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落两河岸+番外 by 中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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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落两河岸+番外 by 中秋(下)
·第四十章· ·“王,亚述人正在进攻我们的阵地·”一个脸上灰蒙蒙的副官跑进大帐,跪在地上说道··“王,前线快守不住了,我们必须向后撤退。”
紧跟而来的,又是一个副官冲进大帐,肩上的伤正在向下流着血··惊,眯了眯眼,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两人,蒙西斯特站起来,朝着大帐外走去,隐隐约约间能听见如同闷雷一般的咆哮声,沉闷的黑夜下,天空边闪动着暗红色的火光。
“牵马来·”·克阿图抢先一步走到蒙西斯特的面前,焦虑的说道:“王,您要做什么”·瞥了一眼他,视线又重新落到天地相接的火光处,黑色的眼底染就了红色的光芒,血般腥红。
“去前线·”·大惊,跪下,声音因为担心而颤抖着·“王,您不能去,让臣去吧·”·没有看一眼地上的克阿图,蒙西斯特绕过他的身体,朝着外面走去。
“王,请不要冲动,亚述人正在反击,臣带领属下就可以压制,您不必亲往·”克阿图跪在地上,对着蒙西斯特的背影说道··真不敢想像,刚才还在庆祝首战大捷攻破了亚述人的第一道防线,这才一眨眼的功夫,亚述人已经打到了面前,他们的反击速度果真是迅急雷霆。
“你要我坐在这里,看着亚述人冲破我们的阵营吗”丢下这句话,蒙西斯特跨上马,不给克阿图开口的机会,扬长而去··起身,大喝。
“保护王,快跟上,快·”·近卫军齐齐地跨马而上,跟着蒙西斯特冲向前方,他们甚至还没能从刚才的喜悦中回过神,眼神中多多少少的充满了慌乱,措手不及的奔向那已经被火焰烧的通红的天空。
克阿图接过缰绳跃上马背,一声低呵,带领着大帐外的骑兵朝着蒙西斯特消失的方向追去·看样,他真是太低估亚述人的实力,更加低估了埃及这位年轻法老想要取胜的心情,这场战争,到底谁会是最后的赢家,他真的一点把握都没有。
★★★ ★★★ ★★★·尼尼微城,那坎进攻一个沙漏时后··“将军,那坎将军的副官回来了·”·正与几位将军站在地图边小声交谈的辛莫蓝伽猛然回头,眼睛里射出莹亮的光芒,急切的看向从前线回来,身上还带着浓浓硝烟味道的年轻副官,问道:“前方怎么样那坎呢”·“那坎将军还在前线,他让属下回来汇报战况。
埃及人在顽抗,他们的死伤惨重,那坎将军说他会在二个沙漏时内拿下埃及人的前营阵地,请将军放心·”·点头,扬起嘴角,转身对着地图上几个黑点指了指,几位将军立刻交头接耳,片刻后轻轻点头。
“你赶快回去,告诉那坎破坏了他们的前营阵地就马上撤退,不可在继续进攻·”·副官显然对于辛莫蓝伽的指示有很大的疑问,透过那张被浓烟熏黑的脸庞蓦然惊现不可置信的表情,想要说什么,却还是颔首应道:“是,属下马上回去。”
看着副官转身离开,辛莫蓝伽转身对着身后的将军们问道:“亚述城有没有消息”·众人摇头··敛眼,沉默··半晌,她抬头看着巨大的地图,眼神落在了亚述城的位置,霎时,一丝绿光闪过浅灰色的眼底,只是瞬间,无人看见。
“去通知亚述城的守城将军,直到黎明前,全城戒备·不许任何人进出城,所有士兵配齐武器待命在各自岗位·”·“是·”几位将军应声,看见辛莫蓝伽挥手,几个人躬身退下。
整场战争过于安静,除了埃及人先前的一次进攻,根本没有看见巴比伦人的身影,这太不符合那帮小偷的作风了,既然与埃及签下了联盟,那么这次战争怎么会没有巴比伦的份。
然而,就在埃及人在亚述的强劲进攻下损失惨重的时候,巴比伦却没有出手相助,这难道是一个正常现象吗·不知为何,她隐约觉得今夜并未结束,前方那坎的进攻似乎只是一道开胃的小菜,而真正美味绚目的那道大菜,似乎很快就要上来了,只是时间的问题。
★★★ ★★★ ★★★·黎明还远,亚述城受到巴比伦进攻的战报却已经摆在了辛莫蓝伽的桌前··很好,意料之中,情理之下··库仑塔看着坐在桌后的辛莫蓝伽,她在喝茶,眼神轻敛,看不见她的神情,但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镇定一如她经历的数场战争一般,淡然,沉稳,不符合年纪的冷凝。
片刻,门外的士兵来报,那坎将军回来了··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前面,她笑着靠在桌边,双手环胸看着门口跨进来的风尘仆仆的高大身影,一身火焰的味道,还有血腥味。
“将军·”那坎躬身,微笑着丢过来一个包袱,库仑塔接下,打开··光亮的头颅,没有气息的面孔是一张陌生的脸,他的眼睛安静地半敛着,嘴大张,森然的牙在满口尚未凝固的血液里绽放出刺目的雪亮。
那是之前带领埃及士兵攻破亚述第一道防线的拉哈将军,被一刀从咽喉处割落的首级··刀口整齐平滑,从他的表情来看,甚至快得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扬了扬眉,库仑塔将这个“礼物”送到辛莫蓝伽的面前。
手掩上鼻子,微微皱眉,她的眼神显示了厌恶,看着那坎说道:“早和你说过,不要带这种东西回来,怎么从来不听”·这小子,就喜欢拎着敌帅的首级炫耀,没救的自大。
大笑出声,那坎走到桌边扫了一眼桌面,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嘲着侍卫说道:“拿酒来·”继而大刺刺地坐下,被浓烟熏的黑白不一的脸上一口白牙尤其耀眼。
“将军,这可是准备送给哈奎兹将军的礼物,他被这家伙伤的不轻,至少让他看看,也能解气·”·“幼稚·”白了他一眼,一挥手侍卫从库仑塔手里接过包袱,退出去。
“前线如何”·“埃及人的前线全覆,蒙西斯特赶到也只能看着他们的士兵收拾残局了,真可惜,本来可以一举击跨他们的·”侍卫端着酒走进来,那坎为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饮尽,顿时感觉被血腥味灌满的呼吸恢复了一些嗅觉。
“蒙西斯特去前线了”·“是·不过阵线拉的太长,我看见他的时候,我们已经在撤退了·”·与库仑塔对望了一眼,刚想开口,侍卫送来了亚述城的战报。
展开羊皮纸,简单的几句话,将亚述城的近况说的很清楚……巴比伦还在进攻,但是成效不大,被亚述十万人的部队挡在城外·亚述城的将军请示辛莫蓝伽,如果天亮时还是这种局面,他们是换守为攻,还是继续守城。
思忖了片刻,她昂了昂头,转身走到窗边,墨染的天空星辰灿烂的就像条波光粼粼的河,闪烁流动在弥漫着丝丝缕缕硝烟的天边··抬手抚上窗框,指尖无意识的轻剥着雪白的木框,夜风抖散她眼底幽冷邃远的烟灰色星光,既而擦着她的脸颊撩起窗边的白纱,一阵妖娆美妙的轻舞,微微失神。
半晌··“攻·”她清冷淡漠的声音随着夜风盘旋进屋时,库仑塔颔首退了出去··那坎微笑,继续喝着他的酒,眼神从辛莫蓝伽托着火光的背影移开,看了一眼桌上的酒壶,狭长的眼弯起,笑的满意和兴奋。
★★★ ★★★ ★★★·风很舒服,裹着阳光懒懒的吹进屋里,华丽的宫殿里随侍在旁的侍女静静等待着她的召唤,一切都美好的宛若她真是这里的主人,而非人质··艾希雅走到窗边,倚在窗框望着庭院里绿意盎然的丛丛连连,精致到一丝不苟的修剪,耳边是潺潺的水声,却无法打动她快要因为担心而四分五裂的心脏。
乌莲达一连几天都没有找过她,这让她安心不少··这个只在小时候见过一面的巴比伦公主,除了那张美丽的面容外,没有一点让人想要靠近的理由,阴冷的个性和乖舛的行事,让她看上去更加可怕。
仰头看着天空,那方碧蓝晴空被四方的屋顶框出一份生硬,白云悠然飘过屋角,带着眷恋的目光也随之失落的收回,艾希雅轻轻叹息··“大神官,公主来了。”
侍女的声音换回了她的失神,一怔,回身··眉心的褶皱在望进那双暗红眸底时,又加深了几分··对于艾希雅带着抗拒的表情,乌莲达只是笑了笑,走到桌边看了看纹丝未动的食物,她才皱起了眉。
“东西不合你的胃口吗”·沉默,随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物,一早送来的早餐,她一点没吃·艾希雅单手扶着窗台,面无表情的看向乌莲达,垂在身侧的手腕隐约间还有一丝钝痛。
坐下,拿起银制的汤匙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随后招了招手,侍女将其端走了··“绝食不是一个好方法,或者你该想个别的法子,让我改变心意·”轻轻掸手,像是要掸掉什么浮尘,她挑眉望着她。
仍然安静,只是眼神变得更加沉默··可是,乌莲达后来的一句话,让艾希雅的沉默瞬间瓦解,甚至是在顷刻间有了一种天旋地转的揪心,呼吸也跟着紧张起来··“蒙西斯特已经发兵了,你真该看看尼尼微城外,硝烟弥漫是种多么美丽的风景。”
她不紧不慢的口气,仿佛是在说着天气,暗红的眸光始终没有离开艾希雅,从她瞬间蹙眉继而浮显惨白脆弱的脸上,她满意的看见了她的深深恐惧和担忧··一时语塞,冰冷的呼吸在唇边呼出时,艾希雅的目光越过乌莲达的身影,茫然的看向她的身后,片刻之间她眼前一片空白,干净的白,明亮的白。
感觉出艾希雅的异样,乌莲达起身朝着她走过去,抬手轻轻触上那张白到没有丝毫血色的精致脸庞时,艾希雅猛然一怔,陡然抬手挥开了脸边的手掌,眸底一闪而逝一片冷光,衬着她蓦然间紧缩的夜色般暗沉的瞳仁,更加的冰冷森然。
看着自己被挥开的手,眉间轻皱,继而牵了牵嘴角,她不以为意的撩开纠缠在颈间的棕色发丝,静静望着艾希雅,映着阳光的眸底两团火焰悄然燃起··“猜猜看,下个出场的该是谁是那个狂妄自大的辛莫蓝伽,还是那个一心想得要到你的蒙西斯特我的小公主,你还真是万人注目的焦点。”
说着,她倒退着来到桌边,手指轻敲着桌沿,微笑的脸美的让人移不开眼,流动的金色光芒在她的裙边轻轻盘旋,很美,很冷··偏开脸,一片色如深海般的蓝从发间划过,荧荧闪闪,几缕发丝擦着肩膀边缘的伤痕滑落,缭绕荡漾在暗绿色的胸饰前,随着窗边的微风一阵轻舞,悠扬曼妙。
“你会后悔的乌莲达,你在利用蒙西斯特的野心,如果让他知道我在这里,你们的联盟会瞬间瓦解,想知道他会怎么做吗”如水一般平静冷凝的目光重新注视着桌边的乌莲达,艾希雅忽尔笑了,精致的笑容,盈盈的出现在这张一向温和从容的脸上,突兀的透着一丝残忍的美。
“……你的巴比伦才是会真正消失的地方·”淡淡的吐出这句话,翘起的唇角,孩子气的顽皮而可爱,瞧在乌莲达眼中的却宛如黑夜般吞食一切的旋涡,狠冽到让人心里猛然一怔的温柔。
何时,这个印象里总是淡然安静地立于母亲身后的小公主,竟然有着此刻这般鬼魅般可怕的气息……·眼神一凉,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在身后那道放纵的将乖戾的微笑与阳光明媚的温度融合在一起的目光中,乌莲达脚步匆匆的离开了房间,消失在门边的人鱼般窈窕的背影里透着错愕,亦或是逃避的仓促。
笑,淡淡的,黑色的眸却越来越深沉··战争,还是在她最不想看见的时候,拉开了序幕,也许蒙西斯特说的对,谁都阻止不了战争的脚步,神不行,她亦不能··此刻,她真正担心的已经不在是战争的脚步会踏向哪里,而是已经在战争中的那两个最让她担心牵挂的人,他们……怎么样了··一个是高高在上俯瞰一切的法老,她的至亲骨肉;一个是骄傲张狂到目空一切的将军,她的爱人……这场战争,不论谁输谁赢,她都会失去最爱的人。
这是惩罚吗惩罚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曾经在众神面前许下的保护埃及的誓言,甘愿丢下一切守候在一个人的身边,自私的享受着偷来的时光……·疲惫的闭上眼,却忘记收回唇边的笑,那抹迷人的笑靥凄迷粲然的绽放在初秋的阳光中,伴随着煦煦和风融化在裙角轻荡的片缕浮香中……·谁的泪,翻飞着飘向远方,无声亦无息。
·第四十一章· ·染红的天空,说不清是晨曦的第一缕艳色,还是通宵燃烧在亚述城外的战火,呛人的气味连绵在逐渐明亮起来的混浊空气里,人们的眼神和他们的行为一样,披上了疲惫却仍然犀利。
·巴比伦的进攻始终只能停滞在亚述城外数里的地方,厮杀声,金属撞击声,马蹄声,以及风声,在满天的沙尘烟雾中清晰的传进城中,没有出击的士兵们就在这样的声音中度过了一个不眠的夜晚,血液里的杀戳压抑的叫嚣,恐惧和兴奋在身体里交替冲撞着,那是一种又痛苦又快乐的感觉,一个以战争为生命的国家才能真切体会到的奇妙的感觉。
挡住巴比伦的进攻,不是易事,巴比伦虽然不如亚述在军事上强大,却也是一个不容小觑的敌人,一夜的进攻里,他们也给亚述人造成了不小的损失··阳光,出现在大地尽头的一霎,亚述城上的号角吹起,浑厚,沉闷,震荡着人心。
巴比伦显然并未意识到这声号角的意思,仍然继续着进攻·只是,地面突然而生的震动,让大家都陷入了迷惑,甚至有人停下手里拉弓的动作,静静聆听着地面的动静。
片刻,雷鸣的咆哮声传来,翻滚在呜咽的风声里似乎是河流奔腾的怒吼,又像是午后沉闷的雷声··震惊,清晰的写在巴比伦的将军看清一切时的脸上··跨下的马匹突然焦躁的来回踱着步,如同身下马儿一样焦躁不安还有那些巴比伦士兵的神情。
狂潮般冲向这里的黑色盔甲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的反射下,透着刺目的光芒,银茫一片,连绵起伏··黑色,死亡的颜色,是亚述那支最强部队的专属……金狮军团。
黑甲轻装,首当其冲的在队伍最前面,年轻张扬的脸隐在头盔之下,如他们身上的黑色铠甲一样,神秘而肃杀,在敌人还处在震惊中时,他们驾着马匹飞跃而过自己的战壕冲进了巴比伦的阵营中,一种让人望而畏的气势,一种不要命的速度。
已经来不及布置撤退,巴比伦的主帅挥刀带着已经拼杀了一夜的士兵,在被金狮军团冲散的阵中奋力厮杀开来··顿时,原本以守为攻的亚述,一瞬间将局势颠倒过来,在血光剑影中发泄积聚了一个晚上的怒火,在金狮军团最后一个骑手闪出高大城门的一霎,大门轰然关闭,随之而来的咄咄声,是蜂涌而来的箭雨在铜门上徒然打落的声音。
“用巴比伦的鲜血清洗这片土地,别让辛莫蓝伽将军说我们在偷懒,杀了他们”带领这支队伍的是库仑塔亲手培养出来的多那柏将军,年仅二十,已经跟随在库仑塔身边出生入死六年的年轻将军。
“杀了他们”怒吼声,如浪一般在平原上响起,伴随着底格里斯河的咆哮声,天地都在颤动··放眼远眺,狂潮般的亚述兵已经迫在近前。
沸腾的温度, 四溅的血液,恣意的就像张扬在他们眼底血色的眼神,巴比伦统帅当即立断带着几个亲卫冲出阵营,朝着阵营后方奔去,身后响起箭张满弦的呻吟,宛若风中女子的哭泣声,紧跟着黑压压的箭雨在耳边擦过。
不少骑兵摔下马,又被后来追击而来的马匹踏过,血肉飞溅,惨不忍睹··“杀了那个主帅,别让他跑了,快”多那柏大喊,挥手砍下一个巴比伦士兵的头,拉着缰绳冲了过去,身前几个亚述战士正在为他开道,片刻后,一条血路就从黑压压的战场中霍然出现。
血光,晨光,交织出烈烈燃烧的旖旎瑰丽画卷,血色的苍凉……·★★★ ★★★ ★★★·满身血污和伤痕的统帅尸体安静地躺在大殿内,寂静的空气里悬浮着一股血腥味,混合着从香炉里溢出的薰香,是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乌莲达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一躺几跪的身影,半晌,挥手··侍卫无声的围拢过来,不多会儿,已用披风将地上的尸体包裹住,一前一后抬着,消失在宫外漆黑的长廊上。
四下依旧一片死寂··一股比刚才更为浓厚的压抑,正沿着乌莲达伫立在血迹旁边静止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在整个宫殿里蔓延,感染着匍匐在脚边的五个人,以及他们身后那一干大臣都瑟瑟起来。
“这就是你们的结果,这就是你们之前承诺过给我的好消息”声音不高,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站在一边的大臣身子又矮了几分,地上的人不知不觉的动了动唇,没人说话,亦没人敢抬头看她一眼。
袖子一甩,迈步向椅子走去,转身坐下,一掌重重拍在扶手上,众人一凛,缩了缩肩··“把他们拖下去,败军的逃将不是巴比伦的军人·”·“是。”
两旁的侍卫上前,拉着已经辨不出身上衣服为何颜色的几人向殿外走去··“公主饶了我们吧,是将军让我们回来的,是……”声音依稀消失在长长的走廊上,早就因为恐惧而畏缩在一边的大臣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额上的汗水透着心虚。
“蒙西斯特那边怎么样了”·一个年长的大臣突然一愣,随即颤颤悠悠的开口,“被亚述破坏了前线,目前没有进攻的趋势,估计最少要等几天才能调整重战。”
“这场仗不能拖下去,拖的时间越长对于我们越不利,来人·”目光在门边一扫而过,乌莲达起身绕过椅子,朝一道圆形门里走去,“叫索伊兹来见我。”
“是·”侍卫欠身退了出去··就在乌莲达的裙边消失在门内时,几位大臣长长嘘出一口气,仿佛大病了一场般虚脱无力的望着空荡荡的门内,那里只有一片幽暗的火光幽灵般跳动着。
心惊肉跳··★★★ ★★★ ★★★·亚述城传来的好消息,一式两份同时出现在了萨米都和辛莫蓝伽的面前,同样的高兴,不同的沉默··能保住与尼尼微仅有三天路途的亚述城无疑是一件非常值得庆祝的事情,然而在埃及大军仍然盘踞在底格里斯河边时,似乎亚述城的首战告捷只能让所有人高兴欢呼片刻而已。
萨米都赞扬鼓励的召书摆在桌子上,半开半合的静静躺在灯火摇曳的光影中,一个身影站在窗前,宛若雕像般凝望着天空,夜风里抖散开来的袍裾忽而上下的轻舞··天气有些凉了,特别是在夜里。
派去的探子仍然没有消息,才一天而已,他们甚至还没有到达巴比伦城(巴比伦的首都)··但是这一天,似乎太长了一点,等待的时间长了,人的脾气就会变坏,正如她晚上对着那坎发了一顿无名火,在他奇怪又委屈的目光中,她兀自转身离开了会议室,丢下无辜的那坎和一脸无奈的库仑塔。
长长呼出一口气,唇边一圈似有若无的雾,瞬间消散在夜风中·轻轻的望着远方,蹙眉··目前还不知道乌莲达掳走艾希雅是为了什么,难道她也知道了艾希雅拥有令符的事情,亦或是想将艾希雅交给蒙西斯特。
那个单纯美丽的女人身陷巴比伦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了,如果乌莲达只是为了将她交给蒙西斯特,那么绝对不会伤害她··如若不然……·狠狠的一拳砸在窗台上,关节生生的痛起来,随着混乱的呼吸迅速传遍身体,焦虑的神经在疼痛的刺激下,恢复了一些清醒。
抬手,翻转着手掌,看见关节上一片清晰的血印,眼神轻闪,茫然的没有丝毫温度的灰色眸底,悄悄溢出一层腥红的色泽··★★★ ★★★ ★★★·看着坐在长廊下不言不语静静凝望庭院花草的艾希雅,乌莲达在沉默了良久后,轻轻开口。
“你以为自己了解辛莫蓝伽,就像我以为自己了解你一样,很可笑的事情·”·映在眼中的漂亮庭院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乌莲达同时望进她眼底的暗红色光芒,闪烁的是彼此都有些颤动的目光。
见她不语,乌莲达坐在栏杆上靠着廊柱,眼底温和的笑,不如以往的阴郁,带着春天般快乐的情绪·“知道她的家族吗”·沉默,半晌,微微点头。
“辛莫蓝伽的父亲战死在与叙利亚的那场恶战之中,在后援来不及抵达的情况下,带领着部下战斗到最后一刻,他的英勇让叙利亚人敬佩不已,当时的主帅将亚述战旗砍倒时曾经感叹道:‘提列萨是亚述的战神,他是真正的沙漠雄狮。
’不得不说,他同样也是我敬仰的将领·”·安静的听着乌莲达的话,想像不出那会是怎样一场惨烈的战争,战死在沙场,似乎是每个军人最崇高的归宿,有些血腥,有些遗憾,却很壮观。
“而辛莫蓝伽的三位哥哥都先后同提列萨一样,殉难于各国的战场之上,他们的英勇无畏得到了敌帅的尊敬,他们在沙场上的才能是让各国都相当畏惧的能力,而金狮家族用他们的忠诚与顽强在战争史上记下了最辉煌的一笔。”
扬了扬眉,眼底流露出对于这个家族的敬佩,有时候甚至在想,如果她也拥有这么一个家族的支持,巴比伦肯定会比今天更加强大··“继承了金狮家族让敌人闻风丧胆的能力,沿袭了父兄勇猛果敢的作战风格,辛莫蓝伽成了战神家族的最后一位成员。
她的出现,就像一个讽刺,知道为什么吗”看了一眼艾希雅,在她微皱的眉间,乌莲达轻轻笑了··“虽然身为女子,却可以驰骋沙场,那种快意人生,是我们这些身处宫帷中的女人不能比拟的,她能将自己的愿望变成现实,而我们只能坐在这里等待着所谓的‘命运的召唤’。”
她羡慕她,非常羡慕,所以她也恨她·因为辛莫蓝伽拥有的一切,她一样也不曾拥有过,包括……艾希雅··“提列萨曾经相当自豪的对人说:‘他的孩子,不论男女,都将是为国家开拓疆土的将才,他们只会死在战场上,而不是舒适的宫殿中。
’艾希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阳光普照,艾希雅的身体则在微微颤抖,心亦如此··“战场,会是她的坟墓·”她望了艾希雅一眼,在她苍白的近乎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看见了不安。
“……”·“辛莫蓝伽,会死在那里·”·“……”·“放弃一切,跟随在她的身边,你又是为了什么”·深吸气,阻止眼眶里的泪软弱的滑落,沉吟。
就在乌莲达灼灼逼人的视线里,艾希雅笑了笑,淡淡的如同洒落在身后水面的阳光,斑斓的绚目··“如果说,我背叛了自己的信仰,那我是众神的罪人·如果说,我背叛了蒙西斯特,那我是埃及的罪人。
但是,我没有·可是,我活的并不快乐·”侧目,看着一池水纹轻轻被风吹乱,一层绿草随水摇动,静谧的空气里,她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的幽远··“放弃了自己的身份,陪在她的身边,我却很快乐,我感觉到了自由,一种以前不曾有过的感受。
不论我是大神官,还是未来的埃及皇后,我都不可能得到的……属于自己的快乐·”·有些意外听到这样的回答,乌莲达迟疑的看着站在半片阳光下,漂亮却悲伤的艾希雅,白色的裙边飘在廊外的阳光与廊内的阴影中……谜一样的迷人。
为什么,她感觉艾希雅已经不在这里了如同一个虚幻到最真实的梦一般,让人觉得怅惘不甘··陡然一怔,眼神悄然凝起,两簇火焰在眼底燃起,乌莲达起身,在艾希雅略略不安的眼神中,迈向她。
·“艾希雅,”随着她不断靠近的脚步,她的眼神越来越冰冷,火焰般的冰冷·“我要你看着辛莫蓝伽死在战场上,我要你明白,你最好乖乖的待在我的身边,这才是你应该得到的快乐。”
不自觉的倒退着,脚步不稳的撞上身后的石柱,背后的坚硬隔着单薄的衣服偷走了艾希雅的勇气,蹙眉,企图从面前的乌莲达身边绕过,却被她一把拉住手臂,身体一滞。
“你最好明白这个道理,别指望她能从蒙西斯特和我为她准备好的坟墓里逃走,知道吗,艾希雅”她极轻的开口,平静的口气不带丝毫温度,眼神直直的望着前方,发丝在微风中扑上艾希雅的脸颊,刺刺的痛。
“你疯了乌莲达,你真是个疯子,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不就是与蒙西斯特分享亚述吗这要多少人的鲜血才能做到,你知道吗”忽然爆发了,想到辛莫蓝伽倒在血光漫天的战场的瞬间,艾希雅只觉得从心底有什么东西喷涌而上,翻腾着袭卷了她一向引以自豪的冷静自持。
沉默,半晌,一声近乎疯狂的笑声从乌莲达的口中溢出,艾希雅甚至从她弯起的眼角看见一抹水光,紧紧的蹙眉,不打算与这样一个被占有欲冲昏了头的人继续交谈下去,她甩开她的手,大步离开。
却在走了两步不到,身体向后猛然一倒,在肩膀上突然出现的力道拉扯下,她重心一个不稳,撞向了身后··半刻之间,眼前的白光模糊了视线,半刻之后,她缓缓睁开眼,只觉得额角有些温热的液体流下,缓慢的。
惊,怔怔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手,乌莲达的眼神有片刻掠过一丝恐慌和担忧,却很快就消失在暗红色的眼底,换而代之的则是懊恼的愠怒··跌坐在地上,昏沉沉的是眼前的景物带来的旋转,直到手指摸上额头,艾希雅才感觉到一阵痛,一线温热的液体伴随着那种片刻就可以袭击全身的疼痛从她的额角渗出,她皱了皱眉,咬着唇忍下了一声闷哼。
·“这是你自找的,别怪我·”·“如果这样你能放我走,我倒不介意·”声音里透着虚弱,也带着明显的蔑视··眉心一颤,招手,侍女从廊下走来,扶着艾希雅在乌莲达冷漠的注视中,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再次抬起手,看了看空空的手心,继而望向美丽的庭院··突然,觉得心有些痛……就在眼前出现艾希雅苍白精致的脸庞边蜿蜒着一丝刺目的血色时……·乌莲达蹙眉,眼底的笑,悲伤的透出一丝怯懦。
·第四十二章· ·傍晚的时候,公主府里突然忙碌起来,进进出出的侍女正在空置了数个月之久的偏殿里精心打扫布置着,盛开的鲜花装点着华丽的寝室,空气里弥漫着熏香的味道,妖娆缭绕……·“谁让你回来的”一声不大不小的怒斥,在错落繁茂的花架下传来,与美丽景致不符的气氛。
“我不想待在那里了,整天看着那帮老头子在眼前晃来晃去,还要注意一大堆礼仪,累死我了·”娜娅撅着嘴,一张因为长途旅行而显得疲惫的脸上,带着同样盛气凌人的怒气。
闭了闭眼,无奈的叹息,对于这位从小就在父母身边娇惯着长大的小妹妹,乌莲达除了气恼,竟然也拿不出别的办法··“姐姐,你不想我吗让我回来陪着你和父王多好,我不想待在孟菲斯了。”
娜娅走到乌莲达身边坐下,拉着她的袖子,甜甜的笑着,这招通常都很管用··睨了她一眼,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见过父王了吗”·“还没有。”
“明早进宫去看看吧,父王一直念叨着你·”·扬起一个胜利的微笑,娜娅搂上乌莲达的脖子,靠在她的肩上摇晃着撒娇道:“好,你和我一起去。”
“嗯·”·“娜娅公主,房间已经整理好了·”侍女轻声禀报··“好·”笑着揉了揉肩膀,娜娅起身看着乌莲达说道:“真累人,终于可以在自己的床上好好睡一觉了。”
宠溺的笑了笑,替她拍拍裙摆的摺皱·“去吧,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去见父王·”·“知道了·”娜娅行礼,在乌莲达微笑的目光中走向长廊,全然不知道艾希雅此刻正在这里的事情。
直到娜娅走远,乌莲达脸上的笑瞬间收起,招手,一个侍女走过来··“索伊兹回来没有”·“索伊兹大人还没有回来·”侍女小心谨慎的应道,在看见乌莲达闭上眼挥手后,安静的退下。
★★★ ★★★ ★★★·手里把玩着今早进宫时父王赏赐的来自波斯的宝石项链,娜娅边走边对着阳光欣赏着五彩宝石反射出的璀璨光芒,乌莲达没有与她一同回来,她留在皇宫和父王商量国事,看他们有些紧张凝重的神情,娜娅隐隐感觉到动荡在清爽秋天里的不安。
从埃及回来的路上到达巴比伦城时,看见比平时多出几倍的军队在城内外驻扎着,问了才知道,乌莲达与蒙西斯特联盟的军队已经开始进攻亚述了··有些惊讶,他们的速度竟然这么快,本以为长途跋涉那么远的路程后,蒙西斯特会先休息调整部队,然后在精力充沛的时候在选择开战,没想到一场突袭竟然只是在他们到达底格里斯河畔几个沙漏时后。
一路听到谈论最多的事情,无疑就是巴比伦进攻亚述城失败的事情·可想而之,乌莲达为此该有多么生气··她这个皇姐啊……从小到大要强好胜,那些本应该堂而皇之站在议事大殿里执掌国事的兄弟们,却因为她的强横过人的能力,而显得多少有些畏首畏尾的。
父王病重后,更将全部的国事交由乌莲达管理,在这个国家里,她几乎已经无所不能,只缺一个名份··一个头顶王冠,发号使令的名份··只怪父王思想保守,就算乌莲如何优秀,他仍然觉得女孩子就应该等着嫁人,也许以后可以与她的丈夫一同治理天下,但是一个女人要想登上王位,似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也许,正是因为父王的想法,乌莲达的性格在这些年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以前的温柔隐忍渐渐被阴冷乖舛的行为取代,在那些大臣们怯让畏缩甚至是谗媚巴结的簇拥下,乌莲达已经逐渐掌握了整个巴比伦的权利中心。
“医官这边请·”侍女领着从皇宫里请来的医官从娜娅身边经过,看见站在花园边的娜娅,侍女停下脚步,与医官一同行礼··“娜娅公主。”
“谁生病了还要请伦布大人特意跑一趟”看着医官,娜娅笑眯眯的说·伦布是为父王看病的主治医官,瞧他急匆匆的样子,这府里除了乌莲达与自己,还有谁值得他这么着急前来探望的。
“臣是来为艾希雅大人察看伤情的·”·惊,怀疑是自己听错了,皱眉问道:“你说谁”·“艾希雅大人·”布伦望着一脸震惊的娜娅,小声重复了一遍。
眼睛里的震惊,比手中宝石项链的光芒更加骇人,娜娅陷入了沉默··半晌,看着布伦,强忍下心里的一堆疑问和震撼,勉强的笑道:“我与大人一起去吧,请。”
侧身抬手··布伦赶紧躬身,伸手作出请的姿势,跟在娜娅身后一同向后殿走去··她……竟然在巴比伦,怎么回事她不是被辛莫蓝伽带回亚述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巴比伦的宫中……·带着无数的疑问,穿过几道精巧的拱门,一座掩映在绿藤蓝水间的小楼出现在眼前,那是公主府里深处的一座独立小院,与外界仅靠一条曲折幽深的回廊连接,极大的隐秘性是这座小院的特点。
乌莲达竟然把艾希雅关在这里,为什么·斑驳的阳光在地面轻轻摇晃,阵阵花香浮在空气里,隐约间还有一缕其他的香味,淡淡的,有些熟悉··“艾希雅大人,医官来给你看伤了。”
侍女站在门边轻声说,门是开着的,静静流淌着温暖的风,柔和的光线轻舔着精致花纹的纯白色门框流泻进屋,洒下一片起伏的幻觉··房间很安静,似乎里面没有人。
娜娅绕过恭立在门边的医官迈进屋,环顾着整洁到不染丝尘的房间,视线落在窗前时,猛然一怔··无法言语艾希雅给人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憔悴,陌生,遥远,宛若她只是阳光投射在地面上的一个影子,随时会因为一阵风而消散不见。
·才短短几个月没见,她竟然单薄孱弱成这个样子,仿佛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冰冷的气息缠裹在那幅形销骨立的身体上,沉默的毫无光彩的如同一颗正在陨落的星星,在如此和煦明媚的微风中,只是一个瞬间便可消散在阳光下的孤单幻觉。
吃惊,亦有许多疑问,只到艾希雅经由侍女轻唤回头的瞬间,娜娅在她漠然的眸子里看见了一丝轻颤的光芒,隐隐的墨色斑斓瞬息之间又湮灭在一片黯淡的海洋里··“大神官,没想到您在这里。”
微微一笑,颔首,苍白的脸色笼罩在窗边的阳光中,透明的精致,额前发丝下若隐若现缠着一圈白布,想必布伦就是为了这个而来的··“好久不见了,娜娅公主,您已经从孟菲斯回来了。”
迈步走到离艾希雅几步的距离前停下,点头,有些犹豫,继而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牵起嘴角,走到桌前坐下,看了一眼娜娅身后的布伦,医官立刻上前将药箱放下,开始准备为艾希雅换药。
“说起来,话就长了·”任由布伦取下缠在额前的布条,当一圈一圈白色的亚麻布落在地上时,额角的一道仍然没有愈合的疤痕引起了娜娅的注意··“大神官----”·“叫我艾希雅吧,我早就不是什么大神官了。”
她突然开口,娜娅微微一愣··“好吧,艾希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被辛莫蓝伽掳去亚述了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隔着一张桌子坐下,娜娅将视线从伤口移到艾希雅那张苍白的几乎没有丝毫血色的脸上,疑问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她不愠不火的脸庞。
笑了笑,额头的伤口隐隐痛着,布伦手脚利落的为她更换好新药,然后重新包扎好·“艾希雅大人,请好好休息,伤口恢复的很好,过几天就没事了·”·“谢谢,麻烦你每天跑一趟。”
“这是小人应该做的,请大人休息,小人先告退了·”·“好·”·“公主殿下,臣先退下了·”侧身对娜娅躬了躬身。
“来人,送布伦大人·”娜娅轻声说··望着布伦的身影消失在门边,娜娅重新看向艾希雅,她正望着门边出神,虚浮的眼神,寂寞的表情··片刻,在娜娅几乎压抑不住在这片过于安静的沉默中开口说话时,艾希雅的声音淡淡的传来。
“乌莲达出于某种原因从尼尼微把我‘偷’了过来·”她淡雅的笑着,眼神漠然的注视着娜娅,在娜娅皱眉的瞬间,唇边的笑扩大到眼角,微弯的弧度里她的眼睛仍然冰冷。
思忖着艾希雅话里的意思,沉吟半晌,娜娅沉下脸,说道:“什么原因为了把你交给蒙西斯特吗,他已经在尼尼微城外了,她应该送你去他那里才对,干嘛还把你留在这里”·摇头,瞥了一眼随侍在身边的几个侍女,艾希雅欲言又止的神情落入了娜娅的眼中。
“你们都下去吧·”娜娅冷冷的开口··“是·”侍女们依次退出了房间,轻轻将门带上··“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了。”
视线落在窗台上那几株青翠的植物上,片刻,艾希雅轻声叹息··“乌莲达并没有打算将我交给蒙西斯特,她留下我是因为……”停下,尽量找一个听起来合适的字眼形容现在自己的处境,想了想,她接着说:“因为,她自己的原因。”
·挑了挑眉,似乎在艾希雅略带修饰的言词中,娜娅明白了一些端倪··乌莲达的喜好,是巴比伦公开的秘密,虽然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无人提及,但是几乎人人都知道她对女色的喜好。
