心里爆一句粗,然后就沉默了。
    以后要颁布一条律令:说话不能大喘气,一句话说不完的人,罚他张着嘴三天不许闭··    这简直是遛人,不是,遛皇帝玩儿啊·    太特么气人了·    梦言第一次产生了利用皇权随心所欲来扫清碍眼人这种想法,也再次感受到皇权对人的吸引力——比如碰上这么熊的侍卫,自己可以叫人把他叉出去。
    恼归恼,正事还得去办··    梦言站起身,谢又安立刻跟上,问道:“陛下要去看看”·    梦言点头:“藏在水井里的居然不是女尸,不去看看怎么能行。”
 ·☆、第四十章· ·秋信宫也在西侧,挨着冷宫,以前成公主就住这里··    当年先皇夺权时,她母妃站错了队,自然是那一夜间被血洗的对象。
那时候她年纪小,没了生母庇护,众人又迫于先皇的压力不敢对她亲近·小小年纪也是可怜,路才刚会走,任由那些势力斜眼的宫人扔来扔去,最后给扔到冷宫隔壁。
    幼时她也不懂,只知道这地方没人愿意来,冷冷清清的·自己出了秋信宫,也没有人愿意搭理自己,更别提同自己一起玩耍··    渐渐长大懂了人事,她才知道这地方晦气,谁都不愿意沾上。
    那时候她已经养成如今的泼辣性格··    温顺的孩子总会让人少操点心,小孩子想吸引别人的注意,就只能用恶作剧来博目光,久而久之便习惯了使些顽劣的手段。
    某年先皇生辰之上,她泼皮耍赖要换住处,闹得先皇罚她半年不许出宫门·半年期满之后,她跑出来第一件事还是找先皇撒泼·先皇这么罚了她几次,实在头疼,加上晁千儿在一边吹耳风,就给她换了地方落个清静。
    后来秋信宫就空了出来,不是冷宫胜似冷宫·后来还传出秋信宫内闹鬼,成公主生母的魂魄怪她抛弃自己搬了出去,夜夜在秋信宫中啼哭·若不是这次梦言下了令要严查,根本没有人踏进这宫殿一步。
    冷宫、闹鬼、水井,硬件是符合后宫争宠谋杀埋尸的套路了,关键缺个尸体··    发现的居然是一堆珠宝,梦言也是无奈了··    侍卫边走边汇报:“最开始发现秋信宫的门上留了手印,我们进去见到地上的脚印也很明显,一路往水井的方向,看样子是刚踩出来的。”
    谢又安回头问他:“有多久”·    侍卫早就估摸过时间了:“就是这一两日之内·周围的灰尘还很厚,脚印上倒还是是干净的。”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梦言挑眉:“也就是这几天刚藏进去的”·    侍卫应道:“是。”
    梦言点点头,自己思索着,没再说话··    谢又安看她一眼,往她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问道:“陛下有线索”·    梦言白她一眼:“难道你没有”·    谢又安垂下眼睑,没有反驳。
    梦言道:“来说说·”·    谢又安说道:“那么明显的痕迹都没有清理,一是没有经验,二是太慌张·这一两日内的话,那就是彻查后宫找翡翠开始。”
    和自己思维方向一致,梦言很满意··    谢又安继续说:“担心彻查后宫之时,这些珠宝被人发现,所以慌慌张张地丢在弃井之中。
这些珠宝得来历可疑·”·    正说着,一行人已经到了秋信宫外,谢又安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阻止梦言:“不过说到底,这秋信宫带着邪气,陛下龙体不宜进入吧”·    梦言倒是不怎么相信这些传说:“既然是龙体,还有什么邪气能入侵的倒是灰尘伤肺,进去别捣腾得那些灰都飞起来。”
    谢又安尽职尽责地往梦言身边贴了一点,护在她身边,梦言突然就觉得她这行头配上行为有点好笑,就在她背上拍了一把:“你紧张什么还真有鬼不成”·    自己也算半个鬼魂吧,来了真鬼还能交流一下心得呢·    谢又安却是认认真真地回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还是小心为上。
自宫变之后,我总觉得还有事情·”·    梦言无奈道:“不用你觉得,确实是这样·不过看着你素雅裙装的样子,真是没办法把你看做什么侍卫什么统领。”
    谢又安脸红了一下,尴尬得不知道该怎么应答··    梦言揶揄道:“还羞起来了·既然是女孩子嘛,肯定还是穿裙子挽发髻好看,总不能一直男不男女不女的。”
    梦言是想夸,说到最后就有点不是味儿了·谢又安窘迫地保持沉默,也不想去找什么话题了··    梦言一行人到井边时,里边的东西已经全部捞了上来,一件一件平铺在泥土地上,码得整整齐齐。
    大眼一扫,大大小小的东西有十来件,从布匹包裹的瓷器碎片,到绣着金线的钱袋,几乎没有重复的物件··    梦言“啧啧”感慨这些人毁东西,就近看过去,入目是一个玉枕。
羊脂白玉,上边黑色的鬼画符,以梦言的水平,根本看不出来画的是什么··    谢又安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满目震怒,慌张之情瞬时表露无疑··    梦言心中打鼓,疑惑地看过去。
    谢又安意识到自己失态,忙垂下头去藏表情·梦言手快一步,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保持仰面的姿态··    谢又安又窘又慌,还掺杂着害怕,浑身僵硬地立在原地。
    她原本就高梦言大半个头,下巴仰起便成了睥睨的姿态,不怎么恭敬·梦言看着也不爽,手指换个姿势,捏着她的下巴又往下压了压,对着她的视线问道:“你躲什么”·    谢又安的眼珠子往右边转了转,眼神继续躲闪。
    梦言顺势伸开手掌,手指压在谢又安下颌上,把她的头拨过来,继续让她和自己对视:“我问你呢你躲什么”·    谢又安涨红着脸,小心地看梦言一眼,结结巴巴地开口:“陛,陛下……您能先把手拿开吗”·    梦言看看自己的手,再看谢又安眼尾都挑抹了一丝红晕,像是要哭了似的,突然明白点什么……有内涵的东西。
    难道说这个公主的某些*已经记录在这具身体中并且根深蒂固了……即使换一个芯,也架不住壳子会产生的那种冲动··    梦言不仅仅是在瞬间理解了谢又安的窘迫,更因为她那张克制、禁欲的脸,而莫名有些心动。
    看着她眼角一片绯红,竟然会想要继续下去·想看着她将这个表情深化,想看她泫然欲泣,想看她克制隐忍,想看她,哭着求饶的样子··    梦言突然打了个寒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梦言收回手,尴尬地干咳一声,乜斜地看着谢又安:“这里边有你认识的东西”·    谢又安目光仍是飘忽不定,说起话也显得漫不经心:“恩……恩,是有,那个——不知是不是我认错了。”
