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难为 by 29秒(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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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难为 by 29秒(4)
·    谢又安这下是慌了:“圣上”·    梦言摆摆手:“我随口说的,不过这绣花泡茶你还得学,过段时间我检查。”
    谢又安:“……”·    梦言心情舒畅地开口:“行了,没事儿的话就走吧·”·    当日,宫内很多人都目睹到,被罚闭关思过的谢统领在陛下巡游前匆匆求见,而后失魂落魄地飘走了。
    这话传到成公主宫里,成公主大闹一场·高驰来报的时候,梦言正在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折子,想从各种弹劾中间推出来他们的人际帮派··    梦言放下折子,想了想,问道:“晁千儿是不是还在流华别院”·    “是,陛下责令她闭门思过,她就一步都没出过别院的大门,整日在房内抄写经书。”
    梦言吓到了:“晁千儿抄经书”·    真是,谁抄书,都想不到她回抄经书··    高驰犹豫了下,还是老实禀告:“是抄经书的模样,但其实是些……”·    “什么”·    高驰不说话了,梦言琢磨了一下觉得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就没再追问:“只要没异状就行——你把成公主也送流华别院,跟她们俩说,搭个伴老老实实地思过,别想着玩儿什么花招。
另外,出行的安排你再确认一下·”·    高驰领命,临走前又支支吾吾地看着梦言,半晌才说道:“把成公主也送过去,是否有些……不妥”·    “怎么”·    高驰解释道:“我怕晁千儿所抄内容有……有问题,曾去看过。”
    “抄的什么”·    “春|宫|图……”·    梦言:“……”·    高驰补充:“且是女子之间……各式都有……”·    梦言:“……”·    梦言:“那还是抄书吗这特么不是画画吗”·    高驰一脸窘迫:“那成公主”·    梦言挥手:“送过去送过去,这两个人,谁都压不了谁。”
    高驰应了,准备走,梦言突然又叫住他··    “你去怡景宫看看,闲公主如今有病在身,流华别院正是养病的好去处·”·    高驰一脸“这什么鬼安排”的表情,看着梦言,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话。
·    梦言笑起来:“就把她们三个放一起,你叫人多留心点,别让贼人把如花似玉的公主和姑娘给惦记了去·”·    高驰:“……臣遵旨……”· ·☆、第四十八章· ·梦言在浩浩声势中出了宫。
    自打她登基之后,宫里就不太平·但好歹有那重重高墙的阻拦,想溜进去也得有点真功夫,比漫天荒原好太多了··    这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真有人一哄而上,单单是围困都能把人给困死。
    出了宫,辇队缓缓行驶,初云还在兴奋,完全没发现梦言的紧张··    梦言为了分散注意力,索性跟她聊起来:“你之前不是说不想出宫吗”·    “是不想啊,在宫里吃的是山珍海味,睡锦榻,陛下待我也这么好,比在外边好多了。
陛下你知道吗,一落地就生在宫中的人,肯定想不到外边还有吃不饱饿死的人·”·    怎么想不到……冷宫是用来干嘛的·    还是丫头单纯,没见过太多人心险恶。
    “那你还这么兴奋”·    “这不同的就像是……住自己家,但是出去串门。
巡演是串门,过后还是要回家的·”·    梦言心底一软,问她:“你把皇宫当你的家吗”·    “初云孤苦无依,陛下待我好,陛下在哪儿,哪儿就是我的家。”
    可是你有亲姐姐啊……你亲姐跟我不共戴天啊虽然我根本不知道原因……·    梦言琢磨了一下措辞,开口道:“那要是找到你姐姐了,你姐姐不想让你再留在皇宫里呢”·    初云为难了好久,叹口气道:“还不知能不能找到呢要是真能找到,陛下能把她也留在宫中吗”·    她也得愿意跟我和平相处啊·    梦言含糊道:“如果她愿意的话……”·    初云是个小话唠,在宫里还刹不住闸,问个没完,出来之后更兴奋,嘴就没有停下来的是。
梦言叫人准备了各种干果甜点,企图用食物让她消停一会儿,结果她一边吃一边讲,差点把口水喷出来··    梦言突然想怎么没带个成公主或者晁千儿出来,这俩比初云还活宝,肯定能压得住这个丫头。
    梦言正在头疼,外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么·    梦言心头一紧,一把拉住初云往自己身边拽。
初云茫然地叫起来:“诶诶陛下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宽大舒适的马车内只有她们两个,梦言后悔让初云跟自己呆在一起了。
刀剑不长眼,到时候外边那些侍从会保护自己,谁管初云一个小丫头·    梦言只能把初云往自己身边带,却听外边的动静只是短暂的一阵,随后就安静下来。
    梦言秉着呼吸仔细听,过后就有人来报:“陛下,那个……”·    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梦言松开手,初云机灵地去掀了帘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侍从:“什么事儿怎么吞吞吐吐的”·    侍从急忙报道:“晁千儿求见。”
    晁千儿·    她不是被高驰关在流华别院吗怎么跑出来的又是怎么追上来的·    梦言心思一转,急忙问道:“还有谁”·    “成公主一并前来。”
    果然……这两个人就没个省心的·    最开始是想着成公主净闹腾,把她放到晁千儿那边,以晁千儿的体贴懂事程度来讲,肯定会劝劝她。
后来才想到,既然成公主这么闹,再加一个闲公主,说不定能在晁千儿和闲公主之间搅出来一滩烂泥,发现点什么··    比如撞破她们之间的小暧昧小动作,或者干脆听到她们密谈些什么内容。
    梦言算盘打得好,没防住晁千儿也会跟着闹……·    “闲公主呢”·    侍卫看梦言的脸瞬间黑了下来,禁不住哆嗦了一下,结结巴巴道:“闲,闲公主在宫中。”
    梦言松了口气··    侍卫补充道:“只是成公主和晁千儿,似乎……有争执,正在后方吵闹,陛下看这是……”·    你们俩都一条线上的蚂蚱了,还吵什么吵·    梦言揉眉心:“都带过来吧。”
    带过来的两个人果然还在吵··    与其说是吵,不如说是成公主单方面发火,而晁千儿难得如此严肃正经,绷着嘴角,一副隐忍不发的模样。
    这倒是让梦言感到惊奇了·最近的晁千儿像是褪去了一层浮华的外壳,在朝着正经正派的道路前行·就算是夜间擅入祺祥宫打算爬皇帝的床时也一样,没有第一次的魅惑妖娆,像是走日常任务似的,做完就拍屁股走人。
    但还不同于此刻··    梦言此时从她身上发现一种极为严重的违和感,成公主在她耳边不满地念着,她却微蹙着眉,完全无视成公主的存在。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这场景一时间让梦言有点恍惚,有点怀疑眼前现实和脑中印象的裂隙,到底是否真实存在··    成公主就好多了,跟出行前见她时一样,愤怒地指责:“你凭什么啊明明是你先跑出来了,为什么要赶我回去你别给我装死,回答我我以公主的身份命令你为什么我不能随陛下巡游”·    两个人站在梦言龙辇之前,晁千儿眼底藏着阴郁,终于回头说一句:“先皇驾崩前给了我特权,就连当今圣上也要礼让于我,更何况是你。”
    成公主吃瘪,气得脸都青了:“你”·    梦言挥手打断她们两个人:“行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是做什么”·    成公主抢了话语权,先告状:“陛下你不知道她——”·    “都给我进来”·    立刻有人放了脚踏,成公主先伸出胳膊,由人搀扶着准备上车。
晁千儿错步挡住她,把她的胳膊压了下来·成公主没反应过来,晁千儿却不同她讲话,转头看着梦言,请旨道:“陛下,成公主不变同行,请陛下另指派车辆和侍卫给公主。”
    成公主这次才是真地炸了:“晁你欺人太甚”·    梦言却敏锐地察觉到晁千儿藏在冷淡之后的哀求,似悲伤似无奈,却不想给人发现。
    梦言略微思索,发现这正和自己所想一致·原本就还在后悔让初云跟在身边了,万万不能再加一个成公主··    梦言吩咐道:“来人,带成公主上车,多分两个人伺候着。”
    成公主傻了:“陛下你为什么向着她”·    梦言摆出家长态度:“大人谈事情,你想出来玩儿就乖乖的,别惹事儿。”
    “我们只差两岁谁是大人”·    “但我是皇上,你只是公主·初云,你也去,看成公主爱吃什么,准备妥当了。”
    初云应了一声,下车去扶成公主·梦言看一眼候在一旁的高驰,他立刻低头,心虚状溢于言表,立刻去安排护卫成公主的人手了··    梦言对初云道:“你就留在成公主那边吧。”
    晁千儿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一下··    梦言让她上来:“说吧,怎么回事·”·    晁千儿却“扑通”跪了下去。
车厢木板之上铺了柔软厚重的毯子,这一下没什么声响,也不会有多疼,愣是吓得梦言心脏跟着忽悠了一下··    梦言皱眉:“什么意思”·    晁千儿整个人伏在地上:“我……晁千儿意图谋反,罪当诛,现已伏法,请陛下赐罪”·    梦言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实在是她的口气太过悲壮,“晁千儿”三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一字一顿,恶狠狠地,完全不同于平日里自称时的婉转轻佻··    她是认认真真在阐述自己的罪状。
    “晁千儿勾结叛贼乌雅阳云,意图不轨,集结了乌雅阳云的残余势力,在陛下行军途中埋伏·”·    等等……这个发展走向……是怎么回事·    晁千儿的身体似乎又往下低了些,但其实她已经完全伏在地上,完全没有再低的可能性。
她字句清晰,一字一句道:“乌雅阳云残兵八百,尽数埋伏在何柳林西·另外我为他牵线,重金聘请江湖人——”·    “你先等等”梦言打断她的话,“你说你跟二皇子勾结”·    晁千儿深呼吸,重重咬下一个字:“是”·    梦言紧紧盯着她,旋即叫来高驰:“距离何柳林还有多远”·    高驰压着好奇,不去看跪在地上的晁千儿,回答道:“已经到了,再有小半日的工夫就能进林子边缘。”
    晁千儿突然从地上弹起来:“通知行队后撤不能进何柳林快后撤”·    高驰彻底愣了,没明白这是什么状况。
    晁千儿膝行到梦言跟前,握着梦言的脚腕,急切道:“有两个江湖人,这些侍卫绝对不是她们的对手陛下,后撤让他们后撤”·    高驰面色一凛,转身准备下令。
    梦言拦住他,保持面上的镇定:“继续前行”·    高驰和晁千儿都是吃惊··    梦言道:“放慢速度。
既然八百人手都在何柳林,高驰,你亲自带人过去,一个不留”·    乌雅阳云的兵是占一个突击,如果梦言有了心理准备,反去袭击他们,战况可想而知。
    但高驰却不同意··    “万万不可”·    梦言还没听过他说“不”字··    高驰看看晁千儿,直接了解地坦白自己的担忧:“晁千儿说她同乌雅阳云勾结,那又怎么证明她这番话不是虚虚实实,专来诈降的”·    有点道理……·    晁千儿急切地辩解:“我感念陛下昔日待我恩重如山,幡然醒悟”·    高驰摇头:“同叛贼勾结的人,所说之言并不可信。
你如何证明这不是调虎离山我带人前去何柳林,陛下这方就空了大门,等着乌雅阳云那八百人来攻”·    十分有道理……·    晁千儿又往前膝行,更靠近梦言:“陛下没有时间了夏般她,她远不是高驰这帮饭桶能应付的”·    夏般她之前提到的江湖人·    梦言沉吟片刻,还是对高驰道:“传令下去,整兵前往何柳林——晁千儿要是想取我的命,说话的这会儿工夫她有无数机会了。”
    高驰猛叹一口气,无奈道:“是”·    晁千儿像是松了口气,浓妆之下的疲惫瞬间展现,眼中也含了两汪泪。
    梦言想问问详细情况,忽听外边一声惨叫,继而叫声扩散开,一个呼吸的工夫,已经有数人开始嘶吼··    晁千儿的怔在原地,一滴泪滑落,转头看梦言:“晚了,是夏般夏般已经到了”· ·☆、第四十九章· ·晁千儿的怔在原地,一滴泪滑落,转头看梦言:“晚了,是夏般夏般已经到了”·    梦言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转念她又稳了稳心神,自我安慰起来。
    本来就是为了这个刺客才安排的出行,就算晁千儿不出现,这个刺客也要来的·没必要因为晁千儿的打乱而心慌啊·    但是看晁千儿的样子,这个夏般好像很牛……比想象中的要牛,能顶得住吗·    梦言有点心虚。
    晁千儿却突然奋起,一把抓住梦言的手腕··    梦言吓了一跳:“你干嘛”·    晁千儿那一滴泪已经消失在空气中了,满面慌张,目光却是下定决心之后的……决绝·    这感觉很奇怪,在一个不正经的人身上看到如此正经的神态,会让人产生一种分裂的观念,怀疑究竟哪一面才是对方的真实状态。
    然而没有时间留给梦言去细细的考量··    晁千儿拖着梦言:“陛下先到车底躲避只要躲开夏般,乌雅阳云那些兵不足畏惧”·    梦言反握住晁千儿的手,想问的问题太多,一下子卡壳,堵在嘴边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梦言想问她和乌雅阳云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没有其他密谋·想问她为什么在紧咬关头反水,来通风报信·想问这个夏般到底是什么人··    最想问的是,为什么她会哭,为什么她好像不希望自己去死。
    外边的嘶叫声越来越杂乱,梦言看着晁千儿,定定心神道:“谋逆之罪我会亲自审问·”·    晁千儿愣了下··    梦言转身掀开帘子,梗着脖子探出头看了一眼。