既然连巴比伦王都对自己女儿这种奇特的喜好不置一词的默认了,试想还会有谁去评论一个当朝掌权公主的私生活··艾希雅从娜娅脸上霍然开朗的表情,读出了某种讯息,低头看着自己的裙角,沉默。
“你打算怎么办”·一怔,随即抬头一笑,有些悲伤,更多则是无奈·“我能怎么办,这里是巴比伦,我只是她的人质·我唯一担心的是外面的形势,蒙西斯特与亚述的战争,胜负不定。
一旦让蒙西斯特知道我在乌莲达的手里,那巴比伦与埃及的联盟将会瞬间瓦解,你能想像,到时会是怎样一种混乱的局面吗”·轻轻点头,扫了一眼艾希雅因为焦虑而蹙起的眉,不语。
两人陷入沉默,各有心思,却同样显露出不安焦虑的神情··不期然间,艾希雅突然开口,“娜娅公主,你觉得,我能说服乌莲达吗”说这话时,她起身向窗边走去,抬手轻轻捻着窗台上碧绿的阔叶,神情黯然。
怔,眼神轻闪··侧目,笑,凄然·“很难,对不对”·喉咙紧了紧,娜娅点头··耀眼的阳光折射在艾希雅一泓墨色般幽暗的眸底,静静的闪烁着点点碎金,仿佛瞬间投进了娜娅的心底,她一滞,突然觉得这样的目光似乎能看透人的灵魂。
一阵风,悄然吹进房间,撩着一室沉香四溢,安静的侵袭··“你该走了,娜娅公主,我想乌莲达不希望看见你待在我这里·”她笑,淡淡的在风中。
犹豫着起身,迈步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时,忽尔顿住,看了一眼窗边微笑地抚摸着绿叶的艾希雅……·一道白色的身影静立于窗前的阳光下,漂亮的无懈可击,即便是一脸倦容,娜娅也不得不承认,艾希雅仍然当之无愧为埃及第一美人。
“别试图改变或是违背皇姐的想法,否则你会后悔的·”娜娅轻声说,拉开门跨出房间,心里开始为这位与自己同龄的少女多出一份不该有的同情··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就连风声都微弱到无力,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充满着留恋的爱惜。
唇边的笑凝固在一个温度下,眼光模糊出一个身影……策马奔驰的无所顾及,张扬的发,凝炼的眼,沉淀着天空在暴风雨来临前的色泽,忽然指尖一痛,愣。
一滴血色渗出,继而缓慢的顺着指缝流下··原来,这么温柔的绿叶下也藏着能伤人的东西,轻慢的笑着··抬头,眺望天空,为何天空会是……红色的,宛如她指尖上的色泽,鲜艳狰狞。
而她心底那不断饱涨的思念,几乎已经毫不留情的将她生生的撕碎……泪,无声无息滑落的瞬间,艾希雅凄然的仰起脸,缓缓的任由洒落在脸上的阳光凝凝固着闪烁着寒光的泪。
· ·第四十三章· ·火把的光芒在风里有些混乱闪烁,轻微的一点风声,都足以引得它们扑闪乱摇,白天繁忙的大帐里,夜深人静后终于安静下来,偶尔从帐外的营地里传来几声士兵换岗的口令……夜,透出一份暴风雨前的宁静。
坐在藤制的椅子上,单手托着腮,看着桌上一卷写满文字的羊皮纸,密密麻麻的陌生文字,在火光穿透水晶酒杯投射到纸面上的波纹里,流动着诡异奇特的气息··“王,您打算如何做,同意乌莲达的建议吗”克阿图站在桌前,看着面色平静的蒙西斯特问道。
手指在桌面的羊皮纸上画着圈,一个接一个,轻轻的,如他的眼神落在那些文字上一样的轻盈,片刻,他抬头,微笑着说道:“你意下如何”·“臣觉得乌莲达只是想用我们的军队帮她打败亚述,以此来帮助她登上巴比伦的王位,她想统一两河,野心似乎太大了点。
更何况,她统一了两河后,就算每年向埃及纳贡,谁能保证若干年后,她是否还能这样做呢”·眼神闪轻,手指在那些文字上如同寻找什么似的滑动着,沉默。
见蒙西斯特沉默不语,克阿图继续说道:“王,如果乌莲达在若干年后起了异心,那我们现在岂不是为自己埋下危险的种子,所以,我不同意她的建议·”·依旧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只是头稍微动了动,目光从纸上移到克阿图认真的脸上,沉吟不决。
半晌,手指轻轻一掸,蒙西斯特微笑着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克阿图的面前,抬手拍拍他的肩,眼底的笑意映着跳动的火光,如深渊里燃烧着两簇华丽的火焰,黑的深沉,亮的璀璨。
“你的担心,也是我的担心·但是目前同意她的意见,也许并没有什么不妥,想想看亚述并不是好对付的,如果此刻失去巴比伦的支持,我们就会骑虎难下,既然已经走到了亚述的门口,就必须消灭他们。
否则一旦他们卷土重来,那时危险的就是埃及,我们会非常被动·”·低下头,克阿图心里知道蒙西斯特讲的很有道理,如果此时不将亚述尽灭,那不远的将来亚述的军队就会如此刻的他们一样,兵临孟菲斯城下。
但是……·“王,难道你也同意娶娜娅公主”信里乌莲达提出了联姻,而那个将要远嫁埃及的带着两国永远修好任务的女子,就是娜娅公主。
扬了扬眉,看向帐外漆黑的天空,他背手而立,良久,低低的说:“是,这对于我们与巴比伦的关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可是……”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
回头,扫了一眼局促的克阿图,“怎么了”·深吸一口气,低着头说道:“艾希雅大人会是皇后,她会不会同意这样做”·牵起嘴角笑了笑,伸手抚开被风吹起的长发,漆黑的与夜融为一体的黑,华丽而张扬的色。
“她会同意的,只要一切对埃及有好处的事情,她都会愿意去做·克阿图,你了解她,她的心里只有埃及·”突然有些嫉妒,说这话时··那个高贵到无法触及的伊西斯啊……·没有开口,只是动了动唇,沉默的将心底的话压下,克阿图只是颔首,安静皱眉望向铺在桌上的羊皮纸,一时间有些惘然。
★★★ ★★★ ★★★·天边的红云,在一丝微风的撩动下,渐渐散去,太阳缓缓在地平线升起,又是一个朝升夕落的平凡日子,却因为亚述城送来的一份急报而打破了平静。
巴比伦人卷土重来了··将作战部署交给属下用鹰传送去亚述城,这样速度会快许多·还没有放下手里的笔,尼尼微的城边响起了轰隆隆声,如雷,似潮。
“将军,埃及人发动进攻了·”·“将军,他们正在用火攻,第一道和第二道防线危险了·”·“将军,第一道防线破·”·半日之内,埃及的火箭攻势发挥了作用,在重创亚述人的前提下,自己却保存了大部分的势力。
用火,真不错,一个好方法,看样克阿图开始用心打仗了··“将第二道防线撤掉,进城·他们用火,我们就还他们火吧·”看了一眼地图,交代了几句,辛莫蓝伽招手,一道腥红色的帷幕霍然拉开,有些耀眼,她微微眯上眼,笑意潋滟在烟灰色的眸底,一泓青灰色的深潭里映出一件流光森寒的铠甲。
黑色,镀上金色亮丽的纹路,用最精致的手工绘制了金狮家族耀眼的标志……一只奔跑的狮子,威风凛凛的身姿,气势汹汹的咆哮似乎就在它大张的口中吼出。
三个侍女走上前,开始为辛莫蓝伽穿上这身轻甲,动作轻巧熟练,就如她们无意投向辛莫蓝伽脸上的眼神一样,温柔如水··“做好准备,我们去看看埃及人到底有多厉害。”
接过侍女送上来的头盔,她笑的张狂倨傲,阳光下漆黑到发亮的盔甲上,一层耀眼的光芒闪过,在她转身的瞬间··“是·”身后的将领们发出整齐的声音,一场大战即将拉开。
★★★ ★★★ ★★★·一个火桶在空中炸开,绚丽的火光抖动着就像朵怒放的花,却更加鲜丽·纷飞的无数个小火苗以一种奇异的姿势落入埃及人的军队里,随之而来的则是哀嚎声和混乱的马蹄声。
与此同时,更多的火桶从尼尼微城头上飞出,在长空中划出一道道红色的光,轰然炸开的瞬间,天空滚烫的明亮,一道光与气组成的墙,在埃及人与亚述人之间划出一道无形的鸿沟,死亡的火焰在埃及军队里燃起,点燃了他们成堆用来进攻尼尼微的箭,一时间阵地里乱成一片。
“将军,是否还要继续”副官跑过来问道,眼见几十里外,已经火光冲天··挑眉,她笑··“停下,出城去见见埃及人。”
转身,黑色的甲披着天空下的火光,如同染血的黑夜般清冷··“库仑塔,你守城,我去转一圈·”没有回头,她一句话阻止了库仑塔的脚步,扬了扬手里的鞭子。
咧嘴笑了笑,他大声应道:“是,将军小心·”·没有回答,因着那个消瘦的身影已经步下城楼,库仑塔再次望向前方潋滟的红色海洋,火桶的进攻已经停下,城门拉开时的巨大声响引得他侧目。
瞬间,一骑黑色冲了出去,身后跟着同样如黑色旋风般的队伍,风一般的速度,亦有风一般的力量,在翻腾起来的滚滚沙尘里,一抹耀眼的金,快速淹没在昏暗的天地间。
·★★★ ★★★ ★★★·窝在柔软的长榻上,躲在穿越紫藤花架散落下来的点点阳光里,身体还是冷的厉害,一阵风过,她甚至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怎么了·为什么心里密密麻麻的堵着什么东西,慌乱的不仅仅是她的心思,还有身体里的血液,急速乱窜着,似乎是想要挣脱无形的桎梏找个出口奔涌而出,宛若此刻她茫然的眼神。
到底怎么了……·艾希雅在害怕,在担心,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折磨人的莫名感觉,她从不曾有过的惶恐不安··抬头,眯了眯,庭院里的水面很平静,绿草茵茵,一派悠闲烂漫的初秋景象。
“娜娅来过了”声音自身旁响起,艾希雅没有回头,目光仍然注视着幽深的水面,继而点了点头··伸手拿过一颗葡萄放进嘴里,乌莲达斜睨了一眼神思飘忽的艾希雅,不置一词的等待着她回头,淡然的没有一丝着急。
“风乱了·”没由来的一句,让正在喝茶的乌莲达一愣,暗红色的眼看向悠然笑起的艾希雅,片刻,也跟着笑起来,轻轻放下杯子··水面,在艾希雅这句话落下最后一个尾音时,荡漾开来,层层涟漪推开阳光的金色,变成一片断断续续的叹息……·侧目,在那双认真注视着自己的红色眸底,看见一个孱弱的人影,还有一些可以理解为关切的眼神。
“你爱她吗”·“爱·”·“如果她死了,你怎么办”·笑,凄然的释怀,有悲伤,也有轻松。
“随着她一起离开·”·“不觉得有些傻吗”·“爱了,就已经变成傻瓜了·”·“有没有想过,她的身份,还有你的身份,你们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想过,光明正大是什么就是能手牵着手走在路上,就是能告诉世人,我们相爱了吗如果是这些,那我都不需要,彼此认同,彼此守候,就足够了。”
低头,水漾的眸轻轻一闪,心里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乌莲达有那么一瞬,除了嫉妒,除了羡慕,还有一丝欣慰··“乌莲达,撤兵吧,不要打仗了。
太多人的牺牲,换来的只是悲伤,得到的那些物质,又岂是用人的生命可以衡量的,放手吧……”··沉默··半晌,一声轻笑从低垂的棕色发间传来,模糊,亦带着轻颤。
“我为自己的国家做了那么多,我比任何一个兄弟都优秀,可是就因为我是女人,我不能坐上巴比伦的王座,为什么难道女人就不能成为一个好的国王吗”·“这难道是你攻打别人的理由,你的优秀有目共睹,巴比伦这几年的成长是所有人都看的见的,这和你的努力分不开,一个王冠又能说明什么难道那些头戴王冠的人,就是合格的王,别拘泥于一个形式,你在为自己的国家出力,这是使命,不需要任何报答。”
权力,太诱人,亦伤人,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得到它,即使这种代价是许多人的生命,还有自己的幸福和自由··“辛莫蓝伽上战场了,今天早上。”
她低低一句话,如同最恶意的玩笑,将艾希雅眼底的光芒凝固在一片黑色的海洋里,瞬间的震惊,片刻后的冰冷无助··“你该看看,她在战场上的样子,那是一个你不认识的辛莫伽蓝……她是魔。”
无视于艾希雅已经微微颤抖的肩,她自顾自的说道··“知道亚述为什么将她的家族奉为‘阿舒尔’吗想想看,那又是经过多少鲜血祭祀后,才能熠熠升辉的荣耀。
你叫我放弃,为什么不让她也放弃……”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愠怒,脸上的神情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冷凝··“为什么,艾希雅,你让我放弃,对她却是另一种宽容。
为什么,我们同样都是在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你却对我这么吝啬·”她想笑,最终却只是牵了牵嘴角,唇边酸楚到苦涩的阻力,让她无力的看着艾希雅,脆弱的悲伤第一次在她的眼底升起。
“你以为我希望看见她身陷战场吗还是我希望看见她……死在那里,我不希望,我憎恨战争·如果你放我离开,我会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乌莲达,放我走。”
不语,风在她棕色的发间穿过,一缕闪烁着细腻金色的波浪长发扑上她白皙的手背,眼神闪了闪,她盯着地面看了良久,抬头,带笑的眼仍然暗红如血,艾希雅却在那里看见了绝望。
“我不会放你走·”她说,突然起身,在艾希雅诧异的目光中,匆匆的迈步··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腿上传来麻木的刺痛,艾希雅才回过神,看了一眼乌莲达离去的方向,深深的。
花香的风中,一行泪轻轻的滑落,没有丝毫的温度·· ·第四十四章· ·“将军,前面·”身边与她并驾齐驱的副官指着前方大声喊道。
眯眼,昏暗空间里,视线很模糊,不过仍然可以从前方人影晃动的一片混沌中听见清晰的厮杀声··“带两队人从两侧包围,其余的人和我上·”她说,扬起一鞭,身下的马儿加快了步伐。
“是·”副官松开抓着缰绳的手,平举两臂,身后的战士立刻领会,自动分出三队人马··随着副官手臂再次向前一合,左右两边的骑兵拉转马身,朝着战场的两边冲去,动作整齐,如同奔腾的河水,自动朝着不同的方向涌去。
辛莫蓝伽带领着身后的一支队伍,在灵巧地越过了地面上火桶造成的无数个大小不一的黑色坑洞后,宛如一支黑色的箭,迅速的刺进了血光满天的战场··浓烈,是气味,也有温度。
一地的残肢弃甲,战争的残忍,与它的美丽一样,满目疮痍的苍凉··松开手里的缰绳,仍由身下的马儿狂奔在阵地里,抬手抽出腰间的剑,黑色的剑身,反射出第一道光芒时,辛莫伽蓝抬手一道血帘,迎面而来的埃及士兵已然身首异处。
马儿快速跑过一个倒在地上的尸体时,她从尸体上拔出长矛,头一低从敌人的刀下奔过,长矛向后一刺,身后的人抖了一下,轰然从马上摔下··回头,冰冷的目光透过弥天漫地的硝烟静静的望了一眼身后,视线迅速的回到前方。
头盔下的脸,是一张金属的笑脸,微翘的唇,骄傲的下巴,冰冷的质感·拜这张面具所赐,战场上几乎没有人见过辛莫蓝伽的真实模样,只除了那双灰色间隐约一丝绿光的眸子,人们从不知道亚述的“阿舒尔”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唯一能窥探到的,就是从那张冰冷平静的铁制面具下散发出来的,与血腥苍茫融合的完美无缺的死亡讯息……·绿光,划过眼底,占据了原本灰色的眸,血腥的红在绿色间演漾,诡异旖旎的激荡开来。
三个骑兵朝着她冲来,抬剑挡下猛然砍下的刀,一串火星迸出,另一个埃及士兵高举着剑向着她的侧腹刺去,左手一横那剑擦着手臂上的盔甲而过,又是一串银色的火星在“嘶”的一声尖锐凄历的磨擦声中迸出,如花似雨,四散乱飞。
“将军”有人大喊,辛莫蓝伽望去,只见一个亚述战士丢过来一把剑,伸手接住··没等身旁的人看清,她手一横,剑身没入敌人的咽喉,埃及人怒睁着眼,似乎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辛莫蓝伽的动作如此之快,当剑身带着血光拔出时,喷涌而出的血溅到了辛莫蓝伽的盔甲上,她不悦的皱眉。
双剑一左一右,解决了另外两个埃及士兵,辛莫蓝伽望了一眼四周的情势,亚述在人数上不占优势,明显埃及人就多出不少,拉转马身,她又冲向前去··“杀了那个穿金色狮子盔甲的人她是辛莫蓝伽”不知何处冒出一声大吼,瞬时间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的投往她的身上。
笑了笑,为什么每次上战场,都会听到同样的话,难道他们是串通好的··一声低呵,马儿继续在尸横遍野的平原上冲撞着,这是平日里训练有素的战马,不需要拉着缰绳,你只需要靠腿上的力道,就可以控制它向左还是向右。
“将军,外围在合拢,破掉他们的进攻还需要些时间,是否要城里派兵出来”副官隔着几个人大声问道,脸上染着血,不知道是谁的,说话间从埃及人的身上拔出剑,朝着她奔过来。
扬手一剑,在敌人惊诧的目光中手一松,一个身材高大的埃及人倒了下去,剑身颤巍巍的穿在他的胸膛上,带着血色映着浓浓的硝烟··“不用,我们足够了,给我破了他们的进攻,让埃及人知道,亚述是为战争而生的”她大喊,声音在充满杀喊声和金属撞击声的战场里,显得清亮透彻。
“是,兄弟们,冲啊,杀了埃及人”·“杀了埃及人”·“杀了埃及人”一时间,战场上响起雷呜般的咆哮,亚述战士的眼睛里咆哮着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愤怒,黑色的盔甲,银色的武器,都与他们的身体一样,爆发出一股火焰般的温度。
狂乱的风,是马蹄踏出的旋涡,翻卷着空气里的血腥味,在午后阳光的炽烤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浓烈到让人作呕的天地里除了血肉的味道,还有四溢盘旋的沙尘带来的屏障,阻碍了视线,将一切变得混沌不清,危险随时都会降临,在这样杀机四伏的地方,一个不留神,下个倒下的人就是自己。
跨下的马儿极有灵性,能够在辛莫蓝伽全力对付敌人的同时,灵活的避开障碍物,包括那些冲向他们的埃及士兵··辛莫蓝伽全神贯注于身边的一切,身子一倾,刀锋从耳边呼啸掠过,手腕一转,剑身没入对方身体时,轻巧的直起身子。
就在这个霎那一支箭擦着她的手背而过,一阵刺痛,低头,愣··一道细小的口子,片刻后,一丝血线流下,沿着手背蜿蜒而下,瞬间落入翻滚的沙土里··侧目,人影绰绰的右边,一个骑在马上的高大男子手里拿着弓,朝着自己,浑浊的空气里,他笑的挑衅。
瞧那气势,应该是个将军,与众不同的银色盔甲,已经染上斑斑血迹,与他手里的剑一样,混合着硝烟与血色凝固后的杀气··扬了扬眉,藏在头盔下的脸,无人看见的牵起一个笑容,绿色的瞳膜里瞬息漾起一丝兴奋,滚动在浓烟中的咆哮声里.辛莫蓝伽抬起手中的剑,冰绿色的光自眸底悄然划过的瞬间,马儿已经冲了出去。
迎着风声,两人靠着手中的剑,将彼此迎面而来的撞击,终止在一个瞬间·火星四溅,瞬间的璀璨,瞬间的覆灭··男人的力量很大,震荡的剑身在手中嘶嘶的颤着,手背的伤仍然在流血,蜿蜒在手背上如一条红色的小蛇妖娆地消失在黑色的袖袍里,睨了一眼,辛莫蓝伽再次将目光转向对面的男人。
“辛莫蓝伽将军,久仰了·”男人低低的开口,声音浑厚而有力··“克阿图将军”·点头,克阿图笑了笑,“没想到大神官府的小侍卫,竟然会是亚述鼎鼎大名的金狮将军,你还真会玩把戏。”
冷冷的,是那张永远不变的铁面,一丝狡黠的光在莹莹的灰色眼底一闪而过,片缕的绿光渐渐膨胀,不知不觉间··一声不响,她笑,无人看见··“交出大神官,我们可以考虑和解。”
克阿图看着那张冰冷的爬满杀戮气息的铁面说道,不知为何,这张陌生的铁面能让人心生出一种莫名的胆寒,就好像手无寸铁的面对一只野兽时,那种一瞬间发自内心的无措恐惧。
微怔,因着那个名字给自己带来的痛,隐隐的在心底某处渗出,包围着黑色冰冷的铠甲与她炽热的身体,·敛眼看着手中的剑,抬头时,辛莫蓝伽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沉闷里透着空洞,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召唤。
“艾希雅被巴比伦人劫走了,你们想找人,就问乌莲达要去·”·惊,瞠着目,克阿图半晌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思考她话里的可信度,只是手中的剑仍然对着辛莫蓝伽的方向。
“你说的是真的”·“你以为我骗你,是想让你们退兵吗凭你们还不足以打败亚述,更何况是在亚述的大门口。”
“巴比伦是埃及的联盟国,他们不可能藏着大神官不交给我们,你想离间·”抬剑指着辛莫蓝伽,克阿图大声怒斥着,如果事实真如她讲的一样,那巴比伦……·轻蔑的笑了笑,继而叹息,抬手伸进盔甲,引得克阿图立刻严阵以待,警惕的盯着她。
而她只是全神贯注的从黑甲内层掏出一样东西,低头看着,用那双隐在面具后面突然间灿亮起来的灰色眸子··“认得这个吗”她说,与此同时抬手,手心里一圈闪亮的金色,在昏暗的天地间格外耀眼。
当看清辛莫蓝伽手里的东西时,克阿图几乎震惊的从马上摔下来,他紧握着手里的缰绳,僵硬的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瞪着眼张着嘴,战场上出现这种表情竟然有些可笑·“你、你怎么会有这个”半晌,他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好像给人狠狠的打了一拳般虚弱。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艾希雅目前在巴比伦,而你们还蠢到相信乌莲达与你们的联盟·克阿图将军,你应该清楚蒙西斯特进攻亚述为的不是艾希雅,而是其他的东西。
你更清楚一旦让他得到那玩意儿,埃及会变成什么样·”·轻轻一抛,金色的镯子划破硝烟,在昏暗的空中画出一道绚丽的金色弧度,稳稳地落入克阿图伸出的手中,辛莫蓝伽拉转马身,侧目。
“先退兵,找到艾希雅·然后,我们在算我们的帐,你们想打,我会奉陪到底·”·“你、你等一等”克阿图朝着她的准备离开的背影喊道。
停了停,她安静的回头,透过硝烟看着他,冰冷的眸子俨然透出一丝不耐,沉默··“你怎么会知道埃及的秘密艾希雅大人真在巴比伦”她怎么会……克阿图已经被一连串的事情震慑的乱了阵脚,驱着马向前走了几步。
藏在那幅黑色面具下的脸上有着莫测的神情,只是克阿图无从知晓·而与那深渊般幽暗的眼神同样冰冷漠然的声音穿透黑色的面具传出来,透出让人闻而怯步的冷寒。
“我说过,先找到艾希雅·其他的事情,以后你自然会知道·”不理会克阿图的怒瞪,她一声低呵绝尘而去···仍然没能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直到辛莫蓝伽的身影模糊在漫天沙尘之中,克阿图猛然惊醒,握拳沉思了片刻,一拉马头朝着埃及大营跑去。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没想到标志着大神官身份的手镯竟然落在了辛莫蓝伽的手里,而艾希雅却在巴比伦……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就意味着一场无法预料的阴谋正在进行着,不管是谁计划了这些,埃及都不可能是最后的赢家。
相反,很有可能成为最大的输家··克阿图大声喊着副官的名字,片刻后带着轻伤的副官冲到了他的面前··“退兵,回营·”·一愣,刚想发问,克阿图已经扬鞭奔出了好远,望着那充满焦虑的背影,副官一声令下。
片刻之后,战场上空响起了埃及退兵的鼓号声,沉重的敲在地面上,如一声声暴风雨前的雷鸣··★★★ ★★★ ★★★·坐在娜娅的房间里,乌莲达示意侍女退下,看了一眼娜娅,轻声说道:“我们与埃及的联盟军正在攻打亚述,可是这种联盟通常都不能维持很久,等消灭亚述后,埃及人又会盯上我们。”
起身,步态优雅地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一片绚烂的景象,沉吟半晌,“我需要更牢靠的联盟·你要帮我,娜娅·”·“我”不解的看着窗前的人,娜娅歪着头问道:“我能做什么”·沉默,抬手揉了揉额角,从指缝里感受到一丝阳光透进来,眯起了眼,低声说道:“嫁给蒙西斯特。”
惊,霍然起身·“什么你让我嫁给他”圆睁着眼,娜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为了巴比伦的将来,你要嫁给他·”·“不”几步是冲到乌莲达身边,娜娅拉着她的袖子,泫然若泣的眼里荡漾着泪光,“我不要嫁给他,我不要嫁到埃及去。”
侧目,平静的目光,透着些许不忍在看见娜娅时悄然浮显在暗红色的眸底,只是片刻就被一片冷漠的坚强吞噬·“娜娅,你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巴比伦,你该明白这个道理,我们的命运并不是掌握在自己手里。”
“我不要,我是巴比伦的公主,我不要嫁给蒙西斯特做一个侧妃,在说我根本不喜欢他·”娜娅失控的大叫,扯着乌莲达的袖子哭喊着,脸上因为愤怒而染成一片红晕。
看了她一眼,深深的,乌莲达拂开她的手,朝着门边走去,走到门边时,她突然停下·“我会将艾希雅留下,你会是埃及的皇后,我不会让自己的妹妹受委屈。
至于喜欢与否,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你只要乖乖的嫁过去就行了,别耍孩子脾气,娜娅·”·拧着眉,看着乌莲达绝然的背影消失在门边的光线里,不知过了多久,娜娅才稍稍回过神,走到床边一倒,抓过靠垫大声哭出来。
那声音孤单凄楚,久久的回荡在乌莲达的耳边,站在长廊上,她闭了闭眼,咽下喉里的苦涩,再睁开时,除了那抹暗红如血的眸光闪动明灭,已经不见任何犹豫怜悯··命运,对于女人从来就没有公平过,更何况是身在皇家的女子……她们的生命是美丽而旖旎的花,绽放时就意味着牺牲,最美的瞬间往往是凋谢的最后一刻。
改变不了,只能认命··“好好看着娜娅公主,不许出任何差错,知道吗”侧目,对着娜娅的侍女说道··“是,小人明白。”
侍女赶紧躬身答道··看了一眼传出哭声的房间,乌莲达低声叹息,转身轻轻离开·· ·第四十五章· ·桌上一盏精致的鹭鸶油灯投射出来的光亮,轻轻的投射出一圈金色柔软的光晕,明灭倏忽在一双黑色的眼底,一如阳光洒在幽暗的深海,闪动着深邃而危险的光亮。
“艾希雅真在乌莲达手里”蒙西斯特看着手里的镯子,轻声问,刻意压低的声音里满是疑问,还有一丝被欺骗后的恼怒··“是,辛莫蓝伽是这样说的。
臣虽然不想相信她,但这是艾希雅大人在她成为大神官时,您的母亲亲手交给她的,她断然不会轻易将它交给别人·艾希雅大人一定知道我们不会相信辛莫蓝伽的话,才将这个手镯做为信物交给了她。”
克阿图分析道,这枚手镯的意义对于艾希雅来讲相当重要,她能将它交给辛莫蓝伽,足见她十分相信她·虽然有些意外和难以置信,可是,这枚镯子的确能证明辛莫蓝伽已经获得了艾希雅的信任。
不语,目光如炬的看着手里做工精细的手镯,这是艾希雅自从继任大神官以来与另外一件意义非凡的东西一起带在身上,从不离身的贵重物品··想到那样东西,蒙西斯特眉间的褶皱更深了……荷鲁斯之眼,现在肯定也在巴比伦,这可是目前最为严峻的事情。
“派人去巴比伦·”收起手镯,扫了一眼克阿图·“向乌莲达要人,告诉她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想和我玩什么把戏,我们站在亚述的门口,同样也可以调转矛头对着巴比伦。”
“是,臣马上派使节去·”·“辛莫蓝伽还说了什么”·顿了顿,克阿图欠身,“没有了·”隐下心里一丝愧疚,克阿图并没将辛莫蓝伽知道埃及那个重大秘密的事情告诉这位年轻的法老王,不知为何。
·坐回椅子上,他疲惫的挥挥手,“下去休息吧,今天你也辛苦了·”·“是·”抬头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蒙西斯特,克阿图倒退着离开了大帐。
灯火扑闪着发出咝咝声,眼睛缓缓的睁开一条缝,一星火光在半月形狭长的眸底闪烁,冷冷的漂亮色泽··片刻,抬起手,望着捻在指尖的精致手镯,眼神含着火光一动。
“艾希雅……你把埃及的未来带到哪里去了”轻轻的,一声长叹,在火光突兀的一闪后溢出口,悠扬飘起的帐帘在晚风里张扬的舞动,引得蒙西斯特抬眸而望。
良久,他牵起嘴角,眼帘悄然合上,一丝明亮消失于黑曜石般闪亮的眼底··★★★ ★★★ ★★★·水晶杯中青色的液体晃动不定,躲在杯身后的眼神同样闪烁不定的审视着眼前的众人,室内隐约一些耳语声,在辛莫蓝伽仰头咽下水晶杯中的液体时,兀自安静下来。
“将军,我们应该趁胜追击,把埃及人打回尼罗河去·”一位将军站出来说道,身边几位将军模样的人一同点头附和··放下杯子,垂眸看了一眼正在为自己的手背包扎伤口的侍女,辛莫蓝伽微微一笑。
“你们以为埃及人会这么容易对付吗想一仗就让他们退回去”·侍女跪在椅边小心翼翼的包扎着伤口,神情专注,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谈话而分心,将最后的布条缠好。
抬头,温柔如水的眼看向辛莫蓝伽笼罩在火光下的脸,瞬间失神的羞赧……清晨草叶的味道,淡淡的,并没有因为她披甲浴血而减少分毫,这位亚述最骁善战勇的年轻将军,有着女子温柔的微笑,更带着男子的勇猛果敢,沙杀上的她和大殿里的她,根本就是两个人……一个张扬如火,一个温和如风。
感受到来自侍女的目光,低头,看见一双带着迷醉神情的眼正目不转睛的望着自己,她笑了笑··因着这个浅淡的笑容,侍女倏然一怔,瞬间紧张到呼吸混乱,在辛莫蓝伽平静无波的灰眸注视下仓慌地收拾好东西,行礼退下。
抬头,扫了一眼殿内一众将军,她动了动受伤的手,有些火辣辣的痛·“我的将军们,请你们耐心些·如果可以尽量少用武力解决问题,我不希望再看见亚述的战士流血牺牲,如果能找到办法让埃及人自动的撤兵,我们为什么还要拿那些年轻的生命去冒险”起身,走到他们中间,辛莫蓝伽转了一圈,沉下面色问道。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愕然和不解一时间出现在那些经年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脸上,沉闷的空气盘旋在室内·无数道充满质疑的视线在辛莫蓝伽转身时投射在她修长的背影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
他们不明白,为何一直以征战为荣的辛莫蓝伽,竟然会有这样一番言论……他们的金狮将军,似乎是哪里变了……·那坎从门外走来,绕过几个人走到辛莫蓝伽身边,悄悄耳语了几句,只见她的面色兀地一凝。
“将军们,先去休息吧,做好你们份内的事情,密切注意前方的情况,其他的问题我们以后再谈·”她说,眼神瞟向一旁的库仑塔,轻轻一闪··“是。”
大家退了出去,库仑塔也跟着安静的退到门边,等着所有人都出去了,随手将门关上··“人呢”她问,太急··“我担心让人瞧见,就让他先去城下后营休息了。”
“查到什么没有”对于那坎的安排,辛莫蓝伽满意的点头··“艾希雅大人在乌莲达的宫里,我们的人不敢冒然潜进去,怕会引起巴比伦人的注意,只查到艾希雅大人被软禁在她的深宫中,目前还没有危险。”
深吸一口气,连日来的担心终于变成了现实,知道她还活着,辛莫蓝伽庆幸之余,却又开始更加担心起来··乌莲达到底想干什么·从克阿图今天的反应看来,他们并不知道乌莲达已经抓到艾希雅的事情,既然不想把艾希雅交给蒙西斯特,那她抓她又为了什么没有任何线索,这才更加让人感到恐慌不安。
“将军,现在怎么办”库仑塔轻声问,辛莫蓝伽紧蹙不松的眉头,让他隐隐约约有种不好的感觉,但愿她不会……·“我要去巴比伦。”
惊,两人齐齐盯着辛莫蓝伽过于平静的脸庞,那坎张嘴刚想说什么,却被库仑塔伸手拉了拉袖子,他看了他一眼,咽下了口中的话··沉默,良久··从身上拿出一块纯金的牌子,递到库仑塔面前,她笑着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就是总指挥,守好我们的家,库仑塔。”
单膝跪下,库仑塔并未接下这块可以统帅几十万大军的令符,他低下头,恭敬安顺的说道:“将军,库仑塔不能这样做,你也不能在此刻离开亚述·埃及和巴比伦大军正虎视眈眈的望着我们,也许乌莲达抓走艾希雅大人就是为了引你离开亚述,一旦你离开,不仅是亚述会陷入危险之中,就连你也会中了乌莲达的圈套而身陷险境。”
轻轻叹息,伸手扶起他,辛莫蓝伽依旧笑的淡然,那双海洋般漂亮的灰色眸子里一片波澜托起两簇火光,静静跳动··“库仑塔,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待在那么危险的地方,我答应过会保护她,我一次又一次的失言,如果换成你,你又会怎么办”·忽然之间,三人都沉默的站着,沉郁的不是空气,而是神情。
半晌,库仑塔看着她,神色凝重地开口·“将军,还记得吗你说过,你是一个军人,你的天职是保护亚述·城下那些仰望着你的战士,他们也有家□小,你难道忍心看见他们骨肉分离,你难道忍心看着亚述四分五裂被外邦践踏。
将军,在艾希雅大人和亚述之间,你必须有个取舍·”·一怔,脸色瞬间由先前的伤心黯然变成惊愕的苍白,看着跟随在自己身边已经十余年的库仑塔,继而望了一眼一旁的那坎,他的目光告诉她,他的想法与库仑塔是一致的。
倒退了几步,跌坐回椅子上,辛莫蓝伽颓然的闭上眼,沉默良久……·时间在她紧闭的眼中轻轻流淌,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当她睁开眼时,灰色的眸底除了冰冷的漠然,还有一丝隐忍的悲哀。
“传令下去,加强守备,随时准备应战,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尼尼微·”她说,声音低沉的让人心颤,紧缩的喉头压抑着想要大叫的冲动,如同她已经颤抖到疼痛的心脏。
·库仑塔低下头,脸上一闪而过的安慰之色没能逃过辛莫蓝伽犀利的眸·他轻声应下,朝那坎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一同退了出去··寂静,冷冷的月光与火光交织在富丽堂皇的殿堂里,独自一个人坐在这里,她放下一直强装出来的坚强,向后一仰。
