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落两河岸+番外 by 中秋(下)(4)

分类: 热文
梦落两河岸+番外 by 中秋(下)(4)
·艾希雅的生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自由的出入皇宫中的任何一个殿堂,参加所有她想参加的会议和宴会,无拘无束的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有时她快乐的想哭,感激亦或是庆幸,又或者是沉浸在甜蜜中,猛然又担心会失去眼前一切的害怕,这些患得患失的可笑情绪,让她变成了与所有恋爱中的人一样的傻女人。
优雅的由侍女搀扶着迈入小厅时,突然一声怒斥传来,艾希雅微微皱眉,示意侍女快点扶自己进去,步子急急的迈进小厅时,辛莫蓝伽的呵斥声再次传来···“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你给我待在尼尼微好好学习,哪里也不能去·”伴随着这句话的是一掌拍上桌子的巨大声响··“我就要去”比刚才那个怒斥更加有力的声音紧跟着响起,虽然带着少年稚气,却很有气势。
“怎么了”只是轻轻的一声,就让两个互不相让的人愣住了,一同望向门边··“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下午再过来嘛,中午要睡一会儿,好好休息。”
绕过桌子,从侍女手里搀过艾希雅的手臂,扶着她坐在榻上,斜睨一眼站在一边神色复杂的阿述新帕,为艾希雅解下斗篷丢在一边··“我要是晚来一步,估计你们就要打起来了吧。
到底怎么了,那么大的声音,我在走廊里就听见了·”对着阿述新帕的方向招了招手,见他半天没有过来的意思,她不耐的皱眉·“过来,坐下。”
翻了翻白眼,无可奈何地走到艾希雅的身边坐下,瞪了一眼辛莫蓝伽,垂下眼··“说说,你们俩个怎么了”·“你们都下去吧。”
辛莫蓝伽对小厅里的侍女说,直到侍女都离去,她才余怒未消的开口·“这个臭小子竟然要跟多那柏去巡视全国,我怎么可能同意他去·”·不等艾希雅说话,阿述新帕突然嚷道:“我为什么不能去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应该出去开开眼界,再说只是在亚述境内巡游一遍,有什么关系”·“怎么没有关系你知道这次巡游的目的吗你以为我派多那柏在全国转一圈是去玩吗你知不知道这次他会在外面待多久你什么都不懂,就在这里吵着要出去,我看你就是不想待在我的眼皮底下。”
“我就是不要待在你的眼皮底下,我已经是大人了,你还像小孩子一样管着我,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你想长大你这样不分事情的轻重缓急,就叫长大吗我告诉你,你哪里也别想去,没有我的命令,就是这座皇宫的大门,你都别想跨出去。”
“那就试试看,看我能不能出的去·”·“你----”·“够了”一个清亮的声音□两人针锋相对的对话,在他们剑拔弩张的气氛里硬生生让他们都咽下了嘴里的话,艾希雅无奈的摇头叹息。
蹙眉,片刻的沉默后,她放低了声音,轻轻开口·“你们都怎么了,明明是在关心对方,说出的话却好像敌人一样·”朝着辛莫蓝伽的方向皱了皱眉,继而拉起阿述新帕的手,“怎么可以和王这样说话呢她不仅仅是你的王,也是你唯一的亲人啊,我们的阿述新帕什么时候开始这样说话了”·一怔,身体在她轻柔的话语间僵了僵,看了一眼艾希雅,视线越过她落在站在窗边沉默不语的辛莫蓝伽身上,他有些懊恼的低下头。
“王,能不能让我和阿述新帕谈谈”·沉默,望了一眼坐在地榻上的两人,眉心拧起,半晌,她点头·“好,你别太累了,晚些时候我派人来接你。”
颔首,耳边传来一声叹息,来自于辛莫蓝伽迈出小厅时的回眸一瞥··一阵轻风带来了庭院里淡淡的花香,撩起房间里有些滞闷的空气,静静的··“干嘛非要和多那柏去那么远的地方留在尼尼微一样可以学习很多东西。”
抬眸,眼神轻闪·“在尼尼微只有和煦的微风和侍女的笑容,除了恭维话,我什么都听不到·我是王子,必须去了解自己的国家,我需要学习的东西在尼尼微是没有的。”
·轻轻叹息,对于阿述新帕的话,艾希雅也有些赞同··对于亚述国这位唯一的王子,所有大臣乃至整个国家早就已经默认他是未来的王·有了这样的共识后,人们对于阿述新帕的要求就变得很奇怪……一方面希望这个唯一的王子谨慎沉稳,一方面又对于他放纵恣意的行为不加干涉。
这种纵容,对于一个少年来讲,绝对不是好事·给了他无限压力的同时,人们又在无限的纵容着他,阿述新帕的生活自从辛莫蓝伽登上王位后,的确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也不用急着现在去啊,你还这么小,这趟全国出巡路途遥远,很可能还有危险,你可以等过几年再去,那时候你也大了,我和辛莫蓝伽也会放心一些·”·牵了牵嘴角,无奈的笑爬上眼角,一个十一岁少年的表情此刻看上去,竟然有着成年人才有的严肃。
“在你们眼里,我永远是个孩子·艾希雅,听说你九岁就已经成了埃及的大神官,王在十岁时已经随着祖父和父亲上战场了·而我呢,只会在你们的怀抱中,做个无忧无虑的小王子,我觉得很惭愧。”
一愣,敛眼,没有想到阿述新帕竟然会有这种想法··“什么叫惭愧我和辛莫蓝伽无力阻挡命运的脚步,才走上不得已的道路。
而你的命运,就是做王子,这是神的选择·我希望你重新考虑一下,等几年再离开尼尼微,行吗阿述新帕·”·“我……”犹豫,半晌沉吟,他忽然笑了笑,眼底却无半点笑意,冰冷的灰色眸子沉淀下坚定。
“我必须走·”·“你真是倔强,干嘛非要这么固执”无奈了,这个小家伙的脾气完全继承了金狮家族的遗传,和那个自以为是的亚述王一样,都是臭到家的死脾气。
沉默·静静望着艾希雅的脸,阿述新帕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也许他知道答案,只是不愿意面对罢了··时间,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他总能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人的思想和生活,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无力挽回了。
而这种无能为力,通常又会变成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失落……宛若望着水中的月,凝视的久了,你就会忘记他其实不是真实存在的东西,而忘情地想要拥有他,甚至有些无法抑制的想要抚摸他,拥抱他……·然而,水中月毕竟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他不属于你的世界,只凭一阵轻风就可以将他轻易的打散……·“我会跟在多那柏身边学习怎么做一个优秀的军人,我知道你们一定非常担心我,但是我也需要空间去成长,不是吗艾希雅,你应该会支持我,帮我说服辛莫蓝伽吧,除了你,没有人能说服她放我走。”
移开视线,他望向窗边的阳光,金色的光芒轻舔着白色窗框,随着青色的风自由地盘旋在屋内··“你决定了”·“是。”
轻吸气,再缓缓呼出,艾希雅偏开脸,犹豫不决,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这次只有你能帮我,求你了,艾希雅·你知道这样对我其实没有坏处,对不对”从她微蹙的眉心,他看出了她的犹豫。
不语,静静敛着眼,感觉一阵一阵微风从身边吹过,轻轻的撩乱了长发,亦有心情··“我去试试吧·我不保证她会同意,她的固执和你的一样可怕,我只能尽力了。”
终于还是敌不过阿述新帕的请求,艾希雅无奈又淡然的笑了笑,伸手拉起他的手,感觉到他微微的抗拒,她扬了扬眉··“如果我帮你说服了她,你能不能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我们为你担心,要和我们保持联系,行吗”·牵起嘴角,他笑着点头。
“行,我答应你·”·相视而笑,艾希雅抬手揉乱了阿述新帕的一头卷发,惹来他不满的大叫,躲又不躲不掉,只能任由艾希雅坏笑着继续揉着他的头发,两个人笑着闹着,窗边的阳光静静流淌在身边,与微凉的秋风一起微笑着注视着眼前欢乐的两个人,淡淡的金色光晕弥漫在他们的周身,散发出朦胧又耀眼的光,漂亮的无懈可击。