然后换做梦言愣下来··    晁千儿把梦言拖回来,全无平时的顺从自贱,对着梦言就是大骂:“你疯了吗我说你躲起来,你作何要去招惹夏般”·    梦言回过神:“夏般到底是谁”·    晁千儿气得牙后槽发痒:“你管她是谁以夏般的武艺,这宫里侍卫如何抵抗”·    “你等等,”梦言企图捋顺自己的思路,“我就问一句,外边那个黑衣束腰的女人,就是夏般就是,眼底有泪痣的那个”·    晁千儿叹口气:“是。”
    梦言:“……”·    居然是那个泪痣女就是初云她姐姐·    初云找了她这么久,结果是在这里,以这种方式碰上但是初云不是说她姐姐温柔体贴吗这种江湖侠女做派,飒爽英姿,哪里是温柔了·    等等初云·    她要是认出来初云还好,说不定还能跟她坐下来好好谈谈。
万一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削了那辆车呢·    期待已久的姐妹重逢要以流血事件开端吗·    梦言简直欲哭无泪,撩起帘子钻出去往后边瞅,看到夏般正巧停在了初云和成公主那辆车旁。
    刚穿过来时所处的混乱比这会儿严重得多,但梦言的心情却是完完全全回到了那个时候·时间紧迫,没有太多犹豫的功夫,都是为了初云这个小丫头。
    梦言大喊:“夏般”·    只能这样了,只能靠自己来吸引她的注意力·往下……往下的事情再说吧·    晁千儿也快疯掉了,在车厢内拖梦言回去。
也就是这眨眼间的功夫,夏般转头怒视这边,明丽的脸骤然展现在梦言眼前·紧接着,她手中的短刀出手,直接飞向梦言,然后“夺”的一声钉在梦言脸侧的木壁上。
    梦言:“……”·    卧槽你那是刀啊还是飞镖·    梦言缩回来,晁千儿也怒视她,一跺脚,转身下车了。
    梦言吓得魂飞魄散,心想我招谁惹谁了,怎么都瞪我还有谢又安呢信誓旦旦说会保护我的谢又安呢·    梦言没拉住晁千儿,只见她狼狈地跑下去,站在车边大喊:“等等夏般先等等”·    熟悉的声音响起,是夏般极具特色的嘲讽讥诮:“晁千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听我说,计划终止你赶快撤离”·    “终止且不说我没收到指令,就算是她说放过这个饭桶皇帝,你觉得我会听吗”·    梦言支着耳朵听她们对话,在夏般的话中捕捉到关键词。
是有人领头指派她们的不可能是二皇子二皇子在严密监管之下,就是一日吃几粒米喝几口水都有人看着,更别说将命令送出去。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那是谁在二皇子之外,还有别人·    梦言琢磨出一身冷汗,往另一侧挪,企图从窗户爬出去。
结果又一声“夺”,另一柄短刀直接穿透车壁,明晃晃的刀尖出现在梦言眼前··    梦言:“……”·    双刀的话,这下没有了吧……·    梦言悄悄掀开对侧的帘子,听晁千儿还是吼:“夏般,算了吧,行不行”·    “晁千儿……你是背叛了吧当夜在宫中,你突然出现也是为了通风报信”·    “我没有”·    “那个青衣的男人是你带去的”·    “我说了我没有我不想你被捉,但我也不想皇帝被杀你听我说,她不像你们想的那样,她不坏,真的”·    “不是她,能害我小妹丧命吗今天我一定要取她的头来祭奠我小妹”·    梦言:“……”·    等等啊你妹妹活得好好的我给她吃给她穿,还叫别人伺候着她没一点对不起你们姐妹的啊你先调查清楚再说话啊·    晁千儿喊道:“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过去你妹啊……梦言崩溃,你快告诉她,那个小妹没死啊·    夏般冷笑:“你早就有反心了我提醒过她,她偏信你不会。
不过也无所谓,你一个人,也改变不了结局·”·    晁千儿还企图说服夏般:“乌雅阳云注定是落败,夏般,我们收手吧是这个皇帝的话,她会放过我们的,她不会追究的你相信我”·    “我信你天大的笑话”·    没错天大的笑话人家刚说过你有反心,这会儿再来信你·    晁千儿你平时多聪明的一个人,怎么这会儿犯傻·    梦言从扒着车窗,轻巧地落到地上,立刻蜷身躲在车厢后。
    夏般的耐心被耗尽,语调凌厉尖刺,厉吼道:“念在你这么多年留在宫中的份上,我饶你一命让开”·    这话的意思……·    难道说先皇身边那个一直没查出来的内奸,居然是晁千儿·    这不对啊,先皇遇刺的时候,是她护着先皇,才争取到半柱香的时间做最后的部署。
她自己也身受重伤,养了很久··    就算是苦肉计,也不会拿命来搏吧·    梦言才觉得晁千儿比自己平时看到的还难懂。
    梦言溜着马车的边缘,听晁千儿还在讲话,试图用言语说服夏般,声音的方位却是在移动的··    梦言心惊,这晁千儿到底想什么居然冲夏般那边去了打算再来一次肉|搏用身体拦住她要说夏般的武艺高强,她怎么可能拦得住·    梦言头大。
    夏般确实被晁千儿的举动给激怒了,爆呵一声:“你找死”·    然而晁千儿还是大义凛然的口气:“夏般,收手吧你还没看出来吗小皇帝说巡游,就是专门等我们的”·    “那又如何她那些兵能敌得过乌雅阳云的人,但是她算不到还有我你别以为我不会杀你”·    晁千儿忽然惨笑起来,绝望却自带洒脱:“我早该死了,多活这么久,已经是满足了……”·    “你”夏般气结,挑枪而上,“下了地狱别怪我”·    怎么能下地狱·    “喂”·    梦言叫了一声,露出头的时候,夏般的长枪堪堪停在晁千儿喉咙前。
    夏般没有丝毫犹豫,动作流畅没有一丝凝滞,长枪转而朝梦言的方向刺来··    梦言傻了……·    圣母病也是病得治啊·    以及,夏般你好歹犹豫一下好吗·    等等……这不会是作戏吧就是为了把我引出来·    那我也太蠢了吧·    梦言暗自腹诽,转身就跑。
凌厉的枪风刺破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死亡逼近,人不由的就会恐惧·梦言自认不是什么胆大的人,当冷风擦着脖颈而过的时候,泪就不自觉地涌了出来。
    死一次是死,第二次就更加不舍··    我才刚刚度过宫变的混乱,还承受着各种风险·安生日子一天没过上,就要这么死了·    那我之前担惊受怕有什么意义·    我还自以为是地当什么诱饵,这下玩儿大发了吧·    眼前的路变得模糊,身后的劲风更盛。
    就差一点点的时候,用万分之来计算的单位,耳边突然爆出尖锐的一声“叮——”··    兵器交接,摩擦发出的声音险些刺破耳膜。
身后的压力骤然消失,梦言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    身后,谢又安长剑挑开夏般的枪,回手收势干脆利落,横剑挡在梦言身后··    “臣谢又安——”·    “还特么装什么装啊你怎么不再晚点等我被戳成筛子再来”·    谢又安:“……我来晚了,对不起……”·    梦言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特别想揍谢又安一顿。
又仰视着看她,如天神降临,万分感激··    夏般被一击格挡地退后两大步,眯眼看着谢又安,冷笑道:“又是你”·    谢又安没有说话,挽出一个剑花,直接奔向夏般。
    梦言看到不远处的晁千儿,拔出靴筒里的匕首,跌跌撞撞地冲她而去··    嘶吼声和惨叫声始终未停,此处变成了修罗场,血流一地,汇成一片。
梦言一边躲闪一边往前,余光瞥见成公主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初云扒着车门喊她几声,没得到应答,无奈之下也跳了下来··    四处都是砍杀,初云抱着头跟在后边追成公主。
成公主几次险被误伤,却不知哪来的劲头,也朝晁千儿跑去··    这只会添乱的东西·    梦言大喊:“保护成公主和初云留晁千儿活口”·    说到初云……·    那个夏般是因为妹妹去世才怀恨在心,要是知道初云就是她妹妹,一定就能避免流更多的血·    梦言双手抵住砍过来的长刀,力道之大,震得虎口撕裂,掌心发麻,匕首脱手飞出。
随后跟来一个侍卫,挥刀砍在那人的胸前,热血四溅··    梦言抹一把脸上的血,转身大吼:“夏般你——”·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在不远处,长枪刺入谢又安的左肩。
 ·☆、第五十章· ·梦言转身的时候,看到夏般的长枪挑进谢又安的左肩,激烈的争斗瞬时静止下来,声音褪去,时间都凝固了··    唯有鲜血,在一呼一吸一间,划破空气,洒落下来。
    然后静止被打破,谢又安整个人在重击之下向后飞去,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住手”·    夏般丝毫未闻,闪身奔至谢又安身边,长枪举起再落下,动作流畅得让人崩溃。
    枪头扎进谢又安大腿中,她痛得蜷起身体,腿却被固定在原处,细微的抽动··    夏般居高临下,面目冷硬如冰:“你当我会次次败给你”·    梦言大吼:“夏般你停下你妹妹没有死”·    夏般回头目眦尽裂,整个人都陷入癫狂状态:“杀人凶手闭嘴你没有资格讲我小妹”·    梦言:“……”·    梦言坚持叫道:“我宫中那个叫初云的丫头那真是你小妹”·    “休要拿一个丫鬟来充数我小妹的尸骨是我亲手埋的,你还能使她死而复生不成”·    尸骨初云活得好好的,哪里来的尸骨·    梦言瞥见谢又安的手指有细微的动作,立刻会意,快速说道:“这中间有什么误会一定是初云一直在找她姐姐,眼底有泪痣,和你七分像画像都画好了就等着张贴告示了”·    “你当我会信”·    “信不信你先跟她见见远远的看一眼,是不是你小妹不就清楚了”·    远处成公主捉到晁千儿,抬手给了她一个嘴巴子,直接把初云给吓蒙了。
    梦言往那边看过去,见初云正拉着成公主的胳膊想把她拉开,还一边对晁千儿叫嚷着什么,大概是让她起来躲开··    夏般循着梦言的目光看过去,刚一晃神,谢又安瞬间收紧手指,长剑在握,爆出惊人的一击。
    夏般长枪挡在胸前,堪堪抵下这一击,却还是被迫后退几步才站稳··    谢又安趁机起身,也后撤两步拉开和夏般的距离,脸色惨白,目光却灼亮,紧紧盯着夏般。
    夏般狂怒:“果然不能信你”·    梦言:“……我说真的,初云就是你小妹”·    夏般却是不再理梦言,对谢又安道:“原还想你算忠臣,只是被蒙蔽了眼,姑且留你一命如此看来,是没必要了”·    谢又安回挽起势,一字一顿道:“反贼何须多言”·    梦言抓狂了:“先停停夏般你妹妹活得好好的,你何必去拼命”·    夏般艳丽的脸越发扭曲,爆呵道:“我先解决了你裙下走狗放心,用不了多久就轮到你了”·    梦言:“……”·    这句骂得不太对味儿……·    梦言看谢又安站得还算笔直,咬牙冲她道:“你先撑一会儿”·    谢又安面容沉静,梦言看着她就知道,她不用自己多担心。
    夏般完全被激怒了,长枪一抖,又冲了上去··    梦言转身朝初云的方向跑去,离得近了才听见成公主对晁千儿的不满:“你别以为我会感激你”·    初云拉不住,余光瞥见梦言,急吼吼地叫道:“陛下可管管成公主吧我拉不下她啊”·    梦言照着成公主的动作,还给她一巴掌。
    这下连晁千儿都震惊了,成公主捂着脸一脸吃瘪的表情:“你干嘛打我”·    梦言要被她气疯了,转头喝道:“先把晁千儿给我绑了看好”然后梦言拉着初云,打算把初云那张小圆脸展示给夏般看。
    成公主拦住她,还是捂着脸不服气的样子:“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愿意在这种场合下纠缠下去被人砍一刀当成毙命的话,我没意见。”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成公主对性命似乎也有种不理智的洒脱,她活得没什么意思,对明日也没什么期许·也因此她见了皇帝总不如别人尊重,一方面是料准了先帝不会对她赶尽杀绝坏了仁德的名声,另一方面,也确实是因为不怕死。
    死便是死了,反倒是于苦海解脱,没什么大不了··    梦言对此也有发现,只是刺客能管,人心却没办法·她只能指望着日常中让她觉得舒心,潜移默化中能抚平她心中的郁躁不安。
    这是个缓慢持久的过程,需要耐心··    梦言自认耐心不错,到这个时候也不敢自夸了··    也不看是什么状况了,净使性子·    成公主没料到梦言会是这样的态度。
    她到了梦言这里,就变本加厉了·梦言是个好脾气的,她虽说没有聪敏到能立刻拿捏准梦言的脾气,但相处下来也能摸索出来个规律,什么话之后新皇会有什么反应,她的底线大概在什么地方,心里有个大概。
    也心知这个新皇待人是最包庇护短的··    梦言这么说,没一点赌气的意思,像是真要放弃她了··    成公主嘴一绷,晁千儿倒是喊出来一句:“是我错在先,辜负成公主一番好意。”
    话里话外的意思,倒是在替成公主解围··    梦言回头呵斥:“摆清自己的身份,你现在还能呼吸也只是因为事情没查清楚。”
    不然你早就是个死人了··    这话梦言没说,但晁千儿还是被梦言眼中的寒光给惊在原地,有些回不过神··    梦言拉着初云转身,远离混乱的砍杀嘶吼处,谢又安被夏般逼得步步后退,穷途败势逐渐显现。
    她带着伤,又遇上夏般看似无章法的攻击,难以招架··    梦言握着初云的手,只来得及说一句:“这可能是你姐姐,快叫她,别怕”·    初云吓了一跳,眯着眼去瞅夏般的相貌,却见夏般长枪横拍在谢又安胸前。
谢又安吐出一口血,又后退两步,已经开始踉跄了··    梦言急了:“快啊不用害怕,我在呢,她不会伤害你”·    初云突然怯了,缩了下脖子,木讷僵直,不知道如何是好。
    远处谢又安长剑寻了个刁钻的角度,从斜下方向上,直刺夏般的脖间·夏般身形灵动,大开大阖,堪堪避开这一剑,却还是被划破了肩膀··    衣料滑落,露出半只香肩。
夏般羞恼地抬手护住裸露的皮肤,恼羞成怒,出手越发狠厉了··    梦言催不动初云,自己大叫:“夏般你回头看一眼啊这是你妹妹”·    没有回应。
    只有夏般的长枪越发凌厉,招招具是杀机··    梦言心慌得要命,握着初云的手道:“你护好自己,有事儿就躲起来,懂吗”·    初云还傻愣愣的,拉着梦言道:“那人真是我姐姐吗”·    这我哪儿知道啊·    梦言掂了掂匕首的外壳,卯足了劲儿扔出去。