·半刻之间,她想哭,最终却只是扬了扬唇,薄薄的唇角带着她引以为傲的自信消失在一片思念造就的悲伤中,没有人看见,更没有人能够体会……·夜风,悄悄擦着雕刻着粗犷花纹的窗框盘旋着进屋,有一抹很浅的花香掺杂在一股死寂般的硝烟味里,偷偷的抹去了辛莫蓝伽眼角滑落的泪……·缓缓的轻启唇,无声的诉说着心头的悲切。
“对不起,对不起……”·★★★ ★★★ ★★★·禀退了侍女侍卫,萨米都坐在王座上看着布索图示意他说下去··“克阿图退兵有些蹊跷,原本打的好好的,却突然宣布退兵了,臣的人都在城内,不知道战场上发生了什么。
但是看当时的情景,绝对不是因为克阿图打不过辛莫蓝伽才退兵的·”·挑了挑眉,萨米都依旧不动声色的看着布索图,沉吟半晌,又问道:“奎隆伽呢”·“还在城外驻守。”
单手支着头,黑色的眼睛如炬,闪动着精明强干的光芒·“他怎么说”·布索图躬了躬身,继而说道:“奎隆伽将军和臣的想法一样,他也觉得克阿图这兵退的有些奇怪。
而且……”忽然停下,瞧了一眼王座上的萨米都,布索图眼神闪烁不定的低下头··“嗯怎么了”·“派去监视辛莫蓝伽的探子刚才来报说,看见那坎和那两个人鬼鬼祟祟的,看样子那两个人好像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
手指轻轻敲在金质的扶手上,神情平静如同窗外的夜空,听着布索图的报告,萨米都始终不置一词·片刻,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幽深的夜色,说道:“去调查一下他们是从哪里回来的,去干什么了。
告诉奎隆伽,让他多留意部队里的动向,一有风吹草动就来禀告·”·“是,王·”布索图欠身,准备离开,却被萨米都轻声叫住··转身,高高在上看了布索图一眼,他笑了笑,语带戏谑的问道:“我们的辛莫蓝伽将军,是不是越来越不好对付了”·一语双关的话,布索图立刻心领神会点头,笑答:“以臣之见,毋须多时,辛莫蓝伽的威名恐怕就会超过王的美誉传遍四方各国了。”
挑眉,笑的不屑·“是吗那我这个王的,岂不是形同虚设一般没有威信了”·躬身,眼里的冷光藏在一抹谗媚的微笑下。
“王在臣的心中,是伟大不可替代的,一个小小的将军怎么能和您相提并论·臣只是担心一旦辛莫蓝伽领兵大败埃及和巴比伦后,她在军队和人民心里的威信会过于高涨,这对于王的美誉来讲是一种亵渎。”
“也许是我们多虑了,辛莫蓝伽的家族世代为亚述效力,他们的忠诚是出名的·”·“的确如此,但是她们家族的顽固也是出名的,臣担心……”布索图抬头看了一眼萨米都,迅速又低下头,禁声不在说下去。
笑了笑,伸手关上窗户,虽然只是初秋,夜晚的风怎么已经开始有些凉意了,萨米都走到王座上坐下,一如既往的微笑在那顶金光熠熠的王冠衬托下,显得威严无比··“你的担心,也是许多不支持金狮家族的老臣们的担心。
可是,没有辛莫蓝伽,这场仗就胜负难料了·”·“臣有一个愚见,不知王可有心思听听”·“说吧·”·“奎隆伽将军负责的部队,做为后备军需要等到前线兵力不足时才会调动。
而辛莫蓝伽带领的金狮军队都是打头阵,我们可以等到他们与埃及人打的难分难舍需要后援时,让奎隆伽带领着部队按兵不动,在前线做做样子的随便应付一下·让辛莫蓝伽孤军作战,就像他的父亲提列萨一样,在没有支援的情况下战死沙场。
那时埃及的军队必定也已经重创不堪,他们两败俱伤之时,再让奎隆伽将军带兵出城,正好可以全歼埃及人的部队,而辛莫蓝伽和她的金狮军队恐怕早就灰飞烟灭了·”·牵起嘴角,那个笑容含着血光,森寒如同腊月天的雪光,萨米都微微点头,对于布索图的意见赞赏的扬了扬眉。
“这事情,只能你、我还有奎隆伽知道,不能再让第四个人知道了,你马上去城外和奎隆伽见面,将此事安排妥当,不能走漏一点风声,明白吗”·“是,臣明白。”
布索图看着萨米都满意的笑容,也跟着笑起来,行礼转身离开··目光随着布索图消失在长廊外的火光里,萨米都微眯着眼靠向身后的软垫,冰冷的黑色深渊里沉淀出一抹寒冷的火光。
想起数年前自己刚刚继位没有多久,因为惧怕在亚述深入人心的提列萨会造反弑君,所以将他派去攻打叙利亚,却在紧要关头没有及时的派出援军·导致提列萨在弹尽兵竭,又没有援军的情况下惨死在叙利亚的战场上,在那场震惊地中海与两河的战争中,辛莫蓝伽失去了父亲和一个哥哥。
这在那时,成了亚述举国震惊和哀悼的事情··原本以为身为女子的辛莫蓝伽不能给自己造成什么危险,没想到她身体里流淌着的战神血液,让她紧随着自己父亲的脚步,踏上了亚述救世主的位置。
危险,就在自己的身边,让他寝食难安·所以,他才会派她前去埃及,执行刺杀法老这种极度危险任务··不管辛莫蓝伽是否能杀掉蒙西斯特,她都很难活着逃出埃及。
可是没想到,她的命真是太大了,不仅安全的回到了亚述,还执行任务带回了艾希雅……·这样的辛莫蓝伽,已经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危险,她的存大最大限度上影响了自己在亚述人心中至高无尚的地位……一国只能有一个王,同样也只能有一个被人民奉如神明的领袖。
收回视线,侧眸,窗外此刻已是深夜,寂静的虫鸣声从庭院中传来,微弱而琐碎,半窗月色轻轻泻进室内,冰凉而安静的画面,却隐隐透着一份不安的混沌··★★★ ★★★ ★★★·压在心脏位置的手已经满是汗水,身体的温度却随着呼吸一寸一寸在下降,伊安桑背抵着石墙,感觉到身后坚硬的石头,像一把把锋利的刀,正在缓慢的刺进她已经颤栗到麻木的身体。
·呼吸混乱不安地看了一眼那扇透着光亮的窗户,仿佛那扇跳动着冰冷火光的窗户是一只吃人的野兽般,令人毛骨悚然··仓皇的抬脚快步离开墙边,闪烁的目光胆怯的扫过偏门,没有看见任何人经过此地,伊安桑咬紧下嘴唇,脚步踉踉跄跄的迈入幽深的廊下,风中微微颤抖的肩膀不经意间撞上长廊边的石柱,顾不得肩上的痛,头也不回的提起裙子小跑着消失在朦胧而冰冷的月光下。
·第四十六章· ·黑夜的风,也是难以捉摸的黑色,呼啸盘旋着刮过公主府的上空,黑压压的云彩低低的飘过庭院,二个人影从长廊下的石柱后面闪出来,一溜烟消失在一个矮小的门里。
“公主,我们这样跑了,乌莲达公主会气死的·”小侍女拉了拉娜娅的袖子,四下张望着小声说道··瞪了小侍女一眼,娜娅压低声音说:“她想让我嫁给蒙西斯特,我偏不。
从小就管着我,干什么都要经过她的首肯,这次我非要让她知道,我也是公主,不是她养的动物·”·“可是,我们能逃到哪里去乌莲达公主一定会找到我们的。”
紧靠着低矮的墙一路快步,不多一会儿转角处一个木质的小门出现在眼前,娜娅兴奋的睁大眼睛,拉着小侍女一起蹲下,仔细观察起周围的情况··“先逃出去,反正我不要嫁给蒙西斯特。
别说话,去看看门那边有没有人,快去”·“是·”小侍女提着裙子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任何人,向娜娅挥挥手。
将门上的木栓拿下,拉开一个小缝,身体一侧挤了出去,又轻轻将门合上··出了这个小门,就是公主府的后巷,平时很少有人经过,而这扇小门是供每天送菜的农民进出的,所以到了晚上就不会有侍卫把守,只有巡逻的侍卫会经过这里,只要找准时间,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出去。
拉着小侍女一路小跑,直到气喘吁吁地跑到另一条巷子的交叉口,娜娅才捂着胸口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呼吸着夜晚里清凉的空气,眼睛还不时瞟向身后的那条小巷,生怕给人发现了。
“公主,好像还没有人发现我们不见了·”侍女小小的脸上露出高兴的表情,伸着脖子看着刚才跑出的小巷子,一片黑暗里,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见。
点头,娜娅高兴的笑起来,对于自己这次胜利的逃亡颇为满意,她完全可以想像明天一早当乌莲达发现她已经逃走时,震惊和愤怒同时出现在那张漂亮的脸庞上,该是多么好笑好玩的事情,可惜自己看不见了。
“快走,我们先去城边等着天亮,明天一早赶在他们发现之前,我们先出城·”·“是,公主·”·两人一前一后拐进另一条稍微宽些的巷子,白天热闹的街道,此刻已经沉睡,家家闭门关窗,除了月光洒在青石路面反射出一些微弱的光亮,其他的地方都是漆黑一片。
“公主,这里好黑·”小侍女紧紧跟在娜娅的身后,说话的声音因为害怕而有些发抖··紧了紧喉咙,娜娅强装镇定的开口·“怕什么,一会儿就到城边了,我们找个地方躲一夜,很快就到早上了。”
“嗯·”·一张酒幌子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兀自摇晃着,一些细小的杂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门窗在风里敲击的声音,又像是堆放在街角的杂物堆里传来的老鼠叫声,在这样静谧诡秘的夜里,更加显得毛骨悚然。
“娜娅公主,这么晚了还要去哪里啊”一个声音冷冷的□夜风里,让人不由一怔··猛然一惊,眼前随后出现七八个蒙面男人,全身的黑衣与夜色相融,一双双眼睛却像透着野兽注视猎物的兴奋光芒,森寒地看着娜娅和她身边已经吓的面色惨白的小侍女。
“你、你们是谁”娜娅结结巴巴的开口,眼睛在这些高大的男人身上扫了一圈,难道……乌莲达已经发现她逃出来了·为首的男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蔑视的笑声,手一挥,就在娜娅完全没有看清的时候,二个男人已经来到她的身边,一左一右挟持着她,刚想叫出声,嘴巴被一块亚麻布堵上,她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叫声。
半刻不到的时间,眼前的一切忽然开始混乱模糊起来,似乎意识到什么,娜娅挣扎了几下,便无力的闭上了眼睛,身体软软的滑落倒向一边的男子··“这女孩怎么办”一个男人指了指已经瘫坐在地上的小侍女,不耐烦的问。
“一起带走吧,天一亮就出城,你们直接回尼尼微,一路不能停,尽快到她们交到将军手里·”为首的男子轻声对身边的人说道,看着他们将昏迷的娜娅和吓昏过去的小侍女扛在肩上,轻轻挥手,几个人又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隐没于黑漆漆的街道上。
★★★ ★★★ ★★★·随着一面精致纯金的小镜子撞上墙面,那些反射着晨光的小碎片闪动着莹光掉落地面的同时,清晨的宁静彻底的被打破了··乌莲达暗红色的眸子因为气恼而凝聚着危险的光芒,她瞪着洒落在地面上反向着清晨阳光的碎片,扫了一眼跪成一片的侍女和来通传的家臣,她眯了眯眼,一丝杀气悄然隐现。
“全城戒备,一定要找到娜娅·”·“是·”家臣好像得到赦令一般,赶紧起身退了出去··大街小巷全是挨家挨户搜索娜娅的士兵,一天下去了,仍然没有娜娅的影子,搜索的部队扩大到城外,甚至抵达幼发拉底河的中上游,几天下来,竟然还是没有找到这位任性的小公主的身影。
乌莲达的焦急可想而知·然而,她的愤怒却超过了人们的想像··公主府的气氛凝重而肃煞,人人自危的守在自己的岗位上,不敢有丝毫的差错,空气里流动的是经由那双暗红如血的眸底冷到刺骨的寒气。
只要没有事情,谁也不愿意靠近她的身边,免得被无辜牵连进这场灾难里···信步走来,无意间抬头,惊讶之色在脸上一闪而过,她竟然走到了艾希雅居住的小院前,不知不觉间。
本想转身回去,却怔立了片刻之后,还是抬脚迈进了这座独立的小院子··轻风,微香,缓缓的流水声,轻脆的鸟鸣,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格外宁静,紫藤花已经榭了,但是叶子仍然绿的鲜亮,衬得侧卧其下的那袭白色长裙,更加孤单耀眼的美丽。
挥了挥,侍女行礼退下,刻意放轻脚步免得惊扰了艾希雅,乌莲达轻轻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敛眼,静静望着那张精致的脸庞,刹那的失神··柔淡的光,轻舔着艾希雅一直苍白的脸颊,她轻皱着眉,片缕不安在她紧闭的眼角缠绕。
是什么样的烦恼,能让这位美丽的大神官即便是睡着了,仍然如此的不安焦虑着……·喉咙的一声叹息,压抑着没有溢出,乌莲达专注地看着微风中兀自荡漾的漆黑长发,眼神幽远,透着无法掩饰的爱慕。
为何年幼时的记忆如此清晰的见证着自己对于这个埃及公主的感情,难道短暂的相处,真的就可以牢记一辈子吗还是她一贯争强好胜的心理,让她一定要得到她,就像她得到任何一件自己想要的东西一样……不是因为喜欢与否,而是因为想要。
有些迷茫,回想起在看见了艾希雅提到辛莫蓝伽的名字时,她黑色的眼睛里闪动的迷人光彩是那么的耀眼·而自己除了嫉妒,似乎还有些心痛·可是,她在心痛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是因为爱她吗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又或者是不想输给亚述那个年轻将军的好胜心在驱使着她的嫉妒与愤怒,这些纠缠不清的想法,在得知娜娅逃跑后,突然变得不再重要了。
此刻,她只希望尽快找到那个任性妄为的妹妹,能让她安稳的嫁到埃及去,将巴比伦稳固在一个不可动摇的局势中··对于艾希雅……也许,她从一开始只是遵循着少女时的记忆而执拗着一份美好,当知道艾希雅的心中已经深藏着另一个人时,自己的失落和尊严操纵了她的行为,而并非是与感情有太大的关联。
留下她,不是明智的举动,却又不想就这样放弃··牵了牵嘴角,乌莲达笑的很无奈,一个国家也许可以经过不懈的努力而治理的繁荣昌盛,但是一段感情,却不是她可以随意操控的。
就算是一国之君,对于感情,或许也只能甘愿臣服吧……·一阵微风吹过,艾希雅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的睁开眼,看着一身红色长裙坐在对面,静静望着自己微笑不语的乌莲达,她微微一愣,既而坐起身。
“我睡着了,抱歉·”·“没关系,我也刚到·”·“今天怎么了,外面很吵·”一大早就能听见院子外面有些不同以往的吵杂声,还夹杂着人们小跑的脚步声。
撑着扶手站起来,走到花架边,看了看天空,沉默了一会儿,回头淡淡的一笑,轻声说道:“娜娅跑了·”·“什么”有些理不清头绪,艾希雅迟疑的望着一脸随性微笑的乌莲达。
“那个任性的公主,从小就会给我找麻烦,长大了,还是一样的让人操心·”暗红色的眸底并没有太多怨恨,更多的则是无可奈何的苦笑,和一抹对于娜娅的行为已经习以为常的神情。
并不想多问,艾希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裙边,有些出神··看着艾希雅安静的侧脸,淡淡的柔光托着她瓷白的脸颊有种隐约的剔透,轻扬的发丝掠过她单薄的肩,只需要那样静静的坐着,就已经足以吸引你的视线无法移开。
埃及的伊西斯,真是美的让人迷失,继而甘愿堕落……·有那么片刻,乌莲达觉得冒着得罪蒙西斯特以及整个埃及的巨大危险,藏起艾希雅是她一生中做出的最英明的决定。
眼神如同阳光般眷恋在那张美丽精致的侧脸上,乌莲达轻笑着,久久没能将目光移开··★★★ ★★★ ★★★·黑暗中一个火把的光亮显得很珍贵,跳动的火光将不大的石室照亮,甚至连石壁上凹凸不平的纹路都看的清清楚楚,娜娅打量着这间散发出一股潮湿霉味的房间,不确定自己此刻身在处何。
从昏迷中醒来,就在这么一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木门的房间里,像是个地牢,又或者是个密室··一想到自己的处境,娜娅顿时无比后悔从公主府里逃出来的行径,早知道会落到这个地步,还不如待在那里等着嫁到埃及去好多了,至少不用生死未卜。
“咣当”门上发出几声锁链被拉动的声音,接着一线光亮从门缝挤了进来,娜娅紧张到呼吸一滞的看向门边,颤抖的视线和她的身体一样,像秋风里的叶子般瑟瑟抖着。
光芒包裹着一个修长的身影,白色的袍子带着一股清爽的风袭进石室,带着霉味的空气在这股清风盘旋进屋时,瞬间鲜活起来··“娜娅公主,好久不见了。”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火光照亮了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惊,娜娅张着嘴,指着辛莫蓝伽带笑的脸,半晌愣是没有讲出一句话··环顾了一圈,辛莫蓝伽来到一块可以称作是床的巨石边坐下,淡漠的眼在娜娅身上兜转,神色冷静中透着一丝漠不关心的戏谑。
“我在亚述”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娜娅开口,神色不悦的看着那双火光里流动着淡淡金色的灰眸,一如在埃及皇宫里一样,她除了冷漠,还带着不易亲近的高傲。
笑了,点头··“很抱歉用这种方法将你带到尼尼微,不过,我实在没有想到,派去巴比伦城的人竟然会带着你回来,这纯粹是一个意外·”她语气轻轻,甚至有一丝笑意,半点轻蔑不经意间渗入她冷淡的眼底。
“放我走·”娜娅没由来的害怕起来,在看见辛莫蓝伽那样微笑时,似乎是被一只兽静静望着,血液从脚底开始凝结,呼吸之间就可以感觉到那种凝结的速度是多么可怕。
“两军开战,抓到你对于亚述意味着什么,恐怕不用我说明,你也应该知道·”·心底狠狠地一悚,眉间褶皱变得更深了,娜娅死死盯着那张始终微笑,却没有半点温度的脸,半晌,她犹豫着开口,声音泄露了她的心虚。
“如果我告诉你,艾希雅的下落,你会不会放了我”·摇了摇头,她仍然笑着,只是眼里的温度已经接近冰点·“她在乌莲达的手上,我已经知道了。”
“什么你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不去救她回来艾希雅可是你们亚述的人质·”·“这是我的事情,你毋须多管。
我们还是好好谈谈你打算怎么让乌莲达退兵吧·”·沉默,火把咝咝地发出声响,娜娅低下头··半晌,在辛莫蓝伽几乎认为娜娅不会在开口说话时,她突然抬起头,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一如她此刻的望着辛莫蓝伽的眼神般,犹豫,怯懦,复杂。
“我可以帮你救出艾希雅,但是你要答应不将我送回巴比伦城,另外还要保护我的安全,怎么样”·挑眉,眼神轻闪,不语。
“相信我,你就可以在不惊动乌莲达的情况下,悄悄带走艾希雅·”娜娅神色复杂的等待着辛莫蓝伽的回答,她企图在那双浅灰的眸底发现一些东西,然而那里安静的就像阳光下的海洋,点点碎金后面,是一片望不见尽头的波澜。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她说,声音低了几分,她犹豫了··扬起见到辛莫蓝伽后的第一个微笑,娜娅伸手拢了拢长发,目光扫过辛莫蓝伽略微紧绷的脸颊,“因为我想得到你的保护,就不会骗你,艾希雅在谁的手里,我并不关心,我只是不想回到巴比伦。”
“能否让我知道,你为何如此不愿回到巴比伦”歪着头,探究的眼神轻轻包围着娜娅··“我不想一直受乌莲达的摆布,我是人,不是她的工具。”
轻笑出声,有些不可抑制的颤动着肩膀,娜娅皱眉看着突然笑的如此快乐的辛莫蓝伽,仿佛自己说了一句多么可笑的事情一样··半晌,她终于止住笑,轻轻咳了几声。
“乌莲达再也不会想到,自己的亲妹妹都受不了她的专制·好吧,我可以保护你·但是,我要看见你的诚意·”·“你会看见的,辛莫蓝伽,请你记住答应我的话。”
迎着火光,娜娅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牵了牵嘴角,起身,轻轻击掌,木门随之被打开,她没有回头,大声说道:“拿件斗篷进来·”·不多一会儿,侍卫拿着一件白色的斗篷进来,恭敬的放到石床上,又退了出去。
“穿上,和我走·”冷冷的开口,斜睨了一眼斗篷,辛莫蓝伽缓缓迈步走到门边··娜娅穿上斗篷拉上帽子,与辛莫蓝伽一同离开石室,新鲜的空气灌进胸腔时,娜娅紧了紧斗篷的领口,环顾四周,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漆黑一片的茫茫夜色里,走廊墙壁上插着的火把依次将光芒延续下去,抖动在风中的光亮攸忽闪烁,透着幽暗的诡异。
迟疑的放慢了脚步,不断张望着四周的环境,直到身旁响起侍卫催促的话语,娜娅才加快了脚步跟上已经走远的辛莫蓝伽··眼神落在前方那消瘦的背影上,悄悄从背后打量着她……白色的及地长袍,暗蓝色的腰带上绣着扎眼的金色狮子。
娜娅认得,那是辛莫蓝伽家族的族徽……代表着胜利,忠诚,勇敢和亚述人的嗜战血统··目光流连而上停在辛莫蓝伽随着步伐而轻微晃动的棕色短发上,一片细碎密集的金色洒在卷曲的发上,温和柔软的感觉,却与她散发出来的漠然冷傲形成鲜明的对比。
很难想像这样一个女子竟然是名震两河的战神,她的身上没有一丝一毫武将的粗鲁,更没有那些浸满血腥的暴戾··相反,她很干净,干净的像平原上空的风,自由,张狂,无拘无束的洒脱,令人又羡又妒的张扬。
这样一个人,如果想留在自己身边,几乎是不可能的吧……悻悻的想着,娜娅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与其说想将她留在自己身边,不如说是自己跟随着她的脚步更加贴切一些。
周围的气温显有些下降,拉紧了身上的斗篷,娜娅收起心神,跟在辛莫蓝伽的身后,朝着一座半掩于夜色与浓荫中的宫殿走去·· ·第四十七章· ·浓黑与淡紫交接在天边的时刻,万缕微光悄悄在天边聚了又散,窗边的微风带着晨曦第一缕阳光静静的流泻进来,悠然的将一室暗香滞留的沉闷吹散,轻扬飞舞的纱帘卷着阳光,放绽间透出懒散的娇媚。
起身,收起一卷羊皮纸,浸着一丝疲惫的声音响起·“你好好休息,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到·”辛莫蓝伽微微颔首,转身朝门外走去,身后的娜娅只是扬了扬眉,安静地看着她离开房间。
直到辛莫蓝伽的身影完全消散在门外吹进的晨风中,娜娅才虚脱的向后一靠,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仿佛是将身体里凝固的血液经由这声叹息释放出来,脸色苍白地注视着阳光明媚的窗口,久久沉默不语。
★★★ ★★★ ★★★·“将军,应该用娜娅要挟乌莲达退兵,这是我们最好的筹码·”库仑塔皱眉说道,他实在不能理解辛莫蓝伽的决定,为何非要秘密留下娜娅,还要保护她。
连续有几夜没睡,此刻的辛莫蓝伽显得有些疲倦,苍白的脸色映衬着她布着血丝的灰色眼睛,带着些许困兽的焦躁··斜倚在地榻上的她,单手支头,修长的指穿过棕色的短发,眼神从库仑塔的脸上移到桌上的卷宗,她下巴轻仰,说道:“看看那个。”
疑惑不解的拿起桌上的羊皮纸,展开还没仔细阅读,只是粗粗看了一眼,库仑塔便瞬间瞠目,吃惊的看了一眼微笑不语的辛莫蓝伽,既而重新仔细阅读着羊皮纸上的内容,仿佛看见藏宝图般兴奋不已,写着惊讶的脸与他同样惊讶不已的眼神一样,急切甚至是激动的审视着纸上的一切。
·“我要亲自去趟巴比伦,这次你可别拦着我·”·一怔,抬头,眼神闪烁地看向辛莫蓝伽,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门外突然响起侍卫的禀报·“将军,有个人非要见你。”
“什么人”·“他说,你看了这个就会知道他是谁了·”侍卫上前将一个白色亚麻布的小包裹放到桌上··伸手打开,片刻怔忡,继而扬起唇角笑了,抬头对侍卫说道:“请他到西厅。”
“是·”侍卫行礼快步退了下去··瞥了眼桌上亚麻布里的小东西……一枚奇怪的金币,更像一块腰牌,浮雕着伊西斯的头像,库仑塔将羊皮纸卷起,放回桌上。
起身,拉拉衣服,将桌上的两样东西一同拿起,辛莫蓝伽的朝库仑塔看了一眼,淡淡的微笑隐不去她的疲惫,迈步间,开口·“走吧,我们埃及的朋友来了。”
“埃及的朋友”喃喃自语的跟着走了出去,库仑塔一时间有些茫然··★★★ ★★★ ★★★·“你们都下去吧,没有我的传唤,任何人不得进入西厅。”
辛莫蓝伽站在门前,对守卫的士兵交待着··“是,属下明白·”·蹙眉看了一眼半掩的雕花铜门,片刻,推门迈进屋子··长桌旁站着一个裹着漆黑色斗篷的人,长长的斗篷从头到脚将这个人罩的密实,他背对着门口站在桌边,看不见他的脸,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他缓缓转身。
·“辛莫蓝伽将军,好久不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自斗篷宽大的帽子下传来··扬眉,笑的淡然,辛莫蓝伽亦客气的开口,“的确很久没见了,昆卡将军。”
伸手掀下帽子,昆卡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的辛莫蓝伽,在她笑意滟潋的眼中,没有读出任何异样,仿佛对于自己的到访,她一点也不惊讶··“艾希雅大人在哪里”开门见山的直奔主题,昆卡不想和这位名震两河素来难缠的金狮将军慢慢纠缠下去,尽早找到艾希雅带她回埃及,才是他此行的目的。
对于昆卡的质问,她似乎并不以为意,只见她悠哉的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库仑塔走到她的身后站定,目光如炬的安静注视着昆卡··“坐吧,昆卡将军,有些事情我需要花些时间和你讲清楚。”
面色严峻,半晌,拉出一张椅子,昆卡坐下··“这位是昆卡将军,也是艾希雅的侍卫队长,在大神官府多亏他照顾我呢·”辛莫蓝伽侧目,微笑着对库仑塔说。
“他是库仑塔将军·”眼底一抹疏淡的笑意,在那片灰色的波澜中显得有些冷漠··库仑塔扬起那道浓眉,憨直的脸上绽开一个古怪的笑容,“我们见过了,在绿洲。”
昆卡不置一词的看了他一眼,视线片刻之间又落到微笑不语的辛莫蓝伽身上,他略显不耐的神情,清楚的落进了库仑塔和辛莫蓝伽的眼里··“克阿图将军应该已经告诉你,艾希雅并不在我这里,她被乌莲达劫走了。”
切入主题,带笑的脸仍然温和,只是眼中的光芒兀自冷下,声音亦然··“克阿图将军派我来,就是为了求证此事·你说艾希雅大人被乌莲达公主劫走了,有什么证据,不能任由你说什么,我们就相信吧。”
“没必要骗你们,艾希雅如果在尼尼微,那这场仗就很难打起来了·只要你们提出要人,王会开出条件,至少会有一场谈判,而不会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说就发兵开战。”
垂下眼,似乎是在思忖她话里的可信度,片刻,昆卡问道:“我们已经下书要人了,萨米都根本没有与我们和平解决此事的诚意,是你们的蛮横无理才导致这场战争。”
库仑塔脸色一沉,上前半步,刚想开口,却被辛莫蓝伽以眼神制止,他怒目横眉地望着出言不驯的昆卡,手里紧紧握着剑柄··“因为王根本没有看见你们的国书,所以这仗才非打不可。”
惊,“什么”·牵起嘴角,辛莫蓝伽笑的戏谑,浅灰色的眸底映出昆卡震惊无比的脸,她修长纤细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轻轻划着圈,一下一下,漫不经心。
“蒙西斯特的国书已经变成烟灰,被我丢到水池里喂鱼去了·”这样放肆的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时,竟然有点孩子气的调皮,连带着一室因为前先剑拨驽张的僵硬空气,也跟着轻快的荡漾起来。
“你”昆卡忽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笑靥张扬的辛莫蓝伽,沸腾的血液冲上头,一张脸更是涨的通红··粲然一笑,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一面金狮家族的巨大旗帜下方,仰头看着。
半晌,一声低叹溢出口·“艾希雅不在尼尼微,王并不知道,我必须让这个秘密维持到艾希雅回来为止,就算只能选择两军对阵,也不能走漏这件事情·昆卡将军,这下你该相信我的话了吧。”
她有自己的无奈,而这无奈源自一些不能和外人说的原因……而这个原因,就是艾希雅的安全··一旦萨米都知道艾希雅不在尼尼微了,他必然会追究前因后果,她们的事情暴露不足为惧,最可怕的是萨米都很可能会挥军直击巴比伦。
而乌莲达劫走艾希雅后,并未将她交给蒙西斯特,足见她有其他的预谋·如果亚述大军兵临巴比伦城下,不知道乌莲达会在危急时刻将艾希雅怎样处置··如果,乌莲达选择反抗,巴比伦破城之时,她也许会一怒之下杀了艾希雅;如果,她选择议和,那势必要将艾希雅交给萨米都,虽然能暂时保住艾希雅的命,但是艾希雅和她都会受到萨米都严密的监视及控制。
不要说带她离开皇宫,甚至连见面都不可能··“萨米都还不知道这件事,这怎么可能”·“我说过了,有些事情我需要时间才能和你讲的清楚。
如果你相信我,就在这里等几天,我一定会带艾希雅回来·”转身看着昆卡,脸上褪去了戏谑张扬的神色,她的眼平静的如同一潋湖水,凝炼了窗外艳丽娇阳的璀璨,却仍然冰冷。
“将军”库仑塔突然出声,“你不能冒险去巴比伦城,那里太危险,现在这种情况,一旦……一旦你被捕,那亚述就完了”单膝跪下,库仑塔的固执换来辛莫蓝伽极度不悦的皱眉。
“库仑塔,你还打算拦着我吗我说过了,这次我一定要去·给我起来,你是军人,不是那些贪生怕死的庸臣,替我守着尼尼微,只要几天,我就能带着艾希雅回来。”
声音低沉,却含着显而易见的怒气,辛莫蓝伽一摆衣袖走到桌边坐下··“将军,属下不怕死,你要我守着尼尼微,属下一定不负期望·但是,你怎么瞒过王和那些将军们,如果让他们知道你在这种时候潜入巴比伦,他们会怎么想,你应该比属下更清楚。”
起身,跟着走到桌边,库仑塔焦虑不安的看着辛莫蓝伽,眼里流露出关切··沉默··“让我去巴比伦城·”·怔,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昆卡,一个震惊,一个质疑。
“巴比伦是埃及的联盟国,就算乌莲达抓到我,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你只要告诉我怎么救出艾希雅大人,我就能把她带出城·”昆卡认真的说。
犹豫,侧眸看着窗外,良久,眼睛因为那刺目的光线而感到微微酸痛时,她收回视线,轻轻的笑了,包含着感激亦或是其他……·“谢谢,昆卡·”她说,起身慢慢迈步走到昆卡的面前,从衣襟中取出那卷羊皮纸,递到他的眼前。
接过羊皮纸,展开,昆卡随即一怔··“这是乌莲达公主府的秘道,你想办法混进府里找到艾希雅,带她从这里离开·我会派人在巴比伦城外接应你,一旦乌莲达发现艾希雅逃走了,我的人会拦截她的追兵,保证你们安全返回尼尼微。”
仔细看着羊皮纸上错综复杂的地下网道,昆卡皱着眉,沉重的点了点头··“今天晚上就动身,我会派人送你去巴比伦城,进城后,会有人接应你。”
辛莫蓝伽微笑着说,眼神里闪烁着动人的光亮,让昆卡微微一震··“库仑塔,你马上复制一张秘道图,让昆卡将军带在身上·告诉那坎让那天回来的探子护送昆卡将军去巴比伦城,让潜伏在城里的人想办法帮他潜进公主府。”
回身,看着库仑塔交待一切,走到桌边的椅子坐下,笑意盎然的眼轻扫窗外的灿烂阳光,片刻后又望向正在审视羊皮纸的昆卡··“别打其他的主意,艾希雅必须回到尼尼微,否则……我会把你的尸体交给蒙西斯特。”
话峰突转,令昆卡赫然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直直望向辛莫蓝伽温柔淡笑的脸,不语··那双含着冰冷色泽的灰眸里慢慢沉淀出异样的色彩,唇边的弧度更因为昆卡一瞬间的震惊而变大了,似笑非笑的带着残忍的温度在室内微微荡漾起来的秋风里,如水波一般散开……·★★★ ★★★ ★★★·五天后 巴比伦城 公主府·“你是新来的花匠”·“是。”
“那好,先去北馆领衣服,然后随我去花园·这鬼天气把花园里好多花都折腾败了,你赶紧去拾收一下,在乌莲达公主想去花园游玩前,要恢复以前的样子。”
“是·”·年轻仆役带着一身粗布衣服的男子朝着北馆走去,男子微弯着腰恭顺的跟在仆役的身后,低垂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敛着眼小心翼翼地用余光观察着地形,眼底悄悄闪过一丝侥幸的光芒。
★★★ ★★★ ★★★·一丝不苟地收拾着院子里的花草,将枯树剪下,修整出漂亮的形状,昆卡手脚麻利的干着活,那双舞刀弄剑的手摆弄起修剪花草的工具时丝毫看不出生疏,似乎他原本就是一个称职的花匠。
“昆图,这里弄的怎么样了”仆役站在廊下高声问道··抬头,抹了抹脸上的汗水,昆卡笑着应道:“还有一些长藤,我收拾完就行了。”
“你快点,公主一会儿要来这里休息·”·一边点头应声,一边弯腰继续手里的工作··来到公主府已经三天了,并没有看见艾希雅的身影,就连乌莲达他也不曾见过,从仆人那里打听到艾希雅住在府里最隐秘的内院里,一般人不得随意进入。
昆卡曾经假装走错路去探查了一次,重重侍卫把守的相当严密,他只靠近了一点,就被他们呵斥住了脚步,赶了出来··如此看来,想见到艾希雅只有等到她离开那座小院时还有一些机会。
但是,身为人质的她,行动处处受制,又怎么能够自由出如小院呢昆卡心急如焚的思寻着能混进小院的办法,时间就在这胶着的状态下,一天一天的耽搁了下来了。
“今天的天气不错,看样今年的冬天不会太冷·”一个轻柔沉稳的女声传来,隔着稍远的距离,仍然可以隐约闻得一丝威严藏在话语里,昆卡抬头循着声音望去,眼神猛然一凌。
走在乌莲达的身旁,艾希雅漫不经心的看着前方,视线如流水般随处停留,淡然的眼望向花园的葡萄架下时,挂着微笑的脸倏然一僵,步子也跟着猛然顿住··艾希雅的怔然引来乌莲达的侧目,回头打量着问道:“怎么了”·忽然之间意识到自己的紧张失态,艾希雅努力牵起已经僵硬的嘴角,展开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摇了摇头。