    梦言特别想踹她一脚··    梦言突然想起在涵听苑的时候,有过诸如“身体涌起热流”这种形容的感受·当时和现在的心境完全不同,甚至在看到匣子里的物件时根本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现在却是一个眼神就读懂这其中的含义,速度之快,精准程度之高,梦言自己都觉得惊讶··    难道是这具身体的记忆在苏醒,自己作为一缕魂魄是压不住身体的本能的,迟早有一天自己也要走上涵听苑之路·    想想……虽然可怕,但还是有点莫名的兴奋的。
    梦言收不了心,眼看谢又安也回不过神,转身回怡景宫了·路上谢又安几次都想溜,脚下刚有了动作,又硬生生忍住,继续跟着··    梦言在心底撇嘴,我是有前科,所以觉得尴尬。
你谢统领正直无比,有什么好介意的·    再说了,被皇帝摸摸下巴调戏一下,难道不是你的福气么你到底介意个什么鬼·    井里捞上来的东西也一并带了回来,梦言走了一路冷静下来,终于有心思去处理这件事。
物件按大小摆放,碎掉的瓷器单独划在一边,这么一看那只白玉枕头还是很显眼··    梦言看谢又安一直在瞥这只枕头,便点她出来问:“你到底认不认识这些东西”·    谢又安像是就等着梦言问话,立马回道:“我看这只枕头,像是羊脂白玉勅鬼如意枕……”·    羊脂白玉什么什么鬼·    梦言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正要回想,谢又安在一旁提醒:“当初从二皇子宫中搜出来的那只……”·    梦言眨眨眼,哦对,二皇子被谢又安一剑戳出个窟窿彻底垮台,连带着买官卖官的名单和一堆摆件通通充了公。
问题是,这些东西怎么跑到井里边去了·    当初负责办这件事的,不是谢蒙么·    难怪谢又安那么慌张。
    如此看,她跟她父亲可能真不是完全一心,不然也不至于对她父亲的举动如此惊讶,像是一点都不知情··    再者,她对自己倒是十足忠诚。
换做是自己遇到这种事情,哪怕搞不清状况,也要想办法通风报信,提前弄清楚·她倒好,上来就坦白交代··    难道是想让自己从宽处置·    谢又安小心地说道:“但我并不能确定。
二皇子宫内财物是父亲一手清点的,还请陛下传父亲来认一眼·”·    换成梦言吃惊,心想你这么直接地把你父亲给卖出来合适么你是急于表达你自己的青白,还是坚信你父亲绝对没有在暗中做什么手脚·    梦言允了,让人去传谢蒙,又吩咐道:“继续查,这中间还隔着一道关系呢到底是谁收了这些东西,又藏在井里,今天查不明,整个皇宫都不用睡觉了。”
    谢又安安排人下去办差,她始终留在怡景宫,保持在梦言视线范围内,一刻钟都不消失·梦言起先还没发现,意识到之后就奇怪了,问她:“你这会儿一直赖在我眼前干嘛”·    谢又安公事公办的口气,认真道:“臣,我,我怕陛下疑心。”
    果然是为了撇清关系··    梦言接口:“你想去递消息或者做安排,自然有你的方法·你可以在我的监视之下,但我看不全整个内廷侍卫。”
    谢又安被噎得一愣,蹙着眉反驳:“谢又安对天起誓绝无此事我信家父同我一样,绝不会对陛下不忠。
我父女二人敢坦坦荡荡面对陛下,绝不会脱逃”· ·☆、第四十一章· ·谢又安被噎得一愣,蹙着眉反驳:“谢又安对天起誓绝无此事我信家父同我一样,绝不会对陛下不忠。
我父女二人敢坦坦荡荡面对陛下,绝不会脱逃”·    她实在是太坦荡了·双眸清亮,如此直视着梦言,没有丝毫躲闪··    梦言心中像是生出一只稚嫩青绿的小芽,攀上心壁,有了落脚点之后瞬间茁壮生长,直至用绿荫遮蔽胸膛。
    这比身体上产生的某种冲动更让人难以自持,也令人荡漾··    梦言转身,压着声音道:“这等事情,还要查明了才知道有没有——另外,为避嫌,谢又安你先回去候着吧。”
    谢又安握紧拳头垂在身侧,因为太过用力,脖颈紧绷,显示着她的僵硬··    不知怎么的,梦言看着这样的心,就生出不忍的爱护出来,叹口气说道:“这事儿我会好好查,有或者没有,总不会冤枉人。”
    谢又安目光炙热,直勾勾地盯着梦言,有震动有期待,更有些许祈求·她甚少如此毫不避讳地直视陛下,情绪所支配,说出的话也不似平时那般刻板:“望陛下明察,不让歹人诬陷我父女二人”·    梦言架着肩膀,总觉得沉甸甸的,嘴上却是轻松随意,对谢又安道:“这是自然。
你先回去吧·”·    谢又安走了··    做了这女皇有些日子,如此将谢又安彻底支开的时候少之又少·梦言觉得这是个机会,无论谢蒙在这件事中有何过错,都是自己掌回大权的一个契机,或者说是开端。
    梦言回到祺祥宫,让人带了成公主过来··    梦言一贯不喜欢拿身世给自己做文章的人·这世上无父无母的人多了去了,平平稳稳长大的那一部分也绝不会是少数。
或许生活会比别的孩子多些苦楚多点酸涩,但正因为如此,才更应该坚韧自足··    梦言小时候顽皮,却也是聪慧懂事的,遇见成公主这种泼皮耍无赖,把日子过得破罐破摔,可怜她无人关怀,也恨她不替自己争气。
    梦言让人端上来一盘金丝楠薯饼,往成公主的方向推了推··    成公主是肆意惯了,面对先皇时还谈不上多尊敬,换了跟她差不多年纪的梦言,更是没什么尊重。
    成公主抓了块儿饼往嘴里塞,又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砸着嘴抱怨起来:“还当皇上这里的糕点有多好吃,也不过如此·”·    梦言心说嘿,找你问话,你还拽上了。
见成公主又去拿第二块儿,梦言开口:“初云,成公主不爱吃这个饼,收了吧·”·    初云大眼睛滴溜溜转,应了一声就把精致的青花瓷盘端走了。
    成公主的手还僵持在半空,半晌了收回来,抹一把嘴道:“得,不吃就不吃,我吃茶总行吧”·    梦言道:“还有这茶,凉了罢,给公主换一杯。”
    初云捂着嘴偷乐,撤了成公主的茶具··    成公主不高兴了,挺直了脊背探出头叫起来:“陛下你这是何意”·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居然还敢跟我叫板了·    梦言敛了情绪,只闲闲地看她一眼,威慑自内而发,骇得成公主愣在原地。
收茶具回来的初云瞥到这一眼,脚步也顿了一下,莫名打了个寒颤··    陛下这是怎么了好像……是有点生气,怪吓人的。
    梦言继续看成公主·迫于压力,成公主竟然垂着手站了起来,局促紧迫地在原地晃了两下,结结巴巴地问:“陛,陛下”·    梦言视线没挪开,但眸中神情微变,成公主觉得心头顿时轻松下来。
余威犹在,成公主心有余悸,整个人都拿捏了起来··    梦言看威慑力超出预期水平,开始问话:“你这两日有没有到秋信宫中去”·    提到过去的居所,是点起了成公主最糟糕不堪的回忆。
梦言的话音刚落,成公主就挥着手大喊:“那种鬼地方死鬼才会在那里”·    宫中有传闻,成公主的娘,亡魂不散,如今还困在秋信宫中。
    她如此说,就是半分悼念回忆母亲的心都没有吧……·    梦言一拍桌子,呵斥道:“闭嘴”·    成公主被突如其来的威严吓得一个激灵,人也冷静下来,瑟缩着不敢看梦言。