却,隐藏不住阿述新帕眼角一丝淡淡的愁,很淡,很浅……· ·第七十二章· ·半个月后,阿述新帕跟随着多那柏的军队离开了尼尼微,站在城楼上任凭狂风吹乱身后的长发,艾希雅静静凝视着漆黑茫茫的前方,在耳边响起出发的鼓声时,阻止了多时的泪,终于还是默默的流下。
看不见阿述新帕的脸,可是听见他站在城下大声喊出“艾希雅”三个字时,却在那响亮的声音中听出一丝隐忍后的爆发··笑着挥手,却挥出更多的泪水顺着脸颊疯狂的流下,想像着要有几年无法见面,艾希雅就觉得心很痛,这么一个孩子要随着军队长途跋涉,期间的辛苦自然可以想像的出来。
肩膀被人拥住,淡雅的香味潜在风中包围住艾希雅因为哭泣而颤抖的身体,顺着这个熟悉的味道靠上辛莫蓝伽的肩,咬着唇,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片刻后,侧身,将脸埋进她的颈窝,轻轻将自己的悲伤用小小的抽泣声宣泄而出。
“他长大了,不在是一个孩子了·”她说,声音淡淡,透着不易捕捉的怅然·“别哭,我们应该高兴·”俯在艾希雅的耳边,微笑的唇贴着她银色的发,轻轻开合。
沉默,泪水仍然汹涌··“嘘,乖,你这样,阿述新帕会更难过·”收紧揽在她肩膀上的手,不重不轻的力道,让她的身体紧紧贴着自己,辛莫蓝伽眯了眯眼,灰色的眼迎着阳光闪现浓郁的金色,疏淡迷魅的绚烂。
抬起头,迎着风,拭去眼角的泪,艾希雅点了点头,随即朝着城下扬起一个雨后山竹花般清丽的笑容··昂起脸,注视着城楼上相拥的人影,阿述新帕有种晕眩的感觉,这样漂亮的两个人,怎么能叫人移开眼……英姿飒爽的沙漠之风和温暖缠绵的尼罗河之水,这是一种奇异的组合,却又完美的让人心生嫉妒。
扬眸挑眉,他朝着她们展开一个惯有的调皮笑脸,张口却无声,他说:“照顾好艾希雅,我会安全回来·”·辛莫蓝伽笑了,轻轻点头··抬起右手,指着和善微笑的辛莫蓝伽,片刻后收回手,握拳平放于左边的胸口,阿述新帕在风中恭敬的颔首。
身后,最后一遍集结出发的鼓声响起,规律的声音如同平原上的雷声,催促着身下的马儿也燥动不安的来回跺着腿,一拉缰绳,轻声呵斥马儿安静下来,静静地抬眸,再次深深望了一眼城楼上的人,仿佛是将她们的模样印在呼吸里一样,目光认真而用力。
·城楼上的目光悄然凝起不舍的同时,阿述新帕一声低呵,拉转马身,跟上已经开拨的队伍奔出了高大的城门,身后扬起的沙尘模糊了他的背影,却清晰的留下了阿述新帕转身时的笑容,自信而张扬,一个少年阳光下桀骜不驯的笑脸……·★★★ ★★★ ★★★·清晨的阳光,如雾一般缭绕在窗前的雪白色莲花上,穿透花朵上的水露折射出绚烂的光芒,微风中兀自轻摇的淡蓝色帘子在长绒地毯上投射出曼妙的身影,妩媚的宛若一个少女倒映在水中的模样。
花香四溢的晓风中,侍女轻轻推门而入,微笑着向坐在桌边的艾希雅行礼,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陆续又有侍女进入房间各自开始忙碌起来··一如每个清晨一样,帮助艾希雅梳洗,伺候她用餐,然后陪着她一起前往议事大殿,与辛莫蓝伽一想听取大臣们的汇报和请示。
侍女们手脚麻利的做着自己份内的事情,细小的声音碎碎的传来,偶尔还能听见她们轻若羽毛般的笑声··艾希雅坐在铜镜前,由侍女为她梳理着已经垂落腰际的长发,忽然之间,侍女手中的骨梳一滞,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带着抽吸声的惊呼。
“怎么了”·“大人,你……头发……”侍女结结巴巴的说,瞠着目,手里紧握着骨梳,一脸的震惊。
疑惑的抬手摸上自己的头上,光滑的发,披散在肩上,并没有任何异样·“我的头发怎么了”·嘴马张了张,侍女脸上的震惊转为惊喜,她高兴的大声说:“有黑色的头发了”·怔,半刻之间瞠着目,忘记了呼吸。
一旁的侍女们都围了过来,朝着艾希雅的头上看去,果真在密密麻麻的银发之下,看见了一缕黑的发亮的头发……夜般的黑,耀眼的混在那些银丝之下,抢眼而张扬。
·“真的真的有黑色的头发吗”她不信,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怎么会……·侍女忙不迭的点头,“真的,真的。
很黑的头发,很漂亮·”·瞬息之间,泪光弥漫眼底,颤抖的手摸索上冰凉的发来回轻抚,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情,这是艾希雅连做梦也不敢想的事情……倾尽了全力救回辛莫蓝伽时,她动用了非凡的能力,而这样做的结果就是耗尽她的能量,所以她才会变成现在的这幅模样。
她以为一辈子都会这样过下去,却没想到,神竟然给了她一个机会……一个可能是重生的机会··这缕黑色的发,代表了太多艾希雅无法预料的未来,也许……蓦然起身,忘记眼睛看不见,她急急的迈步一个不稳幸好身边的侍女伸手扶住她。
“快,快,陪我去见王·”·“是·”侍女兴奋地扶着艾希雅快步向外走去··艾希雅已经等不及要和辛莫蓝伽分享她的快乐,这些日子以来,她们虽然从不曾谈及那天在神庙里发生的事情,她却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辛莫蓝伽的自责与深深的愧疚……·曲折幽深的长廊下,路过的侍女和侍卫看见脚步匆忙的艾希雅,都退到一边欠身行礼,一脸疑惑不解地望着她步履如风地走过,甚至还穿着寝宫里素白的长裙,没有换上外出的衣服。
“辛莫蓝伽”忘记了要在众人面前喊她王,艾希雅踏进屋时,高兴地喊着她的名字··侧目,挥退正在为她更衣的侍女,皱眉看着门边一身单薄衣服出现的艾希雅,“怎么穿这么少,早晨温度低,这样跑出来会受凉。”
走过去,接过侍女送上来的外套给艾希雅披上,揽着她走到榻边··“快看我的头发·”·愣,看向艾希雅那头银白如雪的发,不解的打量着,片刻后,当视线落在某处时,猛然一凛,那双灰色的眸子紧紧凝固在震惊之中。
“这……”·“这是神的怜悯,是神的怜悯·”说话间,艾希雅轻轻落下泪,墨色的眸子却在微笑··伸手一把拉过她,紧紧拥在怀中,辛莫蓝伽蹙起眉,轻轻吸气想以此平复突然狂跳不止的心脏,眼前那缕藏在银光下的黑发真实的让她感到害怕,幸福的害怕。
“你是神的孩子,他们一定会保佑你的·太好了,真的太好了,艾希雅·”·靠在她的肩上,艾希雅笑中带泪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感受着辛莫蓝伽的体温在自己的皮肤上盘旋,她笑的烂漫。
“……搬到我这里来住吧·”辛莫蓝伽将脸埋在她的发间,突然开口··愣,随即一片红云飞上脸颊,艾希雅犹豫不决,不语··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辛莫蓝伽挨着艾希雅坐下,迷蒙的灰色眸子悄然凝起两簇闪亮的光芒注视着羞涩却犹豫的艾希雅,扫了一眼屋内,侍女们早己离开了,大概是怕打扰她们,这些一直随侍在身边的人,总是很贴心。
“之前你身体一直不好,我又因为国事早出晚归,怕影响你休息我们才分开住·现在你身体好了许多,国家的事情也都上了轨道,不需要我天天耗在上面,我会有更多的时间陪你,搬过来吧。”
她的声音低低回荡在耳边,迷魅般侵蚀着艾希雅的思绪,有些细小的动摇已经开始出现在脑中,艾希雅提醒自己冷静的思考一下,却因为辛莫蓝伽伸手将她重新搂进怀里时,又乱了心情。
“就像在将府军的露台上一样,我们一起看日出日落,那样多好·我真怀念那段日子,你呢”·“那是我记忆里最美丽的日子。”
“虽然环境变了,我们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生活,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俯下脸蹭着艾希雅的额头,她带着无奈的声音响起,一瞬间就击碎了艾希雅最后的犹豫。
“你担心别人的看法,对不对我不在乎,真的不在乎,经历了那么多,我只想陪在你身边·”·泪,悄然滑落,无声无息··“让我实现我的诺言,无时无刻的保护着你,让我可以在每个清晨睁开眼时,看见你的脸,艾希雅。”
缠绵悱恻的话,透着缱绻无限的深情,这样的请求任谁又能拒绝的了,即便是风中的石头,都会因为她的话而揉碎消散··点了点头,然后在辛莫蓝伽猛然收紧的怀抱里,一抹笑容涟漪在眼底的泪光中,如同窗外湖面轻轻漾开的阳光,明媚的温柔……·这是一个平凡的清晨,却洋溢着不平凡的幸福,就连微风中都融进了那浓的化不开的深情,偷偷纠缠着潜进长廊的阳光一起沉浸在甜腻的空气中,兀自悠然盘旋……·★★★ ★★★ ★★★·相拥着入眠,听着彼此的心跳声缓缓睡去,这是一种多么简单的幸福……然而,就是这样简单的幸福,有时候却要用一整个世界去换。
在那些晓风漫漫的晚上,她们的私语轻轻伴着入睡;在那些浓郁的夜色中,辗转在唇上的吻和滚烫的拥抱,融化了彼此的身体……然后,又是一个幸福清晨的到来。