只是一闪,夏般余光瞥见,反手挥动长枪,正打在刀鞘上··    刀鞘飞出·梦言捏着匕首的上刃,将匕首也甩了出去··    不会使暗器,但小时候还是玩儿过飞镖的。
也不需要准头,能争取个三五秒,对谢又安就有极大的帮助了··    夏般果然闪了一下,无奈梦言的爆发力也跟不上,这一击明显就是个幌子,还是不怎么成功的幌子,足够夏般做出反应。
    谢又安也看准了这不过眨眼的工夫,稳住手腕,长剑就击出了··    然而预想中的阻隔套路并没有出现,夏般居然将整个后背空门暴露给她,丝毫没有防备。
    就算是没有经验的菜鸟也不会犯这种错误,除非下一招是有必胜的把握··    谢又安心下大惊,剑尖抖了抖,果然看到夏般出手快如闪电,避开那只匕首之后,长枪就脱手而去。
    直冲着梦言··    饶是谢又安的伸手,也不可能在这个时间内赶到梦言身边,更何况她现在浑身重创,已经是强弩之末··    那一瞬间,所有的血液上涌,谢又安嘶吼:“言儿当心”·    梦言是被吓傻在原地了。
    长枪的枪头在是现在中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直到身体被一股大力撞开,梦言才醒过来,后知后觉地听到初云那声:“陛下躲开”·    所有的动作都是发生在一瞬间的。
梦言的思绪被加了慢动作,各种念头纷杂,一瞬间涌上来··    晚烟因为自己死了,现在要轮到初云了吗·    初云终于找到姐姐了,难道要是这样的结局·    以及谢又安她,刚刚叫了什么·    电光火花之间,长枪已经逼近。
然而“叮”的一声,一根歪歪扭扭的树枝不知道从哪里飞了过来,将长枪撞偏一个角度·长枪擦着初云的手臂,直接没入泥土之中··    得,得救了差那么一点点·    梦言扑过去抱住初云,小丫头吓得魂都散了,半天没哭出声。
梦言拍她的后背,细声安抚她:“没事了,乖,哭出来,快哭出来”·    初云憋了半天,木然才从眼底褪去,“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梦言松了口气,顺着她的后背,忍不住四处张望··    没看到什么人··    反倒是夏般难以置信得看着地上那段树枝·也就是这会儿工夫,又一支树枝从斜上方飞来,打在夏般肩窝。
    力道又不同于拦截长枪那么重,只是迫使夏般单膝跪了下去··    梦言忙循着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青色的影子一闪而过,竟然连人的形体姿态都分辨不出来。
    “又是他”·    夏般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愤愤不平地瞪视梦言,又回头看谢又安一眼,直接冲梦言而来。
    又是一片混乱,但夏般却不恋战,搅乱了现场之后,闪身逃了出去··    前方的高驰来报:“乌雅阳云八百残兵全数伏诛”· ·☆、第五十一章· ·二皇子乌雅阳云彻底败了。
    梦言再见他时,从他环绕在他周围的颓败气息上清晰地感受到,他已经彻底绝望了··    这次梦言没有心软,也不用下牢狱,结果既定,直接问斩。
    但砍头到底是吓人的,梦言接受不了,让人拉了乌雅阳云出去,就不再过问··    然后是晁千儿··    对于晁千儿,梦言心知她的犹豫反转,也为此而心生……矛盾和疑惑。
她本来是可以把自己藏起来的,只要她不说,自己始终都没有发现她心底那点念头·就算是何柳林的变故迫使乌雅阳云开口供出他,自己也要思考一下这些情报的真实性。
    梦言是真地信她··    她偏偏要把自己给卖出去··    简直不符合她一贯善于掩藏的形象··    梦言让人把她关在流华别院,处理了乌雅阳云之后才去找她。
比起审问这个词,倒不如说是找她谈了话··    晁千儿全没有以往的火热激辣,整个人淡漠平静,不用梦言开口,她自己什么都说了··    先皇立诏时是她在一旁研磨伺候,当时的场景,先皇写了什么内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是她把这个秘密泄露出去的,先是给了乌雅阳云,而后是透漏给殷正青··    梦言不解:“你到底是帮谁”·    “谁能帮我,我就帮谁。”
    “帮你什么”·    “帮我……”晁千儿看梦言,突然笑了一下,“出这个皇宫啊……”·    看惯了她浓妆艳丽的样貌,突然褪去浮华,竟然会觉得这张脸平庸无味。
梦言知道那是因为对比太过明显,其实晁千儿本身的相貌,也是清新脱俗,竟然带了几分灿烂清新··    只是眼角的细纹没了遮掩,全都暴露出来··    晁千儿紧紧盯着:“我只是个走江湖的戏子,我不属于这四方天,你明白吗我应该落入那沼泥之中,演给世人看。
而不是站在一个帝王的身边,假装给她一个人看”·    梦言皱眉:“先皇待你不薄·”·    晁千儿突然沉默下来。
    良久,她才开口道:“穷苦人就该过穷苦日子·我应该在戏班子里,忍气吞声地受他们欺负,竭尽全力摆出笑脸去迎合那些显贵之族·”·    梦言摇头:“我不懂。”
    晁千儿忽地笑了一下:“我只是想出宫·”·    “你可以说,我会给你最好的,放你出去,护你到你想去的地方。”
    这次晁千儿长久地沉默下来··    梦言临走时问她:“你对先皇,当真一点感情都没有”·    晁千儿的眼中突然落下泪滴,无声无息的,只迎着光,清透明亮。
·    一直保持沉静冷淡的人,突然就崩溃了··    梦言懂了··    在自由和感情之间反复挣扎,她最后还是迷失了自己。
    梦言还没想好怎么处置她,也没来得及问在先皇和乌雅闲之间,她心之所属到底在何方,就接到禀告··    晁千儿于流华别院,自缢。
    梦言瞬间慌了神,站在原地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梦言还想去问她肯否回到正途·抛却那些晦暗不明的思绪,出宫去好好生活,这样好不好。
    但她的身子已经凉了·梦言摸她的手时,肤质仍旧细腻柔软,却已经凉透了··    当初把流华别院赐给她时,她还求着自己,说是不想一个人住那么偏远。
    结果她却是死在了那个偏僻安静的地方··    梦言想不通她以前说过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不愿冷清,又到底是有几分真心·    她就死了。
    继晚烟之后,晁千儿也死了··    新皇登基之后第一次大发雷霆,流华别院的侍从拉去重责,藤仗打下去,没有个叫停的时候,四处都是哭喊声。
    直到初云扶着谢又安跪在她面前,梦言才回神,缓缓呼出一口气,轻声道:“叫御医给他们瞧瞧伤·”·    初云暗自松口气,忙出去传话。
    大殿只余梦言坐在上位,谢又安跪在下首··    一片寂静··    梦言从台阶上走下来,停在谢又安面前··    不用她开口,谢又安扶着伤口站起来,长身玉立,要低下头去看梦言。
    梦言再忍不住,泪决堤而出··    谢又安的手在半空中停顿片刻,然后迟疑着探到梦言身后,揽上她的肩,把她带到自己怀里···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柔软的身体在怀抱中,如尘埃落定般的心安。
    所谓伦理常纲都崩塌消散,这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相对相拥的两个人··    但谢又安清醒地知道,这拥抱其实只是一个安慰·为了抚平她的悲伤和痛苦而存在,再没有往下延伸的可能性。
    即便如此,谢又安还是心存感激,把这呼吸间的时光分成无数段,一点点存放在心底··    便是日后再无机会,只要能回想起来,心里就是暖的。
    因此谢又安其实不太愿意讲话,不想让言语来破坏了两个人之间的宁静·在这样的时刻,她还分出心来期盼,能长久停留在这一瞬该有多好··    哪怕是多延长一炷香的工夫也好。
    但世事从来不如愿,南清嚎啕发泄了一阵,后退一步,抬手抹掉脸上的泪,转身了··    谢又安立在原地,心知这是不能追上去的·脚下困顿许久,南清说:“你回去歇着吧。”
    谢又安没动··    梦言背对她,鼻音浓重,带着少女的清婉,补充道:“此番你护驾有功,等你伤好了来领赏·”·    做这些……我难道是为了赏赐·    谢又安心底的火凉了下来,晃晃悠悠的,变得明灭不定。
    再开口就万分艰难,谢又安一字一顿道:“臣,谢陛下隆恩·”·    出了大殿,什么都会散去,就像没发生过··    这才是合乎常理。
就该如此··    高驰领了赏,升职为内廷侍卫统领,协一众晋升的侍卫谢过皇恩·后来在流华别院寻到一封书信,小心翼翼地拿来给梦言,垂着头等批复,胆战心惊。
    今上似乎和之前有哪里不一样·她因为流华别院得侍从没留心,让晁千儿寻了短见而震怒,却在看到晁千儿的书信时保持了匪夷所思的镇定··    她挑了蜡封,面无表情地看完信,点了几个大臣,然后就把信交给他们。
    初云端茶给她,同样小心翼翼:“晁……姑娘,最后留下的东西,陛下不收着吗”·    梦言顿了下,回道:“没有必要。”
    不知道没有必要是什么意思,但信上的内容却是如火药丢了下来,朝堂炸开了锅··    晁千儿在信中简单明了地交代了秋信宫枯井中的珍宝是她放的,目的是将国库失窃的事情引出来,以此来陷害谢蒙。
    后附一个名单,是参与盗窃国库财富的重要名单··    秋信宫一案告破,谢蒙领了监管不力的罪,回家反思··    反思的意思就是,谢家还没倒台。
朝堂内外无数双眼睛都盯着梦言,等她下一道指令··    梦言在这种情况下去了谢府··    她去看谢又安··    谢又安跟夏般一番争斗,伤得着实不轻。
梦言责罚流华别院那日,是初云派人去到谢府,把她从床上拖起来的··    这几日倒是好了许多,梦言去的时候,她正由丫鬟扶着在院内散步·一听下人来报,慌慌张张地回屋换衣服。
    她刚脱了随手披上的外衣,梦言就已经到了·谢又安只着一身亵衣,尴尬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梦言在圆椅上坐下,对她说:“你不用起身,躺着就行。”
    谢又安一脸尴尬,只能假装自己是刚起来,又回到床上躺着了··    梦言带了御医,先去给谢蒙号了脉,开了调理的方子,才来给谢又安瞧伤。
梦言在旁边看着,抿着嘴不说话,气压有点低,御医和谢府的侍婢都绷着神经,轻声细语的··    谢又安如坐针毡,浑身不舒坦··    等御医说“无甚大碍”之后,梦言挥退下人,问谢又安:“这次你想要什么赏”·    谢又安自然是说分内之事,能为陛下效力是三生有幸,不敢讨赏。
    梦言琢磨着慢悠悠地开口:“那我就自己定了·御前带刀侍卫,可满意”·    谢又安呆了··    高驰晋升的消息早传了过来,谢又安以为今上这样安排的意思是不愿自己再留在跟前了。
至于原因,君心难测,猜也没有意义··    没想到她却是给了这样的特权··    今上……或者说,言儿她……在想什么·    梦言见她没说话,就自己定了下来:“其余赏赐我叫人送来,赏银布料之类。
另外我叫人给你做了几身衣裳,等你身体好些了拿去试试·”·    “谢,谢陛下……”·    “嗯,你也不用着急报道,把身体养好。
初云把祺祥宫收拾出来一套空房,你直接搬进去就可以了·”·    谢又安完全不明白这个走势了,只能僵硬地应了下来,顺从无比··    梦言说完这些,才问道:“当日救你的那个青布衣,你看清了没”·    说到正事,谢又安回回神,把脑子中不断缠绕的纷杂思绪压回去:“看到个侧影,但不清晰。”
    “认识吗”·    谢又安摇头··    这几天她也在想那个男人··    内力如此深厚的人少见,能把内力掌控到得心应手的地步,更是少见。
凭自己有限的经验来想,过去是没有和这样一号人打过交道的··    但他确确实实救了自己··    谢又安问梦言:“陛下没有印象吗或许他是保护陛下,才顺手救了我。”
    要是冲梦言而来,那更摸不清他的身份了··    梦言:“可惜他动作太快,寻都寻不到·”·    谢又安宽慰她:“总不会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将来大概还能见到。”
    忽然室内起一阵风,人影从余光中闪过··    一个男声朗声笑道:“不用将来,就现在吧”· ·☆、第五十二章· ·来者朗声笑道:“不用将来,就现在吧”·    梦言和谢又安具是一惊,脸色霎时惨白无血色。
    谢蒙是沙场出身,先皇召他回京时,他带了一批兄弟回来,谋到好出路的自立院户,还有一批人至今住在谢府,在谢蒙手底下做事··    这些人身手都不凡,所以想混进谢府,从正门走远比翻墙成功的几率大,只要骗过看门的小厮就可以了。
    只是进了府走多远会被人捉个现行,这就不好说了··    但这个青衣男人正大光明地出现内院,居然没惊动任何人,这功力着实骇人。
    也就是梦言吃惊地和谢又安对视这会儿工夫,再转头循着声音看过去时,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影已经闪了过去·梦言茫然半秒,急急转身,看到他已经在谢又安身边,单手探了过去。
    谢又安抬手格挡住他的手臂,男人手腕翻转,轻巧地绕到谢又安手臂下方,没见他发力,却看到谢又安的手臂受了什么震动,被向上挑了起来··    而男人的手还留在原处,略微停顿之后,继续探向谢又安的脖子。
    谢又安另一只手出拳,打在男人掌心,被震出去的那只手适时补上,以掌为刀,横劈下来··    两人相触的手臂保持势均力敌的僵持,男人轻笑,忽然收紧手指,握住谢又安的拳,向自己的方向拉扯。
    这一势完全超出谢又安的预料,身形被迫晃动,劈下去的手掌也失了寸道··    眨眼间的功夫,梦言在身后举起的花瓶开始往下砸··    谢又安急得大喊:“别过来”·    男人反手又将谢又安推了回去,同时转身,对梦言璨然一笑。
    诶怎么回事他笑什么·    手中的花瓶也没有受到什么阻力,依然在往下落。
梦言完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这时候才觉得像是砸到了软绵绵的棉花上,没什么着力感··    原来是男人手掌托着花瓶一起向下,力道拿捏在一个微妙的临界点上,卸掉梦言的力道,迫使她减缓了手上的去势。
    梦言的手已经压到腰际以下,男人突然收紧手指,扣住花瓶转手腕,在半空画了个圈··    花瓶就跑到他手里了··    这什么妖术啊居然能把花瓶完好无损地抢过去·    男人看着南清,掂了掂花瓶,“啧”了一声:“这东西,砸着可不是玩儿的。”