·    梦言压着声音问道:“那你宫中丢的首饰,是真是假”·    成公主慌张保证:“是真的我亲眼瞧见那个阴森女人宫里人戴过”·    “你既然看见了,怎么不抓现行,非得到她宫中闹”·    “我是瞧见了但她宫里那个桃儿,奇怪得很,转个弯人就不见了我只能找到她怡景宫”成公主抬眼小心得看梦言,“陛下,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梦言盯着她:“我再问你一遍,你有没有遣人到秋信宫”·    “我没有我死都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我扯谎就遭天打雷劈”·    梦言原还想拿“秋信宫”来威吓她,听她随口就出了毒誓,也不忍心再多提。
    成公主走后,梦言叫了两个侍卫进来:“去把那个桃儿带过来·”·    侍卫走了有半柱香的工夫,空着手回来就跪,切切诺诺地说:“陛下,怡景宫的闲公主她,她不让带人。”
    又是乌雅闲·    她到底是有多大的胆子,三番两次跟皇帝叫板·    梦言挥袖而起,心底的偏袒被乌雅闲本人给一点点消耗干净,再看她也就没那么稀罕了。
    不过是长了张和姐姐一样的脸而已又并非是姐姐本人何以要如此忍让于你·    梦言喝道:“把乌雅闲也给我带过来”·    侍卫愣了下,偷偷瞟见陛下盛怒的样子,忙退行出去带人了。
    宫中人人都知道,新皇即位是宠着侍婢初云,护着晁千儿姑娘,另外对西边的闲公主,那是尤为关怀··    也因此初云在宫中备受追宠,晁姑娘的处境也不似以往那么艰难。
而对于陛下尚未作出明确表态的闲公主,下边那些人也是紧盯着,做好随时顺风倒的准备··    如今闲公主是触了霉头,自己作大发了·    也是因为这些近身侍卫第一次看到梦言这么生气,西边怡景宫距祺祥宫怎么也得小半日的功夫,他们硬生生把时间压短了几倍。
    等梦言看见闲公主惨白着一张脸站在自己面前,心底的气也散得差不多了·梦言看着她就琢磨,这么柔弱娇嫩的一个姑娘,性格怎么能那么别扭呢到底怎么长的,才会成现在这样的脾气。
    一同带过来的还有那个桃儿,一见梦言就两腿发软跪了下去·梦言定定地看着她,片刻之后转头看闲公主:“你也跪下”·    言语间是上位者的威吓,从身份地位上就将彼此区别开了。
梦言在这个时代活到现在,从未如此对待过她··    闲公主有片刻呆滞·她是抱了“新皇总变着法子讨好我,这次也不会为难于我”的心理来的,没料到梦言却是转了态度,又恢复到做言公主时的刻薄毒辣了。
    闲公主缓缓下跪,双膝磕在地上,单薄的身体似有颤抖··    梦言忽然想到“血脉喷张”这个词·这几天她总是有某种冲动,看到谢又安眼角的红晕时,看见晁千儿细嫩的手腕时,包括如今对着闲公主的病弱。
    心中生出一种暴虐的欲|望出来,想由着这些往下发展,看她们……哭着求饶的样子··    余光里一片艳红闪过,将梦言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晁千儿在殿外犹豫了下,迈进来的脚又退出去,走了正常的手续:“烦请小哥通报一声,千儿来给陛下送酒了·”·    梦言烦躁地坐回去:“你装什么装”·    晁千儿一步三摇,笑盈盈地往这边走:“千儿可不想被陛下责罚——这不是闲公主么这病重呢,当心地上凉。”
    梦言道:“凉了刚好,消消她身上的焰气·”·    晁千儿眼波流转,目光在闲公主身上流连一圈,听到梦言的话之后立刻收回。
晁千儿把酒坛子放在桌上,顺势在梦言身边坐下,攀着她的胳膊细细揉捏起来:“陛下何苦跟她们生气,来,千儿新酿了果酒,就这么一坛子,陛下快尝尝·”·    梦言抽出胳膊:“别闹,正经事。”
    晁千儿好奇地看看地上跪着的两个人:“还是……成公主的那套首饰叫我说,这成公主也小家子气,一套首饰而已,陛下跟前撒个娇,再领一套不就完事儿了何必把闲公主牵扯进来要知道闲公主体弱,上次受惊之后到现在都没有大好,哪儿受得了如此折腾”·    梦言乜斜着看晁千儿:“你是说我不该罚她跪”·    晁千儿佯作娇嗔:“陛下这话说的平白给千儿找罪名呢”·    梦言道:“这没你的事儿了,酒给初云收着,回头我叫你来喝。”
    晁千儿笑道:“一坛酒,千儿还贪那一口半口这酒加了滋补养气的药材,陛下若是喜欢,千儿多酿些送来,陛下念着千儿的好就是了。”
    晁千儿慢慢起身,敛了下衣襟··    梦言奇怪地问:“你还不走”·    晁千儿娇媚欲滴,眼角涂画的红晕似乎晕开了些边,不如平时精致。
梦言这才发现她今儿个的妆画得匆忙,连头发都没有冠好··    梦言心中生疑:“你是着急赶过来的”·    晁千儿神色微顿,旋即恢复正常:“可不,新酿的酒,急着给陛下送来呢”·    梦言直觉哪里不对,忽听外边有人来报:“陛下成公主着人来报,她那套首饰……找到了……”· ·☆、第四十二章· ·成公主说是在宫中一棵树下挖到了那套首饰,新鲜出土的,还带着泥巴,给梦言送过来了。
梦言心想这丫头也不笨,还知道先拿过来给陛下看,可见平时那派作风全是故意为之,也该狠狠罚一次··    只是这首饰说丢就丢,说回来就回来,时间卡得如此巧妙……中间就隔着秋信宫那口废井。
    梦言只觉哪里有些违和·要说该如何发展,她自己也说不清,但总归不该是现在这样的节奏··    梦言转目看下首,闲公主脸上似有惊诧震怒之色,眨个眼就消失不见了。
梦言心中疑惑更甚,琢磨着她刚刚那是什么意思,惊讶正常,但是为什么会有怒意·    晁千儿甩着手帕,玉手搭在梦言肩上,长舒一口气道:“这找到了是好事儿在她宫中丢的,又在她自己宫中寻到,可跟旁人无关了”·    桃儿跪在后边,瑟缩着抖了半天,这会儿一放松,就伏着身子哭起来。
    闲公主依然摆着平时的面瘫脸,只是仰起下巴,颇有点傲慢的意思:“东西找到了,与我怡景宫无关,陛下还要罚我跪”·    晁千儿笑盈盈地说道:“陛下也是为了给闲公主正名,既是找到了——”·    “继续跪着吧”·    梦言一句话出口,晁千儿的话噎在喉咙里,眼睛微瞪,满是不可思议。
对上梦言饶有兴致的目光,她忙收了表情,低头做温顺状:“千儿知错,是千儿好奇心太盛,嘴巴又快·千儿再也不插嘴乱讲话了·”·    果然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女人,脑子转得也快。
这样的人,谁知道她内里是什么颜色什么形状的·    再看闲公主,受屈辱般,抿着嘴直视梦言··    梦言道:“你就跪着好好想想,我到底为什么罚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说”·    晁千儿始终垂眉顺目,全不似之前那副娇憨样,目光一点不斜移,完全把跪着的闲公主当空气。
    表现太刻意,反倒不正常了··    梦言心底犯琢磨,去翰墨阁的路上拉着初云问道:“平时晁千儿跟闲公主关系怎么样”·    初云眨眨眼:“晁姑娘晁姑娘同谁都客客气气的,除了先皇和陛下您,没觉得她跟谁特别熟络。