现在对于艾希雅来讲,每天清晨都是她最快乐的时刻,可以在辛莫蓝伽的身边醒来,握着她的手,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那是一种最真实的快乐··耳畔有些细碎的声音,是水声,还有鸟鸣,还有一些植物摇动时的窸挲声,极轻的唤醒了艾希雅的神志,缓缓的从沉睡中醒来,鼻息间是那个熟悉的味道,她扬唇笑了笑,没有睁开眼,翻了个身搂着辛莫蓝伽的腰,将脸埋进她的颈项蹭了蹭,像只讨主人欢心的猫儿般撒着娇。
据第一次发现她的头发出现了黑色已经一年了,她搬进辛莫蓝伽的寝宫也有一年时间,这些个朝夕相处的日子,见证了发生在艾希雅身上的奇迹般的变化……·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绸一般铺散在床边,随着窗边流泻进来的晨风兀自轻轻摆动着,一层细碎的暗蓝流动在夜色般的发上,隐约其间仍然能看见一缕银白的发丝,缠在一把随风四散的黑发中闪烁着荧荧亮光,波诡云谲般的神秘莫测。
医官无法解释艾希雅身上发生的变化,她自己更是解释不了·除了头发的颜色越来越黑,身上并没有特别的变化,尤其是眼睛,仍然是漆黑一片的,什么也看不见。
索性她已经适应了黑暗的日子,就算眼睛看不见,她仍然过的悠然自得,甚至比眼睛好的时候更加快乐……这些快乐都是辛莫蓝伽给予的,她总是抽出更多的时间陪在她的身边,经常带着她出席各种场合,温柔体贴的守护着她。
“怎么醒的这么早”她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温热的气息洒在耳廓上,引得艾希雅缩了缩脖子··睁开眼,片刻之间有道白光闪过,本能的又闭上眼,从辛莫蓝伽的颈项抬起脸,再次缓缓睁开眼。
模糊的光影在眼前划过,些许混乱,些许耀眼,蹙眉··“怎么了不舒服吗”紧张的声音,随之而来是辛莫蓝伽坐起身的动作,她上下打量着艾希雅,焦急的问。
拧着的眉头显出不适,视线仍然模糊,甚至有丝刺痛·抬手摸上眼睛,白光不见了,隐约有些昏暗,轻声说出宽慰的话·“没事,只是有些头晕·”·“是不是受凉了”辛莫蓝伽拿过床边的外袍为艾希雅披上,翻身下床顺手拿起长袍穿上,对着门口喊道:“来人,去找医官来,快去。”
门口的侍女应了一声,小跑着离去··倒了一杯水走到床畔坐下,拉过艾希雅的手接过杯子,小心翼翼地察看着她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但是她紧皱不松的眉头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可能是昨晚散步受凉了,我都说了,晚上已经开始凉了,你还非要散步·你瞧,肯定是吹了风,早上才会头晕·”嘴上说着责备的话,手上却为她拉紧衣服,动作轻柔仔细。
闭着眼,深吸气,没有了眼前模糊晃动的光影,艾希雅已经不觉得晕眩了,也许刚才只是因为受凉产生的不适,但是……·她为何感觉自己看见了某些东西,比如说模糊的阳光,比如说微微晃动的床幔,比如说那真实到可怕的……辛莫蓝伽……·再次深吸气,再缓缓吐出,慢慢的睁开眼睛,瞬息之间闪烁的光芒在眼前快速的划过。
半刻之间耀眼的白,半刻之后艾希雅忘记了呼吸……·心脏在一阵尖锐的抽痛后,她笑着流下泪……·被她又哭又笑的模样搞傻了,辛莫蓝伽赶快伸手把她搂进怀里轻拍她的背,焦急又无措地小声哄着她。
辛莫蓝伽说了什么,艾希雅一句也没听见,此时此刻她的脑中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的叫嚣着,几乎是刹那间就将她淹没的快乐声音··“别哭了,怎么了到底是哪里不舒服”回头望了一眼门口,灰色眸子染上了愠怒,“这帮该死的东西,需要他们时,一个比一个慢,真该让医官也参加军队的操练。”
手掌轻拍艾希雅的背,担心写在辛莫蓝伽拧眉沉郁的脸上··“辛莫蓝伽……”·“是不是很不舒服医官马上就来,你在忍一会儿。”
“你的头发长了,这样更漂亮·”·“我的----”蓦然睁大眼睛,一闪即逝的光芒划过被焦急占据的浅灰色眸底,点亮了眼睛··昂起脸,搂上辛莫蓝伽的脖子,闪动着泪光的墨色眸子沉淀了夜空里最华美的星辰,闪闪烁烁的让人无法直视。
“你……”心跳太快,声音也在喉咙里颤抖着,压抑着狂乱的心跳声,她问,小心翼翼的·“……能看见了”·扬起笑容的同时,艾希雅用力的点头。
下巴因为唇抿的太紧,而微微颤抖着,眼前有些雾气模糊了辛莫蓝伽认真看着艾希雅的视线,她忽尔低下头,僵硬的身体似乎在努力压抑着什么··片刻,她的笑声伴随着风声传来,抬起头望向艾希雅时,她微笑的流下泪,静静的,泪却汹涌。
紧紧相拥,在彼此急促起伏的呼吸间,听着同样狂乱的心跳声,用那些喷洒在肩头的混乱呼吸为对方铬下滚烫的印,无痕却能痛到心底,久久不散··★★★ ★★★ ★★★·乌莲达曾经说过,她和辛莫蓝伽无法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然而,辛莫蓝伽以她亚述王的身份,将这份感情张扬到了极致·带着她出席全部正式重要的会议与宴会……在那些国内外大臣云集的议事大殿里,在那些人影绰绰酒香迷动的火光里,她坐在属于皇后的金色王座上,光明正大的。
而在人们闪烁着质疑,甚至是稍许责难的眼神中,辛莫蓝伽的微笑是最好的安慰……·从此,尼尼微的皇宫中便有了这么一道奇丽的风景··一个穿着埃及服饰的女子,描绘着暗绿色的眼线,二条刻意拉升的精致线条迷魅烘托着一双闪动着黑夜下星辰般璀璨光芒的眸……神秘,妩媚,高贵。
白色的裙边划过大理石地面时,绽放如同盛夏的莲花,清丽而旖旎,浮动在风里的香味,淡淡的,若有若无,一如她的微笑··而最引人注意的则是那一缕藏于一把奢华黑发下的银丝,每每在她转身时,都会在怒放的黑色中闪出一种冰冷的光,悄悄诉说着曾经发生在她身上的奇异而诡秘的事情。
艾希雅的美丽,纯洁的一如清晨的朝露,又可以在一颦一笑间透出一份埃及女人刻在骨子里的妖冶迷离……那是一种被众神宠坏了的孩子般的稚气,亦是一个成熟女人才会演漾出来的妩媚妖娆。
艾希雅的身影,纠缠着亚述王的视线,更牵动着整个王朝里权贵们的目光,在她风姿绰约的伴随在辛莫蓝伽的身边时,她成了亚述人议论的中心,起初的流言蜚语随着她如风一般淡然的微笑,流逝在底格里斯河咆哮的奔流中。
她,成了亚述真正的女神……·一个异国的神···不同的信仰,不同的宗教,在她温柔如水的潜移默化下,变成了同一种虔诚,这是另一个发生在亚述的奇迹。
埃及的神像与亚述的神祗们静静矗立在底格里斯河畔的神庙中,默默无声的注视守候着这片广袤的土地,在经久重复的清辉洗礼下,见证了一个璀璨的文明在历史长河里的起落不定。
 ·第七十三章· ·春去春回,奔腾的底格里斯河记录下了时光的飞逝,白色的浪花翻滚着前进,将过去远远抛在脑后……·辛莫蓝伽统治下的亚述帝国在以农商为前提的不断努力下,渐渐由军事强国转而向经济实力雄厚的埃及等国靠近,亚述的崛起将两河的文化推向了另一个高度发展的阶段。
两年,一个不算长的时间,却使亚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有目共睹的成绩,一如那个曾经在战场上发号师令的年轻将军般,辛莫蓝伽成为了一个优秀的君王,带领着她的臣民开创了亚述由史以来,最辉煌富有的时代。
热闹的皇宫广场上,那圈圆月形的喷泉不分日夜的喷洒着荧亮的水花,水珠托着阳光,翻滚着跳跃不定,雪白色的神像矗立在广场的四周,静静守护着脚下的子民,亦如露台边那个修长的背影,亦在那层淡金色光晕的包裹下,宛若沐浴着阳光的神祗般……威严,美丽,妖冶。
慢慢走到辛莫蓝伽的身边,侧目而视,艾希雅忽尔有些失神··此刻的辛莫蓝伽很美,阳光投射在她的脸上,泛起金色的光,温暖妩媚·隐约在眼底的金色涟漪闪耀着莫测的光芒,如同投进深海的光线,坚定,邃远。
“看什么”保持着直视的姿势,视线仍然投射在前方的广场上,她轻声问··歪着头,继续打量着她,片刻,艾希雅很认真地说:“其实,亚述王也是一个美人。”
愣,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句话,侧眸,牵起嘴角,笑的不以为意·“能得到一个真正美人的赞扬,是一种荣幸·”·艾希雅精致优雅的颔首,在那片灰色目光的注视下,两人相视笑起。
“库仑塔快到了吧”·“按照时间推算三天内应该就可以抵达尼尼微·”·顺着辛莫蓝伽的视线望去,艾希雅永远微笑的唇浅浅扬起一个欣慰的弧度。
“时间真快,他都已经离开两年了,不知道他从孟菲斯都带回了什么”·站在恢弘的露台边缘,俯瞰着脚下,眼神轻闪·“听说蒙西斯特与赫梯的公主要在明年夏天举行婚礼,想回去看看吗”·怔,有些迟疑地看着辛莫蓝伽,她也在看她,薄薄的唇边有抹云卷云舒的弧度,很淡然。