    谢又安叫道:“躲开”·    男人忽然转身,抬手将花瓶的底部对准谢又安,虽说拿的兵器滑稽搞笑,动作却干练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累赘。
    谢又安愣了一下··    梦言还要去掏随身的匕首,男人轻巧地把花瓶丢过来·南清本能地伸手去接,晃了两次才抱紧··    男人已经自行坐下,开始倒茶喝了。
    完全是一派悠闲自得的样子··    梦言:“……”·    谢又安质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男人看她一眼:“女娃娃,可以嘛,带着伤还能在我手下过一招。”
    梦言盘算现在叫人的话,制服他的概率有多大·只动了个念头,她就立马放弃了——即使不懂武,也能看出来这男人实在强得可怕,就算是谢蒙本人来了,也不一定能赢。
    看他这架势,倒是不打算再动手了·    梦言往谢又安的方向挪了挪,男人也瞥她一眼:“你是言儿”·    言儿这么亲昵的称呼,莫非……是认识的·    但是我完全没有印象啊·    男人摇摇头,似乎对什么事很不满:“你如今是皇帝了,做事当考虑后果。
这女娃只是你一个侍从,断然没有你冒险来救她的道理·”·    说的什么鬼话·    梦言刚想反驳,谢又安在一旁道:“是陛下不该莽撞”·    梦言:“……”·    居然帮刺客的腔谢又安你是傻子嘛·    梦言继续问:“你到底是谁”·    男人押了口茶:“敬元白。”
    梦言:“……”·    槽多无口,我该说什么才好·    男人微微侧目,像是在听什么。
梦言茫然地眨眨眼,谢又安的表情也凛然起来,浑身肌肉绷得很紧,蓄势待发··    敬元白放下茶杯,站起身,略带无奈道:“有杂鱼来捣乱,那只能——”·    梦言心中警铃大作,谢又安也惊怒地出手。
    敬元白只一个错步,躲开谢又安,无奈道:“心不静,招式就要乱·女娃娃,你还得修炼心性·”··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谢又安继续出招,敬元白却抓住梦言,往自己身前带。
    谢又安硬生生卡住自己的攻击,怒目而视··    敬元白的声音依旧平缓:“言儿没白对你好·放心,我只是借用一下·”·    说着,他拉着梦言向门外走。
    直觉上来说,梦言觉得他不坏,不会伤害自己·但被陌生人强行带走,这还是有些不可靠的·梦言刚要挣扎,敬元白悄声道:“莫要耽误时间。
你听话些,我也早些送你回来·”·    梦言眨眨眼:“你还会送我回来”·    敬元白已经拉着她闪身跃到房顶上,几个起落之后到了谢府外院。
    梦言一路尖叫,吓得眼睛都不敢睁,只能死死扒着敬元白的肩膀,把自己当猴子挂着··    这比跳楼机可怕过了·    敬元白“哈哈”笑起来:“你是半点工夫都不懂啊你那个皇帝母亲啊,真是……”·    好不容易落了地,敬元白把梦言放在一辆马车上,自己翻身上车赶马。
    梦言头晕恶心,扒着木框:“你认识先皇——不对,你还会送我回来”·    敬元白悠然地驾着车:“留着你干甚你除了会吃,还会做什么”·    我……·    我可是皇帝啊·    皇帝你懂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天下都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敬元白不知使了什么手法,追来的人全都不见了。
    梦言试图跟他讲道理:“你看,你要是想跟我谈事情,你完全可以说出来,我请你到皇宫里谈·你要是不想进皇宫……应该也没什么不想的,你都进出自如了。
我的意思你,你这么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把我带走了,那些人该多着急啊”·    “着急”敬元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且等着看。”
    “那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敬元白看看天色,日暮黄昏,太阳快落山了:“四处逛逛罢”·    梦言:“……”·    梦言:“所以你身为一个陌生人费老大劲儿把我带出来就是要和我逛逛”·    敬元白一本正经地否认:“我一点没觉得费了什么劲儿,谢府那些人,都是草包。”
    梦言:“……”给谢蒙点蜡··    敬元白道:“你一定猜我的身份,但这于你而言无甚紧要,你知道我不害你就行了。”
    “那你会帮我”·    “这取决于你自己·”·    梦言沉默了一会儿:“你帮我两次了。”
    敬元白把车停下,扶梦言下车,笑道:“因你现下是好的,若是某日你染了帝王的那些恶习,我便只能撒手不管了·”·    梦言追问:“你认识先皇”·    敬元白:“提一副白骨做什么”·    梦言纠正:“现在可能还有点肉。”
    敬元白定定地看着梦言,突然笑起来:“你果真与传闻中不同·”·    他领着梦言穿过一道小街,眼前骤然热闹起来,路两边摆的小商贩挨在一起,来往行人接踵摩肩。
    敬元白问:“从未逛过宫外的集市吧”·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还真没有·    敬元白自然地揉了揉梦言的头:“看中什么便讲,出了宫门,我倒是要比你富裕。”
    这是实话,皇帝的那些钱都是国家的,就连皇宫也是属于“皇帝”,而不是梦言··    梦言斜眼看他:“无事献殷勤,你对我这么好,我简直受宠若惊。”
    敬元白笑:“那你便当我是有利所图吧,先记着账,日后找你讨要·”·    梦言忙后退:“别别别,万一我还不起呢我还是就看看,什么都不买吧”·    敬元白就近在手边的摊子上买了根糖人,递给梦言:“一根糖人,要换你满汉全席。”
    日暮下,敬元白依然是沉稳平和的样子,眉眼宁静,带着让梦言心安的感染力··    梦言伸手接过糖人:“那你可记好了。”
 ·☆、第五十三章· ·对于皇帝来说,满汉全席完全不在话下,就是吃座金山银山,也不是不能考虑·但一个糖人,那么小小的一块儿,看起来却异常珍贵。
    梦言有些时候觉得自己心底也是有那么一处异常柔软敏感的地方,细小微末的事情撞进去,然后满心盛开暖阳,灿烂和煦··    这是带在骨子里的天性,即使理智反复强调“你还没搞清楚这个男人的身份,不能被他蒙蔽,不能轻易相信他,不能先交出真诚,不能……”·    不能的事情太多了,梦言反复念,却顶不住那一个糖人甜丝丝的,直甜到心里去了。
    前世在现代社会,也总是爸爸买糖块儿给自己吃的,从最开始的花生糖、牛轧糖,到后来各式各样的奶糖,家里的五斗柜中从来没断过··    爸爸说:“我家言言爱吃糖,不能短了孩子这一口。”
    妈妈总为此和爸爸争执,爸爸始终笑呵呵地解释:“我会带言言去刷牙的,不会蛀牙的·”·    那个时候自己有多大呢·    这很难想,因为从有记忆到现在,这是个持续延长的过程,伴随在自己成长的每一刻。
    第一次上学,第一次考一百分,第一次被叫家长……这些时刻都有糖的甜意,串起自己的生活··    梦言的眼眶有点酸,抬手背挡住眼睛。
    奇怪,已经很久没有想过前世的那些事情了,怎么今天因为一个糖人就伤感起来·还是在人潮涌动的街市上,太失态了··    胳膊被一只大手拉开,梦言别开头。
敬元白站在面前,中年男性的高大身躯挡住过往的行人,给梦言留出一个安静且安全的小空间··    敬元白弯腰看她,调侃道:“从未吃过这个东西吧”·    梦言抿着嘴不说话。
    敬元白握着她的手,把糖人往她嘴里送··    梦言急了:“你干嘛”·    敬元白:“尝尝,这个很甜的。”
    梦言小心地躲开他的手:“这么好看的东西,吃了可惜·”·    敬元白笑起来:“小玩意儿,你若是喜欢,我多买几个送你。
这一个先吃,余下的放着看,可好”·    梦言心底置气:“不好·”·    说着就混入人群中,跟着人流走。
    敬元白始终跟在她身边,姿态多是防护:“我知道了,这是小女孩的心思,买再多都不如这一个好·这是第一个,是不能取代的·”·    梦言:“……”·    知道是小女孩的心思就不要说出来了啊这么明摆在台面上,多羞耻·    沿途还买了各种细碎的小物件,给初云的套娃,给成公主的云萝膏,给……谢又安的步摇。
敬元白很土豪,掏钱相当大方,别说讲价,连犹豫都没有··    梦言感慨:“这样很没有购物的乐趣啊”·    敬元白挑眉:“那当如何”·    梦言学他挑眉:“你看着”·    到了下一个摊位,简易的木桌上摆了各式各样的木雕,店家小二一看梦言身上锦衣玉饰,眼睛立刻亮了:“这位小姐,要个什么形状”·    梦言拿起一匹马细细打量,这小哥的手是真巧,木马扬起蹄子,欲乘风奔去,跟活得似的。
梦言接连看了几个,见他还有本画册,拿起来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个问:“我要这只小鹿·”·    小哥一脸为难:“这不巧,这只鹿前些日子刚卖出去了。”
    梦言开始挑毛病:“可是我就喜欢这只鹿,多神气的呀你不能再刻一个吗”·    “小姐说笑,咱家的木雕,都是独一无二,绝无第二只的不管送心上人,还是留着自己观赏,谁不想要个‘独一无二’”·    梦言还是一脸不舍:“那你能找到买小鹿的人吗我可以出十倍的价钱,请她转给我。”
    过路的买客,去哪儿找她哟·    小哥开始胡诌劝梦言:“这不管买什么东西,都将就个缘分是不是小姐没得这小鹿,是和这鹿无缘。
那位小姐买了鹿回去,说不定已经送给心上人,两个人和和美美甜甜蜜蜜了·这俗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会一桩婚·这姻缘是人生大事啊”·    梦言为难地翻画册:“可是其他的我都不喜欢啊”·    小哥见梦言松动,继续添油加醋:“那你小姐还没遇上合眼缘的。
我给小姐搬个凳子,您坐下慢慢挑,慢慢看,说不定翻过这一页……”·    梦言翻过这一页,手顿住了··    “就遇上您的缘了呢”·    “老板,我要这只毛茸茸的狗狗吧。”
    敬元白付了钱,揶揄地看梦言:“这就是你的乐趣十文银子”·    梦言颓丧着脸,若声辩解:“下次,下次让你见识这次是失误,这只狗狗太可爱了,我没忍住……”·    敬元白明显不相信这套说辞。
    梦言鼓了鼓气:“你还要买什么我帮你讲价”·    敬元白突然抬手比了个手势,梦言还没看明白怎么回事,从人群中闪出来一个白衫的年轻男人,立到两个人面前,对敬元白恭敬地行了个礼。
    梦言没准备,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敬元白淡然地点点头,说道:“带着东西到车边等·”·    男人立刻来接梦言手中的东西,看一眼她抱在怀里的木雕小狗,沉默去取其他东西。
    男人拿了东西立刻重新混到人群中,眨个眼就找不到了··    梦言感慨:“这是你的手下吗他穿着白衣还能这么隐蔽,怎么做到的”·    敬元白笑道:“你知道平时我让他们在哪里修炼吗”·    “他们还有其他人”梦言环顾四周,“我怎么看不出来。”
    敬元白的话题被迫终止,也不脑补,揉着梦言的头,把她转过来:“你找不到的·”·    两个人又走了几步,梦言不放心地确定:“那个人没问题吧我看他那么瘦弱,拿那些东西真的可以吗我可是要带回宫里分给她们吃的,不会坏掉吧”·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敬元白这次笑得开怀了些,由衷感到愉悦的样子:“小啰嗦鬼。他是暗部中最沉稳的一个,你就放心吧。”·    “暗部是什么”·    “直接听命于我的内部组织。”
    “那你到底是谁啊”·    敬元白看她,顿了下才道:“你会查到的·”·    梦言:“……”·    这不是什么都没说嘛·    敬元白看了看月亮的方位:“差不多了,最后一项。”
    梦言:“什么”·    话音未落,敬元白突然拉住她的手腕,脚下生风,竟然就这么带着梦言在人群中快速穿梭。
    眼前的人影迅速晃动,每次险险撞到人的时候,手臂被大力带动,整个人转一个微妙的角度,就避开了··    梦言吓得频频尖叫··    敬元白回头看她一眼,笑着揽住她,让她挂在自己脖子上。
    两个人脱离人群,浮于半空之中··    没有第一次恐惧,这次倒是很享受的过程··    梦言兴奋的大喊:“我飞起来了耶我在飞呢”·    敬元白问:“好玩儿吗”·    梦言点点头:“我还是想问,你是谁你是我什么人”·    敬元白足见点在柔软的树枝上,忽地速度又快了起来。
    梦言惊叫一声,而后是爽朗的笑··    谢府已经在视线内了··    梦言:“你还会来吗”·    敬元白:“你还想见我吗”·    “如果你是好人的话,想。”
    敬元白也爽朗地笑起来··    两个人落在谢府的内院,几乎是同时,就有人赶来将他们围住·梦言还没来得及出口阻止,身后又传来一阵声响。
    回头看到是那个白衣男人,沉默地将东西放在地上··    他一直跟在身后吗我居然完全不知道·    敬元白揉揉梦言的头顶:“当心身边人,不要太过轻信别人——像信我这样。”
    梦言一愣,敬元白先有动作,白衣男人随后,两个人竟然在谢府的人还没摆开阵势的时候,从空门缺口闯了出去··    谢府的人还要追,梦言喝止:“别追了”·    接个人面面相觑,半晌才想起来跪:“参见陛下”·    就这么走了,心里……空落落的。
    梦言正在伤神,身后一阵惊呼··    “言儿”·    言……儿·    梦言回头,眼前一黑,什么都没看到,整个人就被一个怀抱给裹了进去。
很短暂的拥抱,连对方的温度还没有感受到,就松开了··    谢又安紧紧握着梦言的肩膀,上下打量她,嘴里语无伦次地念:“有没有受伤那个人有没有伤害你怎么回来的回来就好”·    这么惊慌失措,谢又安她,真得很关心自己。
    梦言抬手抚在谢又安后背上,展现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甜美笑容:“我很好,我一点伤都没有受·那个人是咱们这一拨的,他带我出去看了街市,我还带了礼物给你。”