闲公主就完全相反,总是冷冰冰的,对宫里贴身的侍婢尚且没有好脸色,更别提其他宫中的人了·”·    也就是说这两个人完全没有交集那也不对呀……·    初云反问:“陛下为何如此问要我说呀,保不准这两个人私底下真是很亲密呢”·    梦言挑眉:“哦怎么说”·    初云煞有介事地讲起来:“陛下您看,晁姑娘身份特殊,宫中人待她如避祸水,谁都不愿意多同她讲话,她肯定是寂寞的。
闲公主呢,过得也是不如意,在宫中也没个说提及话儿的人·有个词儿叫什么来着,惺惺相惜呗指不定她们可怜彼此,又唯恐被人盯上,就偷偷交往呗。”
    好有道理回头得留意一下·    梦言直接在翰墨阁设了刑堂,着御史台和大理寺联手彻查从二皇子和殷正青家中抄出的财产。
结果着实惊人,本该收归国库的财产,居然少了将近一半··    谢蒙跪在地上,不似以往威风,肩膀垮下来,整个人露出被打击过后的凄惨,真像是穷途末路了。
    梦言想起自己跟谢又安的对话,她是坚信父亲不会贪赃枉法,做此等事情的·但事实如此,在他主持之下,国库财产损失,即使不是受贿,也要落个办事不力的罪名。
    自己答应过谢又安会秉公办理,到这个时候竟然有些动摇,下不了狠心··    从一套首饰引出来,谢蒙革职查办,谢又安留职反思,权倾一时的谢家“轰隆”一声,塌了。
    但圣上的旨意却带着模棱两可的意思,单单是把谢蒙收监管制,究竟如何罚,一直没个定论·朝堂之上吵翻了天,大臣们纷纷请旨,请圣上下决断,一概被梦言以“失落的财物还未找到”为名,给挡了回去。
    这是事实,丢了那么多东西,就算是谢蒙拿走了,那拿去给谁了这后边必定还牵扯了一大串的人,那些老臣不可能不明白·只是谢蒙平日张扬跋扈,他们想借这个机会先除掉他罢了。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吵吵了有三天,终于在户部一个小杂鱼那里找到两个花瓶·从这里开始,隔三差五就能揪出来几个人,并且越往后官职越高,连御史台内也有染指。
    往往是揪出一个,还能再供出与之有关联的人,一时间朝堂混乱,人人自危·梦言没想到,从一套小小的首饰开始,事态能发展到如此地步··    完全无法掌控。
    简直像是预谋好的··    如果没有那套丢失的首饰,也就没有后来这么多事儿,梦言琢磨着还是得从最开始入手··    她又把桃儿叫了过来,小丫头战战兢兢地跪着,头都不敢抬。
    梦言直接问道:“你真没戴过那套首饰”·    桃儿结巴道:“没,没有·”·    “那你怕什么”·    桃儿就开始磕头了:“陛下圣明,奴婢确实没戴过。”
话说了一半,欲言又止地抬眼看梦言一眼··    梦言想了想,对初云道:“你吩咐下去,以后桃儿就留我这里了——现在说吧,没人敢为难你了。”
    桃儿吓得直哭:“奴婢戴过一套……相仿的·”·    居然还有这内情难怪成公主咬定了她见过,不是眼花。
    桃儿道:“先前成公主到怡景宫中,奴婢不小心碰了她的步摇,被成公主责罚·成公主还辱骂闲公主,闲公主气不过,寻人做了一套一样的赏给奴婢戴。”
    这闲公主骂人的方式还真够特别了……·    梦言问:“然后呢”·    “闲公主见闹大了,怕惹来麻烦,就把那套首饰收了回去,还叮嘱奴婢,切不可在陛下面前胡言乱语。”
    就这么简单·    梦言自己寻思了一会儿,见桃儿还抖筛子似的跪在地上,就让她起来说话:“你们闲公主怎么样”·    桃儿膝盖一软又跪了回去:“陛下不要再让桃儿回怡景宫了桃儿说了实话,回去一定会被闲公主责罚的”·    梦言:“……”·    初云打外边进来:“闲公主呀还病着呢”·    上次在祺祥宫,梦言罚她反思,她竟然愣挺挺地跪下去,半句错不肯承认。
她越是强硬,梦言越生气,也不松口,就让她那么跪着··    晚上梦言也睡不踏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焦心·到后半夜,听桃儿哭着叫人,起来一看,闲公主面无血色倒在地上,整个人惨白可怖。
    梦言是自责的,但也不怎么后悔·自己没做错,怪她自己太犟··    初云问:“前晌还叫御医去看了,回来说是且得段时间养着呢”·    “能起身了么”·    “哪儿能啊喝药还要人喂,全是汤药吊着命。”
    梦言顿了顿:“看怡景宫缺什么,叫人给她送去——桃儿就留在祺祥宫吧,你看着给她安排个什么事情,再抽两个机灵的去怡景宫伺候着。”
    初云又问:“陛下不去看看”·    梦言心底憋闷:“看什么看等她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再去”·    初云准备领桃儿下去,又凑过来悄声说:“最近我也留意着呢,我还真见晁姑娘去过怡景宫”·    梦言眼皮跳了跳:“什么时候”·    “都是白日里正大光明地去了,有时候还招呼其他宫中的人一块儿去。”
    晁千儿这是……想什么呢……·    桃儿在一旁怯生生地说:“晁姑娘是去过怡景宫,她说眼看着陛下罚闲公主,她也没说上什么话,怪愧疚的,给闲公主送了好些补品。”
    梦言抓住关键:“送了什么”·    桃儿想了想:“都是常用的药,不是什么稀罕的,不过晁姑娘说药材她都加工过,对身体好。”
    梦言叫初云吩咐下去:“去怡景宫看看那些药材都用了没,用了多少·剩下的都给我带过来·”·    初云不理解了:“这些东西有古怪么”·    梦言摇摇头:“不一定,先拿过来我看看。”
    晁千儿跟闲公主肯定有点什么关系,仔细回想一下晁千儿的话,句句都是帮着闲公主说的··    这宫中,拉帮结派都属正常,是人都要有个亲疏远近,没有躲藏的必要。
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梦言突然想到,自己叫闲公主来罚跪,后脚晁千儿就跟了过来,说那么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紧接着成公主的首饰就找到了……·    再想闲公主当时的表情,那完全是没料到首饰会出现的惊诧,以及对于首饰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不满。
    这样想,事情好像就能解释得通了··    梦言难掩自己的震惊,快速对初云道:“你赶快去,去把成公主给我叫过来·”·    初云被她紧张的神色吓了一跳,应了一声就要出去。
    梦言又叫住她叮嘱道:“她要是犯犟不听话,直接绑了——另外,别让人知道了·”·    初云虽说不明白她想什么,也知道这个事儿非比寻常,急忙出去了。
    桃儿掀起眼睑看一眼,又低下头·梦言看她噤若寒蝉的样子,让她先出去候着··    成公主打梦言吓唬她那次开始,对别人不说,在梦言跟前是老老实实的。