“我……”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颓然的垂下眼,不语··伸手扣上艾希雅搭在围栏边的手,缓缓地磨擦着她微凉的手背,目光落在交叠的手上,辛莫蓝伽显得很安静,安静的让人心生不忍。
“一定很想念孟菲斯吧,还有尼罗河,还有你那个法老哥哥·”灰色眸中轻轻流动着淡金色的波,折射出一层弥浅的无奈,不经意间刺痛了艾希雅的心。
“辛莫蓝伽……”看着她的眼睛,听着她的声音,忽然之间眼角酸胀的厉害··扬起唇角的瞬间,她握紧艾希雅的手,稍重的力道带着一点倔强。
“回去看看吧,去参加蒙西斯特的婚礼,为他祝福,以亚述皇后的身份,怎么样”·眼角酸涩的发胀,心里同样被一种感觉胀的满满当当,艾希雅粲然一笑,眉目间的温柔如月光一般弥散开来,无声无息。
“孟菲斯是我心中的圣地,我会将他放在记忆里,同我对你的爱,一起深深埋藏在心里·现在,尼尼微才是我的家·”·眸光流转,浅灰的眸里翻卷起盘旋的深渊,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邃。
低头望着沐浴在温暖阳光下相缠的十指,明亮的光线勾勒出一层细腻的柔软·抬眸,拉过艾希雅拥进怀里,额头相抵,一片温柔从皮肤下传来,淡淡的温度,却有些烫人,轻声叹息。
“如果,”辛莫蓝伽犹豫着开口,片刻的安静后,她说:“我陪你一起回去,可好”·怔,愣愣地反复想着她这句简单的话,艾希雅眨着眼睛,半晌只能半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趁她不注意,辛莫蓝伽轻轻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随即笑出声,透着得意··扫了一眼露台,幸好侍女和侍卫都在屋子里,艾希雅白了她一眼,悻悻的开口·“你就会哄我,凭你亚述王的身份很难离开亚述境内,更何况是去埃及。
如果知道你要去埃及,估计那些大臣们会联名写血书阻止你,如果你不听劝,说不定他们还会集体自刎在你的马前·”·大笑出声,扶着栏杆笑的前仰后合,半晌后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声,辛莫蓝伽拭去眼角笑出的泪水,气喘未定地开口。
“你还真会想像,自刎他们才舍不得去死,那些老的胡子都拖到脚跟的家伙,比谁都惜命·他们最多闹上一阵子,最后也得依了我,放心吧。
我来安排·”·“你是说真的吗你真要和我去埃及”·“当然了,君无戏言·”·一时无语,艾希雅茫然不知所措的看着一脸得意表情的辛莫蓝伽,忽然觉得她又开始孩子气了,却又因为她这份时不时的孩子气,而感到幸福到饱胀的甜蜜。
“别担心,一切都交给我·我来应付那帮老家伙,他们的弱点我都知道,逐个击破,一定要让你出现在蒙西斯特的婚礼大典上·”·咬着唇,泪在眼眶中转了几个圈,忍着没有滑下。
“谢谢·”心里其实有好多话要说,却在隐忍着泪水的同时,只能说出这两个字··“傻瓜·”她轻轻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艾希雅压抑多时的泪还是徒劳的落下。
收紧手臂,辛莫蓝伽轻轻摇晃着艾希雅的身体,像哄孩子一样在她的耳边小声说低低笑着,眼神温柔的如同她身后的阳光,点点滴滴的渗透进艾希雅盈满泪光的黑色眼底,悄无声息的……·★★★ ★★★ ★★★·与预料的时间一样,离开尼尼微前往埃及的库仑塔在阔别了亚述两年之后,终于又踏上了这片他忠心热爱的土地。
浩浩荡荡的队伍驶进城门时,以辛莫蓝伽为首的迎接队伍早就等在了城门内,见到辛莫蓝伽时,库仑塔激动的从马上跳下来,几个大步跪拜在她的脚边,刚要行礼手臂却被微笑的辛莫蓝伽扶住,轻轻将他拉起,她拍了拍库仑塔宽厚的肩膀,笑的灿烂。
“看看,孟菲斯的食物把我们的库仑塔将军都养胖了·怎么样,埃及的美酒喝够了吧想念亚述的烈酒没有”·库仑塔朗声大笑,不住的点着头,“当然想了,连做梦都在想。”
“库仑塔将军,一路辛苦了·”轻柔的声音响起,带着恬静微笑的艾希雅走到辛莫蓝伽的身边看着库仑塔道··微愣,随即准备跪下,艾希雅赶快上前扶起他,笑道:“将军何此大礼,艾希雅可不敢当。”
库仑塔颔首,退了半步,恭敬地说:“大人是亚述人民的救星,更是库仑塔的救星,如果没有大人,眼前的一切都不会存在,库仑塔感激不尽·”·视线投向辛莫蓝伽,撞进她正望着自己溢满微笑的眼底,脸蓦然一红,艾希雅微微颔首,轻声说道:“库仑塔将军过奖了,艾希雅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现在的一切都是王和亚述人民的功劳。”
忽然笑出声,一手拉着库仑塔的手,一手牵起艾希雅的手,辛莫蓝伽笑意盎然,“好了,我们回宫去说吧·”·身后浩浩荡荡的随行队伍缓慢地朝着城内驶去,街道两边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无惧头顶热辣辣的太阳,对于那些装载了几十车的东西,充满了好奇又惊讶的目光。
★★★ ★★★ ★★★·抬手拭去脸上的泪,在微风薄雾中小心翼翼地收好那张精致细腻的羊皮纸,轻轻贴在胸口,刚刚停下的泪又蜿蜒而落··想念,其实是一个最真实的感觉……·她想念那个高高在上淡然轻笑的法老哥哥,她想念大神官府花园里迎风摇曳的莲花,她想念孟菲斯热闹繁华的街道,她想念川流不息的尼罗河,她想念那些记忆里已经开始模糊不清的香料味道……·看着羊皮纸上熟悉到让她心痛不已的字迹,眼前浮现出蒙西斯特温柔俊美的笑容,耀眼的就像满天星辰下的地中海。
艾希雅轻吸气,咬着唇,眼神迷蒙地注视着庭院中的绿意娇粉,在泪光中轻轻笑着··字里行间的牵挂,是一个来自哥哥的担心和嘱咐……那些流自同一个父亲身上的血液,永远将他们连在了一起,不管天涯还是海角的距离,即便隔着一片沙漠,他们仍然有着一样的信仰和一样的……牵挂。
蒙西斯特终究放弃将她带回去的念头,一个人带领着几十万大军回到埃及,他的隐忍和无奈永远刻在了艾希雅溢满泪水的眼底……·而此刻,他不仅没有责怪她,反而细心叨念着让她保重身体,安心待在亚述,不用担心埃及的未来。
泪光,婆娑的揉碎了眼前的阳光,艾希雅轻声抽泣着,紧握着羊皮纸,心底闷闷的痛,耳边却不断响起蒙特西斯的话··他说,让库仑塔带回来的那些东西里,一半是送给辛莫蓝伽的礼物,而另一半则是送给艾希雅的……作为她的嫁妆。
他说,她是埃及最美丽的公主,是埃及最伟大的大神官,她的嫁妆一定要是最多、最好的,他不能让自己的妹妹受委屈··他说,他会为她祈祷,祈望掌管幸福的神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他说,你会幸福,你的选择是……对的··抬头,深深叹息,在泪不断汹涌的时刻,艾希雅朝着天空下埃及的方向,专注谨慎的颔首,口中念念有词,淡淡哀伤的脸上写着肃然和无比的凝重……·★★★ ★★★ ★★★·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确定一切都准备停当,艾希雅微笑的转身向门外走去,身后淡紫色的长裙旖旎华丽,托起璀璨的阳光闪动着荧荧的光芒。
今天是个很特别的日子,因为一个人··那个离开尼尼微已经快三年的小家伙就要回来了,与多那柏一起带领着军队在巡游了整个亚述帝国后,终于要回家了··抬眸,前面密密麻麻地站着许多人,那些大臣们看见她正朝这边走来,自动安静的让出一条路,恭敬的向她欠身行礼。
“王·”在群臣的面前,艾希雅淡笑着颔首··伸手牵起艾希雅的手,今天的辛莫蓝伽笑的格外明媚,那双灿亮的灰色眸子隐约有两簇火焰轻快的跳动着。
“走吧,派去城外迎接的官员传信过来,说是已经看见多那柏的军队了·”·“好·”微笑的眼闪动着兴奋和迫不急待,艾希雅尽量保持着优雅的笑容。
浩浩荡荡的人马出了皇宫朝着城边驶去,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很多百姓,殷勤焦急地盼望着亚述唯一的小王子归来··来到城门边,巨大的城门已经完全大开,鲜花妆点着城边的街道,一切都显得喜气洋洋,有着说不出的喜庆。
站在辛莫蓝伽的身边,艾希雅引项而望,焦急的眼泄露了她的急切,不远处依稀能看见攒动的人影,在灿烂的阳光下,越来越近……·“阿述新帕”呼吸一紧,在眼前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时,艾希雅忘记了礼仪,失声喊了出来。