    谢又安突然安静下来,定定地盯着梦言··    梦言打个寒颤,瞬间又觉得不对啊,我是皇帝,你只是我的侍卫,你凭什么用这么危险的目光瞪我·    谢又安呼出一口气,又把梦言报道怀里,贴在她颈边低声道:“我不要什么礼物,只要你好好的就行了。”
    梦言:“……”·    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 ·☆、第五十四章· ·谢又安对自己的称呼从“陛下”到“言儿”,虽然只有两次,但正因为次数少,好像更能暴露深层的内容。
    然后她还这样抱着自己,抱着她最敬畏的皇帝,以一种防护且霸占的姿态··    再然后她说了那些……模棱两可的话··    梦言陷入了深思。
    感觉很不妙啊·    谢蒙领赶到,领着家仆哗啦啦跪了一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痛哭:“老夫无能让陛下在我府中遭劫老夫无能啊”·    谢又安还和梦言站在一起,她老子一跪,就相当于给她跪了,吓得她忙退了两步,“哐当”一声就跪了下去。
    梦言扶额··    我的天,膝盖不是自己的吗青石砖磕着得有多疼啊·    不过也好,最起码刚刚那股子不太对味的……暧昧的……那什么的……咳咳氛围,瞬间消散。
    梦言稳了稳心神,上前托着谢蒙的手臂,要将他扶起·这原本的套路该是,皇帝都亲自来扶你了,你稍微让两下,就听话点,站起来回话了事·偏碰上谢蒙不管什么时候都轴得要命,完全没有客套得意思。
    梦言扶他,他不起,拿脑袋“哐哐”砸地板:“老臣对不起先皇啊”·    梦言:“……”·    他不起,谢府一干人都不能动。
梦言也不好走,几十号人都僵在原地··    这个死脑筋……·    谢又安偷偷抬头看梦言,月光下,少女隐忍不耐烦,却又克制着没有发作。
心底有个地方空落落的,是紧张担忧的神经放松下来后,所产生的无所适从感··    到底是什么呢……·    谢又安余光瞥着那一角衣摆,沾了一点泥土。
平素里洁净的靴子也染上了灰,那是在她说的“集市”上沾的吧··    这种心情是……·    似乎是,如同往常那样,对她俯首称臣,这已经不能满足内心深处的渴望了。
    并不想这样仰望着她,当想到她是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小姑娘,想到她像个寻常人那样有喜有怒,会奋不顾身,会狡黠顽皮,就不想如此仰望她··    这是大逆不道的想法,谢又安清楚地知道,却无法抑制心底的冲动。
·    因此跪是跪得心甘情愿,却不愿低着头,只看那一个衣角··    谢又安抬头,清瘦的身形展现在眼前·她还在长身体,这样看似乎比灵犀宫中救到她的时候高了一些。
幼嫩的圆润也褪去了,越发清秀··    谢又安看得出神,突然撞见梦言来看她··    梦言跟她使眼色,目光往谢蒙身上一挑,谢又安明白她的意思,寻思了一下,开口道:“父亲,陛下让你起来呢。”
    梦言立刻露出赞许的神情··    干得漂亮,就是这样快把你爹拉起来·    谢蒙那个轴货:“孽畜圣上面前岂有你乱讲的份儿”·    谢又安:“……”·    梦言:“……”·    妈的我能不能叫人揍他一顿·    梦言实在懒得跟他僵持了,迈开步子,沿印象中的方向朝外院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脚步回头,刚好对上谢又安的目光··    眼巴巴……·    这是唯一的感受,谢又安像只大金毛一样,眼巴巴地盯着自己。
    养一只忠犬嘛,也不是很糟糕··    梦言指着白衣男人放在地上的包裹,开口:“谢又安,带上这些东西,随我回宫·”·    今上深夜召谢又安入宫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人的想象力是无限的,任何两件毫无关系的事情,都能放在一起,人为地建立起一个逻辑关系出来··    比如今上在深夜召谢又安,谢又安又是个女的。
今上在做公主时就偏爱女色,即位这么些日子了,终于忍耐不住,开始朝身边的侍臣下手··    再比如今上刚命人填了涵听苑的池子,状似要戒除恶习,再不近女色。
没想到,却是倾心于一人··    也有人说,倾心不倾心还说不准呢,你们忘了今上登基之后对西宫的闲公主百般殷勤,后来不知成公主怎么得了今上得欢心,天天讨得赏赐。
    更有甚者,说今上身边的小丫头初云也了不得,亏得小丫头单纯没有旁的心思,不然肯定是横行霸道的主··    旁人就说了,这你就不懂了,今上就是喜欢这种毫无心机的。
初云若是有点歪心思,今上多精明,还能给她横行霸道的权·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天一亮,声音都消散在宫苑内,再无人敢议论··    祺祥宫中,看似一片祥和,其实——·    谢又安一夜没合眼,挂着两个黑眼圈,坐立不安。
    梦言用餐时叫她一起吃,初云都坐下吃了,她还手扶膝盖,一副拘谨难堪的样子·梦言好奇,咬着一片蛋花问:“你怎么了吃啊”·    谢又安:“陛下,我思考了一晚上,我就这么住在祺祥宫中,是否有不妥”·    昨晚眼巴巴看着我求带走的大金毛是谁……翻脸不认账,是我强行带你进宫的吗·    梦言道:“御前带刀侍卫,你准备怎么当这个差”·    是要十二个时辰守护陛下,但……也没有直接睡在陛下寝殿的吧我一整夜辗转反侧根本不敢睡啊·    梦言斜睨她:“赶紧吃,完了去给我查一个人。”
    谈到正事,谢又安立刻抛下那些别扭的情感··    梦言道:“昨晚那个男人,姓敬,名元白,你去查清楚他的身份·”·    谢又安立刻应了下来。
    梦言神清气爽,还是谢又安用起来顺手··    梦言看着谢又安颀长秀丽的背影,忽地想到那声“言儿”,心底热热的·又想到晁千儿自缢时,那一个不合乎伦理纲常的拥抱……·    暖意洋洋的。
    人都说高处不胜寒,有这么一个人在身边,似乎……也挺好··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在心尖上刻下一道痕迹。
    谢又安去了片刻就回来了,拿了敬元白的履历资料来··    梦言惊讶:“这么快”·    谢又安也皱眉:“这是家父提供的。
敬元白是江湖人,但他曾经与朝堂有过合作关系,因此家父对这个人有所耳闻·”·    “江湖人和朝堂合作什么时候”·    “二十年前。
先皇即位之后,曾言与江湖无赖合作乃是皇室耻辱,命人销毁了这段记录·这份履历是家父口述的·”·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梦言翻了翻那个册子,记的都是敬元白和朝廷之间的一些公事,诸如朝廷推他当时的门派为武林首尊,允许他们门派行商贸易。
而敬元白要维护江湖之间的秩序,替朝廷剿灭一些山匪··    能统率武林,这个敬元白还真是厉害啊……·    梦言问:“后来为什么不合作了”·    谢又安摇头:“不清楚。
只知道有一天他在宫内大开杀戒,逃出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他的门派也不知所踪,想来也是没落了·这个时候他为什么突然出现”·    梦言跟着摇头:“我觉得,他是来帮我。
他很好,不是坏人·”·    不过坏还是好,也只是对人·梦言觉得他对自己好,他帮自己,那就是好人·看在别人眼中,那可不一定。
    谢又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陛下不要太轻信于他人·敬元白和朝廷有仇,此番回来,说不准他要做什么·”·    “我明白,你担心他是做戏给我看,等拿下我了再图谋不轨”·    “……是……”·    梦言笑起来:“你觉得他功力如何”·    “高。
在我和父亲之上·”·    “那不就得了,他要做什么歹事,用不着绕这么大弯弯·反正我们也找不到他抓不到他,且等他下次再来。”
    梦言宽慰她一番,忽地想起来:“你现在去办另一件事——那个眼底有泪痣的女人,一定要找到她不能伤她”·    初云在一旁,听着这话,耳朵立马支愣了起来。
    谢又安看初云一眼,明白梦言的意思:“我立刻去·”·    初云磨蹭着过来,瞪着大眼问:“那个人真是我姐姐吗”·    梦言:“很有可能的。”
    初云的脸更皱了:“那……那她·”·    梦言想了下,也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梦言认真道:“初云,我不是喜爱虐杀的帝王。
包括晁千儿,我一点都不想她去死·你姐姐她……只是立场不同,或者说是误会·误会解除了就好了·”·    初云立刻保证:“如果再见到她我一定会劝她来认错的”·    谢又安那里一点音讯都没有,梦言琢磨了好几天,跟谢又安商量:“我觉得这不是个办法。
二皇子落败,夏般一定会藏起来,她不一定会看到公告·”·    谢又安也在想这个问题,不赞同道:“相反,她现在一定盯着宫内的动静,公告肯定是看到了的。
只是她不一定会信,所以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梦言崩溃:“那怎么办啊……”·    初云等了这么久,怎么能让她失望·    谢又安问:“公告没用,让她直接见到初云本人,她一定就会信了。”
    道理我都懂,关键是她藏起来不露面,怎么让她见初云·    梦言琢磨了几天,一日接到关卡来报,说邻国派遣使者来访。
    邻国使者好像,有办法了· ·☆、第五十五章· ·梦言也没跟谁商量,拟召放下去,让人去准备。
原还想着谢蒙一定会找过来,说些乱七八糟的阻拦话,或者提各种要求·等到第二日,只有礼部和工部侍郎来商讨细节,都没见谢蒙··    梦言才惊觉,自秋信宫水井一案之后,谢蒙的权威大不如从前了。
    这本该是好事儿·但突然之间,一直在身边扶持引导自己的力量消失了,纵然梦言现在已经有了些皇帝的影子,也还是心头略有些慌张··    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符不符合这个时代的特征,会不会有什么隐患。
    这些念头卡在梦言心头,转来转去,一直找不到个人来说··    到第二日后半晌,谢又安问道:“陛下担心此番还不能成”·    梦言正在发呆,叹口气道:“成不成另说,就算不成,以后还有别的办法。
我就是在琢磨,这事儿是不是不妥”·    谢又安宽慰她:“要说不妥,就是初云的门槛,现在快被人踏平了·”·    她说这话带了些调侃的意味,嘴角就不自觉地勾起一点,整个人看起来生动许多。
    梦言心尖尖上颤了颤,若无其事地避开眼睛:“叫高驰多给初云派几个人,防着有人趁乱做歹事——初云现在可是,准公主了·”·    梦言对外说的是“后宫冷清,念初云乖巧听话,认做义妹,享公主称号”,有心的人分析一下局势,就能看到真相了。
    邻国特派遣王子来访,这个时候认一个干妹妹,做什么用·    结果显而易见嘛·    梦言也是存心让他们这么猜,因此听到了不但不罚,还默许下边的人继续往深处猜想。
不怕舌头混杂,就怕事情闹不大··    谢又安顿了一下,好奇地问:“陛下,真准备把初云嫁了”·    梦言喝着茶:“就算我愿意,她姐姐能同意吗”·    谢又安还是不太放心:“万一那个夏般不来呢”·    “不会不来。
首先册封公主,这是举国庆典,由不得夏般她还要躲,无论如何都能瞧见的·更何况她以为我害了初云性命,恨我恨得牙痒痒,能不来凑个热闹”·    谢又安皱眉:“又是以身犯险,这……”·    “但册封大典还不同于先前那次。
这次只要有个名号,够吸引人就可以了,我不用必须出现啊·”·    谢又安略微思索,也就明白了··    梦言叹口气:“别的不奢求,这次册封大典,她能认出她妹妹就好了。”
    谢又安顺口接一句:“要是认不出来呢”·    梦言:“……”·    真想踹死你……·    谢又安自知失言,尴尬地补充一句:“肯定能认出来的……”·    不过在这些事情之前,确实要先担心一下初云的现状。
梦言命人把灵犀宫旁边的碧霄宫收拾出来,赐给了初云·还亲自挑了大太监去伺候着,宫内所用侍婢也是精心挑选的,所用之物捡最好的往碧霄宫里送··    梦言和谢又安到碧霄宫时,正有几个管事的姑姑在门口,巴巴地求着想见见初云。
    梦言远远地看到,跟谢又安打赌:“你猜初云现在在里边是什么样”·    “这……猜不出来。”
    ……·    这么无聊真得好吗·    梦言想了想:“必须猜,猜中了有奖品给你。”
    谢又安认真地想了想:“姑姑正教她册封大典上的礼教呢·”·    好有道理,完全没有什么惊奇的心意……·    不过这个时候,初云也只能做这个了。
梦言一到,那些企图拍马屁混个脸熟的人,自是吓得噤若寒蝉,跪在旁边一动不敢动··    梦言板着脸看她们一眼,不用她说话,谢又安开口道:“这里边在做什么,你们不清楚”·    一众人点头啄米:“清楚清楚清楚……”·    “那还愣着作甚若是耽误了册封大典,误了吉时,你们当得起”·    梦言才重新迈开步子,往里走。
·    梦言悄声跟谢又安道:“你气势很足嘛”·    谢又安脸一红:“陛下面前,我不敢造次。”
    什么造次不造次,皇帝代言人,当然要威风了·    碧霄宫瑶光殿,梦言刚一进去,初云大喊一声“陛下”。
    她是被折磨得有多惨啊,见了我能叫得这么亲……·    不过眼瞧着初云准备跑过来,却硬生生止住动作,别别扭扭地迈着小碎步走过来,行了个礼道:“初云见过陛下。”
    梦言:“……”·    一旁教初云礼教的姑姑满意地点点头,也行了礼之后,等着今上夸赞她教导有方·结果梦言顿了一下,对姑姑道:“你先下去吧,我跟初云说几句话。”
    姑姑:“……”·    姑姑一走,初云就放松下来,皱着一张小脸抱怨:“陛下怎么都不同我说一声,突然就要做公主了,这太吓人了也累死人了”·    梦言乐了:“多少人看着这个位置,你还不愿意做了”·    “当丫鬟哪儿用讲这么多规矩啊”·    那是当我的丫鬟……还有言公主的前身,没真拿你当个丫鬟。
换做别的宫,早被人扒掉几层皮了··    初云自己叹口气又说:“不过这样姐姐就能看到我了,她会认出我来的”·    丫头想得明白,倒省了自己再费口舌去劝她。
    看她信心满满的样子,真想揉揉她的头啊……·    梦言最近总是会莫名心生一种悸动,很想同那些人亲密一下·但随后又觉得尴尬,一想到肌肤相亲,还会有点羞赧。