“没事,发呆了·”·挑眉,笑·“你这毛病,还真是随时都会发作呀·”·低头,亦笑,不语··“去那边坐坐吧,你大概是累了。”
乌莲达摆了摆手,三四个侍女立刻绕过她们朝前面的亭子快步走去,先去凉亭中为她们准备一切··“好·”视线不自觉又瞥向阳光明媚的花园一隅,神情已然恢复常态的艾希雅淡淡一笑,在收到昆卡同样心领神会的目光后,跟在乌莲达的身后不紧不慢地朝前走去。
·昆卡强压下迫切又不安的神经,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工作,只是拿着工具的手明显在颤抖着,心里亦是如此·· ·第四十八章· ·前方一直处于安静的状态,不知道蒙西斯特是相信了辛莫蓝伽的话,还是又在筹谋着其他的计划。
总之,沙漠边缘耀眼刺目的阳光下,除了盘旋的沙砾和呼啸的风声,平静的空气里没有丝毫硝烟的味道··前线的战士得以在此刻休养生息,调整部署,而萨米都每天都会派大臣来城边视察情况,询问埃及大军的动向。
在这种两军对阵的间隙,大家更不敢放松警惕,做好了随时与埃及以及联盟军队再次投入战斗的准备··只是……·“还没有昆卡他们的消息吗”皱眉睨了一眼桌上的地形模型,辛莫蓝伽起身走到窗前,天空蓝的发白,沉淀在灰色眼底的光芒亦是刺目的焦急。
“没有·”看着窗前越发消瘦的背影,库仑塔却无从开口劝慰··他心里明白辛莫蓝伽的焦急已经到了一个不能忍受的程度·因为,艾希雅已经离开了数天……在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辛莫蓝伽强压着想要亲身前往巴比伦城救她的冲动,将私人的感情深埋在心里镇守在尼尼微的城边,她不仅要面对强大的埃及军队,还要面对一份……强烈担忧下的噬骨思念……·她们的关系,将军府里只要眼睛不瞎,脑子也不蠢的人,大概都心知肚明了。
纠葛在这位亚述战神和埃及大神官之间的复杂感情,虽然极不合时宜,却也在情理之中··一个流淌着祖先嗜战血液的年轻将军,在朝夕相伴的那些日子里,落进了那位美丽而神秘的大神官编织的网中……情不自禁,心甘情愿,一无返顾。
不知该说些什么,其实这种事情在亚述乃至两河以外都发生过,特别是在王室贵族中,这种同性相恋的故事,已经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了··在崇尚军事的亚述,辛莫蓝伽的仰慕者有一半都是女性,那些皇室贵胄的女子更是对她趋之若鹜,她们热烈到疯狂的爱慕眼神,真的能把人烫出几个窟窿来。
似乎已经习惯了人群里闪烁而炽热的目光,她自信和骄傲的眼从未停留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只除了那位大神官··但是,她们特殊的身份一定会成为一个无法逾越的障碍……这是任何一个脑袋清醒的人都能想明白的事情,而这两位看起来聪明无比的人,却似乎故意忽略了这个障碍,置若罔闻且不顾一切的跳进了一个陷阱,而结果则是显而易见的残酷和……悲伤。
·库仑塔想要阻止,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不知为何,除了战场上的辛莫蓝伽,库仑塔一直以来都觉得,她还不够快乐……那种单纯幸福的快乐,不该和血色和硝烟有所瓜葛,属于一个女子的简单快乐。
太年轻就身陷杀戮和战争,辛莫蓝伽似乎已经忘记怎么去做一个女子,脱下战甲的她,俨然还是一个将军,而不能全心投入到那种自由自在的生活里去··她,的确无拘无束,任人羡慕。
却也禁锢在一个由家族、国家、荣誉和责任组成的躯壳里,经年累月的征战已经逼使她忘记了自己还是一个女人··直到艾希雅的出现,库仑塔才发现辛莫蓝伽……变了……·细微的变化,缓慢,逐渐,在那些看似平淡无奇的日子里将一个只会在战争中获取快乐的将军,融化侵蚀,直至改变。
不知是好,还是坏,一个看不清未来,却令人亦喜亦忧的事情··“库仑塔,把那坎和多那柏找来·”窗边的人回身,轻轻的话语打断了库仑塔的思绪,半片阳光从她的身侧滑过,擦着她湖蓝色的长袍莹莹亮亮的抖动,一如她眼底的光芒亦是明灭难测。
“是·”颔首,眼神闪了闪,隐藏起了自己的心思,库仑塔安静的转身,退出房间··★★★ ★★★ ★★★·“那坎,你去挑二十个手脚利落的人,悄悄分批让他们到城外集结,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辛莫蓝伽坐在长桌的后方,眼神凌厉地看着围在桌旁的三人··愣了愣,那坎仍然点头应下··转而看向库仑塔,她有些犹豫的敛眼,抬眸的片刻,暗沉的开口。
“我要去趟巴比伦城·”·“将军----”·“我一定要去·”她说,坚定的不容任何人反对,一如她的眼神,坚韧,绝决。
三人沉默,互相看了一眼,不在说话··“那坎随我去,库仑塔待在这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离开的事情,直到我们回来,王和那些将军大臣就靠你隐瞒了。”
视线看向库仑塔身边的年轻将军,说道:”多那柏,你要协助库仑塔演好这场戏,知道吗”·犹豫的看了看库仑塔,多那柏迟疑了片刻,终于点头。
扬起嘴角,她双手撑着桌面站起身,视线在桌边扫了一圈,漂亮的眼弯起,闪着莹亮的灰色光芒,宛若倒映在水面的弯月··“别一幅‘我去找死’的表情,这也是一场仗,只是换个地方打而已。
我要去拿回被巴比伦人偷走的东西,你们难道不愿意帮我吗”抬手搭上腰间的剑柄,她笑的自然而然的散漫,甚至带着一抹无赖的随性庸懒··半晌,那坎率先起身,朗声说道:“我早就想去给他们一点厉害看看了,那帮肥的流油的小偷,该让他们知道偷走亚述人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对,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将军,这里就交给我们吧·”年纪尚轻的多那柏也跟着一跃起身,激动附和着,英俊的脸上微微泛起激动的红晕。
视线缓缓落在安静不语坐在一旁的库仑塔身上,辛莫蓝伽略带期许的灰色眸子,轻轻闪烁··一声叹息溢出口后,库仑塔站起身,颔首,沉声道:“将军,请您务必小心。”
寥寥几个字,带着无奈和关切··笑,瞬间在眼底扩大到眉梢,既而随着库仑塔脸上无可奈何的表情,而瞬息张扬开来··“时间不多了,你们马上分头去准备。”
“是·”·精致的兽型油灯在风里闪动着金色的光芒,窗边的长纱勾勒出晚风的轮廓,旖旎间透着一丝凉意,却无损室内因为三人饱涨的情绪而微微热烈的温度。
★★★ ★★★ ★★★·信步在曲折的廊下欣赏着花园里的景致,漫不经心的步子在粉色长裙摇曳中显得很随意,丝丝缕缕阳光穿透廊外层叠的绿色长藤投射在脚边,悠然,生动,懒散。
“你去叫那个花匠过来·”抬手指了指正在树下忙碌的昆卡,艾希雅对侍女说··“是·”侍女小跑着来到树下,对昆卡招手传唤。
放下手里的工具,昆卡跟着侍女来到廊下,恭敬的跪下行礼··眼神不自觉的一紧,艾希雅努力控制着急促混乱的呼吸,敛了敛神,轻声问道:“为什么那池里的莲花开的没有我在孟菲斯看见的好”·没有起身,仍然保持着跪姿,昆卡答道:“可能是因为孟菲斯的水源自尼罗河,那里的水更有营养,能让莲花长的更美。”
点了点头,向前走了半步,指着前方一片绿色莹莹又问道:“这种植物,似乎只在两河见过,不知道在别的地方能不能存活下来”·回头朝着艾希雅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低下头,恭敬的说:“这要看移植到哪里,不同的地方,气候和水土都会不同,生长起来也会有所差异。”
挑了挑眉,扬起一个微笑,瞥了一眼身后的几个侍女,艾希雅迈下石梯,朝着水池走去··“这些莲花,虽然不如孟菲斯的漂亮,却非常的香,应该不是一个品种。”
折了一朵石径边上的花,送到鼻前闻了闻,悠然的步子继续向前··昆卡起身,半弯着腰跟在她的身后,自始至终不曾抬眼,一幅下等人的顺从模样·“大人说的是,这里的莲花与埃及的莲花不太一样,个头虽小,但是香味浓郁,尤其到了晚上,这味道会比白天更浓一些,隔着好远都可以闻到。”
“晚上”·“对,天狼星在正空的时候,是这花香气最浓的时候,就算您在屋子里,也能闻的到·”·“是吗怪不得晚上我总能闻道一股很熟悉的香气,又不像熏香,原来是花的味道。”
把玩着手里的花朵,艾希雅歪着头,笑了笑··“公主府里有许多这样的莲花,但是开的最好的莲花是在西院的水池里,离您住的地方非常近·”·眼神轻闪,脚步陡然一慢,继而又不紧不慢地继续走着,微笑的眼划过水池,说:“你对花很有研究,好好干吧,一定能在这里得到重用的。”
躬身,恭顺里带着感激的开口·“是,小人一定会好好料理这个院子,请大人放心·”·“你们摘些花带回房间·”懒懒的开口,对紧跟在身后的侍女说道。
两个侍女四下采摘着花朵,片刻后抱着一大捧鲜艳的花走过来,艾希雅点了点头,转身,看着昆卡说道:“你下去吧·”·“是。”
倒退数步,直到侍女簇拥着艾希雅离开花园,昆卡才直起腰,良久注视着她消失的方向,有些惝然的长长舒了一口气··那些讯息,他已经全部传达给了艾希雅,以她的聪明一定都明白了。
现在只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他们就能利用辛莫蓝伽给他的那张秘道图逃出公主府,只要离开这里,外面就会有人接应他们··目前,他只需要每晚都去安心等待混出小院的艾希雅,只要她能出来,那么一切都会顺利的,昆卡在心中暗暗祈祷着。
卷着花香的风吹过,沙沙的树叶声在庭院里响起,昆卡捡起地上的工具继续刚才未干完的活,流着汗水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只是眼底凛冽的精光隐隐显现··★★★ ★★★ ★★★·淙淙的水声,由远及近的响起,拉着裙摆小跑着一路来到池边,神色慌张地四下张望,艾希雅紧张到呼吸都乱了。
接到昆卡的暗示,她除了紧张和激动,就开始担心找不到时机逃出小院,一连几天她都不能摆脱那些紧跟着自己不放的侍女·好歹今天让她找到一个机会,一个侍女打破了盘子,她借故大发雷霆把她们都赶了出去。
而那些侍卫因为听见她在室内大声责骂的口气,都小心翼翼地守在门口,不敢走进小院一步,然后借着他们都诚惶诚恐不敢靠近她的时候,她才翻窗户偷偷逃出了小院··“大人”假山后一声低喊,一个人影跪拜在脚下。
伸手扶起昆卡,艾希雅喜极而泣地声音颤抖着,明媚的笑容在夜晚里仍然清丽·“昆卡,你怎么进来的这太危险了”·“大人,先别问那么多,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牵起艾希雅的手,昆卡环视一圈,拉着她快速向池边的一条长廊跑去··来不及多想,本能的跟着昆卡加快脚步,耳膜里传来的不是风声,而是心脏狂跳不已的鼓声。
她甚至觉得那颗心马上就会从嘴里跳出来,脑袋一片空白的看着眼前快速掠过的墙壁,以及上面幽幽闪动的宛若幽灵一样的火光··两人停在一扇普通的木门前,昆卡迅速推门而入,里面没有火光,一片黑暗。
反手将门关好,拉着艾希雅借由着窗边泻进的微弱月光,昆卡摸索着来到一根石柱前,松开她的手,他焦急地在石柱上寻找着什么··艾希雅望了望门口,又看着急出一头大汗的昆卡,小声问道:“你在找什么”·“出去的钥匙。”
他只简单的说道,仍然埋头在石柱上一寸一寸摸索着··不安的再次望向门口,月光很安静,趁着微风从窗缝间滑进屋内,微弱的光亮洒在不大的室内,艾希雅环顾了一圈,这是一间布置简单的房间,只是公主府里若干这样房间里的一个。
这里又藏着什么玄机此时似乎不是问清情况的时候,艾希雅安静地站在昆卡身边,注视着他专心致志的仔细寻找着某样东西···一阵晚风从门缝与窗边挤进房间,撩的裙角轻扬,艾希雅不解担心的皱眉,视线随着昆卡摸索的手,仔细审视着那根再普通不过的石柱……简单的纹理,起伏的雕刻着一些式样很平庸的花纹,昆卡所说的“钥匙”会在这里·“找到了”昆卡的声音透着无比的兴奋,手掌一按,一个细微的声音响起,好像是石头之间磨擦而出的细碎声,声音停止后,一切又安静下来。
睁大眼看着石柱上一个圆形的空洞,片刻后一声沉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两人紧张的侧目而视··墙壁上突然发出沉闷的隆隆声,后方的一面墙壁突然发生了异样的变化……细碎的沙砾落下,吹过脸前的风里有一丝长年不见阳光的霉味飘过,随着沉重的石墙缓缓打开,一条漆黑的通道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快走吧,大人·”·因为太紧张,艾希雅抬脚时竟然有些腿软,幸好昆卡伸手扶住她,没等两人再迈步,漆黑的房间骤然间明亮起来……·晃动的火光,攒动的人影。
火把的光芒霎时将这间不大的房间照得透亮,伴随着整齐的脚步声响起,屋子里突然出现了全副武装的侍卫,手里高举着火把,另一手拿着反射着火光的刀··震惊。
本能的将艾希雅拉到身后,将她推到柱子与自己的身体中间,昆卡注视着眼前凭空出现的众人,严峻的神色里透着一丝慌乱,起伏的胸腔里一股压抑着怒火和错愕汇聚而来的冲动,随着视线慢慢在那些包围过来的侍卫身上散播开来。
“这么快就想走了吗,艾希雅”一个冰冷却温柔的声音□来,门口的侍卫自动退到两旁,留出一道缝隙,裙角随着晚风飘进门内时,艾希雅的眼神与呼吸同时一滞。
“乌莲达,放他走·”艾希雅从昆卡的身后站出来,平静的面色下是火光跳动在脸上的温度,冰冷,亦有些刺痛··牵着嘴角笑了笑,暗红色的眼睛在这样凉风如水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明亮动人,歪着头打量着眼前的两人,乌莲达轻轻的开口。
“这是辛莫蓝伽派来的人吗她以为有了秘道的地图,就可以轻易的将你带走吗”·“我是艾希雅大人的侍卫队长,是埃及的将军。”
从手臂的护腕里抽出一把短而精巧的匕首,昆卡看着乌莲达说道··眼神一凌,神色在瞬息之间从戏谑到震惊,乌莲达打量着昆卡,眯了眯眼,似乎是在思忖眼前这个男人所说的话的可信度。
半晌,她菀尔一笑,眸光里闪动着一种莫名的光芒,眼帘轻垂,抬眸时一丝杀戮悄然浮现··“蒙西斯特已经知道艾希雅在我这里了吗如果是这样,那我只能把你们一同留在这里了,你安静的被俘,我能让你活着。
如果反抗……”她微笑的美丽脸庞上,明灭倏忽的火光将那句没有说出来的话,无声无息的变成死亡的暗示··扬了扬眉,匕首闪着寒光对着乌莲达的方向,昆卡不语。
一步迈到昆卡的身前,艾希雅拧着眉,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愤怒,那张总能安然微笑的脸上出现少有的惊慌··“乌莲达,我留下,你让他离开·我保证他会守口如瓶,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我在这里。”
“保证你拿什么保证,我的小公主·蒙西斯特已经知道你在这里才会派他来,如果让他离开,我与埃及的联盟就彻底破裂了,不仅如此,我的敌人还会多上一个,你觉得我有那么笨吗”·说话间,乌莲达用眼神示意周围的侍卫,只见他们缓缓朝着房间中的两人围拢,动作缓慢,却步步杀机,十几人将一个圈子越缩越小,眼见离他们的距离也就在五步之内。
·环视周围,昆卡靠近艾希雅,压低声音说道:“大人,一会儿您先进秘道,只管向前跑,外面会有人接应您·”·墨色的瞳仁一缩,艾希雅没有说话,侧目看了一眼墙壁上透着丝丝凉风的黑洞,那里已经被二个侍卫把守着,凭自己很难闯过去,更何况……她绝不会丢下昆卡,让他一个人去面对生死攸关的时刻。
“别伤了大神官,杀了这个人·”乌莲达优雅的抬手,漂亮光洁的指尖指向昆卡,微笑的唇散发出残忍的魅力··“这么多人对付一个人,不觉得……不太公平吗”·幽深诡秘的甬道里,夜风般剔骨的声音从黑暗的风穴中传来,森寒,幽冷……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召唤……魔魅的吸引着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望向甬道的出口,无数的面孔上写着震惊,疑惑,好奇,甚至是恐惧。
只除了一道视线……暗如黑夜的眸,盈满着震惊,期许和激动……还有当那个声音幽幽响起时,抑制不住悄然滑落的泪·· ·第四十九章· ·脚步声,轻缓而规律,一步一步踏在冰冷的石道上,半片黑色的斗篷随风飘出秘道口,悠然自得的落入人们视线的同时,守在甬道口的两个侍卫瞠着目直挺挺的仆倒在地上,背后的窟窿里正向外喷涌着鲜血,一丝血腥气霎时趁着夜风弥漫散开。
其他人流露出呆怔的表情,视线跟随着两个倒下的侍卫而闪露出震惊与惧怕,猝不及防的盯着那紧裹着斗篷缓缓踏着火光出现在甬道口的身影……·死亡,是在呼吸间可以感受到的气息,在那黑色的身影完全笼罩在人们仓促不安的视线中时,悄无声息的宛若寒潮般散开。
随着斗篷帽子缓慢的拉下,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一缕惊愕的光芒闪过,因着那斗篷下年轻张扬的面孔带着嚣张狂佞的笑容,这样的笑容出现在此刻,无疑显得过于刺目··她有一双闪烁着金色火苗的浅灰色眼睛,漂亮温和的弯着,那一片托起火焰的涟漪波光中却无半点温度,明明洋溢着微笑,那眸色却安静的保持着冰冷剔透的光芒。
清秀俊美得让人可以瞬间褪去戒备的女子,一脸灿烂的笑,像黑暗里盛开的花·然而,就在那妖冶的花朵忽然间绽开一抹更加生动明艳的微笑时,灰色的瞳仁中却诡谲的凝练出一缕隐约的绿。
不知为何,乌莲达觉得身上的血液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凝固了··“辛莫蓝伽”一声惊呼冲破呼吸溢出口,带着无比的惊喜交集。
这个名字,仿佛是打开禁锢着空气的魔咒,在众人半刻间呆怔的同时,艾希雅已经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拦住她快”乌莲达在艾希雅唤出这个名字时突然反应过来,惊声大喊,指挥着侍卫。
昆卡的武器显然不适合此刻的战斗,他眼疾手快的解决了身边一个侍卫,抢下他手里的刀,趁手的武器让他很快又放倒几个企图拦住艾希雅的侍卫··“带大人走,快”昆卡冲着辛莫蓝伽叫道,回身应付着不断冲上来的侍卫,一时间血光四溢在不算宽敞的房间里,跳动的火光里,人影摇晃,喊声与金属相撞的脆击声不绝于耳。
抽剑一挥,一个人影倒下,辛莫蓝伽闪身在几个冲上来的侍卫中间一把拉住艾希雅伸过来的手··片刻间,那片灰色的海洋有丝撩人心弦的光芒轻颤……·没有开口,艾希雅朝她微微笑着,泪光迎上闪烁不定的红色火光,轻轻敲上了辛莫蓝伽的心跳,闷闷的痛在心底随着她轻柔的微笑毫无声息的蔓延开来。
“那坎,拦住他们·”辛莫蓝伽手臂轻轻一带,艾希雅已经靠在她的身侧,拥着她挡下一旁巴比伦士兵叫嚷着砍下的刀,剑锋一横,一串火星飞起··那坎带着七八个人从甬道中相继冲出,在巴比伦士兵瞬间呆愣的时候,又有几人倒在血泊中。
“昆卡,小心”与辛莫蓝伽一同奔入漆黑甬道时,艾希雅回头朝着一片混乱的房间大喊··人影,刀光……还有乌莲达愤然的目光,是她们跑进甬道时,艾希雅回眸一瞥里最后定格的画面。
甬道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彼此因为奔跑而急促起来的呼吸声,以及刺痛耳膜的心跳……·辛莫蓝伽安静地拉着艾希雅向前跑,手中火把释放的光亮,足够照亮一段清楚的路面,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长着青苔的石面,潮湿的霉味灌进呼吸里,与脚下湿露露的感觉一样,让人觉得有种冰冷腐败的惊悚。
长年不见阳光的黑暗里突兀的灌进一丝光亮,仍然无法驱走那侵蚀进皮肤的冰冷感,呼吸中那些青苔混合着水气而来的霉味,让艾希雅不适的皱眉··忽然之间,辛莫蓝伽的沉默使这条寂静的路,显得格外漫长。
侧目看她,火光中她的侧脸隐约在额前的发丝下,仍然坚毅的一如她站在将军府里任何一个地方……安静,坚定,淡然··是错觉吗为何感觉她在极力压抑着什么……·“辛莫蓝伽……”出声轻唤她,感觉到紧握着自己的手,突地一震。
身体猛然停下,在遂不及防的一道力量的拉扯下,艾希雅撞入一个怀里,熟悉的味道袭来驱赶走了那些晦涩的霉味,艾希雅蓦地哑然··“……对不起……”带着点哽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辛莫蓝伽收紧手臂,脸颊磨擦着艾希雅柔软的头发,将自己脆弱的呼吸连同眼泪一起悄悄的藏在这片柔软的黑色海洋下。
没能忍住的泪,无声无息的滑落在艾希雅微笑的唇边,贪恋这个怀抱带来的温暖和安全,如果可以一辈子蜷缩在辛莫蓝伽的气息里,她甚至宁愿忘记她们此刻还身陷巴比伦的危机。
“别对我说‘对不起’,我不喜欢听·”她任性的说,抬起头,水漾的眸轻轻一转,一片水色涟漪在琉璃般清透的眼底··“是,我的大神官。”
她假意颔首,一个轻吻落在艾希雅的额前,惹得她脸上一阵火红的烫··“昆卡和那坎怎么办”·回头望了一眼安静的甬道,灰色的眸一沉,拉起艾希雅继续向前跑去。
“他们会赶上来的,别担心·”·瞥了一眼她沉下的面色,艾希雅不放心的回头又深深看了一眼那见不到头的漆黑甬道,心里暗暗祈祷昆卡他们能顺利逃出。
·★★★ ★★★ ★★★·大约半个沙漏时后,辛莫蓝伽拉着艾希雅从甬道的另一个出口来到地面,一阵晚风带着新鲜的空气注入心胸,艾希雅才惊讶的发现她们此时已经不知身在哪里,周围一片连绵的山谷,完全没有一点城市和宫殿的痕迹。
“这里已经是城外,穿过山谷,走一段沙漠,很快就能看到底格里斯河了·”十指交缠的手始终没有放开,拉着艾希雅向一堆散落的巨大碎石走去,辛莫蓝伽解释道。
望了一眼四周的环境,在回头看看她们出来的甬道,成块像是被切割过的石料乱七八糟的躺在一边,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艾希雅根本猜不到被石料阻挡的空间后面,竟然是一条通往公主府的秘道。
“你是怎么知道这条秘道的”好奇的问··“娜娅告诉我的·”·一惊,脑中快速回想起那位娇惯的小公主对自己不算友好的态度,她怎么会……·绕过一些碎石,几匹马儿出现在那里,三个亚述士兵迎上来,看着辛莫蓝伽走过来,他们恭敬的行礼。
“将军,一切都好,没有发现任何人·”·点头,拉过一匹马,扶着艾希雅上去,自己随后翻身上马,低头对他说道:“你们在这里等那坎,我们在山谷汇合。”
“是,属下明白·”·扬鞭而去,天色仍然黑沉,大约三四个沙漏时后天就会亮起来,待在这里太危险,乌莲达一定会派人到这里来拦劫他们。
如果那坎他们不能在预定的时间赶到此处,那她只能带着艾希雅先行离开··心里虽然担忧他们的安危,却不能冒然回去,只希望一切都能按事先计划的进行了··★★★ ★★★ ★★★·来到辛莫蓝伽所说的山谷时,才发现那里还有十个亚述战士等在那里,他们将带来的普通百姓的衣服交给她们,换好了衣服艾希雅来到辛莫蓝伽的身边坐下,一同等待着那坎和昆卡的消息。
·时间在这样的等待里,似乎过的特别快,眼见天就快亮了,一个战士走过来轻轻在辛莫蓝伽耳边低语了几句,她皱了皱眉,起身走了几步,凝望着秘道出口的方向,良久沉默。
“将军,有人”一个负责守卫的战士跑过来小声说道··一句话让所有人高度警界起来,大家分散隐藏起来,辛莫蓝伽拉着艾希雅躲到一块突出的大石后面,静静观察着。
片刻后,几匹马狂奔进山谷,夜色下依稀只能看见几个黑影,随后一声尖锐的哨音自其中一人的口中飘出··一惊,艾希雅随后在辛莫蓝伽的脸上看见一抹释然的微笑。
“那坎,这边·”拉着艾希雅走出来,辛莫蓝伽站在石边朝着他们轻声喊道··几人骑着马跑过来,那坎跳下马,颔首,“将军,让您久等了。”
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她笑的灿烂·“你这个家伙,怎么用了那么长时间”·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那坎的脸在黑夜里仍然可以看见一片红潮,“怕他们随着秘道追出来,就毁了那秘道的门,在那里花了点时间。
巴比伦人做的门还真结实·”·他最后一句话引来大家的笑声,艾希雅也不自觉的笑出声,眼光望向昆卡,“昆卡,谢谢你·”·“大人,您言重了,是昆卡没有保护好您,让您受苦了。”
昆卡正要跪下,却被艾希雅伸手扶起··微笑的眼,明媚剔透如同天边的星辰·“别这样说,昆卡,你尽力了,我知道·”·“赶快走吧,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地方。”
辛莫蓝伽接过属下递来的缰绳,看了一眼昆卡,将艾希雅扶上马,自己则走到昆卡面前,轻声问:“你是和我们回尼尼微,还是回蒙西斯特那里”·眼神复杂的看着微笑不语的辛莫蓝伽,片刻,他说:“大人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笑,眼神轻闪,点了点头,转身上马··几十人朝着山谷外奔去,耳边的风呼呼而过,艾希雅拉紧斗篷,回头问道:“你刚才和昆卡说了什么”·挑眉,没有移开眼,目光如炬地专注于眼前的路面,她不愠不火地开口。
“我说,如果他想带你回埃及,我就杀了他·”·惊,忽然想开口说点什么,可是嘴唇动了动,始终还是选择了沉默,兀自轻轻转过头,安静地看向前方。
半晌,几声轻笑传来,孩子气般促狭的笑声·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骗了,艾希雅回头眼神愠怒的瞪了她一眼,而那个始作俑者却自顾自眉开眼笑的得意着,完全忽略了夜风里那道由美丽的黑眸中飞出薄怒。
“将军,我们堵死了他们的秘道口,乌莲达从城里追出来最少也要三四个沙漏时,有这段时间足够赶到河边,上了船应该就安全了·”那坎驱马跑在她们身侧,警惕地望着四周的一切,寂静的山谷里充满了纷乱的马蹄声。
眼睛轻眯,一片夜色漠茫沉淀在灰色的眼中,伸手为身前的艾希雅拉紧被风吹起的斗篷,辛莫蓝伽挥鞭低呵一声,率先冲向陡峭的山谷··不知过了多久,身体对于这样的颠簸已经开始觉得疲倦,耳边模糊地听见一种声音,如雷似鼓,奔腾在不远处的天边。
波光粼粼宽阔起伏的一片水域赫然出现在眼前,银色的水面反射着已经泛白的天空,奔涌而去的河水夹杂着白色的浪花,像晨雾里初绽的莲花··一艘大船停在河边,天边的微光中,清楚的看见船上的桅杆上挂着巴比伦的旗帜。
一帮人快速拉着马上船,收锚,升帆,转舵,一切都在迅速有序的进行着,看见辛莫蓝伽站在桅杆边与属下说着什么,艾希雅走到船弦边望着渐渐由青转白的天空,一片起伏连绵的山谷半隐半现的连接着沙漠直达天际……·巴比伦,来的意外,走的也是如此意外。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一个真实到虚幻的梦境一般……她不曾来过,也不曾离开··“河上风大,进舱去·”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伴随着河水奔腾的声音,有些模糊。
回眸,轻笑着点头,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握住,一同向船舱走去··船舱不大,却很干净,散发着淡淡的木料味道··迈步的瞬间,身体却被一股力量猛然吸向后方,一双手臂环过身前,将艾希雅紧紧禁锢在一个透着冰冷夜风的怀抱中,顷刻之间感觉自己的心跳在这个久违的怀抱中,忽尔停止了。
与这个怀抱温度相反的是她喷洒在颈间的滚烫气息,仿佛将烙印在皮肤上的记忆唤醒,一片片一层层的包裹着分别以来挣扎在身体里寂寞而恍惚的灵魂··“她有没有伤害你”她问,扳过艾希雅的肩,让她们可以面对面看着彼此。
摇头,想要控制哽咽颤抖的声音,却显得徒劳无功·“没有,我过的像个公主·”·眉间一抖,伸手,在艾希雅片刻呆愣的表情下,拂开她额前的发丝,艾希雅看见辛莫蓝伽温柔的灰色波光瞬息之间凝结成一片冰绿色的光。
手指停了停,轻轻触上隐藏在发间的那条细长疤痕,眼神由热到冷,继而凝结成月色的料峭··“我会让她付出代价·”她说,声音里是森寒的冷,如同她此刻的眼神。
抬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拉着她的手覆上脸颊,艾希雅微笑地闭上眼,微微上扬的唇角溢出一声叹息后,睁开眼,迷蒙着烟雨的墨色眸子紧紧附在辛莫蓝伽消瘦的脸庞上游移不定。
“别这样说,你是我的辛莫蓝伽,不是亚述的将军·别说那些会让我感觉到害怕的话,我们都忘记这一切,好吗”·眼神轻闪,良久,她亦淡淡笑起,褪去了暴戾之气的脸上,是单纯的一如孩童般的笑靥,俯下头,不断靠近的脸庞伴随着温热的呼吸消失在艾希雅的唇边时,她魔魅般的低语着。
“好,我的大神官……”·船舱的小窗外,天空已经透亮,一轮火红的太阳高挂在船桅的侧方,氤氲的热气蒸腾在清晨的河面,翻腾的白色浪花擦着船身飞向身后,变成一串串泛着浑浊白色泡沫的痕迹,金色的沙漠与山谷已经模糊成一片隐约的轮廓,宛如翻滚着消失在船后的泡沫般,渐渐消失……· ·第五十章· ·殿外的阳光美妙的如同一位含笑的温柔女子,流动的光线如同她伸出的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石柱,揉碎的温暖气息缓慢的飘散在香味四溢的华丽房间里,妖娆中透着一缕更加撩人的馨香,庸懒的打乱了端坐在椅子上的埃及使节的呼吸。
端起水晶杯子,唇边含着一丝微笑悄悄观察着埃及使节明显不太自然的神色,乌莲达轻轻的一笑··“大人,战事如此紧张,法老还派你来,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吧”·神情一愣,随即微笑着点头,使节颔首,恭敬的开口。
“公主,王有一事不明,特意让小人来询问一下公主的意见·”说的极其含蓄,眼睛始终盯着自己脚边的地面,不曾看乌莲达一眼··眉毛轻挑,放下杯子,问:“什么事情”·轻咳了一个,稳了稳心神,说道:“听说艾希雅大人在巴比伦,王觉得这是一个谣传,所以想求得公主的证实。”
面色沉下,不经意地仰了仰脸,秀丽的眉头轻挑,眼神凝敛,沉默··感觉到殿内的温度陡然降下,使节迅速起身,恭敬的欠身,微笑着说道:“王说,如果艾希雅大人在您这里,您一定会立刻将大人安全送回。
王认为这是一个不实的谣传,但是大臣们不放心,所以……”·“大人,”乌莲达向后一靠,单手支头打断了使节的话,暗红色的眸子扫过他因为紧张而僵直的身体。
既而,美眸弯起宛若天空的月牙般,迷人的笑容绽放在唇边,却无半点温度·“请您转告法老,这绝对是一个谣言,大神官一直在尼尼微,这一定是亚述人散布的离间谎言,请法老务必要相信我。
两国的联盟是一个诚信的诺言,乌莲达不会做出损害埃及的事情,也请法老与我们一同全力进攻亚述,这样才能尽早救出大神官·”·“是,公主说的极是。
王一直坚信您的诚意,只是那些大臣们听信了这种谣传,王不得以才让小人来一趟·其实,王说了,就算艾希雅大人真在巴比伦,也没有关系·”·“噢”眼神一闪,问:“此话怎么讲”·微微躬身,使节老练的脸上挂着圆滑的笑容,说道:“王说,乌莲达公主是整个巴比伦最聪明的人,而巴比伦又是埃及的联盟国,如果大神官真在您这里,您一定会善待大神官的,王非常放心。”
红色的光在眼底一闪即逝时,片缕寒光悄然隐于其下,乌莲达抬手撩起耳边的一缕长发,轻轻缠绕在指间,神情悠闲··片刻,她扬起一个美丽的微笑,轻声说:“法老如此相信器重我,真让我受宠若惊。
请大人回禀法老,乌莲达会是他忠实的联盟人,请他放宽心吧·”·行礼,神色敬畏,使节应声··“大人远道而来,一路劳顿,请先下去休息吧,晚上还准备了欢迎的晚宴,还请你一定要尽兴玩乐。”
乌莲达起身,仪态万千的迈下台阶,微笑的眼如同殿外的阳光般迷人··“公主,您太客气了,那小人先告退了·”使节躬身,由侍女引领着退出殿外,消失在长廊拐角。
冷眼看着大殿里只剩下自己一人时的空落,乌莲达面色只在一瞬间就变得森寒冷凝,刚才的笑容,似乎只是一个温暖的幻觉而已··蓦然转身,朝着一道精巧的偏门走去,身后的长裙划过一道金色的弧度,托起一片沉香,渐渐弥散在寂静的空气里。
★★★ ★★★ ★★★·“王,请您在考虑一下,至少我们应该确定大神官不在巴比伦,再向亚述出兵·”克阿图脸上的焦急很明显,如同他此刻的声音一样,焦虑中透着急切与不安。
敛眼,指尖在桌上的地图上缓慢的划过,细腻的羊皮纸上绘制着两河的地形,游移的指尖停在尼尼微上,轻轻点了点,沉默··见蒙西斯特沉默不语,克阿图上前一步,继续说道:“王,请你务必忍耐一些日子,等使节从巴比伦回来,问明情况再作决定也不迟。
现在冒然出兵,如果大神官真不在亚述,那我们这场仗打的就有些糊涂了,战士们的性命也会白白牺牲·”·抬头,俊美异常的脸上演漾出一抹奇异的笑容,令克阿图心里一拎。
“你以为我们派出的使节能问出什么吗如果艾希雅真在乌莲达手里,她是绝对不会承认的,等使节回来又有什么意思·”·“可是----”·抬手阻止了克阿图的话,蒙西斯特起身,走到一旁的软榻上悠然的坐下,继续说道:“目前的形势对我们有利,巴比伦已经骑虎难下,只能配合我们攻打亚述。
所以,不管乌莲达是否抓到了艾希雅,我们应该先把这场仗打完·至于艾希雅……不论她现在身在何处,应该都没有生命的危险·”冷静的分析着目前的局势,蒙西斯特冰冷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让克阿图听出一身冷汗。
·这位年轻的法老,即便是在自己的亲妹妹下落不明生死莫测的情况下,仍然坚持着自己的想法,到底是他太冷血,还是太理智……·埃及,有这样一位君主,到底是幸,还是劫,大概只有天上的神才知道了。
也难怪老法老去世时,会做出那么一件令人震惊的事情·现在看来,还是父亲了解自己的儿子啊……·“克阿图,传令下去,三天后发动全面的进攻。
这次不攻下尼尼微,谁也别想离开这个战场·”眼神一凛,在帐外的阳光轻舔着地面游走在白色大帐时,蒙西斯特起身将一道圣令颁出··呆愣了半刻,克阿图躬身行礼,握着剑柄的手感觉到一层汗潮,喉咙一紧,应道:“是,臣遵命。”