初云去请她,她麻溜地收拾了一下就跟着来了··    梦言看她听话,也不为难,直接问:“你平时跟闲公主有来往没”·    成公主脸色变了变,不太愿意说。
    梦言提高了声音:“问你话呢”·    成公主转眼珠看着别处,小声道:“有是有,也都是争吵居多。”
    估摸着是去找事儿欺负人居多··    梦言又问:“那晁千儿呢你跟她有没有来往”·    “晁姑娘这个是有的。”
 ·☆、第四十三章· ·成公主不知道梦言在盘算什么,老老实实地回答:“晁姑娘平日里常到各宫处走动,也不管人家待不待见她,只管送一些自己种的花草、酿的果酒。
夸赞她的呢,她就走得勤·那些冷脸对她的,她也就搁下一段时间,哪天来了兴致,还要往那里跑·”·    爱串门·    既然是爱串门,怎么偏偏跟闲公主没有来往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闲公主跟晁千儿之间,还真是有点不得不说的故事。
    梦言问:“她往你那去得勤么”·    成公主回答:“常来·我挺爱喝她的果酒的,她也知道我的口味,新果子下来时头一壶是先皇的,第二壶就给我送来了。”
    梦言哂笑:“你平时那么糟人烦,倒是跟晁千儿处得好·”·    成公主面色一黑,过了一会儿又是一副那啥不怕开水烫的老油条状:“白捡的果子酒,干嘛不喝你原先是看不上晁姑娘,但你不知道晁姑娘这人秉性,她待谁都和善,虽说带了风流气,但体贴细致是真的。
宫中谁不说她好摆脸子也不过是为了避嫌,从不会多难为她的·”·    “她多久去你那一次”·    “差不多三五日一次,有时候是带盆正开的花,有时候是果酒,有时候又是个簪花之类的小物件。
前段她带着伤,就来得少了,有个五次吧·问这些做什么”·    梦言听她说了时间点,跟自己估摸得差不多,也就基本上能确定了:晁千儿浑水摸鱼拿了成公主那套首饰,这边闲公主让人做了套相仿的给侍婢带,引了成公主大闹一场,继而发现秋信宫的秘密。
    然而事态的进展并不如她们规划那样标准,晁千儿怕自己重罚闲公主,又让那套首饰出现,想将闲公主摘出来·这不在她们的计划之中,所以晁千儿才会妆容匆忙,闲公主才会吃惊震怒。
    那么问题是,这两个人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以及她们搞这么多事情出来,单纯为了整治成公主,还是……有更深层的原因·    比如如今出现的结局,是她们的最终目的还是恶作剧后续的蝴蝶效应。
·    梦言琢磨了一会儿,问道:“你平时也是四处溜达,见得多听得多·我问你,晁千儿去不去闲公主那里”·    “去。
那个……女人,是最刻薄的那一个,晁姑娘也送东西给她,但都被直接轰出来,东西也会丢掉·你当为何宫中那么多人都不喜欢她,就她那种癖性,有人喜欢她就出邪了。”
    “这么过分”·    成公主来了劲儿:“岂止是如此,她嫌晁姑娘脏,回回晁姑娘踏进她宫中大门,她就要叫下边的人把宫中彻底清洗一遍。”
    梦言:“……”是有点过分……·    成公主撇嘴:“晁姑娘打小跟着先皇,也就伺候过先皇一个人,说她脏岂不是在骂先皇也不知晁姑娘是怎么想的,也不恼,什么时候提到那个死女人都是笑盈盈的,还替她说好话——虽然晁姑娘会替所有人说好话,但那个女人她凭什么啊”·    越说越激愤,梦言觉得再说下去,她八成得冲到怡景宫放把火才能消气。
    梦言摆摆手压住她的话:“得了得了,你以为你多招人喜欢”·    成公主忿忿不平:“我没那么尖酸刻薄吧”·    “差不多,你要是再这么跟我说话,我也得罚你跪一晚上。”
梦言叫初云拿点心上来,继续跟成公主说,“我不是先皇·这宫中也没几个人了,你乖一点,我肯定拿你当小妹妹看待,好好宠着惯着·”·    成公主嗤笑:“圣上隆恩,我可承受不起。”
    梦言斜眼看她:“你平时撩撩这个逗逗那个,不就是想要多一点关注么这天下都是我的,我对你好,你还不满足”·    成公主愣在那里。
    桃儿端进来一盘蜜枣和一盘桃酥,交给初云,然后立在门边·梦言看过去时,她正偷偷往里边瞅,对上梦言的目光忙跪了下去··    成公主转头看一眼,捏了颗蜜枣扔进嘴里:“这不是那女人身边的人么,怎么到你这里了。”
    小丫头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    梦言笑道:“她听话啊·你要是听话,我也把你留身边·”·    成公主面色一紧,慢慢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上下打量梦言,目光逡巡之后才道:“还是别了,我可不想……做池中亡魂。”
    梦言:“……”·    公主时期的恶习,是自己如今最大的黑点·    以及我居然瞬间就听懂了··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再以及,就算我有那方面癖好,也不可能对自己妹妹下手啊·    梦言心塞地把成公主赶了出来,坐了一会儿还是憋闷,叫道:“谢又——来个人,去把涵听苑给我填了。”
    初云刚想说“谢统领还在闭门思过”,听见后半句整个人都惊呆了:“什什什什么”·    梦言没好气地重复:“把涵听苑那个池子给我填了,门封掉,以后不许再有人出入。”
    初云吓坏了:“哎呀圣上诶您这是怎么了是……”·    初云想了想,灵光闪现,兴奋地问:“您是太久没发泄了吧要不我给您安排几个好看姑娘”·    梦言抽初云一巴掌:“让你填你就填,哪儿那么多废话,滚出去。”
    初云跳脚,一边喊“知道啦知道啦”,捂着屁股跑出去了··    梦言开始琢磨晁千儿和闲公主的事情。
    谢又安不在,内廷侍卫首领这一职就空了出来·她走之前请命,让副统领高驰做接替,梦言也应允了·但一些事情换做别人来做,梦言还真是不太放心。
    依照如今这种情势……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梦言抬头道:“叫高驰进来·”·    语毕才想起来初云被自己支出去了,桃儿立在门口,声如蚊呐:“陛下有何吩咐”·    “把他叫过来就行。”
    桃儿立刻道:“奴婢这就去·”·    高驰给人感觉就是踏实,这大概有一半是因为他的长相·他长得倒不是说多丑,就是没特点,一眼望过去觉得还挺顺眼,视线一挪开,再去回想,就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了。
    说白了就是没什么存在感,不管什么时候回头看到他,都发现他闷着头干活,一句话不说··    这是种很潜移默化的过程,不知不觉间,他就做到副统领的位置上了。
    如果这次谢又安受牵连,被革职,那他就是名正言顺的内廷侍卫首领··    梦言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把谢又安曾经做过的事情,换成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莫名起了一层鸡皮冷汗。