怔,手里的缰绳紧了紧,阿述新帕扬唇一笑,轻呵马儿迈着碎步朝着城门内跑去··微笑地瞥了一眼兴奋到脸色微红的艾希雅,辛莫蓝伽抬眸看着阿述新帕翻身下马,朝着她们走来。
阳光下,披着金色光芒的少年正慢慢走向她们,麦色的肤色衬着他微笑的眼,明媚闪亮·白色的斗篷罩着修长的身材,随着每个迈步,斗篷轻轻晃动托起白色的光,有些耀眼,亦有着不易察觉的张狂……这个,还是那个整天只会逃课打架的孩子吗··扬起的笑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骄傲,辛莫蓝伽眯了眯眼,笑意浸满灰色的眸底,与艾希雅对望了一眼,在彼此的微笑中,看出了同样的欣慰和骄傲。
·“王·”停在辛莫蓝伽的面前,阿述新帕单膝跪下,颔首··弯腰扶起他,她笑的更胜·“几乎都要认不出你了,你这小子长的真快”·“只能说我们亚述的粮食很有营养。
几年不见了,王,您一点都没有变化·”阿述新帕笑着说道,声音有了轻微的变化,从先前男孩子稚嫩的嗓音,变成了略带低沉的中音··挑眉,不语。
视线移到艾希雅身上时,阿述新帕明显愣了愣,英俊的脸上一闪而过失神的神情,一双灰色的眸子轻轻闪动··“艾希雅……”一路上想了许多话要和她说,却在看见她恬淡精致的笑容后,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竟然一句话也不记得了。
上前一步,一下子抱住些许呆愣的阿述新帕,在他身体微微僵硬的瞬间,艾希雅轻轻落下泪··“好想你·”·“我也很想你们·”犹豫片刻,抬手环住艾希雅颤动的肩,眼前历历目目都是曾经的岁月,那些青涩而快乐的点滴。
“长高了,长大了,已经是个英俊的小伙子了·”·“我以前不英俊吗”·抬眸,粲然一笑,连带着脸上的泪光都跟着明媚起来,松开手,退后一步,艾希雅上下仔细打量着一脸桀骜的阿述新帕。
“黑了好多,不过看上去更壮实了·吃了不少苦吧你寄来的信里总说一切都好,让我们放心,你越这样说,我们越担心·幸好多那柏会定时把你的情况告诉我们,否则我们真要担心死了。”
“我就知道多那柏会把我的情况告诉你们,所以也不用我多说什么了·”目光透出一丝无奈,他耸了耸肩·“到是知道你恢复的消息,真是太高兴了。
现在亲眼看见你,简直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好·”记得初听艾希雅完全恢复的消息时,他高声大叫着抱起前来传信的官员,吓得那个官员脸色煞白,诚惶诚恐的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眼前的艾希雅,依然一头如夜般美丽的长发,在细风微光中流动着一层暗蓝色的波光,一道细细的金环穿过发间,碎碎的金,有着说不出的清丽迷人··身后响起脚步声,多那柏领着几位副官跪拜,辛莫蓝伽微笑着扶起他,虽然是君臣,几年不见了,两个人也不免相互调侃几句,惹得周围的大臣们笑声此起彼伏。
简单说了几句,辛莫蓝伽宣布晚上摆宴太阳殿为大家接风,尼尼微城里因为王子与大军平安返回,而持续洋溢着浓浓的欢乐……久违的思乡情,终于在这些战士们踏进城门时,变成最真实的快乐,阔别了三年之久的尼尼微,依旧的繁华,依旧的热情。
“你能回来真好,阿述新帕·”对着身侧的阿述新帕轻声说,艾希雅轻盈的眼神流露着甜甜的笑,乱了身边的风,撩乱了身边人的心··眼神轻闪,随即跟着笑出声,少年的眼底漾起一种变幻不定的笑意,折射出头顶片缕金色的阳光,一片璀璨粼粼。
“我也这样想……回家真好·”· ·第七十四章· ·四年后 尼尼微皇宫·天空的颜色,红的透亮,亮如白昼,宛若将黑夜抹上血色的光芒,让人心惊肉跳的热烈色泽。
周围混乱奔跑的人们,慌乱无措地将手中盆钵里的水泼向火光中,除了使得恣意的火苗晃了晃,根本就不能阻止金色的火焰怒张着大口吞噬一切,人们的眼里映出绝望,在那不断上窜的火光里,焦急与无助清楚的写在每一张满是汗水的脸上。
“让我进去”阿述新帕的声音在混乱一片的长廊下传来,透着惊慌与焦急··伸手抱住不断挣扎的身体,库仑塔和昆卡一左一右挟着他的手臂。
“殿下,那里太危险了,您不能再靠近了”·不顾一切的向前冲去,却因为身边两个男人强有力的拉扯而无法前进一步,他狂怒地吼道:“她们在里面,让我进去救她们你们放开我,快放开”·“殿下,已经在扑救了,很快就会把火扑灭的,怒臣无理,您不能进去。”
库仑塔使劲拉着震怒下的阿述新帕,气息微喘··目光一凛,视线落在那片火海之上,他怔了怔,闪烁的火光投射在灰色的眸底,却没有半点温度·“这样烧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扑灭不快点就来不及了。
让宫里所有人都过来,水库里的水不够,就用花园水池里的水,动作要快·”·“是,那坎已经在指挥他们送水了,您不要着急·您不能这么冲动,万一您有闪失,臣没办法向艾希雅大人交待。”
昆卡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对着阿述新帕说道,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火光,仿佛有越烧越烈的趋势··挣扎明显小了,他定定望着前方,只是他的目光从先前的爆怒,变成了沉默的焦急……·高大的宫殿在火光中显得虚幻不实,在那些抖动的金色火苗恣睢的轻舔下,巨大的石柱显出无力,一些巨大的石条从高处落下,落地的瞬间发出碎裂的轰鸣,紧跟而来的则是一蓬蓬张扬的尘雾,混合在呛人的浓烟中飞起丈高。
奔跑的人影,高声的大喊,慌乱的神情,木料在火焰中的噼啪声,浓烟熏黑的焦急面孔,以及……尼尼微皇宫上空已经变成红色的夜空……一切的一切,都被这场发生在夏夜的大火给淹没了。
这一夜,尼尼微皇宫中最精美绝伦的一座殿堂化成了灰烬,那承载了数百年历史的恢弘宫殿,卸下了华丽的外衣,成了一堆残垣断壁,那些焦黑倾倒的宫墙上依稀能看见残缺不全的浮雕,在晨曦第一缕光芒投射在大地上时,那些曾经艳丽灵动的雕像呈现出触目惊心的姿态。
大火直到清晨才被完全补灭,疲惫不堪的人们来不及喘口气,立即开始在这些瘫倒的巨石瓦砾间搜寻着,谁都知道经过这样一场大火,几乎不可能有人存活下来··但是,阿述新帕藏在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发丝下的眼神,那种几乎可以叫做失魂落魄的目光,让人们深深感染了他的悲怆,在他极力压抑的沉寂中,人们强打起被绝望折磨的精神,艰难地寻找着亚述帝国中最为重要的两个人。
这场突然却猛烈的大火,将尼尼微以至于整个亚述瞬息之间推向了被浓浓悲伤包围的气氛中,而这片如海浪般绵延开来的悲恸在十天后,成了真正的噩耗……·“亚述王辛莫蓝伽与大神官艾希雅一起丧命于大火中,王位由王子阿述新帕继承。”
·简单陈述,将悲怆的消息传遍了亚述,巴比伦,以及远在沙漠另一头的埃及··阿述新帕的悲伤可想而知,那种一夜之间失去两位至亲至爱的感受,恐怕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永远也无法体会到的。
但是,如果你亲眼见到那天傍晚,已经在废墟里搜寻了一整天,不顾被石料磨的鲜血淋漓的双手,将那些石砾翻了一遍又一遍,那双布满血丝的灰色眸子在夜晚降临后,透出死灰一般的冰冷绝望光芒时,当他颓然地跪倒在碎石残瓦上放声痛哭时,也许你能从他凄历压抑的声音中,听出他濒临崩溃的绝望。
那样的阿述新帕没人见过,那么的脆弱,那么的悲恸,那么的无助……这个骄傲一如辛莫蓝伽般的少年,丢掉了尊严和骄傲,在众人面前毫无顾及地失声痛哭着,他颤抖的肩膀将人们的视线模糊,在场的人随着他哽咽的声音一同默默的流下泪水,在那片曾经宏伟精美的宫殿前,一片连绵的抽泣声,定格成一幅永远铬印在亚述人民心中最为悲凉的画面……·辛莫蓝伽的去世,是亚述巨大的损失,她以农商为重的国策大大加快了亚述的经济发展,使得亚述以单一的军事强国一跃成为经济实力不容小觑的大国,她更以女性的怀柔治理着一个崇武尚战的国家,同时也以一个军人的气魄运筹帷幄着亚述的命运……她,是一个人人称道的好国王。
她的名字被深深地刻在了矗立于底格里斯河畔的所有神庙中,她的石像遍布亚述境内所有的城池,她的事迹被人们传送着,在不断的怀念和祝福声中,人们相信她的灵魂已经回到了众神中间……亚述的阿舒尔,终于回到了遥远而湛蓝的神的国度……·在人们仰望天空时,他们坚信东边最亮的一颗星,就是他们的国王,那个年轻而不凡的亚述女王。
而那个伴随着亚述女王一同离世的艾希雅,却成就了一段最美的神话,一个异国的神降临了两河,永远停留在了亚述的上空……·她的智慧与美丽征服了亚述人民的心,而她奇迹般从死神手里带回辛莫蓝伽的事迹,更被后世的人们描摹成神迹降临的一个真实的兆因。