在克阿图震惊犹豫的眼神里,一场大战已经拉开了血幕·
(本页完)
·第四十章· ·“王,亚述人正在进攻我们的阵地·”一个脸上灰蒙蒙的副官跑进大帐,跪在地上说道··“王,前线快守不住了,我们必须向后撤退。”
紧跟而来的,又是一个副官冲进大帐,肩上的伤正在向下流着血··惊,眯了眯眼,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两人,蒙西斯特站起来,朝着大帐外走去,隐隐约约间能听见如同闷雷一般的咆哮声,沉闷的黑夜下,天空边闪动着暗红色的火光。
“牵马来·”·克阿图抢先一步走到蒙西斯特的面前,焦虑的说道:“王,您要做什么”·瞥了一眼他,视线又重新落到天地相接的火光处,黑色的眼底染就了红色的光芒,血般腥红。
“去前线·”·大惊,跪下,声音因为担心而颤抖着·“王,您不能去,让臣去吧·”·没有看一眼地上的克阿图,蒙西斯特绕过他的身体,朝着外面走去。
“王,请不要冲动,亚述人正在反击,臣带领属下就可以压制,您不必亲往·”克阿图跪在地上,对着蒙西斯特的背影说道··真不敢想像,刚才还在庆祝首战大捷攻破了亚述人的第一道防线,这才一眨眼的功夫,亚述人已经打到了面前,他们的反击速度果真是迅急雷霆。
“你要我坐在这里,看着亚述人冲破我们的阵营吗”丢下这句话,蒙西斯特跨上马,不给克阿图开口的机会,扬长而去··起身,大喝。
“保护王,快跟上,快·”·近卫军齐齐地跨马而上,跟着蒙西斯特冲向前方,他们甚至还没能从刚才的喜悦中回过神,眼神中多多少少的充满了慌乱,措手不及的奔向那已经被火焰烧的通红的天空。
克阿图接过缰绳跃上马背,一声低呵,带领着大帐外的骑兵朝着蒙西斯特消失的方向追去·看样,他真是太低估亚述人的实力,更加低估了埃及这位年轻法老想要取胜的心情,这场战争,到底谁会是最后的赢家,他真的一点把握都没有。
★★★ ★★★ ★★★·尼尼微城,那坎进攻一个沙漏时后··“将军,那坎将军的副官回来了·”·正与几位将军站在地图边小声交谈的辛莫蓝伽猛然回头,眼睛里射出莹亮的光芒,急切的看向从前线回来,身上还带着浓浓硝烟味道的年轻副官,问道:“前方怎么样那坎呢”·“那坎将军还在前线,他让属下回来汇报战况。
埃及人在顽抗,他们的死伤惨重,那坎将军说他会在二个沙漏时内拿下埃及人的前营阵地,请将军放心·”·点头,扬起嘴角,转身对着地图上几个黑点指了指,几位将军立刻交头接耳,片刻后轻轻点头。
“你赶快回去,告诉那坎破坏了他们的前营阵地就马上撤退,不可在继续进攻·”·副官显然对于辛莫蓝伽的指示有很大的疑问,透过那张被浓烟熏黑的脸庞蓦然惊现不可置信的表情,想要说什么,却还是颔首应道:“是,属下马上回去。”
看着副官转身离开,辛莫蓝伽转身对着身后的将军们问道:“亚述城有没有消息”·众人摇头··敛眼,沉默··半晌,她抬头看着巨大的地图,眼神落在了亚述城的位置,霎时,一丝绿光闪过浅灰色的眼底,只是瞬间,无人看见。
“去通知亚述城的守城将军,直到黎明前,全城戒备·不许任何人进出城,所有士兵配齐武器待命在各自岗位·”·“是·”几位将军应声,看见辛莫蓝伽挥手,几个人躬身退下。
整场战争过于安静,除了埃及人先前的一次进攻,根本没有看见巴比伦人的身影,这太不符合那帮小偷的作风了,既然与埃及签下了联盟,那么这次战争怎么会没有巴比伦的份。
然而,就在埃及人在亚述的强劲进攻下损失惨重的时候,巴比伦却没有出手相助,这难道是一个正常现象吗·不知为何,她隐约觉得今夜并未结束,前方那坎的进攻似乎只是一道开胃的小菜,而真正美味绚目的那道大菜,似乎很快就要上来了,只是时间的问题。
★★★ ★★★ ★★★·黎明还远,亚述城受到巴比伦进攻的战报却已经摆在了辛莫蓝伽的桌前··很好,意料之中,情理之下··库仑塔看着坐在桌后的辛莫蓝伽,她在喝茶,眼神轻敛,看不见她的神情,但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镇定一如她经历的数场战争一般,淡然,沉稳,不符合年纪的冷凝。
片刻,门外的士兵来报,那坎将军回来了··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前面,她笑着靠在桌边,双手环胸看着门口跨进来的风尘仆仆的高大身影,一身火焰的味道,还有血腥味。
“将军·”那坎躬身,微笑着丢过来一个包袱,库仑塔接下,打开··光亮的头颅,没有气息的面孔是一张陌生的脸,他的眼睛安静地半敛着,嘴大张,森然的牙在满口尚未凝固的血液里绽放出刺目的雪亮。
那是之前带领埃及士兵攻破亚述第一道防线的拉哈将军,被一刀从咽喉处割落的首级··刀口整齐平滑,从他的表情来看,甚至快得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扬了扬眉,库仑塔将这个“礼物”送到辛莫蓝伽的面前。
手掩上鼻子,微微皱眉,她的眼神显示了厌恶,看着那坎说道:“早和你说过,不要带这种东西回来,怎么从来不听”·这小子,就喜欢拎着敌帅的首级炫耀,没救的自大。
大笑出声,那坎走到桌边扫了一眼桌面,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嘲着侍卫说道:“拿酒来·”继而大刺刺地坐下,被浓烟熏的黑白不一的脸上一口白牙尤其耀眼。
“将军,这可是准备送给哈奎兹将军的礼物,他被这家伙伤的不轻,至少让他看看,也能解气·”·“幼稚·”白了他一眼,一挥手侍卫从库仑塔手里接过包袱,退出去。
“前线如何”·“埃及人的前线全覆,蒙西斯特赶到也只能看着他们的士兵收拾残局了,真可惜,本来可以一举击跨他们的·”侍卫端着酒走进来,那坎为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饮尽,顿时感觉被血腥味灌满的呼吸恢复了一些嗅觉。
“蒙西斯特去前线了”·“是·不过阵线拉的太长,我看见他的时候,我们已经在撤退了·”·与库仑塔对望了一眼,刚想开口,侍卫送来了亚述城的战报。
展开羊皮纸,简单的几句话,将亚述城的近况说的很清楚……巴比伦还在进攻,但是成效不大,被亚述十万人的部队挡在城外·亚述城的将军请示辛莫蓝伽,如果天亮时还是这种局面,他们是换守为攻,还是继续守城。
思忖了片刻,她昂了昂头,转身走到窗边,墨染的天空星辰灿烂的就像条波光粼粼的河,闪烁流动在弥漫着丝丝缕缕硝烟的天边··抬手抚上窗框,指尖无意识的轻剥着雪白的木框,夜风抖散她眼底幽冷邃远的烟灰色星光,既而擦着她的脸颊撩起窗边的白纱,一阵妖娆美妙的轻舞,微微失神。
半晌··“攻·”她清冷淡漠的声音随着夜风盘旋进屋时,库仑塔颔首退了出去··那坎微笑,继续喝着他的酒,眼神从辛莫蓝伽托着火光的背影移开,看了一眼桌上的酒壶,狭长的眼弯起,笑的满意和兴奋。
★★★ ★★★ ★★★·风很舒服,裹着阳光懒懒的吹进屋里,华丽的宫殿里随侍在旁的侍女静静等待着她的召唤,一切都美好的宛若她真是这里的主人,而非人质··艾希雅走到窗边,倚在窗框望着庭院里绿意盎然的丛丛连连,精致到一丝不苟的修剪,耳边是潺潺的水声,却无法打动她快要因为担心而四分五裂的心脏。
乌莲达一连几天都没有找过她,这让她安心不少··这个只在小时候见过一面的巴比伦公主,除了那张美丽的面容外,没有一点让人想要靠近的理由,阴冷的个性和乖舛的行事,让她看上去更加可怕。
仰头看着天空,那方碧蓝晴空被四方的屋顶框出一份生硬,白云悠然飘过屋角,带着眷恋的目光也随之失落的收回,艾希雅轻轻叹息··“大神官,公主来了。”
侍女的声音换回了她的失神,一怔,回身··眉心的褶皱在望进那双暗红眸底时,又加深了几分··对于艾希雅带着抗拒的表情,乌莲达只是笑了笑,走到桌边看了看纹丝未动的食物,她才皱起了眉。
“东西不合你的胃口吗”·沉默,随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物,一早送来的早餐,她一点没吃·艾希雅单手扶着窗台,面无表情的看向乌莲达,垂在身侧的手腕隐约间还有一丝钝痛。
坐下,拿起银制的汤匙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随后招了招手,侍女将其端走了··“绝食不是一个好方法,或者你该想个别的法子,让我改变心意·”轻轻掸手,像是要掸掉什么浮尘,她挑眉望着她。
仍然安静,只是眼神变得更加沉默··可是,乌莲达后来的一句话,让艾希雅的沉默瞬间瓦解,甚至是在顷刻间有了一种天旋地转的揪心,呼吸也跟着紧张起来··“蒙西斯特已经发兵了,你真该看看尼尼微城外,硝烟弥漫是种多么美丽的风景。”
她不紧不慢的口气,仿佛是在说着天气,暗红的眸光始终没有离开艾希雅,从她瞬间蹙眉继而浮显惨白脆弱的脸上,她满意的看见了她的深深恐惧和担忧··一时语塞,冰冷的呼吸在唇边呼出时,艾希雅的目光越过乌莲达的身影,茫然的看向她的身后,片刻之间她眼前一片空白,干净的白,明亮的白。
感觉出艾希雅的异样,乌莲达起身朝着她走过去,抬手轻轻触上那张白到没有丝毫血色的精致脸庞时,艾希雅猛然一怔,陡然抬手挥开了脸边的手掌,眸底一闪而逝一片冷光,衬着她蓦然间紧缩的夜色般暗沉的瞳仁,更加的冰冷森然。
看着自己被挥开的手,眉间轻皱,继而牵了牵嘴角,她不以为意的撩开纠缠在颈间的棕色发丝,静静望着艾希雅,映着阳光的眸底两团火焰悄然燃起··“猜猜看,下个出场的该是谁是那个狂妄自大的辛莫蓝伽,还是那个一心想得要到你的蒙西斯特我的小公主,你还真是万人注目的焦点。”
说着,她倒退着来到桌边,手指轻敲着桌沿,微笑的脸美的让人移不开眼,流动的金色光芒在她的裙边轻轻盘旋,很美,很冷··偏开脸,一片色如深海般的蓝从发间划过,荧荧闪闪,几缕发丝擦着肩膀边缘的伤痕滑落,缭绕荡漾在暗绿色的胸饰前,随着窗边的微风一阵轻舞,悠扬曼妙。
“你会后悔的乌莲达,你在利用蒙西斯特的野心,如果让他知道我在这里,你们的联盟会瞬间瓦解,想知道他会怎么做吗”如水一般平静冷凝的目光重新注视着桌边的乌莲达,艾希雅忽尔笑了,精致的笑容,盈盈的出现在这张一向温和从容的脸上,突兀的透着一丝残忍的美。
“……你的巴比伦才是会真正消失的地方·”淡淡的吐出这句话,翘起的唇角,孩子气的顽皮而可爱,瞧在乌莲达眼中的却宛如黑夜般吞食一切的旋涡,狠冽到让人心里猛然一怔的温柔。
何时,这个印象里总是淡然安静地立于母亲身后的小公主,竟然有着此刻这般鬼魅般可怕的气息……·眼神一凉,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在身后那道放纵的将乖戾的微笑与阳光明媚的温度融合在一起的目光中,乌莲达脚步匆匆的离开了房间,消失在门边的人鱼般窈窕的背影里透着错愕,亦或是逃避的仓促。
笑,淡淡的,黑色的眸却越来越深沉··战争,还是在她最不想看见的时候,拉开了序幕,也许蒙西斯特说的对,谁都阻止不了战争的脚步,神不行,她亦不能··此刻,她真正担心的已经不在是战争的脚步会踏向哪里,而是已经在战争中的那两个最让她担心牵挂的人,他们……怎么样了··一个是高高在上俯瞰一切的法老,她的至亲骨肉;一个是骄傲张狂到目空一切的将军,她的爱人……这场战争,不论谁输谁赢,她都会失去最爱的人。
这是惩罚吗惩罚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曾经在众神面前许下的保护埃及的誓言,甘愿丢下一切守候在一个人的身边,自私的享受着偷来的时光……·疲惫的闭上眼,却忘记收回唇边的笑,那抹迷人的笑靥凄迷粲然的绽放在初秋的阳光中,伴随着煦煦和风融化在裙角轻荡的片缕浮香中……·谁的泪,翻飞着飘向远方,无声亦无息。
·第四十一章· ·染红的天空,说不清是晨曦的第一缕艳色,还是通宵燃烧在亚述城外的战火,呛人的气味连绵在逐渐明亮起来的混浊空气里,人们的眼神和他们的行为一样,披上了疲惫却仍然犀利。
·巴比伦的进攻始终只能停滞在亚述城外数里的地方,厮杀声,金属撞击声,马蹄声,以及风声,在满天的沙尘烟雾中清晰的传进城中,没有出击的士兵们就在这样的声音中度过了一个不眠的夜晚,血液里的杀戳压抑的叫嚣,恐惧和兴奋在身体里交替冲撞着,那是一种又痛苦又快乐的感觉,一个以战争为生命的国家才能真切体会到的奇妙的感觉。
挡住巴比伦的进攻,不是易事,巴比伦虽然不如亚述在军事上强大,却也是一个不容小觑的敌人,一夜的进攻里,他们也给亚述人造成了不小的损失··阳光,出现在大地尽头的一霎,亚述城上的号角吹起,浑厚,沉闷,震荡着人心。
巴比伦显然并未意识到这声号角的意思,仍然继续着进攻·只是,地面突然而生的震动,让大家都陷入了迷惑,甚至有人停下手里拉弓的动作,静静聆听着地面的动静。
片刻,雷鸣的咆哮声传来,翻滚在呜咽的风声里似乎是河流奔腾的怒吼,又像是午后沉闷的雷声··震惊,清晰的写在巴比伦的将军看清一切时的脸上··跨下的马匹突然焦躁的来回踱着步,如同身下马儿一样焦躁不安还有那些巴比伦士兵的神情。
狂潮般冲向这里的黑色盔甲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的反射下,透着刺目的光芒,银茫一片,连绵起伏··黑色,死亡的颜色,是亚述那支最强部队的专属……金狮军团。
黑甲轻装,首当其冲的在队伍最前面,年轻张扬的脸隐在头盔之下,如他们身上的黑色铠甲一样,神秘而肃杀,在敌人还处在震惊中时,他们驾着马匹飞跃而过自己的战壕冲进了巴比伦的阵营中,一种让人望而畏的气势,一种不要命的速度。
已经来不及布置撤退,巴比伦的主帅挥刀带着已经拼杀了一夜的士兵,在被金狮军团冲散的阵中奋力厮杀开来··顿时,原本以守为攻的亚述,一瞬间将局势颠倒过来,在血光剑影中发泄积聚了一个晚上的怒火,在金狮军团最后一个骑手闪出高大城门的一霎,大门轰然关闭,随之而来的咄咄声,是蜂涌而来的箭雨在铜门上徒然打落的声音。
“用巴比伦的鲜血清洗这片土地,别让辛莫蓝伽将军说我们在偷懒,杀了他们”带领这支队伍的是库仑塔亲手培养出来的多那柏将军,年仅二十,已经跟随在库仑塔身边出生入死六年的年轻将军。
“杀了他们”怒吼声,如浪一般在平原上响起,伴随着底格里斯河的咆哮声,天地都在颤动··放眼远眺,狂潮般的亚述兵已经迫在近前。
沸腾的温度, 四溅的血液,恣意的就像张扬在他们眼底血色的眼神,巴比伦统帅当即立断带着几个亲卫冲出阵营,朝着阵营后方奔去,身后响起箭张满弦的呻吟,宛若风中女子的哭泣声,紧跟着黑压压的箭雨在耳边擦过。
不少骑兵摔下马,又被后来追击而来的马匹踏过,血肉飞溅,惨不忍睹··“杀了那个主帅,别让他跑了,快”多那柏大喊,挥手砍下一个巴比伦士兵的头,拉着缰绳冲了过去,身前几个亚述战士正在为他开道,片刻后,一条血路就从黑压压的战场中霍然出现。
血光,晨光,交织出烈烈燃烧的旖旎瑰丽画卷,血色的苍凉……·★★★ ★★★ ★★★·满身血污和伤痕的统帅尸体安静地躺在大殿内,寂静的空气里悬浮着一股血腥味,混合着从香炉里溢出的薰香,是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乌莲达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一躺几跪的身影,半晌,挥手··侍卫无声的围拢过来,不多会儿,已用披风将地上的尸体包裹住,一前一后抬着,消失在宫外漆黑的长廊上。
四下依旧一片死寂··一股比刚才更为浓厚的压抑,正沿着乌莲达伫立在血迹旁边静止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在整个宫殿里蔓延,感染着匍匐在脚边的五个人,以及他们身后那一干大臣都瑟瑟起来。
“这就是你们的结果,这就是你们之前承诺过给我的好消息”声音不高,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站在一边的大臣身子又矮了几分,地上的人不知不觉的动了动唇,没人说话,亦没人敢抬头看她一眼。
袖子一甩,迈步向椅子走去,转身坐下,一掌重重拍在扶手上,众人一凛,缩了缩肩··“把他们拖下去,败军的逃将不是巴比伦的军人·”·“是。”
两旁的侍卫上前,拉着已经辨不出身上衣服为何颜色的几人向殿外走去··“公主饶了我们吧,是将军让我们回来的,是……”声音依稀消失在长长的走廊上,早就因为恐惧而畏缩在一边的大臣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额上的汗水透着心虚。
“蒙西斯特那边怎么样了”·一个年长的大臣突然一愣,随即颤颤悠悠的开口,“被亚述破坏了前线,目前没有进攻的趋势,估计最少要等几天才能调整重战。”
“这场仗不能拖下去,拖的时间越长对于我们越不利,来人·”目光在门边一扫而过,乌莲达起身绕过椅子,朝一道圆形门里走去,“叫索伊兹来见我。”
“是·”侍卫欠身退了出去··就在乌莲达的裙边消失在门内时,几位大臣长长嘘出一口气,仿佛大病了一场般虚脱无力的望着空荡荡的门内,那里只有一片幽暗的火光幽灵般跳动着。
心惊肉跳··★★★ ★★★ ★★★·亚述城传来的好消息,一式两份同时出现在了萨米都和辛莫蓝伽的面前,同样的高兴,不同的沉默··能保住与尼尼微仅有三天路途的亚述城无疑是一件非常值得庆祝的事情,然而在埃及大军仍然盘踞在底格里斯河边时,似乎亚述城的首战告捷只能让所有人高兴欢呼片刻而已。
萨米都赞扬鼓励的召书摆在桌子上,半开半合的静静躺在灯火摇曳的光影中,一个身影站在窗前,宛若雕像般凝望着天空,夜风里抖散开来的袍裾忽而上下的轻舞··天气有些凉了,特别是在夜里。
派去的探子仍然没有消息,才一天而已,他们甚至还没有到达巴比伦城(巴比伦的首都)··但是这一天,似乎太长了一点,等待的时间长了,人的脾气就会变坏,正如她晚上对着那坎发了一顿无名火,在他奇怪又委屈的目光中,她兀自转身离开了会议室,丢下无辜的那坎和一脸无奈的库仑塔。
长长呼出一口气,唇边一圈似有若无的雾,瞬间消散在夜风中·轻轻的望着远方,蹙眉··目前还不知道乌莲达掳走艾希雅是为了什么,难道她也知道了艾希雅拥有令符的事情,亦或是想将艾希雅交给蒙西斯特。
那个单纯美丽的女人身陷巴比伦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了,如果乌莲达只是为了将她交给蒙西斯特,那么绝对不会伤害她··如若不然……·狠狠的一拳砸在窗台上,关节生生的痛起来,随着混乱的呼吸迅速传遍身体,焦虑的神经在疼痛的刺激下,恢复了一些清醒。
抬手,翻转着手掌,看见关节上一片清晰的血印,眼神轻闪,茫然的没有丝毫温度的灰色眸底,悄悄溢出一层腥红的色泽··★★★ ★★★ ★★★·看着坐在长廊下不言不语静静凝望庭院花草的艾希雅,乌莲达在沉默了良久后,轻轻开口。
“你以为自己了解辛莫蓝伽,就像我以为自己了解你一样,很可笑的事情·”·映在眼中的漂亮庭院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乌莲达同时望进她眼底的暗红色光芒,闪烁的是彼此都有些颤动的目光。
见她不语,乌莲达坐在栏杆上靠着廊柱,眼底温和的笑,不如以往的阴郁,带着春天般快乐的情绪·“知道她的家族吗”·沉默,半晌,微微点头。
“辛莫蓝伽的父亲战死在与叙利亚的那场恶战之中,在后援来不及抵达的情况下,带领着部下战斗到最后一刻,他的英勇让叙利亚人敬佩不已,当时的主帅将亚述战旗砍倒时曾经感叹道:‘提列萨是亚述的战神,他是真正的沙漠雄狮。
’不得不说,他同样也是我敬仰的将领·”·安静的听着乌莲达的话,想像不出那会是怎样一场惨烈的战争,战死在沙场,似乎是每个军人最崇高的归宿,有些血腥,有些遗憾,却很壮观。
“而辛莫蓝伽的三位哥哥都先后同提列萨一样,殉难于各国的战场之上,他们的英勇无畏得到了敌帅的尊敬,他们在沙场上的才能是让各国都相当畏惧的能力,而金狮家族用他们的忠诚与顽强在战争史上记下了最辉煌的一笔。”
扬了扬眉,眼底流露出对于这个家族的敬佩,有时候甚至在想,如果她也拥有这么一个家族的支持,巴比伦肯定会比今天更加强大··“继承了金狮家族让敌人闻风丧胆的能力,沿袭了父兄勇猛果敢的作战风格,辛莫蓝伽成了战神家族的最后一位成员。
她的出现,就像一个讽刺,知道为什么吗”看了一眼艾希雅,在她微皱的眉间,乌莲达轻轻笑了··“虽然身为女子,却可以驰骋沙场,那种快意人生,是我们这些身处宫帷中的女人不能比拟的,她能将自己的愿望变成现实,而我们只能坐在这里等待着所谓的‘命运的召唤’。”
她羡慕她,非常羡慕,所以她也恨她·因为辛莫蓝伽拥有的一切,她一样也不曾拥有过,包括……艾希雅··“提列萨曾经相当自豪的对人说:‘他的孩子,不论男女,都将是为国家开拓疆土的将才,他们只会死在战场上,而不是舒适的宫殿中。
’艾希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阳光普照,艾希雅的身体则在微微颤抖,心亦如此··“战场,会是她的坟墓·”她望了艾希雅一眼,在她苍白的近乎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看见了不安。
“……”·“辛莫蓝伽,会死在那里·”·“……”·“放弃一切,跟随在她的身边,你又是为了什么”·深吸气,阻止眼眶里的泪软弱的滑落,沉吟。
就在乌莲达灼灼逼人的视线里,艾希雅笑了笑,淡淡的如同洒落在身后水面的阳光,斑斓的绚目··“如果说,我背叛了自己的信仰,那我是众神的罪人·如果说,我背叛了蒙西斯特,那我是埃及的罪人。
但是,我没有·可是,我活的并不快乐·”侧目,看着一池水纹轻轻被风吹乱,一层绿草随水摇动,静谧的空气里,她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的幽远··“放弃了自己的身份,陪在她的身边,我却很快乐,我感觉到了自由,一种以前不曾有过的感受。
不论我是大神官,还是未来的埃及皇后,我都不可能得到的……属于自己的快乐·”·有些意外听到这样的回答,乌莲达迟疑的看着站在半片阳光下,漂亮却悲伤的艾希雅,白色的裙边飘在廊外的阳光与廊内的阴影中……谜一样的迷人。
为什么,她感觉艾希雅已经不在这里了如同一个虚幻到最真实的梦一般,让人觉得怅惘不甘··陡然一怔,眼神悄然凝起,两簇火焰在眼底燃起,乌莲达起身,在艾希雅略略不安的眼神中,迈向她。
·“艾希雅,”随着她不断靠近的脚步,她的眼神越来越冰冷,火焰般的冰冷·“我要你看着辛莫蓝伽死在战场上,我要你明白,你最好乖乖的待在我的身边,这才是你应该得到的快乐。”
不自觉的倒退着,脚步不稳的撞上身后的石柱,背后的坚硬隔着单薄的衣服偷走了艾希雅的勇气,蹙眉,企图从面前的乌莲达身边绕过,却被她一把拉住手臂,身体一滞。
“你最好明白这个道理,别指望她能从蒙西斯特和我为她准备好的坟墓里逃走,知道吗,艾希雅”她极轻的开口,平静的口气不带丝毫温度,眼神直直的望着前方,发丝在微风中扑上艾希雅的脸颊,刺刺的痛。
“你疯了乌莲达,你真是个疯子,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不就是与蒙西斯特分享亚述吗这要多少人的鲜血才能做到,你知道吗”忽然爆发了,想到辛莫蓝伽倒在血光漫天的战场的瞬间,艾希雅只觉得从心底有什么东西喷涌而上,翻腾着袭卷了她一向引以自豪的冷静自持。
沉默,半晌,一声近乎疯狂的笑声从乌莲达的口中溢出,艾希雅甚至从她弯起的眼角看见一抹水光,紧紧的蹙眉,不打算与这样一个被占有欲冲昏了头的人继续交谈下去,她甩开她的手,大步离开。
却在走了两步不到,身体向后猛然一倒,在肩膀上突然出现的力道拉扯下,她重心一个不稳,撞向了身后··半刻之间,眼前的白光模糊了视线,半刻之后,她缓缓睁开眼,只觉得额角有些温热的液体流下,缓慢的。
惊,怔怔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手,乌莲达的眼神有片刻掠过一丝恐慌和担忧,却很快就消失在暗红色的眼底,换而代之的则是懊恼的愠怒··跌坐在地上,昏沉沉的是眼前的景物带来的旋转,直到手指摸上额头,艾希雅才感觉到一阵痛,一线温热的液体伴随着那种片刻就可以袭击全身的疼痛从她的额角渗出,她皱了皱眉,咬着唇忍下了一声闷哼。
·“这是你自找的,别怪我·”·“如果这样你能放我走,我倒不介意·”声音里透着虚弱,也带着明显的蔑视··眉心一颤,招手,侍女从廊下走来,扶着艾希雅在乌莲达冷漠的注视中,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再次抬起手,看了看空空的手心,继而望向美丽的庭院··突然,觉得心有些痛……就在眼前出现艾希雅苍白精致的脸庞边蜿蜒着一丝刺目的血色时……·乌莲达蹙眉,眼底的笑,悲伤的透出一丝怯懦。
·第四十二章· ·傍晚的时候,公主府里突然忙碌起来,进进出出的侍女正在空置了数个月之久的偏殿里精心打扫布置着,盛开的鲜花装点着华丽的寝室,空气里弥漫着熏香的味道,妖娆缭绕……·“谁让你回来的”一声不大不小的怒斥,在错落繁茂的花架下传来,与美丽景致不符的气氛。
“我不想待在那里了,整天看着那帮老头子在眼前晃来晃去,还要注意一大堆礼仪,累死我了·”娜娅撅着嘴,一张因为长途旅行而显得疲惫的脸上,带着同样盛气凌人的怒气。
闭了闭眼,无奈的叹息,对于这位从小就在父母身边娇惯着长大的小妹妹,乌莲达除了气恼,竟然也拿不出别的办法··“姐姐,你不想我吗让我回来陪着你和父王多好,我不想待在孟菲斯了。”
娜娅走到乌莲达身边坐下,拉着她的袖子,甜甜的笑着,这招通常都很管用··睨了她一眼,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见过父王了吗”·“还没有。”
“明早进宫去看看吧,父王一直念叨着你·”·扬起一个胜利的微笑,娜娅搂上乌莲达的脖子,靠在她的肩上摇晃着撒娇道:“好,你和我一起去。”
“嗯·”·“娜娅公主,房间已经整理好了·”侍女轻声禀报··“好·”笑着揉了揉肩膀,娜娅起身看着乌莲达说道:“真累人,终于可以在自己的床上好好睡一觉了。”
宠溺的笑了笑,替她拍拍裙摆的摺皱·“去吧,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去见父王·”·“知道了·”娜娅行礼,在乌莲达微笑的目光中走向长廊,全然不知道艾希雅此刻正在这里的事情。
直到娜娅走远,乌莲达脸上的笑瞬间收起,招手,一个侍女走过来··“索伊兹回来没有”·“索伊兹大人还没有回来·”侍女小心谨慎的应道,在看见乌莲达闭上眼挥手后,安静的退下。
★★★ ★★★ ★★★·手里把玩着今早进宫时父王赏赐的来自波斯的宝石项链,娜娅边走边对着阳光欣赏着五彩宝石反射出的璀璨光芒,乌莲达没有与她一同回来,她留在皇宫和父王商量国事,看他们有些紧张凝重的神情,娜娅隐隐感觉到动荡在清爽秋天里的不安。
从埃及回来的路上到达巴比伦城时,看见比平时多出几倍的军队在城内外驻扎着,问了才知道,乌莲达与蒙西斯特联盟的军队已经开始进攻亚述了··有些惊讶,他们的速度竟然这么快,本以为长途跋涉那么远的路程后,蒙西斯特会先休息调整部队,然后在精力充沛的时候在选择开战,没想到一场突袭竟然只是在他们到达底格里斯河畔几个沙漏时后。
一路听到谈论最多的事情,无疑就是巴比伦进攻亚述城失败的事情·可想而之,乌莲达为此该有多么生气··她这个皇姐啊……从小到大要强好胜,那些本应该堂而皇之站在议事大殿里执掌国事的兄弟们,却因为她的强横过人的能力,而显得多少有些畏首畏尾的。
父王病重后,更将全部的国事交由乌莲达管理,在这个国家里,她几乎已经无所不能,只缺一个名份··一个头顶王冠,发号使令的名份··只怪父王思想保守,就算乌莲如何优秀,他仍然觉得女孩子就应该等着嫁人,也许以后可以与她的丈夫一同治理天下,但是一个女人要想登上王位,似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也许,正是因为父王的想法,乌莲达的性格在这些年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以前的温柔隐忍渐渐被阴冷乖舛的行为取代,在那些大臣们怯让畏缩甚至是谗媚巴结的簇拥下,乌莲达已经逐渐掌握了整个巴比伦的权利中心。
“医官这边请·”侍女领着从皇宫里请来的医官从娜娅身边经过,看见站在花园边的娜娅,侍女停下脚步,与医官一同行礼··“娜娅公主。”
“谁生病了还要请伦布大人特意跑一趟”看着医官,娜娅笑眯眯的说·伦布是为父王看病的主治医官,瞧他急匆匆的样子,这府里除了乌莲达与自己,还有谁值得他这么着急前来探望的。
“臣是来为艾希雅大人察看伤情的·”·惊,怀疑是自己听错了,皱眉问道:“你说谁”·“艾希雅大人·”布伦望着一脸震惊的娜娅,小声重复了一遍。
眼睛里的震惊,比手中宝石项链的光芒更加骇人,娜娅陷入了沉默··半晌,看着布伦,强忍下心里的一堆疑问和震撼,勉强的笑道:“我与大人一起去吧,请。”
侧身抬手··布伦赶紧躬身,伸手作出请的姿势,跟在娜娅身后一同向后殿走去··她……竟然在巴比伦,怎么回事她不是被辛莫蓝伽带回亚述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巴比伦的宫中……·带着无数的疑问,穿过几道精巧的拱门,一座掩映在绿藤蓝水间的小楼出现在眼前,那是公主府里深处的一座独立小院,与外界仅靠一条曲折幽深的回廊连接,极大的隐秘性是这座小院的特点。
乌莲达竟然把艾希雅关在这里,为什么·斑驳的阳光在地面轻轻摇晃,阵阵花香浮在空气里,隐约间还有一缕其他的香味,淡淡的,有些熟悉··“艾希雅大人,医官来给你看伤了。”
侍女站在门边轻声说,门是开着的,静静流淌着温暖的风,柔和的光线轻舔着精致花纹的纯白色门框流泻进屋,洒下一片起伏的幻觉··房间很安静,似乎里面没有人。
娜娅绕过恭立在门边的医官迈进屋,环顾着整洁到不染丝尘的房间,视线落在窗前时,猛然一怔··无法言语艾希雅给人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憔悴,陌生,遥远,宛若她只是阳光投射在地面上的一个影子,随时会因为一阵风而消散不见。
·才短短几个月没见,她竟然单薄孱弱成这个样子,仿佛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冰冷的气息缠裹在那幅形销骨立的身体上,沉默的毫无光彩的如同一颗正在陨落的星星,在如此和煦明媚的微风中,只是一个瞬间便可消散在阳光下的孤单幻觉。
吃惊,亦有许多疑问,只到艾希雅经由侍女轻唤回头的瞬间,娜娅在她漠然的眸子里看见了一丝轻颤的光芒,隐隐的墨色斑斓瞬息之间又湮灭在一片黯淡的海洋里··“大神官,没想到您在这里。”
微微一笑,颔首,苍白的脸色笼罩在窗边的阳光中,透明的精致,额前发丝下若隐若现缠着一圈白布,想必布伦就是为了这个而来的··“好久不见了,娜娅公主,您已经从孟菲斯回来了。”
迈步走到离艾希雅几步的距离前停下,点头,有些犹豫,继而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牵起嘴角,走到桌前坐下,看了一眼娜娅身后的布伦,医官立刻上前将药箱放下,开始准备为艾希雅换药。
“说起来,话就长了·”任由布伦取下缠在额前的布条,当一圈一圈白色的亚麻布落在地上时,额角的一道仍然没有愈合的疤痕引起了娜娅的注意··“大神官----”·“叫我艾希雅吧,我早就不是什么大神官了。”
她突然开口,娜娅微微一愣··“好吧,艾希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被辛莫蓝伽掳去亚述了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隔着一张桌子坐下,娜娅将视线从伤口移到艾希雅那张苍白的几乎没有丝毫血色的脸上,疑问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她不愠不火的脸庞。
笑了笑,额头的伤口隐隐痛着,布伦手脚利落的为她更换好新药,然后重新包扎好·“艾希雅大人,请好好休息,伤口恢复的很好,过几天就没事了·”·“谢谢,麻烦你每天跑一趟。”
“这是小人应该做的,请大人休息,小人先告退了·”·“好·”·“公主殿下,臣先退下了·”侧身对娜娅躬了躬身。
“来人,送布伦大人·”娜娅轻声说··望着布伦的身影消失在门边,娜娅重新看向艾希雅,她正望着门边出神,虚浮的眼神,寂寞的表情··片刻,在娜娅几乎压抑不住在这片过于安静的沉默中开口说话时,艾希雅的声音淡淡的传来。
“乌莲达出于某种原因从尼尼微把我‘偷’了过来·”她淡雅的笑着,眼神漠然的注视着娜娅,在娜娅皱眉的瞬间,唇边的笑扩大到眼角,微弯的弧度里她的眼睛仍然冰冷。
思忖着艾希雅话里的意思,沉吟半晌,娜娅沉下脸,说道:“什么原因为了把你交给蒙西斯特吗,他已经在尼尼微城外了,她应该送你去他那里才对,干嘛还把你留在这里”·摇头,瞥了一眼随侍在身边的几个侍女,艾希雅欲言又止的神情落入了娜娅的眼中。
“你们都下去吧·”娜娅冷冷的开口··“是·”侍女们依次退出了房间,轻轻将门带上··“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了。”
视线落在窗台上那几株青翠的植物上,片刻,艾希雅轻声叹息··“乌莲达并没有打算将我交给蒙西斯特,她留下我是因为……”停下,尽量找一个听起来合适的字眼形容现在自己的处境,想了想,她接着说:“因为,她自己的原因。”
·挑了挑眉,似乎在艾希雅略带修饰的言词中,娜娅明白了一些端倪··乌莲达的喜好,是巴比伦公开的秘密,虽然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无人提及,但是几乎人人都知道她对女色的喜好。
既然连巴比伦王都对自己女儿这种奇特的喜好不置一词的默认了,试想还会有谁去评论一个当朝掌权公主的私生活··艾希雅从娜娅脸上霍然开朗的表情,读出了某种讯息,低头看着自己的裙角,沉默。