    尤其是,想到同谢又安在正殿中的那个拥抱,便觉面红耳赤,身体都燥热起来··    该不会是……言公主这具身体留下来的习惯,终于在克制这么久之后,爆发了·    那自己是不是应该找个人来一炮·    不不不,还不到那种饥渴的地步,完全没到·    只是这么想过以后,再看谢又安,似乎……蛮可口的样子……·    所以说有个忠犬大金毛真好,听话温顺,办事牢靠,必要时刻还能用来发泄欲|望……真是居家必备……·    谢又安疑惑地眨眼:“陛下为何……这样看我……”·    梦言脸一热,却藏了羞赧一本正经地说:“我在想啊,你真是全能型……”·    谢又安:“”·    梦言冷静地解释:“突然想到你得另一个用处——现在还用不到,你不用在意。”
    初云塞了块儿点心,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跟梦言商量:“陛下,待会儿能不能说这个是你吃掉的·”·    梦言挑眉,心里有点不悦了:“怎么我让姑姑来教你仪态,难道连块儿芙蓉糕都不能吃了”·    初云吃太猛,噎了个脸红脖子粗,喝了谢又安端给她的茶才缓过来:“可别提了姑姑说,女儿家不能总惦记着吃,这青天白日半晌的,又不是饭点,吃什么糕点到吃饭时她又说,女儿家饭量那么大成何体统,减半才行。
哎,自打她进了这宫门,我就一直饿肚子·我就等着陛下来看我,好填填肚子·”·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梦言跟谢又安对视一眼,谢又安把糕点盘子往初云手边推了推,又给她倒了杯茶。
    初云皱着脸:“哎不能吃了,待会儿小肚子鼓起来,一下子就要穿帮·”·    “穿狗屁的帮,咱不练了·公主原是江湖中人,随性惯了,我特恩准你不必守宫中繁复礼节、”·    初云眨眨眼:“真的”·    梦言对谢又安道:“让姑姑回去吧,这里不用她了。”
    谢又安问:“赏什么”·    被今上赶出来,这姑姑出去必定不好过,需得赏点巧妙的物件,让别人看着她仍旧得圣宠才行。
    梦言随口道:“你看着办吧·”·    谢又安:“……”·    感觉,好像不太像侍卫了……·    梦言跟谢又安回到祺祥宫,叫了礼部的人来,把初云要的东西交代了一遍,又让他们再去碧霄宫问问,看有没有其他需要。
    又商讨了一些大典的细节,梦言不太懂,只是听着,觉得哪一处不合心意了指明,让他们回去修改·当时自己登基完全是茫然无措,一切都是谢蒙操办。
到现在,跟那时完全不同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满室的人都走了,梦言问谢又安:“你父亲最近怎么样”·    谢又安垂眸,再抬头就挂了一丝笑意:“谢陛下挂心,还好。
只是家父近日总念老,感觉很多事都力不从心了·”·    梦言对谢蒙也说不上恨,想到他手段虽是激烈,但也是帮了自己很多的,不免有些心软。
    梦言道:“恩,他是该歇歇了·好在你谢家还有你·”·    谢又安一愣,像是很震惊··    梦言坦然道:“我看透你对我的衷心,也信你不会有异心,因此我也不会防着你。”
    谢又安动容,在感激之余,还有些别的情感在眼中闪烁··    梦言被她灼热的目光牢牢地黏着,有些不自在,说道:“你别得意,若是给我发现你有什么——”·    “不会,我永远不会。”
    梦言冷哼:“话说得倒是满”·    谢又安直视她·侍婢点了烛火,烛心晃摇,多了旖旎··    这氛围,好像并不是君臣之间的商谈。
    也太随意了·· ·☆、第五十六章· ·烛火跳动……·    梦言被看得心底有些发虚,喉咙紧张:“你想什么”·    谢又安轻笑,眼角带了些少女的羞赧和尴尬,鼓足了勇气才开口道:“我和陛下打赌赢了,说好的礼物什么时候给我”·    居然会讨东西这家伙现在在我面前越来越随意了·    梦言突然觉得这种小孩子之间的顽皮赌注有点不正统,同样有些尴尬,却又想,难得见谢又安这样,不如玩儿到底。
    不知再逗逗她,会是什么反应··    梦言状似很认真地回忆了一下,然后才说:“是有件买给你的小玩意儿,不过东西都是初云收着的,她现在去做公主了,我也不晓得东西放在哪里。”
    谢又安睫毛抖了抖,有些失望·但见梦言神色全是揶揄,心下明白她这是故意的,便也开口试着耍无赖:“那陛下着人去找找看,这以后初云不在你身边了,总得有人做好这个差事的。”
    “你这倒是嫌下边新上来的侍女不好用了”·    “不敢不敢,只是陛下答应了我,莫不是要失信吧”·    “你还不敢都拐着弯骂我不讲信用了,还有你不敢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梦言从来不会为这些细节恼怒,只要谢又安不拘谨,倒真是没了君臣之间的生分。
    梦言笑起来:“反正我不知道在哪里,你自己找去”·    玩笑归玩笑,在祺祥宫中翻找……那绝对是不敢的。
    谢又安瞬间惊醒,才发觉自己竟然被言儿给带着越发不靠谱了·也曾期许过这样的随意平和吧……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敢把心情拿出来细细地品,于人前又小心谨慎地收起来。
    是想太深,入了魔今上跟你玩闹,你居然敢应承下来··    真是,犯了大忌啊……·    谢又安有些唏嘘,一抬头撞见梦言的目光,不自觉有些呆了。
    陛下她……·    梦言还是兴冲冲的样子,来了劲儿要玩儿到底:“祺祥宫随你找,不过翻太乱的话,要你自己收拾·”·    谢又安:“……”·    认真的·    总觉得现在的相处越来越奇怪了,这还是君臣之道吗·    谢又安慢慢站起来,不确信地重复:“真地我自己找”·    “真的”·    “祺祥宫内任何一处”·    “只要你认为有可能的地方——加一条吧,十次机会,找不到非但没有奖品,还得想想怎么罚你。”
    谢又安:“……”·    今上她……哎,算来算了,说到底在被逼上这个位置之前,她也是十来岁不懂世事的小姑娘。
难为她这么久一直保持正经,没出什么篓子··    就当陪她玩耍了··    谢又安点头,补充道:“那若是十次机会用不完,是不是可以留作以后在陛下面前讨赏用”·    梦言捂着嘴笑起来:“你什么时候这么鬼了那跟我讨这一项,是不是要先顶掉一个机会”·    “顶掉便顶掉,所幸还有九次,足够了。”
    梦言笑她夸大:“这祺祥宫倒是巴掌大的地方,奈何不了谢大人了·”·    谢又安脸微红,故作镇定:“陛下只管拿我取笑,我要好好想想,这东西会在哪里了——能告诉我是什么东西吗”·    “当然不可以,惊喜自然是要你自己去发现的。”
    谢又安立在原地,环视四周仔细打量着,眉心蹙起来,很认真地思考··    哎,这个人……明明只是玩闹,这么认真干什么。
难道找不到我当真不给了没那个道理嘛·    不过也正是她这么认真,自己才能更安心一分··    哎呀真是越来越发现这个人的可靠,真想彻底收了她,建立起一种比君臣更为牢靠稳固的关系,让她永远的、彻底的属于我。
    唔……言公主以前的那些癖好似乎也不是那么难理解了··    女子如水嘛,如此柔情温婉,自然是要比男人美味的··    梦言自己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谢又安已经思索半天,迈开脚步,朝她第一个目标走去。
    她去的是侍婢收衣服的箱柜,到了跟前又回身跟梦言道:“陛下海涵·”·    然后她翻箱倒柜地找了一通,先前的胸有成竹就熄灭了几分。
    宫里服饰用料细究,什么品阶的人能用什么样的料子,可以配什么颜色的线,这都是有说头的·尤其今上所用之物,更是一眼就能分辨出来·这里的衣物全是陛下的,没哪一件像是准备给自己的。
    梦言瞧着乐,故意道:“谢大人找到了吗可还有八次机会呢”·    谢又安回头,瞧见梦言乐不可支的笑脸,心神荡漾。
便是找不到,能瞧见她这幅平时见不到的样子,也算是……一种恩赐了吧·    天呐,谢又安啊,你到底是入了什么魔道,如此卑微小心。
你到底想要什么·    梦言见谢又安发愣,以为她在想下一个地方,就问道:“想要提示嘛”·    “不——什么”·    梦言黑线:“……”·    梦言:“我问你什么才对,你想什么呢”·    谢又安整个人都有些恍惚:“我——我在想,东西藏在哪里。”
    说完她就转身,开始四处乱翻·到第六次机会用完,她还是一无所获,梦言看不过去了,跟在她身边转悠··    “夸海口,还不是乱翻乱找嘛你还有三次机会哦”·    谢又安定了定神,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实在近得有些……难以抵抗。
    谢又安闻着她身上的味道,莫名地就镇定下来,没那么慌张了··    以后能相伴的时间还有很多,不管以何种方式,只要留在她身边就好,不必急于一时。
    谢又安冲梦言笑了下··    发自内心的释怀,很愉悦,很平和··    很好看的笑··    梦言回身坐下来,低着头自己琢磨。
    艾玛刚刚那一下,真是戳到心窝子里了啊人都喜欢阳光明媚的事物,像谢又安刚刚的笑,简直,简直无力抵抗,好想抱着她亲一亲。
    这种想要将一个人占为己有,让她彻底属于自己的冲动完全是从腹部腾起的,热燥燥的,蹿到上边,扯着头皮发紧··    再瞥一眼,谢又安她居然……爬床了……·    喂喂喂这个时候你要干嘛我们打赌而已,不玩儿就不玩儿了,还没结束你爬什么床你平时不是很正经很死板的吗怎么现在要上演热情似火的戏码了·    你再这样我可就不推辞了·    梦言正在崩溃,谢又安跪趴在床上的姿态停了下来。
    怎么停下来了后悔了·    梦言伸着头没看到她的表情,问一句:“怎么了”·    谢又安从床上下来,手里拿着个物什,低声问:“是这个吗”·    手掌大,借着烛光看到,是那只木雕的小狗。
    诶怎么跑到床上去了·    梦言自己也吃了一惊,好好回想了一番··    那天从谢府回宫,就直接睡了,第二天初云收拾那堆包裹,翻到糕点就自己坐着吃起来。
梦言让她吃完把各家的东西都送过去,至于这只小狗……·    自己当时没说,初云似乎也没问·怎么就跑到床上去了……·    谢又安重复一句:“陛下说要送给我的礼物,是这个吗”·    梦言挥挥手:“是啦是啦,算你赢了,拿走吧。”
    谢又安神色不明,眼中有光在闪动:“我……”·    “怎么”·    谢又安把话咽了进去,转口道:“谢陛下赏赐。”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梦言纠正:“送你的就是送你的,哪儿就赏来赏去·我也就是集市上看见了怪稀罕,这模样也乖巧,就买了来。
你拿去玩儿便是·”·    谢又安握着那只木雕小狗,沉默半天,开口换了口气,认认真真道:“谢谢·”·    哎呦这要命的认真态度啊……·    梦言挥手:“好了好了,去睡吧。”
    说是睡觉,梦言其实有点不习惯·以前是初云在她房里伺候着,小丫头是个话唠,睡前必定要跟梦言唠上几句,最不济也要感慨一句“今儿吃的鱼片真香”、“明天像是要下雨”之类。
    以后初云都不在身边了啊……·    人会越来越少,这皇宫终将是冷清的牢笼··    几日之后,就是初云的册封大典。
虽然不合伦理,但今上发了话,谁劝都不听,大典在京郊一个小村落前进行·按照初云所说,祭台设在村头的大槐树下,有皇族金贵的加持,看起来还是……穷酸简陋。
    初云说,她以前跟姐姐有过约定,走散的时候就到这个村子的大槐树下等着,姐姐会来寻她··    这多少年前的约定啊……·    不过看初云信誓旦旦的样子,梦言也就由着她了。
    梦言叮嘱高驰,周围不必戒严,看到疑似夏般的人出现,不能打草惊蛇·她要看就给她看个够,但不能让她闯进来,把人给劫走了··    高驰有些为难。
    梦言心知这个任务艰难,宽慰道:“到时谢蒙谢大人会分拨谢府的高手在四处警戒,你不用太紧张·做好这一次任务,回来定有重赏·”·    之后梦言在祺祥宫里等,谢又安沉默地立在旁边。
 ·☆、第五十七章· ·这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心情还是很复杂的……·    梦言跟谢又安说:“当时乌雅阳云和殷正青围困灵犀宫,只有晚烟和初云在我身边。
可能最开始也不是十分情愿的,但到底有她们俩,我才能活下来·”·    谢又安自然是知道当时情况有多凶险··    梦言突然转了话题笑道:“不过最后还是你救的我。”
    谢又安琢磨着她说这话的意思,慢慢开口:“职责所在·”·    梦言问:“是因为先皇有令,所以你才会去灵犀宫如果没有先皇的指令,你救吗”·    谢又安沉默了片刻,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当时的话,不救。”
    真诚实··    梦言撇撇嘴:“正确回答难道不应该是‘先皇不会不下死令的’这样婉转一些嘛”·    谢又安抬头看她:“现在的话,我拼死也会护你周全。
和旁人的意志无关·”·    梦言心尖一跳,漏了半拍··    看不出来呀,这家伙说甜言蜜语倒是有一套·难道是平时效忠的话说太多了,换个方向同一个套路很容易练就吗·    梦言点头:“那行,我的性命可就交给你了。”
    吉时已过,梦言捧着脸看京郊的方向,默默叹口气:“哎,也不知道成不成·”·    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往地上一跪,气喘吁吁地汇报:“陛下,册封典礼当场,成公主去啦”·    梦言:“……”·    谢又安:“……”·    梦言抓狂:“她去干嘛谁准她出宫的”·    侍卫一脸愁苦:“成公主说是一定要当面向乐霖公主恭贺,所以——”·    “礼成了没”·    “成公主在场阻挠,没成。”
    这个混球·    梦言瞬间来气,谢又安怕她动怒办了成公主,忙开口劝她:“许是最近乐霖公主得宠,自己又不受关注了,她眼气来着,生闷气呢。”
    “生闷气就自个去生啊什么场合都敢去闹,以为我不会动她是不是太不像话了怎么不想想最近我为什么不搭理她何柳林前那一巴掌是没把她打过来”·    谢又安让侍卫下去,宽慰梦言:“成公主跟乐霖公主一般大,小孩子家。
她的性子,赏点东西哄哄算了·”·    “我还赏她东西我有病是不是”·    谢又安没话说了。
    梦言让人去把她弄回来,不管是绑还是拖还是扛,不用管她什么公主颜面了··    谢又安骨子里到底还是看重血统的,成公主是正宗皇室血脉,为了外族人伤到成公主,谢又安怕梦言在祖宗那里不好交代。