    诸如半夜进寝殿,帮自己穿鞋之类的事情……有点恶心……·    高驰大跨步走进来,梦言收了收假想,不过再看他那张脸,总觉得有点别扭。
    桃儿行了礼又退出去,还站在她原先的位置上候着··    梦言跟高驰道:“你最近安排几个人,盯着晁千儿和闲公主那边,看看她们有没有什么异动。”
    换做谢又安可能还要往下问一句,高驰听了之后就去做,一点疑问都没有·梦言心说这么听话也算是好事儿,省得费心跟他打太极··    到夜间,初云伺候梦言就寝,跟她闲唠嗑:“陛下为什么要盯晁姑娘和闲公主呀”·    梦言“唔”了一声,没说话。
    初云倒是来了兴致:“您觉得她们两个……有私情么”·    私情这个词……实在是微妙。
    初云突然露出担忧脸:“索性陛下已经戒了那些嗜好,就算她们有私情,也不妨……”·    话停在关键的地方,梦言挑眉看她:“不妨什么”·    初云咬咬牙:“不妨成全了她们。”
    成不成全,这话说得倒像是要我割爱似的··    梦言叹口气,假如是私情倒还好了··    初云开了话匣子,仗着当宠也就肆无忌惮起来:“宫中传闻陛下对闲公主有意,但我看闲公主那性子,放在陛□□边着实不妥当,倒不如让她们双宿□□,也是一段佳话。”
    梦言一口唾沫咽呛了,猛烈咳嗽起来:“你说什么”·    初云瑟缩一下,见梦言没有震怒的表现,壮着胆子重复:“不如成全闲公主和晁姑娘——晁姑娘也可怜见的,先皇——”·    “你说我对谁有意思”·    初云眨眨眼,忙解释起来:“只是宫中传闻,不作数的,陛下休恼。”
    难怪闲公主顶着皇威也要和自己作对到底,还有这层秘闻……·    但晁千儿不是先皇的人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偷摸着跟皇上的女儿搞到一起,真不知道该说这晁千儿是有勇气还是胆儿够肥。
    梦言无力地摆手:“得了得了,小小年纪净操点什么心·”·    初云见她没有发怒,吐吐舌头,到外间候着了··    梦言躺在床上琢磨,这闲公主跟晁千儿要是两情相悦还好说。
听成公主的意思,倒像是晁千儿倾心于闲公主,闲公主却不愿回应似的··    也不对,问题的关键是,这两人合着闹这么一出戏,到底是什么目的··    梦言迷迷糊糊地有了困意,突然被兵刃交接的刺耳声给惊醒。
也就是她坐起身的功夫,外边“叮——”、“哐——”又响了几声··    初云磕磕绊绊地跑到梦言身边,吓得都快哭出来:“陛下有没有事出什么事儿了”·    梦言皱着眉摇头。
    初云上下检查一番,又意识到打斗只是在房外,才放下心来··    梦言竖着耳朵听外边的动静,最后一招,兵器撞击在一起,发出尖锐的鸣声,刺得人耳朵生疼。
    这一击过后,外边彻底安静下来··    门上有人影晃动,初云大喝:“谁在外边”·    门被撞开,一个人跌倒在地上,梦言借着月光看到——·    晁千儿· ·☆、第四十四章· ·门被撞开,晁千儿摔进来,大红的外衣从肩头滑落,散落在地上,像断翅的艳丽蝴蝶。
    冷不丁进来一个人,初云吓得大叫一声:“谁谁谁谁在那里”·    定睛一看,初云低呼一声,就要过去扶她。
    梦言忙拉住她,皱着眉呵斥:“干嘛去老实呆着别动”·    初云惊疑不定地指指趴在地上的晁千儿:“可是晁姑娘她……”·    侍卫这个时候才赶到,长枪一挥,两个人一左一右将枪头架在晁千儿耳侧。
等他们看清地上的人之后,枪头开始犹豫,不知道是不是该收回··    高驰从门外进来,压着眉看梦言一眼,心底思忖瞬间做出决定:“押起来”·    初云不懂这局面,但也不忘本分,忙取了衣物替梦言穿。
晁千儿一直安安静静地等在一旁,不辩驳也不出声··    等梦言收拾妥当,她到前头来了,温顺地跪下等令··    梦言被搅了睡眠,气压有点低:“你半夜跑这儿来干嘛”·    晁千儿香肩半露,半透明的纱衣堪堪遮住关键部位。
梦言抽抽鼻子,闻到一股异香,突然觉得这场景有点眼熟··    第一次见晁千儿……似乎就是这么一回事·她明摆了是要爬床来勾引自己,好一番打扮。
这会儿同样,只是不知道她经了什么,看起来略有些狼狈··    梦言还当她要说出“千儿深夜来此要做何事,陛下还需问”之类的话,没料到她一反常态,竟然意外得沉默,也带了平时从未见过得严肃。
    梦言瞧见稀罕了,往前探了探身子:“你这是琢磨什么呢想什么,跟我说说·”·    晁千儿低声道:“我,我听闻陛下要填掉涵听苑,心中有些……忐忑,便想今晚来侍奉陛下。”
    填掉涵听苑算是一个预示,代表圣上不再留恋奢靡之事,要废除恶习·这对旁人来说,尤其是年幼长相讨喜的丫鬟们,都是喜闻乐见的好事,但对于晁千儿来说,就完全相反了。
    她的身份本就是宠婢,也因为宫中有这*之事,她的存在才不至于太过突兀·若是圣上肃清宫内风气,她的处境就为难了··    也怪自己没考虑那么多。
    但这晁千儿,跟了先皇可能是无可奈何,这到了自己这里,又不强迫她,她反倒自己送上来··    可够心宽的,也不怕闲公主跟她吃醋生气。
    梦言看着晁千儿没说话,晁千儿只好自己继续道:“我这刚走到祺祥宫外就听见有动静,吓坏我了·”·    梦言终于开口问一句:“看见什么了”·    “两个人。
一个黑衣蒙面,戴着黑色头巾·还有一个是青衣布衫,一闪过去了,是个男人·”·    “看见脸了吗”·    “没有,他头发散着,我也吓坏了,没注意看。”
    梦言盯着晁千儿,企图从她脸上看出些端倪,结果除了有些沉重,也没看出些什么··    高驰来报:“这两人都一转眼不见了,看来是熟悉宫中地图之人。”
    梦言沉声道:“不管熟悉不熟悉,你自己去领罚吧·”·    高驰微愣,忙低头应道:“属下知罪·”·    梦言补了一句:“按罪重罚,自己去吧。”
    晁千儿还跪在地上,梦言看着她的头顶,还是猜不出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片刻,梦言道:“你也去闭门思过·”·    晁千儿似乎有些惊讶,抬头看看梦言,半晌才问出一句:“陛下不罚我吗”·    梦言倒是惊奇于她会这么问,想想说:“先放着,等你犯大错误了,我一起罚。”
    晁千儿眸中的光闪了闪,低下头说一句:“谢陛下隆恩·”· ·☆、第四十六章· ·虚惊一场,初云拍着胸脯感慨:“这宫中防备是越来越不堪了真不知这些人是如何当差的陛下就应该狠狠罚他们,叫他们长了记性,再不敢偷懒”·    偷懒……·    要是偷懒那么简单就好了。
    先皇在位时,威慑力足够维持朝堂、后宫的安宁·自宫变前就开始了,各方势力都蠢蠢欲动,到自己历经艰辛坐到这个位置上,那些有想法的人仍旧有想法,只是动作都藏在背地里,指不定什么时候要捅出来一刀。