“你打算怎么办”·一怔,随即抬头一笑,有些悲伤,更多则是无奈·“我能怎么办,这里是巴比伦,我只是她的人质·我唯一担心的是外面的形势,蒙西斯特与亚述的战争,胜负不定。
一旦让蒙西斯特知道我在乌莲达的手里,那巴比伦与埃及的联盟将会瞬间瓦解,你能想像,到时会是怎样一种混乱的局面吗”·轻轻点头,扫了一眼艾希雅因为焦虑而蹙起的眉,不语。
两人陷入沉默,各有心思,却同样显露出不安焦虑的神情··不期然间,艾希雅突然开口,“娜娅公主,你觉得,我能说服乌莲达吗”说这话时,她起身向窗边走去,抬手轻轻捻着窗台上碧绿的阔叶,神情黯然。
怔,眼神轻闪··侧目,笑,凄然·“很难,对不对”·喉咙紧了紧,娜娅点头··耀眼的阳光折射在艾希雅一泓墨色般幽暗的眸底,静静的闪烁着点点碎金,仿佛瞬间投进了娜娅的心底,她一滞,突然觉得这样的目光似乎能看透人的灵魂。
一阵风,悄然吹进房间,撩着一室沉香四溢,安静的侵袭··“你该走了,娜娅公主,我想乌莲达不希望看见你待在我这里·”她笑,淡淡的在风中。
犹豫着起身,迈步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时,忽尔顿住,看了一眼窗边微笑地抚摸着绿叶的艾希雅……·一道白色的身影静立于窗前的阳光下,漂亮的无懈可击,即便是一脸倦容,娜娅也不得不承认,艾希雅仍然当之无愧为埃及第一美人。
“别试图改变或是违背皇姐的想法,否则你会后悔的·”娜娅轻声说,拉开门跨出房间,心里开始为这位与自己同龄的少女多出一份不该有的同情··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就连风声都微弱到无力,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充满着留恋的爱惜。
唇边的笑凝固在一个温度下,眼光模糊出一个身影……策马奔驰的无所顾及,张扬的发,凝炼的眼,沉淀着天空在暴风雨来临前的色泽,忽然指尖一痛,愣。
一滴血色渗出,继而缓慢的顺着指缝流下··原来,这么温柔的绿叶下也藏着能伤人的东西,轻慢的笑着··抬头,眺望天空,为何天空会是……红色的,宛如她指尖上的色泽,鲜艳狰狞。
而她心底那不断饱涨的思念,几乎已经毫不留情的将她生生的撕碎……泪,无声无息滑落的瞬间,艾希雅凄然的仰起脸,缓缓的任由洒落在脸上的阳光凝凝固着闪烁着寒光的泪。
· ·第四十三章· ·火把的光芒在风里有些混乱闪烁,轻微的一点风声,都足以引得它们扑闪乱摇,白天繁忙的大帐里,夜深人静后终于安静下来,偶尔从帐外的营地里传来几声士兵换岗的口令……夜,透出一份暴风雨前的宁静。
坐在藤制的椅子上,单手托着腮,看着桌上一卷写满文字的羊皮纸,密密麻麻的陌生文字,在火光穿透水晶酒杯投射到纸面上的波纹里,流动着诡异奇特的气息··“王,您打算如何做,同意乌莲达的建议吗”克阿图站在桌前,看着面色平静的蒙西斯特问道。
手指在桌面的羊皮纸上画着圈,一个接一个,轻轻的,如他的眼神落在那些文字上一样的轻盈,片刻,他抬头,微笑着说道:“你意下如何”·“臣觉得乌莲达只是想用我们的军队帮她打败亚述,以此来帮助她登上巴比伦的王位,她想统一两河,野心似乎太大了点。
更何况,她统一了两河后,就算每年向埃及纳贡,谁能保证若干年后,她是否还能这样做呢”·眼神闪轻,手指在那些文字上如同寻找什么似的滑动着,沉默。
见蒙西斯特沉默不语,克阿图继续说道:“王,如果乌莲达在若干年后起了异心,那我们现在岂不是为自己埋下危险的种子,所以,我不同意她的建议·”·依旧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只是头稍微动了动,目光从纸上移到克阿图认真的脸上,沉吟不决。
半晌,手指轻轻一掸,蒙西斯特微笑着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克阿图的面前,抬手拍拍他的肩,眼底的笑意映着跳动的火光,如深渊里燃烧着两簇华丽的火焰,黑的深沉,亮的璀璨。
“你的担心,也是我的担心·但是目前同意她的意见,也许并没有什么不妥,想想看亚述并不是好对付的,如果此刻失去巴比伦的支持,我们就会骑虎难下,既然已经走到了亚述的门口,就必须消灭他们。
否则一旦他们卷土重来,那时危险的就是埃及,我们会非常被动·”·低下头,克阿图心里知道蒙西斯特讲的很有道理,如果此时不将亚述尽灭,那不远的将来亚述的军队就会如此刻的他们一样,兵临孟菲斯城下。
但是……·“王,难道你也同意娶娜娅公主”信里乌莲达提出了联姻,而那个将要远嫁埃及的带着两国永远修好任务的女子,就是娜娅公主。
扬了扬眉,看向帐外漆黑的天空,他背手而立,良久,低低的说:“是,这对于我们与巴比伦的关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可是……”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
回头,扫了一眼局促的克阿图,“怎么了”·深吸一口气,低着头说道:“艾希雅大人会是皇后,她会不会同意这样做”·牵起嘴角笑了笑,伸手抚开被风吹起的长发,漆黑的与夜融为一体的黑,华丽而张扬的色。
“她会同意的,只要一切对埃及有好处的事情,她都会愿意去做·克阿图,你了解她,她的心里只有埃及·”突然有些嫉妒,说这话时··那个高贵到无法触及的伊西斯啊……·没有开口,只是动了动唇,沉默的将心底的话压下,克阿图只是颔首,安静皱眉望向铺在桌上的羊皮纸,一时间有些惘然。
★★★ ★★★ ★★★·天边的红云,在一丝微风的撩动下,渐渐散去,太阳缓缓在地平线升起,又是一个朝升夕落的平凡日子,却因为亚述城送来的一份急报而打破了平静。
巴比伦人卷土重来了··将作战部署交给属下用鹰传送去亚述城,这样速度会快许多·还没有放下手里的笔,尼尼微的城边响起了轰隆隆声,如雷,似潮。
“将军,埃及人发动进攻了·”·“将军,他们正在用火攻,第一道和第二道防线危险了·”·“将军,第一道防线破·”·半日之内,埃及的火箭攻势发挥了作用,在重创亚述人的前提下,自己却保存了大部分的势力。
用火,真不错,一个好方法,看样克阿图开始用心打仗了··“将第二道防线撤掉,进城·他们用火,我们就还他们火吧·”看了一眼地图,交代了几句,辛莫蓝伽招手,一道腥红色的帷幕霍然拉开,有些耀眼,她微微眯上眼,笑意潋滟在烟灰色的眸底,一泓青灰色的深潭里映出一件流光森寒的铠甲。
黑色,镀上金色亮丽的纹路,用最精致的手工绘制了金狮家族耀眼的标志……一只奔跑的狮子,威风凛凛的身姿,气势汹汹的咆哮似乎就在它大张的口中吼出。
三个侍女走上前,开始为辛莫蓝伽穿上这身轻甲,动作轻巧熟练,就如她们无意投向辛莫蓝伽脸上的眼神一样,温柔如水··“做好准备,我们去看看埃及人到底有多厉害。”
接过侍女送上来的头盔,她笑的张狂倨傲,阳光下漆黑到发亮的盔甲上,一层耀眼的光芒闪过,在她转身的瞬间··“是·”身后的将领们发出整齐的声音,一场大战即将拉开。
★★★ ★★★ ★★★·一个火桶在空中炸开,绚丽的火光抖动着就像朵怒放的花,却更加鲜丽·纷飞的无数个小火苗以一种奇异的姿势落入埃及人的军队里,随之而来的则是哀嚎声和混乱的马蹄声。
与此同时,更多的火桶从尼尼微城头上飞出,在长空中划出一道道红色的光,轰然炸开的瞬间,天空滚烫的明亮,一道光与气组成的墙,在埃及人与亚述人之间划出一道无形的鸿沟,死亡的火焰在埃及军队里燃起,点燃了他们成堆用来进攻尼尼微的箭,一时间阵地里乱成一片。
“将军,是否还要继续”副官跑过来问道,眼见几十里外,已经火光冲天··挑眉,她笑··“停下,出城去见见埃及人。”
转身,黑色的甲披着天空下的火光,如同染血的黑夜般清冷··“库仑塔,你守城,我去转一圈·”没有回头,她一句话阻止了库仑塔的脚步,扬了扬手里的鞭子。
咧嘴笑了笑,他大声应道:“是,将军小心·”·没有回答,因着那个消瘦的身影已经步下城楼,库仑塔再次望向前方潋滟的红色海洋,火桶的进攻已经停下,城门拉开时的巨大声响引得他侧目。
瞬间,一骑黑色冲了出去,身后跟着同样如黑色旋风般的队伍,风一般的速度,亦有风一般的力量,在翻腾起来的滚滚沙尘里,一抹耀眼的金,快速淹没在昏暗的天地间。
·★★★ ★★★ ★★★·窝在柔软的长榻上,躲在穿越紫藤花架散落下来的点点阳光里,身体还是冷的厉害,一阵风过,她甚至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怎么了·为什么心里密密麻麻的堵着什么东西,慌乱的不仅仅是她的心思,还有身体里的血液,急速乱窜着,似乎是想要挣脱无形的桎梏找个出口奔涌而出,宛若此刻她茫然的眼神。
到底怎么了……·艾希雅在害怕,在担心,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折磨人的莫名感觉,她从不曾有过的惶恐不安··抬头,眯了眯,庭院里的水面很平静,绿草茵茵,一派悠闲烂漫的初秋景象。
“娜娅来过了”声音自身旁响起,艾希雅没有回头,目光仍然注视着幽深的水面,继而点了点头··伸手拿过一颗葡萄放进嘴里,乌莲达斜睨了一眼神思飘忽的艾希雅,不置一词的等待着她回头,淡然的没有一丝着急。
“风乱了·”没由来的一句,让正在喝茶的乌莲达一愣,暗红色的眼看向悠然笑起的艾希雅,片刻,也跟着笑起来,轻轻放下杯子··水面,在艾希雅这句话落下最后一个尾音时,荡漾开来,层层涟漪推开阳光的金色,变成一片断断续续的叹息……·侧目,在那双认真注视着自己的红色眸底,看见一个孱弱的人影,还有一些可以理解为关切的眼神。
“你爱她吗”·“爱·”·“如果她死了,你怎么办”·笑,凄然的释怀,有悲伤,也有轻松。
“随着她一起离开·”·“不觉得有些傻吗”·“爱了,就已经变成傻瓜了·”·“有没有想过,她的身份,还有你的身份,你们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想过,光明正大是什么就是能手牵着手走在路上,就是能告诉世人,我们相爱了吗如果是这些,那我都不需要,彼此认同,彼此守候,就足够了。”
低头,水漾的眸轻轻一闪,心里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乌莲达有那么一瞬,除了嫉妒,除了羡慕,还有一丝欣慰··“乌莲达,撤兵吧,不要打仗了。
太多人的牺牲,换来的只是悲伤,得到的那些物质,又岂是用人的生命可以衡量的,放手吧……”··沉默··半晌,一声轻笑从低垂的棕色发间传来,模糊,亦带着轻颤。
“我为自己的国家做了那么多,我比任何一个兄弟都优秀,可是就因为我是女人,我不能坐上巴比伦的王座,为什么难道女人就不能成为一个好的国王吗”·“这难道是你攻打别人的理由,你的优秀有目共睹,巴比伦这几年的成长是所有人都看的见的,这和你的努力分不开,一个王冠又能说明什么难道那些头戴王冠的人,就是合格的王,别拘泥于一个形式,你在为自己的国家出力,这是使命,不需要任何报答。”
权力,太诱人,亦伤人,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得到它,即使这种代价是许多人的生命,还有自己的幸福和自由··“辛莫蓝伽上战场了,今天早上。”
她低低一句话,如同最恶意的玩笑,将艾希雅眼底的光芒凝固在一片黑色的海洋里,瞬间的震惊,片刻后的冰冷无助··“你该看看,她在战场上的样子,那是一个你不认识的辛莫伽蓝……她是魔。”
无视于艾希雅已经微微颤抖的肩,她自顾自的说道··“知道亚述为什么将她的家族奉为‘阿舒尔’吗想想看,那又是经过多少鲜血祭祀后,才能熠熠升辉的荣耀。
你叫我放弃,为什么不让她也放弃……”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愠怒,脸上的神情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冷凝··“为什么,艾希雅,你让我放弃,对她却是另一种宽容。
为什么,我们同样都是在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你却对我这么吝啬·”她想笑,最终却只是牵了牵嘴角,唇边酸楚到苦涩的阻力,让她无力的看着艾希雅,脆弱的悲伤第一次在她的眼底升起。
“你以为我希望看见她身陷战场吗还是我希望看见她……死在那里,我不希望,我憎恨战争·如果你放我离开,我会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乌莲达,放我走。”
不语,风在她棕色的发间穿过,一缕闪烁着细腻金色的波浪长发扑上她白皙的手背,眼神闪了闪,她盯着地面看了良久,抬头,带笑的眼仍然暗红如血,艾希雅却在那里看见了绝望。
“我不会放你走·”她说,突然起身,在艾希雅诧异的目光中,匆匆的迈步··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腿上传来麻木的刺痛,艾希雅才回过神,看了一眼乌莲达离去的方向,深深的。
花香的风中,一行泪轻轻的滑落,没有丝毫的温度·· ·第四十四章· ·“将军,前面·”身边与她并驾齐驱的副官指着前方大声喊道。
眯眼,昏暗空间里,视线很模糊,不过仍然可以从前方人影晃动的一片混沌中听见清晰的厮杀声··“带两队人从两侧包围,其余的人和我上·”她说,扬起一鞭,身下的马儿加快了步伐。
“是·”副官松开抓着缰绳的手,平举两臂,身后的战士立刻领会,自动分出三队人马··随着副官手臂再次向前一合,左右两边的骑兵拉转马身,朝着战场的两边冲去,动作整齐,如同奔腾的河水,自动朝着不同的方向涌去。
辛莫蓝伽带领着身后的一支队伍,在灵巧地越过了地面上火桶造成的无数个大小不一的黑色坑洞后,宛如一支黑色的箭,迅速的刺进了血光满天的战场··浓烈,是气味,也有温度。
一地的残肢弃甲,战争的残忍,与它的美丽一样,满目疮痍的苍凉··松开手里的缰绳,仍由身下的马儿狂奔在阵地里,抬手抽出腰间的剑,黑色的剑身,反射出第一道光芒时,辛莫伽蓝抬手一道血帘,迎面而来的埃及士兵已然身首异处。
马儿快速跑过一个倒在地上的尸体时,她从尸体上拔出长矛,头一低从敌人的刀下奔过,长矛向后一刺,身后的人抖了一下,轰然从马上摔下··回头,冰冷的目光透过弥天漫地的硝烟静静的望了一眼身后,视线迅速的回到前方。
头盔下的脸,是一张金属的笑脸,微翘的唇,骄傲的下巴,冰冷的质感·拜这张面具所赐,战场上几乎没有人见过辛莫蓝伽的真实模样,只除了那双灰色间隐约一丝绿光的眸子,人们从不知道亚述的“阿舒尔”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唯一能窥探到的,就是从那张冰冷平静的铁制面具下散发出来的,与血腥苍茫融合的完美无缺的死亡讯息……·绿光,划过眼底,占据了原本灰色的眸,血腥的红在绿色间演漾,诡异旖旎的激荡开来。
三个骑兵朝着她冲来,抬剑挡下猛然砍下的刀,一串火星迸出,另一个埃及士兵高举着剑向着她的侧腹刺去,左手一横那剑擦着手臂上的盔甲而过,又是一串银色的火星在“嘶”的一声尖锐凄历的磨擦声中迸出,如花似雨,四散乱飞。
“将军”有人大喊,辛莫蓝伽望去,只见一个亚述战士丢过来一把剑,伸手接住··没等身旁的人看清,她手一横,剑身没入敌人的咽喉,埃及人怒睁着眼,似乎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辛莫蓝伽的动作如此之快,当剑身带着血光拔出时,喷涌而出的血溅到了辛莫蓝伽的盔甲上,她不悦的皱眉。
双剑一左一右,解决了另外两个埃及士兵,辛莫蓝伽望了一眼四周的情势,亚述在人数上不占优势,明显埃及人就多出不少,拉转马身,她又冲向前去··“杀了那个穿金色狮子盔甲的人她是辛莫蓝伽”不知何处冒出一声大吼,瞬时间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的投往她的身上。
笑了笑,为什么每次上战场,都会听到同样的话,难道他们是串通好的··一声低呵,马儿继续在尸横遍野的平原上冲撞着,这是平日里训练有素的战马,不需要拉着缰绳,你只需要靠腿上的力道,就可以控制它向左还是向右。
“将军,外围在合拢,破掉他们的进攻还需要些时间,是否要城里派兵出来”副官隔着几个人大声问道,脸上染着血,不知道是谁的,说话间从埃及人的身上拔出剑,朝着她奔过来。
扬手一剑,在敌人惊诧的目光中手一松,一个身材高大的埃及人倒了下去,剑身颤巍巍的穿在他的胸膛上,带着血色映着浓浓的硝烟··“不用,我们足够了,给我破了他们的进攻,让埃及人知道,亚述是为战争而生的”她大喊,声音在充满杀喊声和金属撞击声的战场里,显得清亮透彻。
“是,兄弟们,冲啊,杀了埃及人”·“杀了埃及人”·“杀了埃及人”一时间,战场上响起雷呜般的咆哮,亚述战士的眼睛里咆哮着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愤怒,黑色的盔甲,银色的武器,都与他们的身体一样,爆发出一股火焰般的温度。
狂乱的风,是马蹄踏出的旋涡,翻卷着空气里的血腥味,在午后阳光的炽烤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浓烈到让人作呕的天地里除了血肉的味道,还有四溢盘旋的沙尘带来的屏障,阻碍了视线,将一切变得混沌不清,危险随时都会降临,在这样杀机四伏的地方,一个不留神,下个倒下的人就是自己。
跨下的马儿极有灵性,能够在辛莫蓝伽全力对付敌人的同时,灵活的避开障碍物,包括那些冲向他们的埃及士兵··辛莫蓝伽全神贯注于身边的一切,身子一倾,刀锋从耳边呼啸掠过,手腕一转,剑身没入对方身体时,轻巧的直起身子。
就在这个霎那一支箭擦着她的手背而过,一阵刺痛,低头,愣··一道细小的口子,片刻后,一丝血线流下,沿着手背蜿蜒而下,瞬间落入翻滚的沙土里··侧目,人影绰绰的右边,一个骑在马上的高大男子手里拿着弓,朝着自己,浑浊的空气里,他笑的挑衅。
瞧那气势,应该是个将军,与众不同的银色盔甲,已经染上斑斑血迹,与他手里的剑一样,混合着硝烟与血色凝固后的杀气··扬了扬眉,藏在头盔下的脸,无人看见的牵起一个笑容,绿色的瞳膜里瞬息漾起一丝兴奋,滚动在浓烟中的咆哮声里.辛莫蓝伽抬起手中的剑,冰绿色的光自眸底悄然划过的瞬间,马儿已经冲了出去。
迎着风声,两人靠着手中的剑,将彼此迎面而来的撞击,终止在一个瞬间·火星四溅,瞬间的璀璨,瞬间的覆灭··男人的力量很大,震荡的剑身在手中嘶嘶的颤着,手背的伤仍然在流血,蜿蜒在手背上如一条红色的小蛇妖娆地消失在黑色的袖袍里,睨了一眼,辛莫蓝伽再次将目光转向对面的男人。
“辛莫蓝伽将军,久仰了·”男人低低的开口,声音浑厚而有力··“克阿图将军”·点头,克阿图笑了笑,“没想到大神官府的小侍卫,竟然会是亚述鼎鼎大名的金狮将军,你还真会玩把戏。”
冷冷的,是那张永远不变的铁面,一丝狡黠的光在莹莹的灰色眼底一闪而过,片缕的绿光渐渐膨胀,不知不觉间··一声不响,她笑,无人看见··“交出大神官,我们可以考虑和解。”
克阿图看着那张冰冷的爬满杀戮气息的铁面说道,不知为何,这张陌生的铁面能让人心生出一种莫名的胆寒,就好像手无寸铁的面对一只野兽时,那种一瞬间发自内心的无措恐惧。
微怔,因着那个名字给自己带来的痛,隐隐的在心底某处渗出,包围着黑色冰冷的铠甲与她炽热的身体,·敛眼看着手中的剑,抬头时,辛莫蓝伽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沉闷里透着空洞,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召唤。
“艾希雅被巴比伦人劫走了,你们想找人,就问乌莲达要去·”·惊,瞠着目,克阿图半晌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思考她话里的可信度,只是手中的剑仍然对着辛莫蓝伽的方向。
“你说的是真的”·“你以为我骗你,是想让你们退兵吗凭你们还不足以打败亚述,更何况是在亚述的大门口。”
“巴比伦是埃及的联盟国,他们不可能藏着大神官不交给我们,你想离间·”抬剑指着辛莫蓝伽,克阿图大声怒斥着,如果事实真如她讲的一样,那巴比伦……·轻蔑的笑了笑,继而叹息,抬手伸进盔甲,引得克阿图立刻严阵以待,警惕的盯着她。
而她只是全神贯注的从黑甲内层掏出一样东西,低头看着,用那双隐在面具后面突然间灿亮起来的灰色眸子··“认得这个吗”她说,与此同时抬手,手心里一圈闪亮的金色,在昏暗的天地间格外耀眼。
当看清辛莫蓝伽手里的东西时,克阿图几乎震惊的从马上摔下来,他紧握着手里的缰绳,僵硬的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瞪着眼张着嘴,战场上出现这种表情竟然有些可笑·“你、你怎么会有这个”半晌,他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好像给人狠狠的打了一拳般虚弱。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艾希雅目前在巴比伦,而你们还蠢到相信乌莲达与你们的联盟·克阿图将军,你应该清楚蒙西斯特进攻亚述为的不是艾希雅,而是其他的东西。
你更清楚一旦让他得到那玩意儿,埃及会变成什么样·”·轻轻一抛,金色的镯子划破硝烟,在昏暗的空中画出一道绚丽的金色弧度,稳稳地落入克阿图伸出的手中,辛莫蓝伽拉转马身,侧目。
“先退兵,找到艾希雅·然后,我们在算我们的帐,你们想打,我会奉陪到底·”·“你、你等一等”克阿图朝着她的准备离开的背影喊道。
停了停,她安静的回头,透过硝烟看着他,冰冷的眸子俨然透出一丝不耐,沉默··“你怎么会知道埃及的秘密艾希雅大人真在巴比伦”她怎么会……克阿图已经被一连串的事情震慑的乱了阵脚,驱着马向前走了几步。
藏在那幅黑色面具下的脸上有着莫测的神情,只是克阿图无从知晓·而与那深渊般幽暗的眼神同样冰冷漠然的声音穿透黑色的面具传出来,透出让人闻而怯步的冷寒。
“我说过,先找到艾希雅·其他的事情,以后你自然会知道·”不理会克阿图的怒瞪,她一声低呵绝尘而去···仍然没能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直到辛莫蓝伽的身影模糊在漫天沙尘之中,克阿图猛然惊醒,握拳沉思了片刻,一拉马头朝着埃及大营跑去。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没想到标志着大神官身份的手镯竟然落在了辛莫蓝伽的手里,而艾希雅却在巴比伦……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就意味着一场无法预料的阴谋正在进行着,不管是谁计划了这些,埃及都不可能是最后的赢家。
相反,很有可能成为最大的输家··克阿图大声喊着副官的名字,片刻后带着轻伤的副官冲到了他的面前··“退兵,回营·”·一愣,刚想发问,克阿图已经扬鞭奔出了好远,望着那充满焦虑的背影,副官一声令下。
片刻之后,战场上空响起了埃及退兵的鼓号声,沉重的敲在地面上,如一声声暴风雨前的雷鸣··★★★ ★★★ ★★★·坐在娜娅的房间里,乌莲达示意侍女退下,看了一眼娜娅,轻声说道:“我们与埃及的联盟军正在攻打亚述,可是这种联盟通常都不能维持很久,等消灭亚述后,埃及人又会盯上我们。”
起身,步态优雅地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一片绚烂的景象,沉吟半晌,“我需要更牢靠的联盟·你要帮我,娜娅·”·“我”不解的看着窗前的人,娜娅歪着头问道:“我能做什么”·沉默,抬手揉了揉额角,从指缝里感受到一丝阳光透进来,眯起了眼,低声说道:“嫁给蒙西斯特。”
惊,霍然起身·“什么你让我嫁给他”圆睁着眼,娜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为了巴比伦的将来,你要嫁给他·”·“不”几步是冲到乌莲达身边,娜娅拉着她的袖子,泫然若泣的眼里荡漾着泪光,“我不要嫁给他,我不要嫁到埃及去。”
侧目,平静的目光,透着些许不忍在看见娜娅时悄然浮显在暗红色的眸底,只是片刻就被一片冷漠的坚强吞噬·“娜娅,你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巴比伦,你该明白这个道理,我们的命运并不是掌握在自己手里。”
“我不要,我是巴比伦的公主,我不要嫁给蒙西斯特做一个侧妃,在说我根本不喜欢他·”娜娅失控的大叫,扯着乌莲达的袖子哭喊着,脸上因为愤怒而染成一片红晕。
看了她一眼,深深的,乌莲达拂开她的手,朝着门边走去,走到门边时,她突然停下·“我会将艾希雅留下,你会是埃及的皇后,我不会让自己的妹妹受委屈。
至于喜欢与否,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你只要乖乖的嫁过去就行了,别耍孩子脾气,娜娅·”·拧着眉,看着乌莲达绝然的背影消失在门边的光线里,不知过了多久,娜娅才稍稍回过神,走到床边一倒,抓过靠垫大声哭出来。
那声音孤单凄楚,久久的回荡在乌莲达的耳边,站在长廊上,她闭了闭眼,咽下喉里的苦涩,再睁开时,除了那抹暗红如血的眸光闪动明灭,已经不见任何犹豫怜悯··命运,对于女人从来就没有公平过,更何况是身在皇家的女子……她们的生命是美丽而旖旎的花,绽放时就意味着牺牲,最美的瞬间往往是凋谢的最后一刻。
改变不了,只能认命··“好好看着娜娅公主,不许出任何差错,知道吗”侧目,对着娜娅的侍女说道··“是,小人明白。”
侍女赶紧躬身答道··看了一眼传出哭声的房间,乌莲达低声叹息,转身轻轻离开·· ·第四十五章· ·桌上一盏精致的鹭鸶油灯投射出来的光亮,轻轻的投射出一圈金色柔软的光晕,明灭倏忽在一双黑色的眼底,一如阳光洒在幽暗的深海,闪动着深邃而危险的光亮。
“艾希雅真在乌莲达手里”蒙西斯特看着手里的镯子,轻声问,刻意压低的声音里满是疑问,还有一丝被欺骗后的恼怒··“是,辛莫蓝伽是这样说的。
臣虽然不想相信她,但这是艾希雅大人在她成为大神官时,您的母亲亲手交给她的,她断然不会轻易将它交给别人·艾希雅大人一定知道我们不会相信辛莫蓝伽的话,才将这个手镯做为信物交给了她。”
克阿图分析道,这枚手镯的意义对于艾希雅来讲相当重要,她能将它交给辛莫蓝伽,足见她十分相信她·虽然有些意外和难以置信,可是,这枚镯子的确能证明辛莫蓝伽已经获得了艾希雅的信任。
不语,目光如炬的看着手里做工精细的手镯,这是艾希雅自从继任大神官以来与另外一件意义非凡的东西一起带在身上,从不离身的贵重物品··想到那样东西,蒙西斯特眉间的褶皱更深了……荷鲁斯之眼,现在肯定也在巴比伦,这可是目前最为严峻的事情。
“派人去巴比伦·”收起手镯,扫了一眼克阿图·“向乌莲达要人,告诉她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想和我玩什么把戏,我们站在亚述的门口,同样也可以调转矛头对着巴比伦。”
“是,臣马上派使节去·”·“辛莫蓝伽还说了什么”·顿了顿,克阿图欠身,“没有了·”隐下心里一丝愧疚,克阿图并没将辛莫蓝伽知道埃及那个重大秘密的事情告诉这位年轻的法老王,不知为何。
·坐回椅子上,他疲惫的挥挥手,“下去休息吧,今天你也辛苦了·”·“是·”抬头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蒙西斯特,克阿图倒退着离开了大帐。
灯火扑闪着发出咝咝声,眼睛缓缓的睁开一条缝,一星火光在半月形狭长的眸底闪烁,冷冷的漂亮色泽··片刻,抬起手,望着捻在指尖的精致手镯,眼神含着火光一动。
“艾希雅……你把埃及的未来带到哪里去了”轻轻的,一声长叹,在火光突兀的一闪后溢出口,悠扬飘起的帐帘在晚风里张扬的舞动,引得蒙西斯特抬眸而望。
良久,他牵起嘴角,眼帘悄然合上,一丝明亮消失于黑曜石般闪亮的眼底··★★★ ★★★ ★★★·水晶杯中青色的液体晃动不定,躲在杯身后的眼神同样闪烁不定的审视着眼前的众人,室内隐约一些耳语声,在辛莫蓝伽仰头咽下水晶杯中的液体时,兀自安静下来。
“将军,我们应该趁胜追击,把埃及人打回尼罗河去·”一位将军站出来说道,身边几位将军模样的人一同点头附和··放下杯子,垂眸看了一眼正在为自己的手背包扎伤口的侍女,辛莫蓝伽微微一笑。
“你们以为埃及人会这么容易对付吗想一仗就让他们退回去”·侍女跪在椅边小心翼翼的包扎着伤口,神情专注,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谈话而分心,将最后的布条缠好。
抬头,温柔如水的眼看向辛莫蓝伽笼罩在火光下的脸,瞬间失神的羞赧……清晨草叶的味道,淡淡的,并没有因为她披甲浴血而减少分毫,这位亚述最骁善战勇的年轻将军,有着女子温柔的微笑,更带着男子的勇猛果敢,沙杀上的她和大殿里的她,根本就是两个人……一个张扬如火,一个温和如风。
感受到来自侍女的目光,低头,看见一双带着迷醉神情的眼正目不转睛的望着自己,她笑了笑··因着这个浅淡的笑容,侍女倏然一怔,瞬间紧张到呼吸混乱,在辛莫蓝伽平静无波的灰眸注视下仓慌地收拾好东西,行礼退下。
抬头,扫了一眼殿内一众将军,她动了动受伤的手,有些火辣辣的痛·“我的将军们,请你们耐心些·如果可以尽量少用武力解决问题,我不希望再看见亚述的战士流血牺牲,如果能找到办法让埃及人自动的撤兵,我们为什么还要拿那些年轻的生命去冒险”起身,走到他们中间,辛莫蓝伽转了一圈,沉下面色问道。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愕然和不解一时间出现在那些经年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脸上,沉闷的空气盘旋在室内·无数道充满质疑的视线在辛莫蓝伽转身时投射在她修长的背影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
他们不明白,为何一直以征战为荣的辛莫蓝伽,竟然会有这样一番言论……他们的金狮将军,似乎是哪里变了……·那坎从门外走来,绕过几个人走到辛莫蓝伽身边,悄悄耳语了几句,只见她的面色兀地一凝。
“将军们,先去休息吧,做好你们份内的事情,密切注意前方的情况,其他的问题我们以后再谈·”她说,眼神瞟向一旁的库仑塔,轻轻一闪··“是。”
大家退了出去,库仑塔也跟着安静的退到门边,等着所有人都出去了,随手将门关上··“人呢”她问,太急··“我担心让人瞧见,就让他先去城下后营休息了。”
“查到什么没有”对于那坎的安排,辛莫蓝伽满意的点头··“艾希雅大人在乌莲达的宫里,我们的人不敢冒然潜进去,怕会引起巴比伦人的注意,只查到艾希雅大人被软禁在她的深宫中,目前还没有危险。”
深吸一口气,连日来的担心终于变成了现实,知道她还活着,辛莫蓝伽庆幸之余,却又开始更加担心起来··乌莲达到底想干什么·从克阿图今天的反应看来,他们并不知道乌莲达已经抓到艾希雅的事情,既然不想把艾希雅交给蒙西斯特,那她抓她又为了什么没有任何线索,这才更加让人感到恐慌不安。
“将军,现在怎么办”库仑塔轻声问,辛莫蓝伽紧蹙不松的眉头,让他隐隐约约有种不好的感觉,但愿她不会……·“我要去巴比伦。”
惊,两人齐齐盯着辛莫蓝伽过于平静的脸庞,那坎张嘴刚想说什么,却被库仑塔伸手拉了拉袖子,他看了他一眼,咽下了口中的话··沉默,良久··从身上拿出一块纯金的牌子,递到库仑塔面前,她笑着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就是总指挥,守好我们的家,库仑塔。”
单膝跪下,库仑塔并未接下这块可以统帅几十万大军的令符,他低下头,恭敬安顺的说道:“将军,库仑塔不能这样做,你也不能在此刻离开亚述·埃及和巴比伦大军正虎视眈眈的望着我们,也许乌莲达抓走艾希雅大人就是为了引你离开亚述,一旦你离开,不仅是亚述会陷入危险之中,就连你也会中了乌莲达的圈套而身陷险境。”
轻轻叹息,伸手扶起他,辛莫蓝伽依旧笑的淡然,那双海洋般漂亮的灰色眸子里一片波澜托起两簇火光,静静跳动··“库仑塔,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待在那么危险的地方,我答应过会保护她,我一次又一次的失言,如果换成你,你又会怎么办”·忽然之间,三人都沉默的站着,沉郁的不是空气,而是神情。
半晌,库仑塔看着她,神色凝重地开口·“将军,还记得吗你说过,你是一个军人,你的天职是保护亚述·城下那些仰望着你的战士,他们也有家□小,你难道忍心看见他们骨肉分离,你难道忍心看着亚述四分五裂被外邦践踏。
将军,在艾希雅大人和亚述之间,你必须有个取舍·”·一怔,脸色瞬间由先前的伤心黯然变成惊愕的苍白,看着跟随在自己身边已经十余年的库仑塔,继而望了一眼一旁的那坎,他的目光告诉她,他的想法与库仑塔是一致的。
倒退了几步,跌坐回椅子上,辛莫蓝伽颓然的闭上眼,沉默良久……·时间在她紧闭的眼中轻轻流淌,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当她睁开眼时,灰色的眸底除了冰冷的漠然,还有一丝隐忍的悲哀。
“传令下去,加强守备,随时准备应战,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尼尼微·”她说,声音低沉的让人心颤,紧缩的喉头压抑着想要大叫的冲动,如同她已经颤抖到疼痛的心脏。
·库仑塔低下头,脸上一闪而过的安慰之色没能逃过辛莫蓝伽犀利的眸·他轻声应下,朝那坎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一同退了出去··寂静,冷冷的月光与火光交织在富丽堂皇的殿堂里,独自一个人坐在这里,她放下一直强装出来的坚强,向后一仰。
·半刻之间,她想哭,最终却只是扬了扬唇,薄薄的唇角带着她引以为傲的自信消失在一片思念造就的悲伤中,没有人看见,更没有人能够体会……·夜风,悄悄擦着雕刻着粗犷花纹的窗框盘旋着进屋,有一抹很浅的花香掺杂在一股死寂般的硝烟味里,偷偷的抹去了辛莫蓝伽眼角滑落的泪……·缓缓的轻启唇,无声的诉说着心头的悲切。