她甘愿守候在辛莫蓝伽的身边,放弃埃及王后的勇气和淡然,成了一段佳话,虽然还有很多人不能认同这两个身份特殊的女子相爱的事实··然而,宽厚的人们在岁月的流逝中,最终还是接受了她的存在,面对她端坐于属于皇后的黄金王座上的身影,人们仍然投以了仰慕而恭敬地目光。
这两个如神一般闪烁着璀璨光芒的女子,终于还是如她们曾经并肩站在众神像前盟下的誓言一样……一同走向死亡··死亡,沉重如同沙漠里的巨石,可是在她们的眼中,却宛如一声风中的叹息一般的轻盈。
并肩携手的时光里,她们的微笑是人们记忆中永远的画面,极致的淡然,极致的温暖,极致的幸福……·夏风,擦着绿意盎然的庭院飞走,带着花香盘旋于天际,涟漪的池水托着阳光,轻声诉说着曾经倒影在水面的一对相拥身影,那样的缱绻深情如风一般推开了平静的池水,淡淡的香,淡淡的影……·水中的影,风中的香,寂静的庭院中,弥漫不去的哀伤,一切都静静地停留在那一年的夏季……·那一年,她二十七岁,她二十二岁。
★★★ ★★★ ★★★·二年后 尼尼微太阳殿·脚踝与手腕上缠绕着成串银铃的舞伎游走在宾客之间,随着暧昧的乐曲扭动着曼妙的身姿,厮迤厮逗的眼神不时飘向人群中,引来男人们放肆的笑声和轻挑的目光。
来回穿梭于宫殿里的美丽侍女,将一个夜晚的妖娆烘托到热烈的程度·将近深夜的尼尼微天空,星河璀璨繁华,却不若太阳殿内嵌满宝石的墙壁更加迷乱人眼,在灯火跳动的瞬间,那些奢华夺目的硕大宝石散发出慑人心魄的瑰丽光芒。
酒香,乐曲,佳人,火光……光与影,味与香,交织出浓郁的活色生香,浮动缭绕在雄伟的太阳殿里,给这样一个平凡的夜晚带来了艳丽的呼吸··透过舞伎娇媚的身姿,静静地注视着大殿里那些来自各国的使节在侍女们的陪伴下酣畅淋漓的调笑着,阿述新帕微翘的嘴角擒着淡漠而骄傲的弧度。
端着水晶酒杯的手轻轻摇晃着,剔透的杯壁上蒙上了青色的灯火倒影,在穿透大殿穹顶而泻的月光映射下,显现出迷人剔透的色泽··始终微笑的脸,温和却疏淡,仿佛近在眼前,却又不易捉摸的莫测。
那双继承了家族奇特色泽的眸子,深沉一如夜幕下的海洋,波澜轻涟……迷人的眸色,透着引人探究却致命的危险气息··放下杯子,扫了一眼殿堂里已经喝到半醉半倒的人们,轻挑眉梢,起身,绕过缠金的地榻向身后一道红色的帷幔走去。
侍女抬手撩起落地长幕,恭敬地欠身··夜风袭进呼吸的瞬间将一腔甜腻的酒香带走,隐约一缕花香悬浮在星空下,缭缭绕绕的缠在周身,抬手轻抚额头,阿述新帕朝着露台的边缘走去。
这种夜晚无聊到乏味,却又不得不出席,身为亚述王的责任,其实更像一个镣铐,将生命全部禁锢在了权利的巅峰……丢不掉,跑不开的可怕··越来越明白为什么当初艾希雅极力反对辛莫蓝伽称帝,牵起嘴角笑了笑,阿述新帕摇头叹息……这样的日子,除了活着像个国王外,根本找不到一星半点的好处。
抬手,手臂搭上露台的巨大石柱,仰头望向天空,漆黑的夜色里混合了星光的灿烂,有种说不出的深邃遥远……像极了那个女人微笑的眼,同样的深邃,不同的温暖。
·长长的将一声叹息送出口,却无法将心底隐忍的悲伤释放而出,那如千里沙漠般深远的思念是挥不去的影子,永远笼罩在他的生命中,无法散去……·“王。”
微愣,既而笑着转身,背靠着石柱双手环胸,托着星光的灰色眸子打量着库仑塔·“怎么不在里面应付那些使节”·库仑塔笑着颔首,一些岁月的痕迹悄悄爬上了这张憨厚耿直的脸,却更加透出一份沉稳和谦恭。
“臣年纪大了,酒量越来越差,已经应付不了了·就把使节交给那坎和多那柏他们了,自己跑出来透透气,没想到王也在这里·”·笑,虽然只是牵了牵嘴角,却很随意。
“库仑塔如果老了,那我们亚述到哪里还能找出一员猛将”·“王,不要拿臣开玩笑了,臣不敢当·”·大笑出声,阿述新帕朝着围栏走去,一手搭在雪白色的围栏上,一手轻轻在围栏边合着从大殿里传来的隐约曲调打着拍子,规律而节奏。
库仑塔望了一眼神情淡然的阿述新帕,见他专注地凝望着前方,平静的侧脸隐在月光下,雕像一般坚毅的线条透着沉稳人心的力量··“库仑塔·”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一如露台边缘的夜风。
一愣,颔首·“是,臣在·”·沉默,眼神轻闪,一丝波光在微凉的晚风擦身而过的同时,蓦然一紧,毫无声息·“她们在哪里”·怔,沉默。
静静的望着前方,木然的视线穿透漆黑一片的空茫,投射在前方那些隐约的火光中……漠然,深邃,透着让人胆颤心惊的沉默··库仑塔动了动身子,仍然垂着头,眼睛看着脚前一方沉浸在月光下的大理石地面,仿佛那里有一幅绝美诱人的图画似的,目不转睛的认真凝视着。
没有回头,亦没有看他一眼,阿述新帕淡淡的声音再次传来时,库仑塔只觉得颈子后面有股阴寒的风掠过,在这九月的时节··“我知道她们没有死,那场大火只是一个金蝉脱壳的幌子罢了,想要丢掉这个亚述王的头衔,除了假死,没有别的办法。”
沉默,库仑塔垂手而立的身影,显得有些不稳··转身,用那双沉郁了悲怆的灰色眸子望着库仑塔,见他局促不安的模样,阿述新帕扬唇笑了,有丝狡黠,有丝无奈。
“我不会去找她们,只要让我知道她们还活着,并且生活的很好,我就放心了·”停了停,低头,视线被长袍翻飞的边缘吸引,定定看了半晌,悠悠开口的同时,他的声音有着让自己为之一怔的无力和暗哑。
“我……很想念她们·库仑塔,你明白吗”·低垂的头,终因最后那句话而抬起,库仑塔饱经世故的脸上写着犹豫·半晌,他沉声道:“臣明白,王与先王的感情非常深厚,艾希雅大人在世时,又那么关心您。
对于您来讲,她们都是您的亲人,但是……”视线越过阿述新帕的肩膀,落到前方被夜色模糊了轮廓的宫殿上,轻声叹息·“先王与艾希雅大人,的确已经回到众神的国度了,请王节哀。”
凛冽的光自那片灰色的海洋里一闪而过,快的如同闪电划过天空,既而又被阿述新帕忽然扬起的微笑淹没了··“那两具在寝宫废墟里找到的尸体,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怎么就能确定是她们”·“伺候先王与艾希雅大人的侍女一个也没有少,宫里也没有出现侍女失踪的事情,臣想不出还会是谁”·浓浓的眉轻轻一挑,他笑的轻挑,甚至有些邪佞。
“在那场大火前夕,尼尼微城外的两个村庄里发生了很有意思的事情,库仑塔,你知道吗”·愣,脸色一瞬间简直就叫惨白,紧了紧喉头,随即稳了稳心神,摇头。
“臣不知道·”·“有人到村子里买走了两具刚死不久的女尸,你说有意思吗花钱买什么的都有,却从没听说过买尸体的,这不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吗”他带着笑意的声音,与他微弯的眸子一样温和,却在库仑塔的眼里,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魔,带着最顽劣的轻蔑。
手心已经满是汗水,额际也渐渐渗出汗珠,却不敢抬手擦拭,库仑塔沉默地站在铺满月光的露台上,却感觉脚下好像踏着火焰般的灼热··见他沉默不语,可是那种不安的神情已经泄露了一切。
阿述新帕向前几步,抬手拍了拍库仑塔的肩膀,感觉手下的身体一僵,他笑·“好了,我不会为难你,那俩个家伙一定给你下了死命令,以你的忠诚又怎么可能说出实情。”
转身,走到露台边缘站定,反剪着双手迎向夜风,感觉那丝丝缕缕的风声温柔的在耳边拂过,撩动了发丝轻慢摇动,阿述新帕将唇边的笑扩大到眼底··“去吧,瞧瞧我们的那坎将军有没有将那些使节喝趴下,可别让他们睡在我的太阳殿里亵渎了神灵。”
他说,声音轻快,已经不见了刚才的沉郁悲凉··“是,臣先告退了·”躬身,库仑塔倒退着数步,忽然停下,犹豫不决地望着银辉下背手而立的高大身影,心里泛起一阵不忍……·“王,请您不要过于悲伤。
臣相信不管先王与艾希雅大人是否已经离开人世,她们都会保佑您和亚述的,请您务必振作·”·半晌,阿述新帕点了点头··库仑塔深深望了他一眼,退出了露台。
“你们……”眼光颤动,似有一圈水雾缭绕在托着月光的眸底,片刻后,一声长叹溢出口··“……幸福就好……”·笑,灿烂,淡淡的欣慰随着自由的晚风飞向天际。
 ·第七十五章· ·苍翠连绵,绿荫如海浪般起伏在湛蓝的天空下,耀眼的阳光穿透林间的密叶投射在地上,那些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生姿随意而灵动。
静谧,天地间如剔透的碧玉般清澈,幽静·随着那些带着花香的林风,一片沙沙声连绵迤逦,一派清静闲散的景致··不远处,隐约传来马蹄的声音,迅捷而规律,由远及近,空气里也隐约渗进一丝经由马蹄踏出的尘土味道,缓慢地随着林间晓风四散飘开。
平静的林间小道上突然之间急驰而过数十匹马儿,树上的小鸟被惊的振翅乱飞,道边的草叶更是在瞬间飞扬而起,在一蓬蓬张扬的尘雾中悠然飘浮,盘旋着四散飞舞··“今天的收获真大,这一次猎的动物够一个月吃的。”