    大趋势如此,这中间的细枝末节,很难辨明··    如今祺祥宫都进了蒙面人了,还让人风风火火地打了一架,居然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要不是晁千儿误打误撞瞧见了,谁知道今天来的人是圆的还是方的·    不过要说起来晁千儿……误打误撞·    巧得有点过分吧……·    初云自己碎碎念了半天:“陛下,你说说,这谢统领刚走了没两天,宫中就出这种事儿。
要我说,您还是把谢统领叫回来吧,还是谢统领在这里踏实些·”·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梦言瞪她:“胡说这是说叫就能叫的”·    初云吐吐舌头,伺候梦言躺下:“陛下,你为什么叫晁姑娘闭关啊”·    梦言急了:“你舌头不想要了是不是怎么那么多话”·    急归急,口气倒不是生气。
初云替自己辩解道:“我好奇嘛晁姑娘和闲公主要真有些私情,陛下是要放过她们了”·    梦言长呼出一口气,没答话。
    自己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先皇已逝,晁千儿也还是正好的年纪,再寻得真爱也能理解·但梦言隐约觉得这中间没那么简单,这两个人不单单是有私情而已。
    具体是什么,还差一个线头,就能把全情给抖出来··    梦言喃喃道:“再等等——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第二日的朝堂之上,刺杀事件已经传开了,群臣震怒,再次请旨重罚高驰,顺便也有几个人提出重整内廷侍卫。
    梦言看着下边的人唾沫喷飞地互相争辩,突然发现,刺杀这件事比自己想象得更深··    秋信宫枯井里发现本该在国库中的财产,由此谢蒙入狱,至今未查明真相,六部无首。
之后发现贪赃枉法的官员,遍布整个朝堂,将御史台牵扯了进来··    如今后宫由贼人来去自如,该下马的就是内廷侍卫··    朝堂混乱,再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
    大臣们把先前的贪污一事又拿出来讲,谁该下台,应该换哪个人上来,吵架都吵不到一个频道上··    梦言本着“我就静静地看着你们互相扯皮”,端着脑袋看戏。
    突然中书令庄易秋朗声道:“诸般事宜,还是应以陛下裁夺为准”·    梦言心下惊讶··    她还在猜会是谁最先站出来阻止这场闹剧,是吏部的老爷子,还是户部那位大叔。
    完全没想到会是庄易秋··    庄易秋平时实在是太低调了,低调到,梦言完全不知道她是怎么坐到这个位置上去的··    但中书省也是最让人省心的地方,这次群臣落马,就属中书省还算干净,被牵扯出来的人并不多。
    庄易秋衣一开口,满朝的争执渐渐静了下来,一群人转头看着梦言··    梦言没说话··    帝王之位是有种致命的魔力的,不单单是吸引着人们,为了它拼得头破血流。
它有它的癖性,在潜移默化中,将位置上的人引向某一个特定的道路上··    梦言开始有了上位者的深沉,也有了这个角色中应当有的震慑··    她保持沉默,下边的人就从一开始的淡然转而寻思,战战兢兢地回想自己之前说过的所有话,有没有哪一句是不妥当的。
    唯有庄易秋落落大方讲道:“内廷侍卫关系到陛下及皇宫的安危,依臣之见,此事马虎不得·”·    梦言点头:“确实不能大意。
你说,该怎么办”·    庄易秋道:“高统领已经领罚,接下来就是重新整顿内廷侍卫,将内廷分队重新规划,设立新的单位及分队长。
再者要将侍卫的考核期缩短,平日懈怠懒散者,立刻革职·能武勇猛者,要增加晋升的机会·”·    说来说去,还是想往内廷中安插自己的人手。
    梦言问其他大臣:“你们有什么意见”·    门下省的老头子出言制止:“此事关系重大,切不可如此草率。
如今朝堂纷争明显,还是先安抚朝堂为重·”·    又有人站出来替庄易秋讲话:“朝堂要安抚,但陛下的安危更重要,还是要肃清内廷才对”·    一会儿工夫,这些人又要吵起来。
    梦言才开口道:“我有个想法·”·    众人闻言,都期待又忐忑地看着她··    梦言道:“我即位至今,还没有了解过民生疾苦。
我打算先下去看看·”·    大殿内有片刻沉默,朝臣在消化掉这个事实之后,炸开了··    “陛下不可如此啊”·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自古皇上巡游都是件大事,没有一年半载的准备,如何出的去如今国库紧张,如何做这个准备”·    “望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梦言看着这些人,冷静地说道:“我已经决定了,就这样吧,散了吧。”
·    梦言起身,丢下目瞪口呆的众人,款步走了出去··    没有谢蒙唠叨,做什么决定倒是轻松无阻力··    但是朝上那些人存着心思吵吵,要是谢蒙在的话,也的分分钟碾压吧。
    梦言后背一身冷汗,一进祺祥宫就吆喝着让初云给她换衣服··    初云端了茶点来,撅着小嘴不太高兴地样子,也不像平时那样追着梦言问东问西了。
    梦言灌下一杯茶,挑眉看她:“怎么了跟谁置气呢”·    初云咬牙切齿道:“还不是那几个画师他们非说要是照我的形容,姐姐如今该是那样的。
但是那分明不像姐姐了啊”·    梦言有点无语:“到现在了,画像还没画好”·    初云辩驳:“我想画得像一点嘛”·    梦言想说别画了,我已经见过你姐了,还差点被她一枪挑掉脑袋。
一想到这些事儿,梦言心更烦了,挥手道:“别画了,直接贴出去找·长相相似的通通带过来给你认·”·    初云嚅嗫着:“那得有多少人呀”·    “你傻啊看特征,她脸上那颗痣,有多少人能在同样的位置长出一颗一模一样的痣来”·    “也是哦”初云眨眨眼,“怎么陛下说的,好像是见过姐姐的痣,很熟悉似的。”
    梦言转过头,不跟她说话··    到了半晌,初云不知道去哪儿溜达一圈回来,兴冲冲地问梦言:“陛下要出去巡游这是真的吗”·    梦言反问她:“你听谁说的”·    “就宫里那些人呗现在大家都知道啦,都盼着陛下能带着出去呢”·    前朝的事情这么快就传遍后宫了,说没蹊跷谁信·    初云喜滋滋地开始盘算要带什么东西,没多久成公主来了。
    成公主往桌子前一坐,也不往正题上说,光指着初云要东西吃·初云才没心思招待她,所幸陛下不开口,就当没听到,只管忙乎自己的事情··    成公主看得眼睛都红了,拉着梦言告状:“你宫里的婢女就是这样我好歹算是个公主,虽然不受宠,但我的身份放在这里啊她居然假装没听到”·    梦言也假装没听到。
    成公主暴走了,在祺祥宫中转了三大圈,然后又坐回去,趴在桌子上眼巴巴地看着梦言:“好好好我说实话”·    梦言掀起眼皮看她一眼。