“对不起,对不起……”·★★★ ★★★ ★★★·禀退了侍女侍卫,萨米都坐在王座上看着布索图示意他说下去··“克阿图退兵有些蹊跷,原本打的好好的,却突然宣布退兵了,臣的人都在城内,不知道战场上发生了什么。
但是看当时的情景,绝对不是因为克阿图打不过辛莫蓝伽才退兵的·”·挑了挑眉,萨米都依旧不动声色的看着布索图,沉吟半晌,又问道:“奎隆伽呢”·“还在城外驻守。”
单手支着头,黑色的眼睛如炬,闪动着精明强干的光芒·“他怎么说”·布索图躬了躬身,继而说道:“奎隆伽将军和臣的想法一样,他也觉得克阿图这兵退的有些奇怪。
而且……”忽然停下,瞧了一眼王座上的萨米都,布索图眼神闪烁不定的低下头··“嗯怎么了”·“派去监视辛莫蓝伽的探子刚才来报说,看见那坎和那两个人鬼鬼祟祟的,看样子那两个人好像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
手指轻轻敲在金质的扶手上,神情平静如同窗外的夜空,听着布索图的报告,萨米都始终不置一词·片刻,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幽深的夜色,说道:“去调查一下他们是从哪里回来的,去干什么了。
告诉奎隆伽,让他多留意部队里的动向,一有风吹草动就来禀告·”·“是,王·”布索图欠身,准备离开,却被萨米都轻声叫住··转身,高高在上看了布索图一眼,他笑了笑,语带戏谑的问道:“我们的辛莫蓝伽将军,是不是越来越不好对付了”·一语双关的话,布索图立刻心领神会点头,笑答:“以臣之见,毋须多时,辛莫蓝伽的威名恐怕就会超过王的美誉传遍四方各国了。”
挑眉,笑的不屑·“是吗那我这个王的,岂不是形同虚设一般没有威信了”·躬身,眼里的冷光藏在一抹谗媚的微笑下。
“王在臣的心中,是伟大不可替代的,一个小小的将军怎么能和您相提并论·臣只是担心一旦辛莫蓝伽领兵大败埃及和巴比伦后,她在军队和人民心里的威信会过于高涨,这对于王的美誉来讲是一种亵渎。”
“也许是我们多虑了,辛莫蓝伽的家族世代为亚述效力,他们的忠诚是出名的·”·“的确如此,但是她们家族的顽固也是出名的,臣担心……”布索图抬头看了一眼萨米都,迅速又低下头,禁声不在说下去。
笑了笑,伸手关上窗户,虽然只是初秋,夜晚的风怎么已经开始有些凉意了,萨米都走到王座上坐下,一如既往的微笑在那顶金光熠熠的王冠衬托下,显得威严无比··“你的担心,也是许多不支持金狮家族的老臣们的担心。
可是,没有辛莫蓝伽,这场仗就胜负难料了·”·“臣有一个愚见,不知王可有心思听听”·“说吧·”·“奎隆伽将军负责的部队,做为后备军需要等到前线兵力不足时才会调动。
而辛莫蓝伽带领的金狮军队都是打头阵,我们可以等到他们与埃及人打的难分难舍需要后援时,让奎隆伽带领着部队按兵不动,在前线做做样子的随便应付一下·让辛莫蓝伽孤军作战,就像他的父亲提列萨一样,在没有支援的情况下战死沙场。
那时埃及的军队必定也已经重创不堪,他们两败俱伤之时,再让奎隆伽将军带兵出城,正好可以全歼埃及人的部队,而辛莫蓝伽和她的金狮军队恐怕早就灰飞烟灭了·”·牵起嘴角,那个笑容含着血光,森寒如同腊月天的雪光,萨米都微微点头,对于布索图的意见赞赏的扬了扬眉。
“这事情,只能你、我还有奎隆伽知道,不能再让第四个人知道了,你马上去城外和奎隆伽见面,将此事安排妥当,不能走漏一点风声,明白吗”·“是,臣明白。”
布索图看着萨米都满意的笑容,也跟着笑起来,行礼转身离开··目光随着布索图消失在长廊外的火光里,萨米都微眯着眼靠向身后的软垫,冰冷的黑色深渊里沉淀出一抹寒冷的火光。
想起数年前自己刚刚继位没有多久,因为惧怕在亚述深入人心的提列萨会造反弑君,所以将他派去攻打叙利亚,却在紧要关头没有及时的派出援军·导致提列萨在弹尽兵竭,又没有援军的情况下惨死在叙利亚的战场上,在那场震惊地中海与两河的战争中,辛莫蓝伽失去了父亲和一个哥哥。
这在那时,成了亚述举国震惊和哀悼的事情··原本以为身为女子的辛莫蓝伽不能给自己造成什么危险,没想到她身体里流淌着的战神血液,让她紧随着自己父亲的脚步,踏上了亚述救世主的位置。
危险,就在自己的身边,让他寝食难安·所以,他才会派她前去埃及,执行刺杀法老这种极度危险任务··不管辛莫蓝伽是否能杀掉蒙西斯特,她都很难活着逃出埃及。
可是没想到,她的命真是太大了,不仅安全的回到了亚述,还执行任务带回了艾希雅……·这样的辛莫蓝伽,已经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危险,她的存大最大限度上影响了自己在亚述人心中至高无尚的地位……一国只能有一个王,同样也只能有一个被人民奉如神明的领袖。
收回视线,侧眸,窗外此刻已是深夜,寂静的虫鸣声从庭院中传来,微弱而琐碎,半窗月色轻轻泻进室内,冰凉而安静的画面,却隐隐透着一份不安的混沌··★★★ ★★★ ★★★·压在心脏位置的手已经满是汗水,身体的温度却随着呼吸一寸一寸在下降,伊安桑背抵着石墙,感觉到身后坚硬的石头,像一把把锋利的刀,正在缓慢的刺进她已经颤栗到麻木的身体。
·呼吸混乱不安地看了一眼那扇透着光亮的窗户,仿佛那扇跳动着冰冷火光的窗户是一只吃人的野兽般,令人毛骨悚然··仓皇的抬脚快步离开墙边,闪烁的目光胆怯的扫过偏门,没有看见任何人经过此地,伊安桑咬紧下嘴唇,脚步踉踉跄跄的迈入幽深的廊下,风中微微颤抖的肩膀不经意间撞上长廊边的石柱,顾不得肩上的痛,头也不回的提起裙子小跑着消失在朦胧而冰冷的月光下。
·第四十六章· ·黑夜的风,也是难以捉摸的黑色,呼啸盘旋着刮过公主府的上空,黑压压的云彩低低的飘过庭院,二个人影从长廊下的石柱后面闪出来,一溜烟消失在一个矮小的门里。
“公主,我们这样跑了,乌莲达公主会气死的·”小侍女拉了拉娜娅的袖子,四下张望着小声说道··瞪了小侍女一眼,娜娅压低声音说:“她想让我嫁给蒙西斯特,我偏不。
从小就管着我,干什么都要经过她的首肯,这次我非要让她知道,我也是公主,不是她养的动物·”·“可是,我们能逃到哪里去乌莲达公主一定会找到我们的。”
紧靠着低矮的墙一路快步,不多一会儿转角处一个木质的小门出现在眼前,娜娅兴奋的睁大眼睛,拉着小侍女一起蹲下,仔细观察起周围的情况··“先逃出去,反正我不要嫁给蒙西斯特。
别说话,去看看门那边有没有人,快去”·“是·”小侍女提着裙子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任何人,向娜娅挥挥手。
将门上的木栓拿下,拉开一个小缝,身体一侧挤了出去,又轻轻将门合上··出了这个小门,就是公主府的后巷,平时很少有人经过,而这扇小门是供每天送菜的农民进出的,所以到了晚上就不会有侍卫把守,只有巡逻的侍卫会经过这里,只要找准时间,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出去。
拉着小侍女一路小跑,直到气喘吁吁地跑到另一条巷子的交叉口,娜娅才捂着胸口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呼吸着夜晚里清凉的空气,眼睛还不时瞟向身后的那条小巷,生怕给人发现了。
“公主,好像还没有人发现我们不见了·”侍女小小的脸上露出高兴的表情,伸着脖子看着刚才跑出的小巷子,一片黑暗里,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见。
点头,娜娅高兴的笑起来,对于自己这次胜利的逃亡颇为满意,她完全可以想像明天一早当乌莲达发现她已经逃走时,震惊和愤怒同时出现在那张漂亮的脸庞上,该是多么好笑好玩的事情,可惜自己看不见了。
“快走,我们先去城边等着天亮,明天一早赶在他们发现之前,我们先出城·”·“是,公主·”·两人一前一后拐进另一条稍微宽些的巷子,白天热闹的街道,此刻已经沉睡,家家闭门关窗,除了月光洒在青石路面反射出一些微弱的光亮,其他的地方都是漆黑一片。
“公主,这里好黑·”小侍女紧紧跟在娜娅的身后,说话的声音因为害怕而有些发抖··紧了紧喉咙,娜娅强装镇定的开口·“怕什么,一会儿就到城边了,我们找个地方躲一夜,很快就到早上了。”
“嗯·”·一张酒幌子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兀自摇晃着,一些细小的杂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门窗在风里敲击的声音,又像是堆放在街角的杂物堆里传来的老鼠叫声,在这样静谧诡秘的夜里,更加显得毛骨悚然。
“娜娅公主,这么晚了还要去哪里啊”一个声音冷冷的□夜风里,让人不由一怔··猛然一惊,眼前随后出现七八个蒙面男人,全身的黑衣与夜色相融,一双双眼睛却像透着野兽注视猎物的兴奋光芒,森寒地看着娜娅和她身边已经吓的面色惨白的小侍女。
“你、你们是谁”娜娅结结巴巴的开口,眼睛在这些高大的男人身上扫了一圈,难道……乌莲达已经发现她逃出来了·为首的男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蔑视的笑声,手一挥,就在娜娅完全没有看清的时候,二个男人已经来到她的身边,一左一右挟持着她,刚想叫出声,嘴巴被一块亚麻布堵上,她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叫声。
半刻不到的时间,眼前的一切忽然开始混乱模糊起来,似乎意识到什么,娜娅挣扎了几下,便无力的闭上了眼睛,身体软软的滑落倒向一边的男子··“这女孩怎么办”一个男人指了指已经瘫坐在地上的小侍女,不耐烦的问。
“一起带走吧,天一亮就出城,你们直接回尼尼微,一路不能停,尽快到她们交到将军手里·”为首的男子轻声对身边的人说道,看着他们将昏迷的娜娅和吓昏过去的小侍女扛在肩上,轻轻挥手,几个人又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隐没于黑漆漆的街道上。
★★★ ★★★ ★★★·随着一面精致纯金的小镜子撞上墙面,那些反射着晨光的小碎片闪动着莹光掉落地面的同时,清晨的宁静彻底的被打破了··乌莲达暗红色的眸子因为气恼而凝聚着危险的光芒,她瞪着洒落在地面上反向着清晨阳光的碎片,扫了一眼跪成一片的侍女和来通传的家臣,她眯了眯眼,一丝杀气悄然隐现。
“全城戒备,一定要找到娜娅·”·“是·”家臣好像得到赦令一般,赶紧起身退了出去··大街小巷全是挨家挨户搜索娜娅的士兵,一天下去了,仍然没有娜娅的影子,搜索的部队扩大到城外,甚至抵达幼发拉底河的中上游,几天下来,竟然还是没有找到这位任性的小公主的身影。
乌莲达的焦急可想而知·然而,她的愤怒却超过了人们的想像··公主府的气氛凝重而肃煞,人人自危的守在自己的岗位上,不敢有丝毫的差错,空气里流动的是经由那双暗红如血的眸底冷到刺骨的寒气。
只要没有事情,谁也不愿意靠近她的身边,免得被无辜牵连进这场灾难里···信步走来,无意间抬头,惊讶之色在脸上一闪而过,她竟然走到了艾希雅居住的小院前,不知不觉间。
本想转身回去,却怔立了片刻之后,还是抬脚迈进了这座独立的小院子··轻风,微香,缓缓的流水声,轻脆的鸟鸣,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格外宁静,紫藤花已经榭了,但是叶子仍然绿的鲜亮,衬得侧卧其下的那袭白色长裙,更加孤单耀眼的美丽。
挥了挥,侍女行礼退下,刻意放轻脚步免得惊扰了艾希雅,乌莲达轻轻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敛眼,静静望着那张精致的脸庞,刹那的失神··柔淡的光,轻舔着艾希雅一直苍白的脸颊,她轻皱着眉,片缕不安在她紧闭的眼角缠绕。
是什么样的烦恼,能让这位美丽的大神官即便是睡着了,仍然如此的不安焦虑着……·喉咙的一声叹息,压抑着没有溢出,乌莲达专注地看着微风中兀自荡漾的漆黑长发,眼神幽远,透着无法掩饰的爱慕。
为何年幼时的记忆如此清晰的见证着自己对于这个埃及公主的感情,难道短暂的相处,真的就可以牢记一辈子吗还是她一贯争强好胜的心理,让她一定要得到她,就像她得到任何一件自己想要的东西一样……不是因为喜欢与否,而是因为想要。
有些迷茫,回想起在看见了艾希雅提到辛莫蓝伽的名字时,她黑色的眼睛里闪动的迷人光彩是那么的耀眼·而自己除了嫉妒,似乎还有些心痛·可是,她在心痛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是因为爱她吗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又或者是不想输给亚述那个年轻将军的好胜心在驱使着她的嫉妒与愤怒,这些纠缠不清的想法,在得知娜娅逃跑后,突然变得不再重要了。
此刻,她只希望尽快找到那个任性妄为的妹妹,能让她安稳的嫁到埃及去,将巴比伦稳固在一个不可动摇的局势中··对于艾希雅……也许,她从一开始只是遵循着少女时的记忆而执拗着一份美好,当知道艾希雅的心中已经深藏着另一个人时,自己的失落和尊严操纵了她的行为,而并非是与感情有太大的关联。
留下她,不是明智的举动,却又不想就这样放弃··牵了牵嘴角,乌莲达笑的很无奈,一个国家也许可以经过不懈的努力而治理的繁荣昌盛,但是一段感情,却不是她可以随意操控的。
就算是一国之君,对于感情,或许也只能甘愿臣服吧……·一阵微风吹过,艾希雅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的睁开眼,看着一身红色长裙坐在对面,静静望着自己微笑不语的乌莲达,她微微一愣,既而坐起身。
“我睡着了,抱歉·”·“没关系,我也刚到·”·“今天怎么了,外面很吵·”一大早就能听见院子外面有些不同以往的吵杂声,还夹杂着人们小跑的脚步声。
撑着扶手站起来,走到花架边,看了看天空,沉默了一会儿,回头淡淡的一笑,轻声说道:“娜娅跑了·”·“什么”有些理不清头绪,艾希雅迟疑的望着一脸随性微笑的乌莲达。
“那个任性的公主,从小就会给我找麻烦,长大了,还是一样的让人操心·”暗红色的眸底并没有太多怨恨,更多的则是无可奈何的苦笑,和一抹对于娜娅的行为已经习以为常的神情。
并不想多问,艾希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裙边,有些出神··看着艾希雅安静的侧脸,淡淡的柔光托着她瓷白的脸颊有种隐约的剔透,轻扬的发丝掠过她单薄的肩,只需要那样静静的坐着,就已经足以吸引你的视线无法移开。
埃及的伊西斯,真是美的让人迷失,继而甘愿堕落……·有那么片刻,乌莲达觉得冒着得罪蒙西斯特以及整个埃及的巨大危险,藏起艾希雅是她一生中做出的最英明的决定。
眼神如同阳光般眷恋在那张美丽精致的侧脸上,乌莲达轻笑着,久久没能将目光移开··★★★ ★★★ ★★★·黑暗中一个火把的光亮显得很珍贵,跳动的火光将不大的石室照亮,甚至连石壁上凹凸不平的纹路都看的清清楚楚,娜娅打量着这间散发出一股潮湿霉味的房间,不确定自己此刻身在处何。
从昏迷中醒来,就在这么一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木门的房间里,像是个地牢,又或者是个密室··一想到自己的处境,娜娅顿时无比后悔从公主府里逃出来的行径,早知道会落到这个地步,还不如待在那里等着嫁到埃及去好多了,至少不用生死未卜。
“咣当”门上发出几声锁链被拉动的声音,接着一线光亮从门缝挤了进来,娜娅紧张到呼吸一滞的看向门边,颤抖的视线和她的身体一样,像秋风里的叶子般瑟瑟抖着。
光芒包裹着一个修长的身影,白色的袍子带着一股清爽的风袭进石室,带着霉味的空气在这股清风盘旋进屋时,瞬间鲜活起来··“娜娅公主,好久不见了。”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火光照亮了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惊,娜娅张着嘴,指着辛莫蓝伽带笑的脸,半晌愣是没有讲出一句话··环顾了一圈,辛莫蓝伽来到一块可以称作是床的巨石边坐下,淡漠的眼在娜娅身上兜转,神色冷静中透着一丝漠不关心的戏谑。
“我在亚述”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娜娅开口,神色不悦的看着那双火光里流动着淡淡金色的灰眸,一如在埃及皇宫里一样,她除了冷漠,还带着不易亲近的高傲。
笑了,点头··“很抱歉用这种方法将你带到尼尼微,不过,我实在没有想到,派去巴比伦城的人竟然会带着你回来,这纯粹是一个意外·”她语气轻轻,甚至有一丝笑意,半点轻蔑不经意间渗入她冷淡的眼底。
“放我走·”娜娅没由来的害怕起来,在看见辛莫蓝伽那样微笑时,似乎是被一只兽静静望着,血液从脚底开始凝结,呼吸之间就可以感觉到那种凝结的速度是多么可怕。
“两军开战,抓到你对于亚述意味着什么,恐怕不用我说明,你也应该知道·”·心底狠狠地一悚,眉间褶皱变得更深了,娜娅死死盯着那张始终微笑,却没有半点温度的脸,半晌,她犹豫着开口,声音泄露了她的心虚。
“如果我告诉你,艾希雅的下落,你会不会放了我”·摇了摇头,她仍然笑着,只是眼里的温度已经接近冰点·“她在乌莲达的手上,我已经知道了。”
“什么你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不去救她回来艾希雅可是你们亚述的人质·”·“这是我的事情,你毋须多管。
我们还是好好谈谈你打算怎么让乌莲达退兵吧·”·沉默,火把咝咝地发出声响,娜娅低下头··半晌,在辛莫蓝伽几乎认为娜娅不会在开口说话时,她突然抬起头,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一如她此刻的望着辛莫蓝伽的眼神般,犹豫,怯懦,复杂。
“我可以帮你救出艾希雅,但是你要答应不将我送回巴比伦城,另外还要保护我的安全,怎么样”·挑眉,眼神轻闪,不语。
“相信我,你就可以在不惊动乌莲达的情况下,悄悄带走艾希雅·”娜娅神色复杂的等待着辛莫蓝伽的回答,她企图在那双浅灰的眸底发现一些东西,然而那里安静的就像阳光下的海洋,点点碎金后面,是一片望不见尽头的波澜。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她说,声音低了几分,她犹豫了··扬起见到辛莫蓝伽后的第一个微笑,娜娅伸手拢了拢长发,目光扫过辛莫蓝伽略微紧绷的脸颊,“因为我想得到你的保护,就不会骗你,艾希雅在谁的手里,我并不关心,我只是不想回到巴比伦。”
“能否让我知道,你为何如此不愿回到巴比伦”歪着头,探究的眼神轻轻包围着娜娅··“我不想一直受乌莲达的摆布,我是人,不是她的工具。”
轻笑出声,有些不可抑制的颤动着肩膀,娜娅皱眉看着突然笑的如此快乐的辛莫蓝伽,仿佛自己说了一句多么可笑的事情一样··半晌,她终于止住笑,轻轻咳了几声。
“乌莲达再也不会想到,自己的亲妹妹都受不了她的专制·好吧,我可以保护你·但是,我要看见你的诚意·”·“你会看见的,辛莫蓝伽,请你记住答应我的话。”
迎着火光,娜娅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牵了牵嘴角,起身,轻轻击掌,木门随之被打开,她没有回头,大声说道:“拿件斗篷进来·”·不多一会儿,侍卫拿着一件白色的斗篷进来,恭敬的放到石床上,又退了出去。
“穿上,和我走·”冷冷的开口,斜睨了一眼斗篷,辛莫蓝伽缓缓迈步走到门边··娜娅穿上斗篷拉上帽子,与辛莫蓝伽一同离开石室,新鲜的空气灌进胸腔时,娜娅紧了紧斗篷的领口,环顾四周,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漆黑一片的茫茫夜色里,走廊墙壁上插着的火把依次将光芒延续下去,抖动在风中的光亮攸忽闪烁,透着幽暗的诡异。
迟疑的放慢了脚步,不断张望着四周的环境,直到身旁响起侍卫催促的话语,娜娅才加快了脚步跟上已经走远的辛莫蓝伽··眼神落在前方那消瘦的背影上,悄悄从背后打量着她……白色的及地长袍,暗蓝色的腰带上绣着扎眼的金色狮子。
娜娅认得,那是辛莫蓝伽家族的族徽……代表着胜利,忠诚,勇敢和亚述人的嗜战血统··目光流连而上停在辛莫蓝伽随着步伐而轻微晃动的棕色短发上,一片细碎密集的金色洒在卷曲的发上,温和柔软的感觉,却与她散发出来的漠然冷傲形成鲜明的对比。
很难想像这样一个女子竟然是名震两河的战神,她的身上没有一丝一毫武将的粗鲁,更没有那些浸满血腥的暴戾··相反,她很干净,干净的像平原上空的风,自由,张狂,无拘无束的洒脱,令人又羡又妒的张扬。
这样一个人,如果想留在自己身边,几乎是不可能的吧……悻悻的想着,娜娅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与其说想将她留在自己身边,不如说是自己跟随着她的脚步更加贴切一些。
周围的气温显有些下降,拉紧了身上的斗篷,娜娅收起心神,跟在辛莫蓝伽的身后,朝着一座半掩于夜色与浓荫中的宫殿走去·· ·第四十七章· ·浓黑与淡紫交接在天边的时刻,万缕微光悄悄在天边聚了又散,窗边的微风带着晨曦第一缕阳光静静的流泻进来,悠然的将一室暗香滞留的沉闷吹散,轻扬飞舞的纱帘卷着阳光,放绽间透出懒散的娇媚。
起身,收起一卷羊皮纸,浸着一丝疲惫的声音响起·“你好好休息,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到·”辛莫蓝伽微微颔首,转身朝门外走去,身后的娜娅只是扬了扬眉,安静地看着她离开房间。
直到辛莫蓝伽的身影完全消散在门外吹进的晨风中,娜娅才虚脱的向后一靠,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仿佛是将身体里凝固的血液经由这声叹息释放出来,脸色苍白地注视着阳光明媚的窗口,久久沉默不语。
★★★ ★★★ ★★★·“将军,应该用娜娅要挟乌莲达退兵,这是我们最好的筹码·”库仑塔皱眉说道,他实在不能理解辛莫蓝伽的决定,为何非要秘密留下娜娅,还要保护她。
连续有几夜没睡,此刻的辛莫蓝伽显得有些疲倦,苍白的脸色映衬着她布着血丝的灰色眼睛,带着些许困兽的焦躁··斜倚在地榻上的她,单手支头,修长的指穿过棕色的短发,眼神从库仑塔的脸上移到桌上的卷宗,她下巴轻仰,说道:“看看那个。”
疑惑不解的拿起桌上的羊皮纸,展开还没仔细阅读,只是粗粗看了一眼,库仑塔便瞬间瞠目,吃惊的看了一眼微笑不语的辛莫蓝伽,既而重新仔细阅读着羊皮纸上的内容,仿佛看见藏宝图般兴奋不已,写着惊讶的脸与他同样惊讶不已的眼神一样,急切甚至是激动的审视着纸上的一切。
·“我要亲自去趟巴比伦,这次你可别拦着我·”·一怔,抬头,眼神闪烁地看向辛莫蓝伽,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门外突然响起侍卫的禀报·“将军,有个人非要见你。”
“什么人”·“他说,你看了这个就会知道他是谁了·”侍卫上前将一个白色亚麻布的小包裹放到桌上··伸手打开,片刻怔忡,继而扬起唇角笑了,抬头对侍卫说道:“请他到西厅。”
“是·”侍卫行礼快步退了下去··瞥了眼桌上亚麻布里的小东西……一枚奇怪的金币,更像一块腰牌,浮雕着伊西斯的头像,库仑塔将羊皮纸卷起,放回桌上。
起身,拉拉衣服,将桌上的两样东西一同拿起,辛莫蓝伽的朝库仑塔看了一眼,淡淡的微笑隐不去她的疲惫,迈步间,开口·“走吧,我们埃及的朋友来了。”
“埃及的朋友”喃喃自语的跟着走了出去,库仑塔一时间有些茫然··★★★ ★★★ ★★★·“你们都下去吧,没有我的传唤,任何人不得进入西厅。”
辛莫蓝伽站在门前,对守卫的士兵交待着··“是,属下明白·”·蹙眉看了一眼半掩的雕花铜门,片刻,推门迈进屋子··长桌旁站着一个裹着漆黑色斗篷的人,长长的斗篷从头到脚将这个人罩的密实,他背对着门口站在桌边,看不见他的脸,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他缓缓转身。
·“辛莫蓝伽将军,好久不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自斗篷宽大的帽子下传来··扬眉,笑的淡然,辛莫蓝伽亦客气的开口,“的确很久没见了,昆卡将军。”
伸手掀下帽子,昆卡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的辛莫蓝伽,在她笑意滟潋的眼中,没有读出任何异样,仿佛对于自己的到访,她一点也不惊讶··“艾希雅大人在哪里”开门见山的直奔主题,昆卡不想和这位名震两河素来难缠的金狮将军慢慢纠缠下去,尽早找到艾希雅带她回埃及,才是他此行的目的。
对于昆卡的质问,她似乎并不以为意,只见她悠哉的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库仑塔走到她的身后站定,目光如炬的安静注视着昆卡··“坐吧,昆卡将军,有些事情我需要花些时间和你讲清楚。”
面色严峻,半晌,拉出一张椅子,昆卡坐下··“这位是昆卡将军,也是艾希雅的侍卫队长,在大神官府多亏他照顾我呢·”辛莫蓝伽侧目,微笑着对库仑塔说。
“他是库仑塔将军·”眼底一抹疏淡的笑意,在那片灰色的波澜中显得有些冷漠··库仑塔扬起那道浓眉,憨直的脸上绽开一个古怪的笑容,“我们见过了,在绿洲。”
昆卡不置一词的看了他一眼,视线片刻之间又落到微笑不语的辛莫蓝伽身上,他略显不耐的神情,清楚的落进了库仑塔和辛莫蓝伽的眼里··“克阿图将军应该已经告诉你,艾希雅并不在我这里,她被乌莲达劫走了。”
切入主题,带笑的脸仍然温和,只是眼中的光芒兀自冷下,声音亦然··“克阿图将军派我来,就是为了求证此事·你说艾希雅大人被乌莲达公主劫走了,有什么证据,不能任由你说什么,我们就相信吧。”
“没必要骗你们,艾希雅如果在尼尼微,那这场仗就很难打起来了·只要你们提出要人,王会开出条件,至少会有一场谈判,而不会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说就发兵开战。”
垂下眼,似乎是在思忖她话里的可信度,片刻,昆卡问道:“我们已经下书要人了,萨米都根本没有与我们和平解决此事的诚意,是你们的蛮横无理才导致这场战争。”
库仑塔脸色一沉,上前半步,刚想开口,却被辛莫蓝伽以眼神制止,他怒目横眉地望着出言不驯的昆卡,手里紧紧握着剑柄··“因为王根本没有看见你们的国书,所以这仗才非打不可。”
惊,“什么”·牵起嘴角,辛莫蓝伽笑的戏谑,浅灰色的眸底映出昆卡震惊无比的脸,她修长纤细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轻轻划着圈,一下一下,漫不经心。
“蒙西斯特的国书已经变成烟灰,被我丢到水池里喂鱼去了·”这样放肆的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时,竟然有点孩子气的调皮,连带着一室因为前先剑拨驽张的僵硬空气,也跟着轻快的荡漾起来。
“你”昆卡忽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笑靥张扬的辛莫蓝伽,沸腾的血液冲上头,一张脸更是涨的通红··粲然一笑,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一面金狮家族的巨大旗帜下方,仰头看着。
半晌,一声低叹溢出口·“艾希雅不在尼尼微,王并不知道,我必须让这个秘密维持到艾希雅回来为止,就算只能选择两军对阵,也不能走漏这件事情·昆卡将军,这下你该相信我的话了吧。”
她有自己的无奈,而这无奈源自一些不能和外人说的原因……而这个原因,就是艾希雅的安全··一旦萨米都知道艾希雅不在尼尼微了,他必然会追究前因后果,她们的事情暴露不足为惧,最可怕的是萨米都很可能会挥军直击巴比伦。
而乌莲达劫走艾希雅后,并未将她交给蒙西斯特,足见她有其他的预谋·如果亚述大军兵临巴比伦城下,不知道乌莲达会在危急时刻将艾希雅怎样处置··如果,乌莲达选择反抗,巴比伦破城之时,她也许会一怒之下杀了艾希雅;如果,她选择议和,那势必要将艾希雅交给萨米都,虽然能暂时保住艾希雅的命,但是艾希雅和她都会受到萨米都严密的监视及控制。
不要说带她离开皇宫,甚至连见面都不可能··“萨米都还不知道这件事,这怎么可能”·“我说过了,有些事情我需要时间才能和你讲的清楚。
如果你相信我,就在这里等几天,我一定会带艾希雅回来·”转身看着昆卡,脸上褪去了戏谑张扬的神色,她的眼平静的如同一潋湖水,凝炼了窗外艳丽娇阳的璀璨,却仍然冰冷。
“将军”库仑塔突然出声,“你不能冒险去巴比伦城,那里太危险,现在这种情况,一旦……一旦你被捕,那亚述就完了”单膝跪下,库仑塔的固执换来辛莫蓝伽极度不悦的皱眉。
“库仑塔,你还打算拦着我吗我说过了,这次我一定要去·给我起来,你是军人,不是那些贪生怕死的庸臣,替我守着尼尼微,只要几天,我就能带着艾希雅回来。”
声音低沉,却含着显而易见的怒气,辛莫蓝伽一摆衣袖走到桌边坐下··“将军,属下不怕死,你要我守着尼尼微,属下一定不负期望·但是,你怎么瞒过王和那些将军们,如果让他们知道你在这种时候潜入巴比伦,他们会怎么想,你应该比属下更清楚。”
起身,跟着走到桌边,库仑塔焦虑不安的看着辛莫蓝伽,眼里流露出关切··沉默··“让我去巴比伦城·”·怔,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昆卡,一个震惊,一个质疑。
“巴比伦是埃及的联盟国,就算乌莲达抓到我,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你只要告诉我怎么救出艾希雅大人,我就能把她带出城·”昆卡认真的说。
犹豫,侧眸看着窗外,良久,眼睛因为那刺目的光线而感到微微酸痛时,她收回视线,轻轻的笑了,包含着感激亦或是其他……·“谢谢,昆卡·”她说,起身慢慢迈步走到昆卡的面前,从衣襟中取出那卷羊皮纸,递到他的眼前。
接过羊皮纸,展开,昆卡随即一怔··“这是乌莲达公主府的秘道,你想办法混进府里找到艾希雅,带她从这里离开·我会派人在巴比伦城外接应你,一旦乌莲达发现艾希雅逃走了,我的人会拦截她的追兵,保证你们安全返回尼尼微。”
仔细看着羊皮纸上错综复杂的地下网道,昆卡皱着眉,沉重的点了点头··“今天晚上就动身,我会派人送你去巴比伦城,进城后,会有人接应你。”
辛莫蓝伽微笑着说,眼神里闪烁着动人的光亮,让昆卡微微一震··“库仑塔,你马上复制一张秘道图,让昆卡将军带在身上·告诉那坎让那天回来的探子护送昆卡将军去巴比伦城,让潜伏在城里的人想办法帮他潜进公主府。”
回身,看着库仑塔交待一切,走到桌边的椅子坐下,笑意盎然的眼轻扫窗外的灿烂阳光,片刻后又望向正在审视羊皮纸的昆卡··“别打其他的主意,艾希雅必须回到尼尼微,否则……我会把你的尸体交给蒙西斯特。”
话峰突转,令昆卡赫然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直直望向辛莫蓝伽温柔淡笑的脸,不语··那双含着冰冷色泽的灰眸里慢慢沉淀出异样的色彩,唇边的弧度更因为昆卡一瞬间的震惊而变大了,似笑非笑的带着残忍的温度在室内微微荡漾起来的秋风里,如水波一般散开……·★★★ ★★★ ★★★·五天后 巴比伦城 公主府·“你是新来的花匠”·“是。”
“那好,先去北馆领衣服,然后随我去花园·这鬼天气把花园里好多花都折腾败了,你赶紧去拾收一下,在乌莲达公主想去花园游玩前,要恢复以前的样子。”
“是·”·年轻仆役带着一身粗布衣服的男子朝着北馆走去,男子微弯着腰恭顺的跟在仆役的身后,低垂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敛着眼小心翼翼地用余光观察着地形,眼底悄悄闪过一丝侥幸的光芒。
★★★ ★★★ ★★★·一丝不苟地收拾着院子里的花草,将枯树剪下,修整出漂亮的形状,昆卡手脚麻利的干着活,那双舞刀弄剑的手摆弄起修剪花草的工具时丝毫看不出生疏,似乎他原本就是一个称职的花匠。
“昆图,这里弄的怎么样了”仆役站在廊下高声问道··抬头,抹了抹脸上的汗水,昆卡笑着应道:“还有一些长藤,我收拾完就行了。”
“你快点,公主一会儿要来这里休息·”·一边点头应声,一边弯腰继续手里的工作··来到公主府已经三天了,并没有看见艾希雅的身影,就连乌莲达他也不曾见过,从仆人那里打听到艾希雅住在府里最隐秘的内院里,一般人不得随意进入。
昆卡曾经假装走错路去探查了一次,重重侍卫把守的相当严密,他只靠近了一点,就被他们呵斥住了脚步,赶了出来··如此看来,想见到艾希雅只有等到她离开那座小院时还有一些机会。
但是,身为人质的她,行动处处受制,又怎么能够自由出如小院呢昆卡心急如焚的思寻着能混进小院的办法,时间就在这胶着的状态下,一天一天的耽搁了下来了。
“今天的天气不错,看样今年的冬天不会太冷·”一个轻柔沉稳的女声传来,隔着稍远的距离,仍然可以隐约闻得一丝威严藏在话语里,昆卡抬头循着声音望去,眼神猛然一凌。
走在乌莲达的身旁,艾希雅漫不经心的看着前方,视线如流水般随处停留,淡然的眼望向花园的葡萄架下时,挂着微笑的脸倏然一僵,步子也跟着猛然顿住··艾希雅的怔然引来乌莲达的侧目,回头打量着问道:“怎么了”·忽然之间意识到自己的紧张失态,艾希雅努力牵起已经僵硬的嘴角,展开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摇了摇头。
“没事,发呆了·”·挑眉,笑·“你这毛病,还真是随时都会发作呀·”·低头,亦笑,不语··“去那边坐坐吧,你大概是累了。”
乌莲达摆了摆手,三四个侍女立刻绕过她们朝前面的亭子快步走去,先去凉亭中为她们准备一切··“好·”视线不自觉又瞥向阳光明媚的花园一隅,神情已然恢复常态的艾希雅淡淡一笑,在收到昆卡同样心领神会的目光后,跟在乌莲达的身后不紧不慢地朝前走去。