坐在马上的中年男子大声说道,脸上扬起高兴的笑容,侧目看向与自己并驾齐驱的女子··“告诉大家,要将猎到的食物合理分配,除了分发给不能出猎的人家,那些老人和孩子多的家庭也要多分一些。”
女子的声音在隆隆的马蹄中声,仍然清晰可闻··“我说……辛莫,”男子点头,大笑着问:“你怎么懂那么多东西从狩猎到种植,从建屋到酿酒,怎么没有你不懂的事情呢”·不语,淡然如风的轻笑开来,宛若脸边棕色的发丝折射出的细碎阳光般清丽的笑容,让男子微微一愣,竟然看的失神。
睨了一眼身边的男子,她扬了扬眉,在男子那张粗犷的脸蓦然涨红的瞬间,透着调侃的声音传来·“学习,不断的学习,你也会什么都懂的·”·皱了皱眉,既而憨厚的大笑出声,模样有些局促。
“学习算了吧,我这辈子最怕学习了,除了打猎,我对什么都没兴趣·”·灰色的眸子因为这句话而弯起,笑意涟漪在那圈波光中,闪闪烁烁,一如头顶闪闪烁烁的碎碎阳光。
前方不远处,笔直的林道旁出现了一条小径,隐在丛丛草间依稀可见··“好了,晚上广场上见,记得准时啊”男子说道,如雷一般的大嗓门,中气十足。
“知道了·”侧目,她笑·瞥见前方的岔道,一拉缰绳,马儿嘶鸣一声,脱离马队拐进小径··“记得带上希雅啊”身后一声炸雷般的大喊,换来辛莫蓝伽挑眉轻笑,没有回头,她抬手摇了摇,一夹马肚,马儿会意加快速度冲了出去,瞬息之间,窄小蜿蜒的路上只剩下一线白烟和一个依稀飒爽的背影。
“希雅,希雅……辛莫回来了”三四个小男孩朝湖边跑来,挥动着手臂大声喊着,小小的脸上挂着汗珠,笑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抬头,轻轻放下手里洗了一半的衣服,朝孩子们的身后望去,墨色的眸子反射着星点阳光,璀璨亦如脚边波光粼粼的湖水··淡淡的笑起,抬手拭去额际的细密汗珠,艾希雅拉着裙摆走到岸边,拍了拍裙子,耳边响起清脆的马蹄声,随着不断吹浮在脸上的暖风渐行渐近。
抬眸,温柔淡然的墨色眸子对上灿亮耀眼的灰色眼睛,相视一笑,平淡不惊,却又涌动着浓的化不开的缱绻深情……·“你不在的时候朵沙来了,送了一些东西给你。”
轻轻地开口,微笑的眼扫过辛莫蓝伽被汗打湿的头发,抬手拨开她粘在额前的湿发,为她轻拭去脸边的汗珠,俏皮的笑挂在艾雅希的唇边,不经意间让辛莫蓝伽有些失神。
将缰绳丢给那些孩子们,朝他们扬了扬眉·“黄色袋子里的小东西是给你们的,去挑吧·”·孩子们带着惊喜的尖叫声传来,她们再次相视而笑,看着孩子们将马上的猎物拿下来,像是寻宝似的表情让人忍俊不止。
每当辛莫蓝伽带着村里的猎手出去打猎,总会给孩子们带些“小礼物”回来,有时候是兔子,有时候是山鸡,甚至还有一次,她带了一只鹰给他们,乐坏了这些半大不小的孩子们。
从那之后,只要是辛莫蓝伽带队出去打猎,村里的孩子们便会聚积在湖边这座小木屋外,等待着一份未知而刺激的“礼物”··“朵沙送了什么来”·精致的眉忽尔一挑,促狭的笑在那张绝色的脸庞绽放开来时,辛莫蓝伽跟着挑了挑眉,为何她觉得艾希雅的笑容好像藏着某些东西,比如调侃,比如戏谑。
“我没细看,无非就是她亲手做的衣服、鞋子,还有一些女孩子的小玩意·”·一声轻脆的哨音从那片带着浅笑的薄唇中飞出,有丝懒散的无赖眼神从艾希雅的脸上一扫而过,辛莫蓝伽笑的恣意张扬。
“这还叫没有细看,如果要是细看了,你岂不是要把衣服都拆开来仔细检查一遍·”·抬手拍上辛莫蓝伽的肩,艾希雅娇嗔的瞪了她一眼,从鼻子里挤出一声轻蔑的低哼,自顾自朝着水边走去。
“喂,就说一句嘛,你干嘛生气·是她要送的,又不是我要她送的,你就不应该收下来,当时就该让她带走·”跟在艾希雅的身后,辛莫蓝伽又换上一幅无奈的表情,其实连她自己也搞不明白,为什么朵沙和村子里一些小女孩子总喜欢送东西给她。
一会儿是衣服,一会儿是点心,一会儿又是什么佩饰……这帮小女孩到底是怎么了·蹲下,继续刚才手里的活,却发现搓洗衣服的力道大了几分,艾希雅懊恼的发现自己竟然在吃醋,对手却是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小女孩。
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般,辛莫蓝伽陪着笑脸蹲在一边,视线从艾希雅的手悄悄移到她的脸……长长的睫毛投射出一层细密的阴影,垂在脸边的发丝轻轻随着她的动作摇晃着,一层细碎的暗蓝色在她如夜一般的发间闪烁明灭……这样的侧脸,柔柔的笼罩在湖面反射的阳光中,竟然有些耀眼。
轻轻的笑起,抬手摸了摸鼻子,带着傻傻的笑容看着艾希雅,辛莫蓝伽忽然觉得自己此刻的模样,可能有点可笑··瞥了一眼,在瞧见她那张笑的莫名其妙的脸时,艾希雅没忍住笑出声,低低叹了一声,轻声说道:“快去洗洗,瞧你这幅样子,全身的汗味,快走,快走”·“一起洗吧。”
愣,一片红云飞上两颊,压低头,声音从垂下的发丝传来·“自己去洗,我还有一堆事情没做完呢,哪有时间陪你玩·”··“怎么是玩,是洗澡。”
她纠正她的错误,很理直气壮的口气··“大白天的,你能不能正经点·”说这话时,她觉得自己脸火烧一般的热,头压的更低了··沉默,一时间只能听见风从水面掠过,还有不远处孩子们争抢东西时的吵闹声。
辛莫蓝伽的安静引来艾希雅的侧目,探究的目光落在她浅灰一片的眸底,那里闪动着湖水的湛蓝,安静的蓝,纯净的让人移不开眼··意识到自己的视线陷进这片灰蓝色的波澜中,艾希雅急急的转过脸,目光专注地盯着手里的衣服,好像它们是一堆宝贝似的,很努力地看着,很努力的压下心中的羞赧。
“这些衣服快被你洗烂了·”她不紧不慢的声音传来,透着明显的戏谑调子,连带着身边的风也跟着轻快的跳动起来··深吸气,告诉自己不要被这个家伙的话所影响,艾希雅斜睨了她一眼,从盆里拿过一件衣服继续洗着。
顺手捡了一块河边的石头,掂了掂,一丝暗光在灰色的眸子里划过,她扬了扬嘴角,手腕轻抖,石头脱手而出落在艾希雅面前的水里,刹那间激起一蓬白色的水花翻滚四溅,在阳光的照射下那些水珠托着光芒又重新落进湖里,成圈的涟漪逐渐扩大,悠然荡漾。
“喂你……”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被湖水打湿的裙子,艾希雅瞠着目,望着笑的得意洋洋的始作俑者··起身,拍了拍手,笑的肆无忌惮。
“你瞧,这样你就可以洗澡了·”·半张着嘴,脸上的神情是半信半疑的傻愣,艾希雅低头看了一眼刚才还干净清爽,此刻却满是水渍的裙子,又看了看阳光下笑的像个孩子般无邪的辛莫蓝伽……·偏过脸,已经恢复平静的湖水落进墨色的眼底,艾希雅轻轻吸气,半刻之间,轻轻笑出声。
·牵起艾希雅的手,辛莫蓝伽唇边的那抹笑意顺着微风轻擦着她眼底庸懒的张狂荡漾起来……孩子般淘气的笑容,却揉进了蜜一样的甜腻··两人一同朝着屋子走去,身后涟漪着明媚阳光的湖水,金子般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如同她们脸上的笑容……亦是灿烂的让人无法直视。
★★★ ★★★ ★★★·坐在小山丘上望着不远处一堆篝火热烈的燃烧着,将一块平整的小广场照的通亮,那些晃动的人影在火光中交织出一幅兴高彩烈的画面……热情的酒香,豪放的笑声,载歌载舞的喧闹,这一切都是那么简单的真实,心底沉甸甸的踏实感,借由那风中恣意跳动的火光蔓延在目光所及之处。
风吹乱了肩上的发丝,轻轻扑上脸颊,带着树林里特有的叶香传进鼻息间,艾希雅不自觉的牵着嘴角笑起··游移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正朝这边走来的身影上,艾希雅唇边的笑容带着月光的柔和,如同沉淀在她眼底的那片疏淡光芒一般,亦是柔和而温情的,·来到艾希雅的身边坐下,微笑满溢的眼底有丝狡黠而促狭的光芒一闪而逝,却没能逃过艾希雅涟漪着星点火光的黑色眸子。
“一个人坐这儿看什么怎么不去广场那里帕里说你的药很管用,他的腰已经不痛了,他说一定要好好谢谢你·”·“如果能找到更好的药材,就能根治他的腰伤,可惜这些山太多,很难找到我需要的草药。”
悻悻然的开口,初到此地时,艾希雅着实为这里落后的医治情况所震惊,虽然村庄里有巫医,却只能治一些头痛脑热的小病,而那些重病患者通常都只能在家里等待死亡。
运用自己所学的医学知识,艾希雅皆尽全力的治好了不少已经被认为必死无疑的人·正因如此,村子里的人都尊敬的称呼她为“希雅医师”··附近其他村落的人听说山里出了一位神医,都带着病人跑来找艾希雅看病,这样以来,她的时间被占的丁点不剩。
日子一久,艾希雅逐渐显出疲惫,这些事情辛莫蓝伽都看在了眼里,劝了她不要总是不分日夜的为人们看病,她却只是淡笑不语··终于,辛莫蓝伽忍不住赶走了所有上门来求医的人。