    谢又安还在琢磨该怎么劝成公主服个软认个错,又该怎么哄言儿关她两天禁闭作罢·那边侍从又来报··    两位公主都被劫走了。
    册封大典,公主被人劫走,还是两位·这传出去,皇族的颜面何在·    谢又安立刻下令:“封锁近郊所有通道,任何一条小路都不能放过,所有山林的出入口也守好了禁止来往出入”·    最基本的事情安排过,谢又安给梦言倒了杯茶,柔声道:“你别急,成公主鬼机灵,有她在,她们两人暂时是不会有危险的。”
    梦言也算是经了这么多场大事儿,到这会儿也能保持镇定:“有可能是夏般·如果是夏般,那就没什么危险·你派些在皇城方圆警戒,注意找成公主。”
    谢又安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是夏般做的,她们姐妹相认,初云很有可能会跟她走·那就剩成公主·成公主从未出过皇宫,对外边的事物一无所知,生存下去都是困难。
再者,成公主正跟今上生气,保不齐她会不会向往外边的生活,干脆往反方向跑··    以她那个奇葩脑回路,就算饿肚子一路要饭乞讨,也是能做出这种得不偿失的决定的。
    梦言叹口气:“初云自己在外边摸爬滚打,心性单纯但并不是无知,尚且能自保·我就怕成公主碰见坏人,三言两句就把她骗去了,她长得还水灵灵娇滴滴的……”·    过了会儿梦言又道:“这都是建立在‘劫匪是夏般’的基础上,万一不是夏般……”·    越想越心烦,梦言抓狂。
    谢又安安慰她:“要不是夏般也好,两位公主也没什么仇人,不会平白无故地捉她们去,就此隐匿·只要能找到人,一切都好办·”·    对,论人力、财力、物力,一国之君还能输给贼人不成·    梦言本着这个时候不能添乱的原则,老老实实地呆在祺祥宫中,不去前线凑热闹。
谢又安被她指派去查细节,回来之后哭笑不得··    梦言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接下来的话一定能让自己火冒三丈··    谢又安无奈道:“八成就是夏般。
说是一个人突然冒出来,动作很快,劫了乐霖公主就走·至于成公主,是自己跑丢的·”·    梦言:“……”·    梦言:“那么多侍卫都是用来看的护不住初云也就算了,赖给夏般武功高强。
一个成公主,从他们眼皮子低下跑走,没人拦”·    谢又安:“自然是有人拦的,但成公主的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她铁了心要去追,谁能拦得住”·    “追谁追初云”·    “是。
看见初云被劫走,成公主就追了过去·其实是绊住了夏般的,夏般也受了伤·后来夏般见她碍事,就顺手把她也带走了·”·    梦言:“……”·    槽多无口。
    回来一定得把成公主这个不要命的坏习惯给整治过来·还有夏般,顺手就带走了……那是个大活人啊,你以为是个布娃娃塞兜里就可以了吗·    梦言无奈:“找找找,既然夏般受伤了,还带着两个大活人,能走到多远立马给我找”·    谢又安应了一声。
    梦言又嘱咐:“交代下去,别伤夏般,她要走就让她走·初云,要是跟她走,别拦·”·    谢又安定定地看梦言,点头道:“恩,我一定把成公主带回来。”
    梦言揉了揉脸,暗自感慨··    真是讨厌,干嘛在这种时候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好像心情被看穿了似的,看得人都想哭了呢。
    这宫中确实会越来越冷清啊··    等成公主回来,一定要狠狠地治她,听她哀嚎惨叫才好,听她满皇宫咒骂才好··    梦言夜间睡不着,初云不在,谢又安没回来。
也不用期待有大红纱衣的妖艳女人来爬床,只念着在外边的人能平安归来··    敬元白进来,点了烛火,在桌旁坐下··    梦言披了件衣服起身,赞叹道:“你每次进来都没人发现吗”·    敬元白笑道:“普天之下,能发现我行踪的人,也就你一个了。”
    “为什么”·    “我并不对你隐藏踪迹呀”·    梦言被逗乐了:“你这话说得真大,哪天叫人活捉了,可别带到我跟前求饶。”
    敬元白捏了个糖人递过来,跟上次那个一模一样·他一看就是走江湖的糙人,心思不会多细腻,梦言说过一次好的,他就接连地送来,却不想着场景不是当时,心底也是期待旁的惊喜。
    梦言接过来,伸出舌头舔了下··    敬元白问:“甜”·    梦言点点头。
    敬元白道:“那下次多带几个给你·”·    梦言撇嘴:“晚上吃那么多糖,牙都要坏掉了·”·    敬元白不以为意,兀自问道:“想不想出去逛逛”·    梦言想到他这么神通广大,一下来了精神:“你知道初云吧,跟在我身边那个小丫头”·    “知道,挺神气的小丫头。
你不是要封她做公主,礼没成,被人给带走了·”·    梦言:“……你消息真灵通……”·    敬元白:“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梦言一下子激动起来了:“你知道她们在哪儿”·    敬元白喝了口茶,站起来:“走吧。”
    梦言跟敬元白出了皇宫,才后怕起来·这敬元白是跟自己一伙的,换个有歹心的人,自己要在那张龙床上死多少次一定得加强后宫守备,正好可以让敬元白当试验员。
    能防住敬元白,那就能防住绝大多数人了··    敬元白这次没有备马车,梦言趴在他背上,看月亮的方向,是一路向西·西侧是山,山脚下守卫森严,把上山下山的小路把得死死的。
敬元白绕到山体后侧,往陡峭的崖壁边上走··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梦言好奇了:“她们在这里吗”·    “这山后是水,人都当做这里危险不能走人。
其实山跟水之间夹了一个凹穴,能藏百人,却不易被发觉·”·    梦言更好奇了:“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敬元白朗声笑起来:“这山川河流,都在我脑子中。”
    梦言忙去捂他的嘴,在后边摸不准方位,连他的鼻子一起捂住了··    梦言低声道:“你那么大声,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敬元白皱皱鼻子,梦言才松开手。
    敬元白道:“做什么偷偷摸摸被发现不过就是甩开那些侍卫罢了·”·    梦言无语·好歹考虑一下我的身份啊。
    敬元白补充:“送你回去便是·看到了又怎样,你就是在宫内睡觉,谁能说什么”·    梦言懂了,耍无赖是要有资本的。
    敬元白往下走,山路崎岖不平坦,他却走得步履平稳··    再走两步,转过一个弯,眼前果然有一个平坦的凹穴·· ·☆、第五十八章· ·这地方确实隐蔽,连月光都透不进来多少。
    敬元白站在原地听了片刻,脚下转向,朝一个方向走去·梦言小声地问:“是在这边”·    “恩,我听到呼吸声了。”
    “你小心脚下·”·    “我能听到·”·    梦言:“……”·    用听觉代替视觉怎么做到的·    敬元白突然抬脚,迈过一个什么东西之后,他往刚刚那个地方踢了一下。
梦言听着声音,是块儿大石头··    “你怎么知道的”·    “万物有气·”·    梦言:“……”太复杂了,我还是不听了。
    敬元白轻笑一声:“想你那个皇帝娘也不会让你学武,日后我教你几招防身用·”·    梦言捏捏他的耳朵:“学什么武,还是先找到人。”
    敬元白又往前走了几步,步子落下,没有任何声响·梦言紧张得不得了,忽然觉得迎面一阵厉风袭来,敬元白轻巧闪身,避开了那一击··    敬元白道:“不如先来试试。”
    梦言慌了,刚想问试什么,感觉敬元白立住不动,问自己:“哪边”·    什么哪边啊你耳朵不是很好嘛没有听到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    梦言大喊:“右右,往右”·    敬元白往右错步,同时侧身,堪堪避开那一刀。
    梦言觉得那刀刃完全是贴着自己的后背削下去的,瞬间吓出一身冷汗··    空气中,袭来的兵器略微顿了一下,然后想起夏般难以置信地声音:“狗皇帝”·    梦言:“……”·    别这样好么,我好歹也是把你妹妹养得白白胖胖,无忧无虑。
你不夸我就算了,何必这么大仇呢··    敬元白问又问:“哪边”·    他话音落后,梦言才感觉到夏般挥刀,这次时间倒是充足,梦言没那么慌张了:“往前往前,她在左后方。”
    敬元白却不听她的,转个身直面夏般··    “照你这种躲法,两招之内被人砍成肉泥·”·    “诶不对吗”·    “你能想到的,对方也可以想到。
在她比你动作敏捷的情况下,你的退路一定会被封死·你按照那个方向闪躲,才是进了圈套·”·    这么复杂……·    不不不,问题是,现在是在打架啊·    梦言大喊:“你专心点啦”·    敬元白迅速出拳,将夏般挥刀的手抵在了原处。
两人又片刻僵持,梦言从敬元白背上滑下来,听着声音,往远处退··    脚下绊到石头,梦言摔了个屁股蹲,疼得“哎呦”一声··    不远处敬元白“噗嗤”笑出了声。
    梦言:“……”·    敬元白已经擒住了夏般,回头道:“小时候没见过你摔跤,倒是现在补回来·”·    梦言羞得脸都红了,摸索着爬起来:“这里黑洞洞的,谁能看得到啊”·    敬元白随手把夏般丢了出去,笑道:“摔跤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儿,紧张什么。”
    被嘲笑了当然紧张·    梦言放弃跟他沟通这个问题,问道:“你对夏般做了什么她怎么呜呜呜的,说不出话你把她嘴堵上啦”·    敬元白“嗯”了一声:“还有手脚,也捆过了。”
    敬元白掏出个火折子,点起一点光亮·梦言看夏般躺在地上,果然是被绳子绑了手脚,嘴上也用布条给封上了,只能拿一双眼刀狠狠瞪梦言。
    梦言道:“你太危险了,还是先绑了比较合适·你忍忍·我就想知道初云跟成公主有没有事情·”·    夏般继续瞪。
    梦言问:“她们两个在哪儿”·    夏般收了目光,闭上眼装死··    敬元白指着一个方向:“那边,两个人都在。”
    夏般瞬间睁开眼,目眦欲裂··    梦言想了想,陈恳地道:“我来是带成公主的,确定成公主没事情,我会撤掉这京郊所有守备。
至于初云,你们姐妹俩随便想去哪里,也不用让我知道·”·    夏般愣住··    梦言叹口气:“我从一开始就说了,你妹妹没有死,你冷静下来听我说。
你就是不听,绕这一大圈子,自己受伤不说,还让初云担惊受怕·”·    夏般想说什么,无奈嘴被堵上了,开不了口··    梦言跟她商量:“我能给你解开,但是你要知道,你一出声闹出动静来,这附近可都是我的人,到时候我想偷偷放你都不行了。”
    夏般不甘心地点点头··    敬元白解了系在她脑后的布条··    夏般啐了一口,直接道:“我不信你会这么好心当初是你强掳了宝儿走,现在你会舍得放她”·    宝儿初云的乳名莫名得……萌萌的……·    梦言道:“信不信由你,话我说到了,我也会照此办。
你要是不信,那我也没办法·”·    夏般被噎个够呛,半晌才想起来问:“你对宝儿做了那般事”·    “做了你就不认她这个妹妹了”·    “做了我必要杀你这个混蛋”·    “然后呢我是真不明白你干嘛这么轴,放着好好的路不走,非要在这些地方琢磨。”
    夏般一双眼噙了泪,在火折子的光照下,亮得惊人··    梦言突然就不忍心了··    哎说白了谁不心疼自家妹妹还是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会暴躁会拼命也是正常。
    梦言叹口气道:“我带成公主回去·”·    敬元白引路,牵着梦言朝深处走·前边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然后是初云怯怯的叫声:“陛下”·    梦言没吭声。
    初云跌跌撞撞地往火光处跑,一路摔了不少跟头,看到躺在地上的夏般才受惊似的停下脚步,慌张道:“陛下,我姐姐她……”·    初云在乱石子上跪了下来,哭着求到:“陛下说过不会为难姐姐的。”
    明明是她要为难我好么……·    反正以后不会再见的人了,梦言也懒得讲那么多,低声道:“成公主呢”·    初云怔忪,片刻之后才指指身后,快速道:“成公主伤了脚,在那边——她是自己摔伤的不是姐姐伤她,陛下,我姐姐没有做坏事的。”
    胳膊肘往外拐的死丫头——不对,那是人家亲姐姐,护短才是往里拐··    梦言看敬元白一眼,敬元白二话不说,把火折子递给梦言,自己继续向前走。
不多久就听到成公主的尖叫,叫声戛然而止,梦言心头一跳··    不知道敬元白是怎么收拾她的……·    初云还跪在地上,梦言看她一眼:“你起来吧,你有没有受伤”·    初云摇摇头。
    梦言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沉默半天,她又问一句:“你姐伤得重不重”·    初云显然是哭过了,眼睛红彤彤:“流了好多血。
姐姐说没事,说藏在这里就不会被发现·陛下,你能不能让山下那些人都走,我保证姐姐以后再也不会行刺,永远都不会做坏事的·”·    “恩,天亮了我就让她们走开。
我让谢又安给你们送点伤药和银两·”·    初云开始掉泪:“陛下要赶我走吗”·    这话说得奇了,不是你自己要走吗·    初云一张小脸可怜巴巴的:“我不想离开陛下。”
    “那你不要你姐了”·    “我不知道·”·    傻丫头··    梦言说道:“还是跟你姐走吧。
留在宫里,封了公主,以后不管嫁进哪一家都是受罪·你那个脑袋,能跟那些人斗吗还是走吧·趁我现在还不会拿妹妹去换江山稳固,你跟你姐随便逍遥自在,以后碰见个喜欢的人,好跟他厮守一辈子。”
    初云摇头道:“要是走了,我就跟姐姐一起生活一辈子·”·    喂你把你将来的姐夫放在什么位置了·    敬元白回来了。
    梦言道:“随便吧,你自己的人生,你想过成什么样子都跟我无关了·药和银两都会放在这个地方,你们自己取·”·    敬元白抱着成公主出现在视线里,成公主软绵绵地瘫在他怀里,手脚都耷拉下来了。
敬元白侧耳听了一下,跟梦言道:“有官兵来了·”·    在场的人都慌了神··    敬元白又听了片刻,笑道:“不怕,是你那个小侍卫。”
    谢又安她居然能找到这个地方·    敬元白把成公主放在地上,对梦言道:“这个丫头留给你,她们两个我带走了。”