·昆卡强压下迫切又不安的神经,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工作,只是拿着工具的手明显在颤抖着,心里亦是如此·· ·第四十八章· ·前方一直处于安静的状态,不知道蒙西斯特是相信了辛莫蓝伽的话,还是又在筹谋着其他的计划。
总之,沙漠边缘耀眼刺目的阳光下,除了盘旋的沙砾和呼啸的风声,平静的空气里没有丝毫硝烟的味道··前线的战士得以在此刻休养生息,调整部署,而萨米都每天都会派大臣来城边视察情况,询问埃及大军的动向。
在这种两军对阵的间隙,大家更不敢放松警惕,做好了随时与埃及以及联盟军队再次投入战斗的准备··只是……·“还没有昆卡他们的消息吗”皱眉睨了一眼桌上的地形模型,辛莫蓝伽起身走到窗前,天空蓝的发白,沉淀在灰色眼底的光芒亦是刺目的焦急。
“没有·”看着窗前越发消瘦的背影,库仑塔却无从开口劝慰··他心里明白辛莫蓝伽的焦急已经到了一个不能忍受的程度·因为,艾希雅已经离开了数天……在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辛莫蓝伽强压着想要亲身前往巴比伦城救她的冲动,将私人的感情深埋在心里镇守在尼尼微的城边,她不仅要面对强大的埃及军队,还要面对一份……强烈担忧下的噬骨思念……·她们的关系,将军府里只要眼睛不瞎,脑子也不蠢的人,大概都心知肚明了。
纠葛在这位亚述战神和埃及大神官之间的复杂感情,虽然极不合时宜,却也在情理之中··一个流淌着祖先嗜战血液的年轻将军,在朝夕相伴的那些日子里,落进了那位美丽而神秘的大神官编织的网中……情不自禁,心甘情愿,一无返顾。
不知该说些什么,其实这种事情在亚述乃至两河以外都发生过,特别是在王室贵族中,这种同性相恋的故事,已经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了··在崇尚军事的亚述,辛莫蓝伽的仰慕者有一半都是女性,那些皇室贵胄的女子更是对她趋之若鹜,她们热烈到疯狂的爱慕眼神,真的能把人烫出几个窟窿来。
似乎已经习惯了人群里闪烁而炽热的目光,她自信和骄傲的眼从未停留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只除了那位大神官··但是,她们特殊的身份一定会成为一个无法逾越的障碍……这是任何一个脑袋清醒的人都能想明白的事情,而这两位看起来聪明无比的人,却似乎故意忽略了这个障碍,置若罔闻且不顾一切的跳进了一个陷阱,而结果则是显而易见的残酷和……悲伤。
·库仑塔想要阻止,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不知为何,除了战场上的辛莫蓝伽,库仑塔一直以来都觉得,她还不够快乐……那种单纯幸福的快乐,不该和血色和硝烟有所瓜葛,属于一个女子的简单快乐。
太年轻就身陷杀戮和战争,辛莫蓝伽似乎已经忘记怎么去做一个女子,脱下战甲的她,俨然还是一个将军,而不能全心投入到那种自由自在的生活里去··她,的确无拘无束,任人羡慕。
却也禁锢在一个由家族、国家、荣誉和责任组成的躯壳里,经年累月的征战已经逼使她忘记了自己还是一个女人··直到艾希雅的出现,库仑塔才发现辛莫蓝伽……变了……·细微的变化,缓慢,逐渐,在那些看似平淡无奇的日子里将一个只会在战争中获取快乐的将军,融化侵蚀,直至改变。
不知是好,还是坏,一个看不清未来,却令人亦喜亦忧的事情··“库仑塔,把那坎和多那柏找来·”窗边的人回身,轻轻的话语打断了库仑塔的思绪,半片阳光从她的身侧滑过,擦着她湖蓝色的长袍莹莹亮亮的抖动,一如她眼底的光芒亦是明灭难测。
“是·”颔首,眼神闪了闪,隐藏起了自己的心思,库仑塔安静的转身,退出房间··★★★ ★★★ ★★★·“那坎,你去挑二十个手脚利落的人,悄悄分批让他们到城外集结,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辛莫蓝伽坐在长桌的后方,眼神凌厉地看着围在桌旁的三人··愣了愣,那坎仍然点头应下··转而看向库仑塔,她有些犹豫的敛眼,抬眸的片刻,暗沉的开口。
“我要去趟巴比伦城·”·“将军----”·“我一定要去·”她说,坚定的不容任何人反对,一如她的眼神,坚韧,绝决。
三人沉默,互相看了一眼,不在说话··“那坎随我去,库仑塔待在这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离开的事情,直到我们回来,王和那些将军大臣就靠你隐瞒了。”
视线看向库仑塔身边的年轻将军,说道:”多那柏,你要协助库仑塔演好这场戏,知道吗”·犹豫的看了看库仑塔,多那柏迟疑了片刻,终于点头。
扬起嘴角,她双手撑着桌面站起身,视线在桌边扫了一圈,漂亮的眼弯起,闪着莹亮的灰色光芒,宛若倒映在水面的弯月··“别一幅‘我去找死’的表情,这也是一场仗,只是换个地方打而已。
我要去拿回被巴比伦人偷走的东西,你们难道不愿意帮我吗”抬手搭上腰间的剑柄,她笑的自然而然的散漫,甚至带着一抹无赖的随性庸懒··半晌,那坎率先起身,朗声说道:“我早就想去给他们一点厉害看看了,那帮肥的流油的小偷,该让他们知道偷走亚述人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对,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将军,这里就交给我们吧·”年纪尚轻的多那柏也跟着一跃起身,激动附和着,英俊的脸上微微泛起激动的红晕。
视线缓缓落在安静不语坐在一旁的库仑塔身上,辛莫蓝伽略带期许的灰色眸子,轻轻闪烁··一声叹息溢出口后,库仑塔站起身,颔首,沉声道:“将军,请您务必小心。”
寥寥几个字,带着无奈和关切··笑,瞬间在眼底扩大到眉梢,既而随着库仑塔脸上无可奈何的表情,而瞬息张扬开来··“时间不多了,你们马上分头去准备。”
“是·”·精致的兽型油灯在风里闪动着金色的光芒,窗边的长纱勾勒出晚风的轮廓,旖旎间透着一丝凉意,却无损室内因为三人饱涨的情绪而微微热烈的温度。
★★★ ★★★ ★★★·信步在曲折的廊下欣赏着花园里的景致,漫不经心的步子在粉色长裙摇曳中显得很随意,丝丝缕缕阳光穿透廊外层叠的绿色长藤投射在脚边,悠然,生动,懒散。
“你去叫那个花匠过来·”抬手指了指正在树下忙碌的昆卡,艾希雅对侍女说··“是·”侍女小跑着来到树下,对昆卡招手传唤。
放下手里的工具,昆卡跟着侍女来到廊下,恭敬的跪下行礼··眼神不自觉的一紧,艾希雅努力控制着急促混乱的呼吸,敛了敛神,轻声问道:“为什么那池里的莲花开的没有我在孟菲斯看见的好”·没有起身,仍然保持着跪姿,昆卡答道:“可能是因为孟菲斯的水源自尼罗河,那里的水更有营养,能让莲花长的更美。”
点了点头,向前走了半步,指着前方一片绿色莹莹又问道:“这种植物,似乎只在两河见过,不知道在别的地方能不能存活下来”·回头朝着艾希雅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低下头,恭敬的说:“这要看移植到哪里,不同的地方,气候和水土都会不同,生长起来也会有所差异。”
挑了挑眉,扬起一个微笑,瞥了一眼身后的几个侍女,艾希雅迈下石梯,朝着水池走去··“这些莲花,虽然不如孟菲斯的漂亮,却非常的香,应该不是一个品种。”
折了一朵石径边上的花,送到鼻前闻了闻,悠然的步子继续向前··昆卡起身,半弯着腰跟在她的身后,自始至终不曾抬眼,一幅下等人的顺从模样·“大人说的是,这里的莲花与埃及的莲花不太一样,个头虽小,但是香味浓郁,尤其到了晚上,这味道会比白天更浓一些,隔着好远都可以闻到。”
“晚上”·“对,天狼星在正空的时候,是这花香气最浓的时候,就算您在屋子里,也能闻的到·”·“是吗怪不得晚上我总能闻道一股很熟悉的香气,又不像熏香,原来是花的味道。”
把玩着手里的花朵,艾希雅歪着头,笑了笑··“公主府里有许多这样的莲花,但是开的最好的莲花是在西院的水池里,离您住的地方非常近·”·眼神轻闪,脚步陡然一慢,继而又不紧不慢地继续走着,微笑的眼划过水池,说:“你对花很有研究,好好干吧,一定能在这里得到重用的。”
躬身,恭顺里带着感激的开口·“是,小人一定会好好料理这个院子,请大人放心·”·“你们摘些花带回房间·”懒懒的开口,对紧跟在身后的侍女说道。
两个侍女四下采摘着花朵,片刻后抱着一大捧鲜艳的花走过来,艾希雅点了点头,转身,看着昆卡说道:“你下去吧·”·“是。”
倒退数步,直到侍女簇拥着艾希雅离开花园,昆卡才直起腰,良久注视着她消失的方向,有些惝然的长长舒了一口气··那些讯息,他已经全部传达给了艾希雅,以她的聪明一定都明白了。
现在只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他们就能利用辛莫蓝伽给他的那张秘道图逃出公主府,只要离开这里,外面就会有人接应他们··目前,他只需要每晚都去安心等待混出小院的艾希雅,只要她能出来,那么一切都会顺利的,昆卡在心中暗暗祈祷着。
卷着花香的风吹过,沙沙的树叶声在庭院里响起,昆卡捡起地上的工具继续刚才未干完的活,流着汗水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只是眼底凛冽的精光隐隐显现··★★★ ★★★ ★★★·淙淙的水声,由远及近的响起,拉着裙摆小跑着一路来到池边,神色慌张地四下张望,艾希雅紧张到呼吸都乱了。
接到昆卡的暗示,她除了紧张和激动,就开始担心找不到时机逃出小院,一连几天她都不能摆脱那些紧跟着自己不放的侍女·好歹今天让她找到一个机会,一个侍女打破了盘子,她借故大发雷霆把她们都赶了出去。
而那些侍卫因为听见她在室内大声责骂的口气,都小心翼翼地守在门口,不敢走进小院一步,然后借着他们都诚惶诚恐不敢靠近她的时候,她才翻窗户偷偷逃出了小院··“大人”假山后一声低喊,一个人影跪拜在脚下。
伸手扶起昆卡,艾希雅喜极而泣地声音颤抖着,明媚的笑容在夜晚里仍然清丽·“昆卡,你怎么进来的这太危险了”·“大人,先别问那么多,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牵起艾希雅的手,昆卡环视一圈,拉着她快速向池边的一条长廊跑去··来不及多想,本能的跟着昆卡加快脚步,耳膜里传来的不是风声,而是心脏狂跳不已的鼓声。
她甚至觉得那颗心马上就会从嘴里跳出来,脑袋一片空白的看着眼前快速掠过的墙壁,以及上面幽幽闪动的宛若幽灵一样的火光··两人停在一扇普通的木门前,昆卡迅速推门而入,里面没有火光,一片黑暗。
反手将门关好,拉着艾希雅借由着窗边泻进的微弱月光,昆卡摸索着来到一根石柱前,松开她的手,他焦急地在石柱上寻找着什么··艾希雅望了望门口,又看着急出一头大汗的昆卡,小声问道:“你在找什么”·“出去的钥匙。”
他只简单的说道,仍然埋头在石柱上一寸一寸摸索着··不安的再次望向门口,月光很安静,趁着微风从窗缝间滑进屋内,微弱的光亮洒在不大的室内,艾希雅环顾了一圈,这是一间布置简单的房间,只是公主府里若干这样房间里的一个。
这里又藏着什么玄机此时似乎不是问清情况的时候,艾希雅安静地站在昆卡身边,注视着他专心致志的仔细寻找着某样东西···一阵晚风从门缝与窗边挤进房间,撩的裙角轻扬,艾希雅不解担心的皱眉,视线随着昆卡摸索的手,仔细审视着那根再普通不过的石柱……简单的纹理,起伏的雕刻着一些式样很平庸的花纹,昆卡所说的“钥匙”会在这里·“找到了”昆卡的声音透着无比的兴奋,手掌一按,一个细微的声音响起,好像是石头之间磨擦而出的细碎声,声音停止后,一切又安静下来。
睁大眼看着石柱上一个圆形的空洞,片刻后一声沉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两人紧张的侧目而视··墙壁上突然发出沉闷的隆隆声,后方的一面墙壁突然发生了异样的变化……细碎的沙砾落下,吹过脸前的风里有一丝长年不见阳光的霉味飘过,随着沉重的石墙缓缓打开,一条漆黑的通道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快走吧,大人·”·因为太紧张,艾希雅抬脚时竟然有些腿软,幸好昆卡伸手扶住她,没等两人再迈步,漆黑的房间骤然间明亮起来……·晃动的火光,攒动的人影。
火把的光芒霎时将这间不大的房间照得透亮,伴随着整齐的脚步声响起,屋子里突然出现了全副武装的侍卫,手里高举着火把,另一手拿着反射着火光的刀··震惊。
本能的将艾希雅拉到身后,将她推到柱子与自己的身体中间,昆卡注视着眼前凭空出现的众人,严峻的神色里透着一丝慌乱,起伏的胸腔里一股压抑着怒火和错愕汇聚而来的冲动,随着视线慢慢在那些包围过来的侍卫身上散播开来。
“这么快就想走了吗,艾希雅”一个冰冷却温柔的声音□来,门口的侍卫自动退到两旁,留出一道缝隙,裙角随着晚风飘进门内时,艾希雅的眼神与呼吸同时一滞。
“乌莲达,放他走·”艾希雅从昆卡的身后站出来,平静的面色下是火光跳动在脸上的温度,冰冷,亦有些刺痛··牵着嘴角笑了笑,暗红色的眼睛在这样凉风如水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明亮动人,歪着头打量着眼前的两人,乌莲达轻轻的开口。
“这是辛莫蓝伽派来的人吗她以为有了秘道的地图,就可以轻易的将你带走吗”·“我是艾希雅大人的侍卫队长,是埃及的将军。”
从手臂的护腕里抽出一把短而精巧的匕首,昆卡看着乌莲达说道··眼神一凌,神色在瞬息之间从戏谑到震惊,乌莲达打量着昆卡,眯了眯眼,似乎是在思忖眼前这个男人所说的话的可信度。
半晌,她菀尔一笑,眸光里闪动着一种莫名的光芒,眼帘轻垂,抬眸时一丝杀戮悄然浮现··“蒙西斯特已经知道艾希雅在我这里了吗如果是这样,那我只能把你们一同留在这里了,你安静的被俘,我能让你活着。
如果反抗……”她微笑的美丽脸庞上,明灭倏忽的火光将那句没有说出来的话,无声无息的变成死亡的暗示··扬了扬眉,匕首闪着寒光对着乌莲达的方向,昆卡不语。
一步迈到昆卡的身前,艾希雅拧着眉,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愤怒,那张总能安然微笑的脸上出现少有的惊慌··“乌莲达,我留下,你让他离开·我保证他会守口如瓶,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我在这里。”
“保证你拿什么保证,我的小公主·蒙西斯特已经知道你在这里才会派他来,如果让他离开,我与埃及的联盟就彻底破裂了,不仅如此,我的敌人还会多上一个,你觉得我有那么笨吗”·说话间,乌莲达用眼神示意周围的侍卫,只见他们缓缓朝着房间中的两人围拢,动作缓慢,却步步杀机,十几人将一个圈子越缩越小,眼见离他们的距离也就在五步之内。
·环视周围,昆卡靠近艾希雅,压低声音说道:“大人,一会儿您先进秘道,只管向前跑,外面会有人接应您·”·墨色的瞳仁一缩,艾希雅没有说话,侧目看了一眼墙壁上透着丝丝凉风的黑洞,那里已经被二个侍卫把守着,凭自己很难闯过去,更何况……她绝不会丢下昆卡,让他一个人去面对生死攸关的时刻。
“别伤了大神官,杀了这个人·”乌莲达优雅的抬手,漂亮光洁的指尖指向昆卡,微笑的唇散发出残忍的魅力··“这么多人对付一个人,不觉得……不太公平吗”·幽深诡秘的甬道里,夜风般剔骨的声音从黑暗的风穴中传来,森寒,幽冷……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召唤……魔魅的吸引着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望向甬道的出口,无数的面孔上写着震惊,疑惑,好奇,甚至是恐惧。
只除了一道视线……暗如黑夜的眸,盈满着震惊,期许和激动……还有当那个声音幽幽响起时,抑制不住悄然滑落的泪·· ·第四十九章· ·脚步声,轻缓而规律,一步一步踏在冰冷的石道上,半片黑色的斗篷随风飘出秘道口,悠然自得的落入人们视线的同时,守在甬道口的两个侍卫瞠着目直挺挺的仆倒在地上,背后的窟窿里正向外喷涌着鲜血,一丝血腥气霎时趁着夜风弥漫散开。
其他人流露出呆怔的表情,视线跟随着两个倒下的侍卫而闪露出震惊与惧怕,猝不及防的盯着那紧裹着斗篷缓缓踏着火光出现在甬道口的身影……·死亡,是在呼吸间可以感受到的气息,在那黑色的身影完全笼罩在人们仓促不安的视线中时,悄无声息的宛若寒潮般散开。
随着斗篷帽子缓慢的拉下,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一缕惊愕的光芒闪过,因着那斗篷下年轻张扬的面孔带着嚣张狂佞的笑容,这样的笑容出现在此刻,无疑显得过于刺目··她有一双闪烁着金色火苗的浅灰色眼睛,漂亮温和的弯着,那一片托起火焰的涟漪波光中却无半点温度,明明洋溢着微笑,那眸色却安静的保持着冰冷剔透的光芒。
清秀俊美得让人可以瞬间褪去戒备的女子,一脸灿烂的笑,像黑暗里盛开的花·然而,就在那妖冶的花朵忽然间绽开一抹更加生动明艳的微笑时,灰色的瞳仁中却诡谲的凝练出一缕隐约的绿。
不知为何,乌莲达觉得身上的血液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凝固了··“辛莫蓝伽”一声惊呼冲破呼吸溢出口,带着无比的惊喜交集。
这个名字,仿佛是打开禁锢着空气的魔咒,在众人半刻间呆怔的同时,艾希雅已经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拦住她快”乌莲达在艾希雅唤出这个名字时突然反应过来,惊声大喊,指挥着侍卫。
昆卡的武器显然不适合此刻的战斗,他眼疾手快的解决了身边一个侍卫,抢下他手里的刀,趁手的武器让他很快又放倒几个企图拦住艾希雅的侍卫··“带大人走,快”昆卡冲着辛莫蓝伽叫道,回身应付着不断冲上来的侍卫,一时间血光四溢在不算宽敞的房间里,跳动的火光里,人影摇晃,喊声与金属相撞的脆击声不绝于耳。
抽剑一挥,一个人影倒下,辛莫蓝伽闪身在几个冲上来的侍卫中间一把拉住艾希雅伸过来的手··片刻间,那片灰色的海洋有丝撩人心弦的光芒轻颤……·没有开口,艾希雅朝她微微笑着,泪光迎上闪烁不定的红色火光,轻轻敲上了辛莫蓝伽的心跳,闷闷的痛在心底随着她轻柔的微笑毫无声息的蔓延开来。
“那坎,拦住他们·”辛莫蓝伽手臂轻轻一带,艾希雅已经靠在她的身侧,拥着她挡下一旁巴比伦士兵叫嚷着砍下的刀,剑锋一横,一串火星飞起··那坎带着七八个人从甬道中相继冲出,在巴比伦士兵瞬间呆愣的时候,又有几人倒在血泊中。
“昆卡,小心”与辛莫蓝伽一同奔入漆黑甬道时,艾希雅回头朝着一片混乱的房间大喊··人影,刀光……还有乌莲达愤然的目光,是她们跑进甬道时,艾希雅回眸一瞥里最后定格的画面。
甬道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彼此因为奔跑而急促起来的呼吸声,以及刺痛耳膜的心跳……·辛莫蓝伽安静地拉着艾希雅向前跑,手中火把释放的光亮,足够照亮一段清楚的路面,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长着青苔的石面,潮湿的霉味灌进呼吸里,与脚下湿露露的感觉一样,让人觉得有种冰冷腐败的惊悚。
长年不见阳光的黑暗里突兀的灌进一丝光亮,仍然无法驱走那侵蚀进皮肤的冰冷感,呼吸中那些青苔混合着水气而来的霉味,让艾希雅不适的皱眉··忽然之间,辛莫蓝伽的沉默使这条寂静的路,显得格外漫长。
侧目看她,火光中她的侧脸隐约在额前的发丝下,仍然坚毅的一如她站在将军府里任何一个地方……安静,坚定,淡然··是错觉吗为何感觉她在极力压抑着什么……·“辛莫蓝伽……”出声轻唤她,感觉到紧握着自己的手,突地一震。
身体猛然停下,在遂不及防的一道力量的拉扯下,艾希雅撞入一个怀里,熟悉的味道袭来驱赶走了那些晦涩的霉味,艾希雅蓦地哑然··“……对不起……”带着点哽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辛莫蓝伽收紧手臂,脸颊磨擦着艾希雅柔软的头发,将自己脆弱的呼吸连同眼泪一起悄悄的藏在这片柔软的黑色海洋下。
没能忍住的泪,无声无息的滑落在艾希雅微笑的唇边,贪恋这个怀抱带来的温暖和安全,如果可以一辈子蜷缩在辛莫蓝伽的气息里,她甚至宁愿忘记她们此刻还身陷巴比伦的危机。
“别对我说‘对不起’,我不喜欢听·”她任性的说,抬起头,水漾的眸轻轻一转,一片水色涟漪在琉璃般清透的眼底··“是,我的大神官。”
她假意颔首,一个轻吻落在艾希雅的额前,惹得她脸上一阵火红的烫··“昆卡和那坎怎么办”·回头望了一眼安静的甬道,灰色的眸一沉,拉起艾希雅继续向前跑去。
“他们会赶上来的,别担心·”·瞥了一眼她沉下的面色,艾希雅不放心的回头又深深看了一眼那见不到头的漆黑甬道,心里暗暗祈祷昆卡他们能顺利逃出。
·★★★ ★★★ ★★★·大约半个沙漏时后,辛莫蓝伽拉着艾希雅从甬道的另一个出口来到地面,一阵晚风带着新鲜的空气注入心胸,艾希雅才惊讶的发现她们此时已经不知身在哪里,周围一片连绵的山谷,完全没有一点城市和宫殿的痕迹。
“这里已经是城外,穿过山谷,走一段沙漠,很快就能看到底格里斯河了·”十指交缠的手始终没有放开,拉着艾希雅向一堆散落的巨大碎石走去,辛莫蓝伽解释道。
望了一眼四周的环境,在回头看看她们出来的甬道,成块像是被切割过的石料乱七八糟的躺在一边,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艾希雅根本猜不到被石料阻挡的空间后面,竟然是一条通往公主府的秘道。
“你是怎么知道这条秘道的”好奇的问··“娜娅告诉我的·”·一惊,脑中快速回想起那位娇惯的小公主对自己不算友好的态度,她怎么会……·绕过一些碎石,几匹马儿出现在那里,三个亚述士兵迎上来,看着辛莫蓝伽走过来,他们恭敬的行礼。
“将军,一切都好,没有发现任何人·”·点头,拉过一匹马,扶着艾希雅上去,自己随后翻身上马,低头对他说道:“你们在这里等那坎,我们在山谷汇合。”
“是,属下明白·”·扬鞭而去,天色仍然黑沉,大约三四个沙漏时后天就会亮起来,待在这里太危险,乌莲达一定会派人到这里来拦劫他们。
如果那坎他们不能在预定的时间赶到此处,那她只能带着艾希雅先行离开··心里虽然担忧他们的安危,却不能冒然回去,只希望一切都能按事先计划的进行了··★★★ ★★★ ★★★·来到辛莫蓝伽所说的山谷时,才发现那里还有十个亚述战士等在那里,他们将带来的普通百姓的衣服交给她们,换好了衣服艾希雅来到辛莫蓝伽的身边坐下,一同等待着那坎和昆卡的消息。
·时间在这样的等待里,似乎过的特别快,眼见天就快亮了,一个战士走过来轻轻在辛莫蓝伽耳边低语了几句,她皱了皱眉,起身走了几步,凝望着秘道出口的方向,良久沉默。
“将军,有人”一个负责守卫的战士跑过来小声说道··一句话让所有人高度警界起来,大家分散隐藏起来,辛莫蓝伽拉着艾希雅躲到一块突出的大石后面,静静观察着。
片刻后,几匹马狂奔进山谷,夜色下依稀只能看见几个黑影,随后一声尖锐的哨音自其中一人的口中飘出··一惊,艾希雅随后在辛莫蓝伽的脸上看见一抹释然的微笑。
“那坎,这边·”拉着艾希雅走出来,辛莫蓝伽站在石边朝着他们轻声喊道··几人骑着马跑过来,那坎跳下马,颔首,“将军,让您久等了。”
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她笑的灿烂·“你这个家伙,怎么用了那么长时间”·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那坎的脸在黑夜里仍然可以看见一片红潮,“怕他们随着秘道追出来,就毁了那秘道的门,在那里花了点时间。
巴比伦人做的门还真结实·”·他最后一句话引来大家的笑声,艾希雅也不自觉的笑出声,眼光望向昆卡,“昆卡,谢谢你·”·“大人,您言重了,是昆卡没有保护好您,让您受苦了。”
昆卡正要跪下,却被艾希雅伸手扶起··微笑的眼,明媚剔透如同天边的星辰·“别这样说,昆卡,你尽力了,我知道·”·“赶快走吧,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地方。”
辛莫蓝伽接过属下递来的缰绳,看了一眼昆卡,将艾希雅扶上马,自己则走到昆卡面前,轻声问:“你是和我们回尼尼微,还是回蒙西斯特那里”·眼神复杂的看着微笑不语的辛莫蓝伽,片刻,他说:“大人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笑,眼神轻闪,点了点头,转身上马··几十人朝着山谷外奔去,耳边的风呼呼而过,艾希雅拉紧斗篷,回头问道:“你刚才和昆卡说了什么”·挑眉,没有移开眼,目光如炬地专注于眼前的路面,她不愠不火地开口。
“我说,如果他想带你回埃及,我就杀了他·”·惊,忽然想开口说点什么,可是嘴唇动了动,始终还是选择了沉默,兀自轻轻转过头,安静地看向前方。
半晌,几声轻笑传来,孩子气般促狭的笑声·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骗了,艾希雅回头眼神愠怒的瞪了她一眼,而那个始作俑者却自顾自眉开眼笑的得意着,完全忽略了夜风里那道由美丽的黑眸中飞出薄怒。
“将军,我们堵死了他们的秘道口,乌莲达从城里追出来最少也要三四个沙漏时,有这段时间足够赶到河边,上了船应该就安全了·”那坎驱马跑在她们身侧,警惕地望着四周的一切,寂静的山谷里充满了纷乱的马蹄声。
眼睛轻眯,一片夜色漠茫沉淀在灰色的眼中,伸手为身前的艾希雅拉紧被风吹起的斗篷,辛莫蓝伽挥鞭低呵一声,率先冲向陡峭的山谷··不知过了多久,身体对于这样的颠簸已经开始觉得疲倦,耳边模糊地听见一种声音,如雷似鼓,奔腾在不远处的天边。
波光粼粼宽阔起伏的一片水域赫然出现在眼前,银色的水面反射着已经泛白的天空,奔涌而去的河水夹杂着白色的浪花,像晨雾里初绽的莲花··一艘大船停在河边,天边的微光中,清楚的看见船上的桅杆上挂着巴比伦的旗帜。
一帮人快速拉着马上船,收锚,升帆,转舵,一切都在迅速有序的进行着,看见辛莫蓝伽站在桅杆边与属下说着什么,艾希雅走到船弦边望着渐渐由青转白的天空,一片起伏连绵的山谷半隐半现的连接着沙漠直达天际……·巴比伦,来的意外,走的也是如此意外。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一个真实到虚幻的梦境一般……她不曾来过,也不曾离开··“河上风大,进舱去·”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伴随着河水奔腾的声音,有些模糊。
回眸,轻笑着点头,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握住,一同向船舱走去··船舱不大,却很干净,散发着淡淡的木料味道··迈步的瞬间,身体却被一股力量猛然吸向后方,一双手臂环过身前,将艾希雅紧紧禁锢在一个透着冰冷夜风的怀抱中,顷刻之间感觉自己的心跳在这个久违的怀抱中,忽尔停止了。
与这个怀抱温度相反的是她喷洒在颈间的滚烫气息,仿佛将烙印在皮肤上的记忆唤醒,一片片一层层的包裹着分别以来挣扎在身体里寂寞而恍惚的灵魂··“她有没有伤害你”她问,扳过艾希雅的肩,让她们可以面对面看着彼此。
摇头,想要控制哽咽颤抖的声音,却显得徒劳无功·“没有,我过的像个公主·”·眉间一抖,伸手,在艾希雅片刻呆愣的表情下,拂开她额前的发丝,艾希雅看见辛莫蓝伽温柔的灰色波光瞬息之间凝结成一片冰绿色的光。
手指停了停,轻轻触上隐藏在发间的那条细长疤痕,眼神由热到冷,继而凝结成月色的料峭··“我会让她付出代价·”她说,声音里是森寒的冷,如同她此刻的眼神。
抬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拉着她的手覆上脸颊,艾希雅微笑地闭上眼,微微上扬的唇角溢出一声叹息后,睁开眼,迷蒙着烟雨的墨色眸子紧紧附在辛莫蓝伽消瘦的脸庞上游移不定。
“别这样说,你是我的辛莫蓝伽,不是亚述的将军·别说那些会让我感觉到害怕的话,我们都忘记这一切,好吗”·眼神轻闪,良久,她亦淡淡笑起,褪去了暴戾之气的脸上,是单纯的一如孩童般的笑靥,俯下头,不断靠近的脸庞伴随着温热的呼吸消失在艾希雅的唇边时,她魔魅般的低语着。
“好,我的大神官……”·船舱的小窗外,天空已经透亮,一轮火红的太阳高挂在船桅的侧方,氤氲的热气蒸腾在清晨的河面,翻腾的白色浪花擦着船身飞向身后,变成一串串泛着浑浊白色泡沫的痕迹,金色的沙漠与山谷已经模糊成一片隐约的轮廓,宛如翻滚着消失在船后的泡沫般,渐渐消失……· ·第五十章· ·殿外的阳光美妙的如同一位含笑的温柔女子,流动的光线如同她伸出的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石柱,揉碎的温暖气息缓慢的飘散在香味四溢的华丽房间里,妖娆中透着一缕更加撩人的馨香,庸懒的打乱了端坐在椅子上的埃及使节的呼吸。
端起水晶杯子,唇边含着一丝微笑悄悄观察着埃及使节明显不太自然的神色,乌莲达轻轻的一笑··“大人,战事如此紧张,法老还派你来,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吧”·神情一愣,随即微笑着点头,使节颔首,恭敬的开口。
“公主,王有一事不明,特意让小人来询问一下公主的意见·”说的极其含蓄,眼睛始终盯着自己脚边的地面,不曾看乌莲达一眼··眉毛轻挑,放下杯子,问:“什么事情”·轻咳了一个,稳了稳心神,说道:“听说艾希雅大人在巴比伦,王觉得这是一个谣传,所以想求得公主的证实。”
面色沉下,不经意地仰了仰脸,秀丽的眉头轻挑,眼神凝敛,沉默··感觉到殿内的温度陡然降下,使节迅速起身,恭敬的欠身,微笑着说道:“王说,如果艾希雅大人在您这里,您一定会立刻将大人安全送回。
王认为这是一个不实的谣传,但是大臣们不放心,所以……”·“大人,”乌莲达向后一靠,单手支头打断了使节的话,暗红色的眸子扫过他因为紧张而僵直的身体。
既而,美眸弯起宛若天空的月牙般,迷人的笑容绽放在唇边,却无半点温度·“请您转告法老,这绝对是一个谣言,大神官一直在尼尼微,这一定是亚述人散布的离间谎言,请法老务必要相信我。
两国的联盟是一个诚信的诺言,乌莲达不会做出损害埃及的事情,也请法老与我们一同全力进攻亚述,这样才能尽早救出大神官·”·“是,公主说的极是。
王一直坚信您的诚意,只是那些大臣们听信了这种谣传,王不得以才让小人来一趟·其实,王说了,就算艾希雅大人真在巴比伦,也没有关系·”·“噢”眼神一闪,问:“此话怎么讲”·微微躬身,使节老练的脸上挂着圆滑的笑容,说道:“王说,乌莲达公主是整个巴比伦最聪明的人,而巴比伦又是埃及的联盟国,如果大神官真在您这里,您一定会善待大神官的,王非常放心。”
红色的光在眼底一闪即逝时,片缕寒光悄然隐于其下,乌莲达抬手撩起耳边的一缕长发,轻轻缠绕在指间,神情悠闲··片刻,她扬起一个美丽的微笑,轻声说:“法老如此相信器重我,真让我受宠若惊。
请大人回禀法老,乌莲达会是他忠实的联盟人,请他放宽心吧·”·行礼,神色敬畏,使节应声··“大人远道而来,一路劳顿,请先下去休息吧,晚上还准备了欢迎的晚宴,还请你一定要尽兴玩乐。”
乌莲达起身,仪态万千的迈下台阶,微笑的眼如同殿外的阳光般迷人··“公主,您太客气了,那小人先告退了·”使节躬身,由侍女引领着退出殿外,消失在长廊拐角。
冷眼看着大殿里只剩下自己一人时的空落,乌莲达面色只在一瞬间就变得森寒冷凝,刚才的笑容,似乎只是一个温暖的幻觉而已··蓦然转身,朝着一道精巧的偏门走去,身后的长裙划过一道金色的弧度,托起一片沉香,渐渐弥散在寂静的空气里。
★★★ ★★★ ★★★·“王,请您在考虑一下,至少我们应该确定大神官不在巴比伦,再向亚述出兵·”克阿图脸上的焦急很明显,如同他此刻的声音一样,焦虑中透着急切与不安。
敛眼,指尖在桌上的地图上缓慢的划过,细腻的羊皮纸上绘制着两河的地形,游移的指尖停在尼尼微上,轻轻点了点,沉默··见蒙西斯特沉默不语,克阿图上前一步,继续说道:“王,请你务必忍耐一些日子,等使节从巴比伦回来,问明情况再作决定也不迟。
现在冒然出兵,如果大神官真不在亚述,那我们这场仗打的就有些糊涂了,战士们的性命也会白白牺牲·”·抬头,俊美异常的脸上演漾出一抹奇异的笑容,令克阿图心里一拎。
“你以为我们派出的使节能问出什么吗如果艾希雅真在乌莲达手里,她是绝对不会承认的,等使节回来又有什么意思·”·“可是----”·抬手阻止了克阿图的话,蒙西斯特起身,走到一旁的软榻上悠然的坐下,继续说道:“目前的形势对我们有利,巴比伦已经骑虎难下,只能配合我们攻打亚述。
所以,不管乌莲达是否抓到了艾希雅,我们应该先把这场仗打完·至于艾希雅……不论她现在身在何处,应该都没有生命的危险·”冷静的分析着目前的局势,蒙西斯特冰冷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让克阿图听出一身冷汗。
·这位年轻的法老,即便是在自己的亲妹妹下落不明生死莫测的情况下,仍然坚持着自己的想法,到底是他太冷血,还是太理智……·埃及,有这样一位君主,到底是幸,还是劫,大概只有天上的神才知道了。
也难怪老法老去世时,会做出那么一件令人震惊的事情·现在看来,还是父亲了解自己的儿子啊……·“克阿图,传令下去,三天后发动全面的进攻。
这次不攻下尼尼微,谁也别想离开这个战场·”眼神一凛,在帐外的阳光轻舔着地面游走在白色大帐时,蒙西斯特起身将一道圣令颁出··呆愣了半刻,克阿图躬身行礼,握着剑柄的手感觉到一层汗潮,喉咙一紧,应道:“是,臣遵命。”
在克阿图震惊犹豫的眼神里,一场大战已经拉开了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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