    成公主换了张凳子,往她身边挪了挪:“这次出去带上我·”·    “不带·”·    梦言拒绝得太干脆利落了,成公主的话音都没落,就被她给堵了回去。
    成公主拍案而起:“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不想带你·”·    成公主简直要抓狂了:“你就放我出去看一眼啊”·    梦言的语气缓和下来:“你要是想出去看看当然可以,等哪天我安排了人跟你一起出去玩儿上个把月。
但是这次不行·”·    成公主最是心思难辨的那个,一件事情能绕出百八十个弯,非得把简单的时候搞复杂了才甘心··    她对阴暗角落的细枝末节有种敏锐地洞察力,要比她所表现出来的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细致许多。
    梦言只是说一句“这次不行”,她就抓住了关键点,追问道:“你这次要干嘛”·    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聪明……·    梦言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一国之君要做什么,还需要跟你汇报”·    成公主摇头:“我觉得你这次要干什么大事儿……我相信我的直觉”·    梦言反问:“既然是大事儿,我可能告诉你吗”·    成公主:“……”·    两个人对视半天,火花噼里啪啦炸了一屋子。
    初云才后知后觉地回头问:“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大事儿”·    成公主道:“不管,反正我要去。
你不带我的话,我就藏在随性的队伍·你肯定找不到我·”·    梦言叫初云:“去,把高驰给我叫来·”·    初云好奇地问:“干嘛”·    “把成公主给我绑了,我巡游回来之前都不能松开。”
    成公主:“……”·    这只是个小插曲,不影响梦言的计划··    先皇出宫巡游在热议声中被提上的日程,终于到了出行的时候。
 ·☆、第四十七章· ·愚忠有时候是挺烦人的,但放在某些时刻,也让人……怦然心动·    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的部下才是奇怪的事情,但梦言听到谢又安信誓旦旦地说出“拼死”二字,真得是有了这种很微妙难言的感触。
    按理说,这种话她也没少说,梦言也没少听·不管哪一次她开口都是忠义肝胆,恨不得除去女儿家的柔嫩,把自己彻底变成个男人·梦言该习惯才对。
    但心底那一点点悸动是真实存在的,梦言无法反驳··    是因为好久没见她的缘故吗俗话说距离产生美,小别胜新……恩,说岔了。
也或者是因为自己把自己往刀尖上架,其实是心虚并且慌张的··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动物,一想到自己即将面对危险,偏偏这危险还必须承担,不能逃避,心里总是没底的。
    这个时候有人跳出来说,你放心,有我在呢,就算是拿命相搏,用身体保护你,我也不会让你出事儿的··    那肯定是会感动的啊不光感动,还会生出感激,或许再往下发展一下,有感情也说不定。
    一定就是这个样子,换了初云说同样的话,自己也会有这种感受的·就像自己一直感念晚烟一样··    梦言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也就坦然接受了心底那一丝异状,赏给谢又安一支……金步摇。
    谢又安拿着那支做工精细的步摇时,脸色有点尴尬,趋近于锅底黑··    梦言不以为意,还怂恿道:“戴上试试”··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谢又安僵在原地,没动静。
    梦言招呼初云上,谢又安配合但很不情愿的在妆镜前坐下,梗着脖子保持僵硬·初云托着步摇比划着,干脆解了谢又安的发髻,从新替她梳头··    梦言在旁边摸着下巴打量:“你在谢府,就没个人帮你收拾吗”·    谢又安尴尬地回道:“我自小在军营里长大,晨起操练,哪儿还有功夫再梳洗装扮……也是自己做惯了,让别人来弄,倒是挺难堪的。”
    “那有什么难堪的·你是女儿身,就该像别的姑娘那样美美的,走出去才惹那些花少爷吹口哨抛花枝·”·    谢又安一下子红到耳朵根,羞恼地叫了一声:“陛下”·    梦言乐了:“对对就是这样,女孩儿家的娇羞,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
你要是会说‘讨~厌~’两个字,就更好了”·    谢又安抿着嘴不说话了··    初云“噗嗤”笑道:“陛下净拿谢大人取乐”·    梦言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可没开玩笑,我认真的。
谢又安底子又不差,比起宫里那些娇弱的姑娘们,她到底是练过的,身形修长,看起来更匀称好看·”·    谢又安的脸更红了··    初云来劲儿了,追着问:“那我呢我呢陛下,我好看吗”·    梦言上下打量她,然后目光落在胸前某个部位:“你啊,你再长两年来问我。”
    初云跺脚:“陛下还说就是拿我们取乐·”·    梦言看她的样子哈哈大笑,两个人都没注意到谢又安的表情。
    已经完全呈现出崩溃之后的呆滞了··    初云的手巧,替谢又安戴上那支步摇,虚扶着她的胳膊拉她站起来·换梦言有些呆了。
    眉目清婉,敛着目光,斜斜地望向下方,没什么琵琶却自有一股欲语还休的姿态·梦言只知道她的身形要比那些娇养的公主们流畅,带着勃勃生机,却没想到梳妆打扮之后,在清秀之上也丝毫不输给那些姑娘。
    梦言震惊地叫起来:“我这会儿才明白,让你穿裙子,你是把裙子当男装穿了”·    比之第一次让她穿女装时的窘迫,这会儿的谢又安在窘迫之余,更多了一丝娇涩,那种只在女孩子身上才会有的羞赧。
    梦言自己感慨起来:“等过了这段时间,你去花楼呆上个十天半个月不许出来好好感受一下那些姑娘是怎么说话走路、穿着打扮的”·    谢又安苦恼起来,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我只是内廷侍卫,感受那些做什么难道还要我去接客”·    梦言:“……”·    估计也没人敢买谢统领的*一度……·    梦言琢磨了一下:“要不你就辞职吧,不要做什么侍卫了,好好呆在家里学学绣花啦泡茶什么的,等着我给你挑个好人家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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