    他说的是初云和夏般·夏般行刺公主是全天下的人都看见的,这个时候被抓住,就再也逃不掉了·梦言无心捉她,不如让敬元白把她们带走。
如果是敬元白安置她们,倒也可以放一百个心了··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梦言点点头,对初云笑道:“以后就不再见了,跟着你姐好好生活,别太相信别人,知道吗”·    初云哭着点头。
    梦言自我打趣:“我说什么呢,你姐那么精明,连皇宫都敢闯,你跟着她还用我操什么心快走吧”·    夏般还躺在地上,始终不能相信眼前得场景:“你真要放我”·    “不然呢我抓你干嘛我信初云,你以后不会再作恶。”
    敬元白让初云伏在他背上,过去揽起夏般,笑道:“我敬元白今日倒成了搬运工了·”·    梦言催他:“快走吧你安顿好她们,我回头给你补偿。”
    “那我可要期待满汉全席了·”·    “没问题·”·    夏般看梦言一眼,旋即收了目光,恶狠狠道:“今日之事我记下了,欠你一个恩情,来日——”·    “得,你是为初云,跟你无关。
你可别再来找我了,我受不起·”·    敬元白似无奈摇头,足尖点地,刚要发力,听地上的成公主虚弱地叫嚷··    “等等,等我——”·    梦言皱眉看过去。
    成公主看着敬元白的方向:“带上我”· ·☆、第五十九章· ·成公主也要走·    敬元白往地上看一眼,对梦言道:“我卸了她四肢关节,时间久了有损害,你尽快找人给她装上。”
    言毕,敬元白就足下发力,瞬间消失在黑夜中··    梦言:“……”·    这特么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吗关节那是说卸就能卸的这丫头不省心是真,那也不能从*上打击她啊·    梦言正在为成公主鸣不平,就听她喊了一句:“大胡子你回来带我一块儿走”·    梦言心底的声音染了阴云,整个人都低沉下来。
    这丫头她,是真地想走·    梦言没说话,成公主躺在地上,哀求道:“陛下,你也放了我吧求求你让我跟她们一起走”·    救初云是假,她自己想跑才是真吧。
    梦言一直没说话,直到星星点点的火把亮起来,谢又安在对面怔了一下,嘴里似乎念了两个字,而后急急跑过来··    “陛下你怎么在这里”·    身后的官兵具是一愣,然后跪了一地。
    谢又安也要跪,梦言冷淡地开口:“免了,成公主受伤,带回去好好医治·”·    谢又安看她一眼,迟疑了一下低声问:“乐霖公主呢”·    梦言看看她身后的人,朗声道:“乐霖公主丧命——”·    火把的光化成斑,在眼前扩散开。
梦言话说了一半,只觉得视线里的景象晃动起来,有那么半秒钟的时间,又静止下来··    谢又安抱扶着她,低吼道:“你怎么了言儿受伤了吗——传御医”·    原来是晕了那么一瞬间·    梦言只觉得手脚发软,脑袋沉得要命,脖子快撑不住那个重量了。
谢又安把她打横抱起来,向来路疾奔·有近卫替她打了火把照脚下的路,小跑着跟在她身边··    整个世界都在颠簸,梦言头晕脑胀,却喉咙发紧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抬手虚搭在谢又安胸前,呼出一口气,只觉得再进气都困难··    谢又安埋头在她脸上蹭了蹭:“莫怕言儿,我们回宫,叫太医给你瞧瞧。”
    湿漉漉的··    下雨了还是她哭了·    你哭什么……先把我放下啊,我没事儿都要被你颠出点毛病来了……·    窒息感更强烈,胸腔被的呼吸用尽。
梦言眼前的光持续散开,然后“啪”断线,彻底沦入黑暗··    哎,这一天天,遇见的都是点什么事儿呢……·    为什么觉得胸腔里酸酸涩涩的,有点难过呢·    再醒来时,视线里一片花白,有黑影晃动。
梦言适应了好久,眼睛才清明起来,有御医、侍婢忙活,还有谢又安俯身盯着自己,紧张地不能行··    梦言呼出一口气,叫了一声:“又安·”·    御医立刻退后,谢又安上前,特别认真:“我在,你说。”
    梦言觉得浑身乏力,连开口讲话都中气不足,略显低微:“几天了”·    “两日·”·    “初云和夏般……”·    “敬元白来送过信,暂时在他帮派中养伤。”
    梦言闭上眼休息了一会儿,又道:“准备她们两个人所用的银钱,给敬元白送去·”·    梦言是糊涂了,敬元白神出鬼没,只有他来找的份儿,谁知道他老窝在哪里谢又安却点头道:“都备好了,立刻就送。”
    梦言满意,随后又说:“把成公主给我关起来,两天送一顿饭,饿着·”·    这话说得极为生气,虽是虚弱,却咬牙切齿的。
谢又安也猜出梦言正在生她的气,更知道她心最软,狠不下来的,就说道:“成公主伤了腿,吃不好怕是骨头会长得慢·”·    梦言道:“给我打折她另一条腿”·    谢又安吃了一惊,心知不能再往下说了,揉着梦言的额头道:“你别伤神,好好养着,好吗”·    梦言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谢又安喂她喝了药汁,拿帕子替她擦擦嘴,又开始揉她的额头·那双手贴在头上,力道刚刚好,很舒服·梦言躺了一会儿,就又睡了过去··    谢又安看她睡沉了,示意一旁的御医上前来。
御医拿着针有些犹豫,谢又安接了过去,握着梦言的手指,在她指肚上扎了一阵··    血冒出来,仔细看才发现,红色略微偏向深紫,颜色极不正常··    御医拿小瓷盘取了那滴血,谢又安握着梦言的手止血,裹好那个小伤口之后把她的胳膊放回锦被下。
    御医一个时辰之后才回来,对谢又安道:“取的三次血中都带毒,已经可以确定了·至于这毒性……老臣从未见过·”·    谢又安于用毒是完全不通窍,只能依赖于御医:“毒性猛烈吗”·    “看样子像是在陛下体内潜伏很久了,发作起来也比较缓和。
一般而言,这种毒不可逆·”·    “什么意思”·    “此类毒是缓慢侵害人体的,一旦毒发,造成的伤害是好不了了。”
    谢又安愣在原地··    现在言儿只是乏力昏睡,往下还会出现什么病症一旦出现就好不了了·    谢又安看御医的目光也挂上了狠戾:“那必须配出解药”·    御医一把年纪了,胡子花白,走起路来颤颤巍巍,能给谢又安做爷爷。
老爷子摇头叹气:“我们尽量·”·    谢又安泄气,旋即又打起精神问道:“能确定中毒时间吗”·    “不确定毒性,很难说时间。
短则三五个月,长则可能有十年·”·    那就是三个月前到十年前,这中间言儿接触过的人,就算一个一个的查,也要找出来下毒者·    梦言这一觉睡到半夜,月朗星稀,祺祥宫中安安静静。
    谢又安还在身边··    梦言肚子饿得咕咕叫,爬起来戳谢又安·谢又安打个激灵,立刻弹了起来,然后——撞到了梦言的下巴。
    梦言捂着下巴,泪都疼出来了··    谢又安顾不上揉自己的头,问梦言:“醒了感觉怎么样”·    梦言揩了把泪:“肚子饿了。”
    “诶小厨房煲着粥呢,我叫她们端进来·”·    谢又安冲外边喊了一声,一个侍婢跑进来,应承之后出去准备·谢又安伸手去揉梦言的下巴:“碰疼了吗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
    梦言松开手,仰着下巴给她看:“快看看,歪了没有·”·    一边说,还故意歪着嘴做鬼脸··    谢又安心头一暖,跟着笑了起来:“别闹了。
哪里不舒服吗”·    梦言摇摇头:“睡醒了,神清气爽”·    谢又安松了口气,收回自己的手指,忍不住捻了两下指尖:“那以后多休息。”
    梦言隐约猜出来些什么,又想不明白·殿门打开,敬元白端了碗粥进来,递给谢又安··    谢又安:“……”·    梦言:“……”·    梦言简直要崩溃了:“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敬元白一脸一所当然的神情,回头看一眼门:“走进来的。”
    梦言回之“佩服”的神情··    敬元白在他上次坐的位置坐下来,看梦言狼吞虎咽地吞下那碗鱼片粥,又神出鬼没地出去端了盘炒饼丝回来。
    敬元白感慨:“这么能吃,看来暂时是没什么问题了·”·    梦言吃饱了才抹抹嘴,问屋里的两个人:“我这是怎么回事”·    谢又安没吭声,敬元白倒是站起来,走到床边:“手。”
    梦言把手给他··    敬元白拿了她的脉,仔细瞧了她的眼白舌苔,又换了另一只手探她的脉搏·敬元白道:“还真是奇毒。”
    中毒·    我什么时候中的毒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敬元白道:“躺下,把衣服脱掉。”
    梦言傻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谢又安当即起身挡在梦言身前,盯着敬元白:“你做什么”·    敬元白单臂拨开谢又安,看似平淡,是用了内力,迫使谢又安随之跨出去一步。
梦言刚要制止他,谢又安探手搭在敬元白肩膀上,手指收紧·敬元白只一抖肩,便将谢又安给震了出去··    梦言忙道:“谢又安你被凑上来挨揍啊你又打不过他”·    谢又安却不言语,只管上来拦敬元白。
    敬元白奇了:“你这个女娃怎么回事,我替她瞧病,你拦什么”·    谢又安咬牙切齿道:“看病是假,你休想玷污陛下龙体”·    敬元白笑起来:“就是看一眼怎么样我还知道她后背有块儿胎记,状似铃兰,你们以前那个女皇帝非要说这是天赐祥瑞,所以对这个丫头是喜欢得紧。”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他怎么知道自己身上有胎记·    敬元白补充:“她坠地时我还瞧过,那时候瞧她身子倒是没人敢拦我”·    谢又安眉心紧蹙:“你到底是什么人”·    “敬元白是何许人,你该去问你家那个糊涂蛋老爹。”
    谢又安要动怒,梦言压住她,转而问敬元白:“要脱衣服检查什么”·    “若是混在食物中的毒,发作起来是缓慢而持续的。
你体内的毒一直潜伏,没有什么不妥,发作来得急,像是从*强行注入·我要查一下你的经脉·”·    梦言点点头:“那你先回避一下,我好歹是个大姑娘了,就这么让你看光了多羞。”
·    敬元白点头转过身··    谢又安不放心地补充:“你还是出去吧·”·    敬元白纹丝不动。
    梦言也转身,面对墙壁,开始解衣服·· ·☆、第六十章· ·谢又安是在本能间就转过身,浑身僵挺地背对梦言,不敢多看··    也就是一刹那,她又察觉出来,自己原本就是抱有非分之想的,这样的场合,不是水到渠成最能合心意了吗·    又一转念,她想自己不能太卑鄙太猥琐了,喜爱一个人是自己的心情,应当自己慢慢品味。
    犹豫间,听身后梦言问道:“脱到什么程度”·    谢又安后背的毛孔都炸开了··    偏偏这两个人还一本正经的,完全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
    敬元白回道:“四肢、肩背是容易暴露的地方·”·    梦言“哦”了一声,又叫道:“谢又安,来帮个忙。”
    谢又安:“……”·    这样就完全没有回避的理由了·是陛下叫我去帮忙的,恩,并非我自己想要转过身去看那一眼,完全不是。
    谢又安浑身僵硬的转过身,先看到她后背上那块儿铃兰样的胎痕,莹润的肩膀,腰窝凹陷,往下就隐匿在锦缎之中··    脑子一热,谢又安顺手抄起一旁的被单,将梦言兜头罩住,然后裹了起来。
    梦言:“……”·    谢又安一本正经道:“这不合适·”·    梦言:“……”有点医学精神好吗……·    敬元白淡笑,口气不藏揶揄:“女娃娃不愿别人把你的身子给看了去,那这样吧,你趴着,搭一床平坦无褶皱的薄布——女娃,你等下不会又说不能摸吧”·    难道能摸·    梦言催道:“别磨蹭,快去。”
    谢又安到收衣服的箱子里取出一条织锦抖开,不情不愿地盖在梦言背上··    敬元白回身,状似无奈地摇摇头:“这女娃把侍卫当得真尽职,连这个也要管。”
    谢又安脸上*辣的,别开眼睛不看其余两人··    敬元白倒是来了精神,问梦言:“你不觉得羞躁”·    “还是活命要紧。”
再说也只是看个后背,没太大影响嘛……放在二十一世纪,那些露背装不是满大街都有·    “还真是奇了,你这想法和你那个皇帝娘完全不同。”
    “我又不是她·”·    敬元白的手指虚悬在织锦之上,从腰窝往上,到后颈处停了下来··    梦言觉得有一股违逆自身的气在体内涌动,行到两肩之间突然变得杂乱无序,来回冲撞起来。
敬元白掀开那一个角,细细查看之后,又把织锦盖了回去··    谢又安赶到周围的空气一松,忙问道:“怎么”·    “后颈,应该是特制的针,入体内之后蛰伏长久。”
    “能取出来吗”·    “怕是已经化在体内了·我试试·言儿,闭上眼·”·    梦言合上眼睛,谢又安在她周身的几个大穴点下,她的呼吸就和缓,睡着了。
    这下谢又安是顾不上什么看光不看光了,全听敬元白的吩咐,他叫做什么立刻就做·运行到天蒙蒙亮,敬元白收了掌,缓缓呼出一口气·谢又安扶着昏睡的梦言,期盼地看着敬元白。
    敬元白难得露了疲态,却不敢休息,拿刀划破梦言的掌心,下边放一直青瓷坛接她的血··    滴答的滴血声中,忽听一声微弱细不可闻的“叮”,谢又安一个激灵:“出来了”·    这次敬元白才深换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是。”
    不等谢又安开口,敬元白扶着膝盖站起来,拎起那个青瓷坛:“你给她裹伤口·”·    谢又安有点忧心:“您现在走没问题吗”·    敬元白笑起来:“女娃娃心肠倒好。
放心吧,我走了·”·    谢又安把梦言放平,替她止了血,蹲在床边看她睡觉·看着看着就想到先前那一幕,肤如凝脂,细滑的触感似乎就在指尖停留。
    谢又安爬上床,和衣躺在床缘··    恩,同床共枕,怕是这辈子就这么一次了··    梦言突然醒了··    谢又安直挺挺地躺着,假装自己睡着了,不跟梦言打照面。
    梦言笑一声,伸手戳戳她:“喂,别装了·”·    谢又安不说话··    梦言干脆翻个身,对着谢又安的侧脸,伸手把玩她的头发:“装睡可也是欺君之罪。”
    谢又安浑身一震,不是为这话,却是因为自己的头发被捏在梦言手中,气氛暧昧不可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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