当然,用的不是武力,而是她冷到极致的表情和一瞬间降到冰点的眼神……在那些人畏缩胆寒的面色下,她怦然将门关上,力气大到那扇门所发出的嗡嗡声,一直回响在门口那些瞠目结舌的人耳中,久久不散。
然而,真正让辛莫蓝伽出名的不是那次关门事件,而是她与艾希雅初到村庄时,村中几个有手好闲的家伙见到艾希雅时,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震惊转到□横流的贪婪,片刻后他们朝着艾希雅走来……辛莫蓝伽积聚在心中的怒火,在那双灰色的眼底悄然亮起一簇绿色火焰时,爆发了。
辛莫蓝伽一拳打断其中一人鼻梁后,第二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人,被她踢断了三根肋骨,第三个冲上来的人被她折断了一条手臂,第四个……第四个人跑了。
一瞬间发生了这些事情,在地处大深山中的小村庄里就算是一件大事情了·半日后,这些平日里总是给村民带来麻烦的家伙,被外乡人教训的消息,像山涧的风一样传遍了全村。
大家高兴之余,也开始关注这两个美丽又奇异的女子……·美到不真实的艾希雅,以及总是扬着玩世不恭微笑的辛莫蓝伽,虽然同为女子,却好像情人一样生活着,村民们从最初的疑惑,到后来的一知半解,再到现在的接受。
似乎真应验了一句话:善良的人,总能接受任何事实··在那些伴着山风,聆听雨夜的日子里,她们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平静生活,就在这片山林湖边停下了脚步……·“艾希雅,后悔过吗从埃及的大神官,到亚述没有实名的皇后,再到现在的村妇……后悔吗”·“辛莫蓝伽,后悔过吗从名震两河的金狮将军,到亚述忍辱负重的国王,再到现在的猎户……后悔吗”·微愣,既而低头浅笑,低低的声音,弥漫着不易捕捉的怅然,更多则是淡然的欣慰,亦如那双灰色眼底平静淡然的光芒。
看着辛莫蓝伽那样迷人的笑脸,艾希雅也跟着笑起来,漂亮的墨色眸子映出辛莫蓝伽同时望进她眼底的眼,瞬间的,心有一种被什么穿透的感觉……甜蜜的疼痛,顺着呼吸慢慢蔓延。
★★★ ★★★ ★★★·“为什么你一点都没有变,还是如我第一次在孟菲斯见你时一样美丽”·“就会说好听的,怎么会没有变,和朵沙她们比起来,我都已经老了。”
“老了吗为什么我看不出来,怎么看你还是那个骄傲的大神官,让人移不开眼·”·“你除了会哄我,还会点别的吗”·“……好像我会的东西很多,不过到你这里,都没有什么用了。”
她说,声音带着笑,如她眼底浅灰色的笑意一样,荧荧闪闪··注视着这样一张脸,在辛莫蓝伽缭绕着温暖笑容的眼神凝视下,艾希雅有了想落泪的冲动……幸福,其实很简单。
简单到,只是恋人一个微笑而已··★★★ ★★★ ★★★·“想过没有,我们在一起已经多少年了”她问,视线落在前方如镜一般反射着月光的水面,同样一片月光粼粼的湖面投射在灰色的眼底,却更加璀璨,更加倏忽闪烁。
“十年·”轻轻的答,一丝夜风掠过,乱了湖面,乱了月光··“有那么长吗怎么感觉好像只有十天一样·”笑,抬手将艾希雅的衣领拢了拢,小心翼翼的动作和眼神,太动人。
任由她的动作牵起心底泛滥的甜蜜,侧目,看着银色月光下线条俊秀的脸,垂在额前的发丝遮住了那抹奇异的灰色光芒,却遮不住她对她的殷殷关切··“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
眨眼的瞬间,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就好像一场梦一样·”·伸手揽过艾希雅的肩,辛莫蓝伽笑了,淡然,纯粹的笑容,有丝孩子气的顽皮··“我们要一起等待下一个十年。”
静静地看着她,艾希雅笑着点头,泪光涟漪,宛若融化的月光在眼眸深处婆娑着沉淀……·微风,悄起,带着林间的沙沙声,撩乱了静谧的湖面,将夜色的暧昧吹上了天边,纠缠在星辰烂漫的苍穹……·时间,刻在了湖边两双相视而笑的眼中……烙下了永世的结印,许下了轮回的誓言……· ·沙砾中的记忆· ·岁月在风沙中变成无数的回忆……宏伟的宫殿,磅礴的城墙,气势如虹的王朝,终究湮没在朝夕晨昏的交替中,幻化成吹过两河上空的风,悄悄守护着这片古老而神秘的土地。
曾经记录下几千年前辉煌时刻的那些断垣残壁随处可见,倾倒的巨大石柱和散落着精美雕刻的石块,无声的诉说着这里曾经拥有过的奢华和喧闹……妖娆的舞伎,高贵的宾客,酒香灯影间的暧昧,似乎还可以从那些遗迹中觅得一丝踪影。
模糊的字体深深刻在墙壁上,以那种陌生奇异的形态默默传达着先人的启示,在岁月无情的抚摸下,这些字体与历史一起被人们遗忘在了沙漠里,寂寞地守候着湛蓝的天空……·一座半边坍塌的宫殿,在这片靠近底格里斯河的沙漠里,静静矗立了不知多少个年头,那被风沙侵蚀的墙壁上依稀能辨得一些模糊的图画和文字。
巨大的壁画,描绘着几千年前人们的生活以及那些被我们称为历史的信仰……·阳光穿过一片没有屋顶只剩石柱的空旷处,折射出金色阳光的尘埃静静地悬浮在空气里,细致的光线流淌在那些斑驳的壁画间,宛如时光倒流,一切又变得鲜活明亮起来。
一幅残破的壁画上描绘着一个注定不平凡的过去,已经模糊不清的文字叙述着三千年前曾经发生在亚述的一段故事··字迹的残缺,让人们无法真实的了解那段事情的始没,却被与字迹同样模糊不清的画面深深吸引着……·两个年轻的女子,牵手并肩站在阳光无限灿烂的天空下,流露出淡淡骄傲和宁静的脸庞,面容年轻而娇好,微笑的眼注视着前方,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不远处跪拜在脚下的人们,虔诚的敬上精美的礼品,仿佛膜拜神一般的尊敬神情,即便是过了几千年仍然清晰可见。
伸手,半刻犹豫,指尖停在温暖的空气里,心却有种莫名的落莫,眉间浮着一层薄薄的伤愁,却完全不知道是为什么再愁闷··终于抵抗不住心底的好奇,轻轻抚摸着墙壁上已经斑驳褪色的壁画,黑色的眼专注的凝视着指尖下那些依稀可辨的纹路,凹凸不平的触感激起心底莫名的涟漪……细微,却无法忽视。
“最好不要用手直接摸它们·”·一个淡然的声音冷不丁在身后响起,女孩一惊,蓦然转身,夜色般漆黑的长发瞬间宛如怒放的花般绽放开来,在彼此带着惊讶的目光中,丝丝缕缕悠然的垂下,在微风中兀自轻慢的摆动。
有些直愣的望着彼此,视线从同样惊讶的脸到不同色泽的眼,有丝彷徨,有丝怔然··“抱歉,我吓到你了吧·”尴尬的开口,女子忽尔展开一抹笑容,打乱了两人之间沉默的气氛。
摇了摇头,不好意思的笑起,习惯性的抬手撩开脸边的发丝·“没有,这些画太漂亮了,我才想会……”绞着手指,女孩子脸红着说··走到她旁边,放下背包,拿出相机,女子低笑出声,在这样寂静的地方,显得很清晰,很动听。
“这些都是几千年前的壁画了,经历了岁月和风沙侵蚀,能留存下来就相当不容易了,可惜得不到应有的重视,只能在这里继续接受时间的考验·”女子带着惋惜的口气,眼神轻闪。
见她开始为这些壁画拍照,穿透残壁投射在她身上的阳光淡淡的勾勒出一个柔软模糊的轮廓,那样认真专注的表情,竟然让人移不开眼··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很失礼,女孩低下头,唇边挂着羞赧的笑,不语。
·“你是来旅游的”太安静,仿佛她不在这里似的,明明站在一边,却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好奇怪的感觉,让女子不太喜欢的感觉··“不是,我父亲在这里有一个合作伙伴,我们来这里参加他儿子的婚礼。”
点头,拿着相机开始为其他的东西拍照,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些壁画,说的是什么”·微愣,既而笑着答:“这需要回去研究一下才能知道准确答案,我猜想应该是亚述女王。”
“女王”侧目,看着壁画上那个神情温柔却坚定的年轻女子,视线落到她被风沙侵蚀,但依稀可辨的奇异眸色上,女孩的眉不经意间皱了皱。
“灰色的眼睛,很少见对吧”似乎看出她的疑惑,女子笑着开口,温和的笑容在阳光下脉脉闪动··微微一笑,点头··“一个人待在这里不太安全,其他人呢”·“只有一个司机陪我来的,他在车里休息,就在外面。”
指了指一片断墙的方向,女孩淡淡的笑道··“那边”顺着女孩手指的方向扫了一眼,疑惑着皱眉,一丝暗光划过眼底··轻轻的点头,不明白女子蓦然凝起的目光到底蕴含了什么意思,蹙眉。
赫然伸手一拉,在女孩呆愣的神情下,女子已经拉着她躲到一块断垣的阴影下,沉下的脸色里隐约透着冷凝,与刚才和煦温暖的模样判若两人··“怎么了”女孩微微一惊,望了望四周,视线落在线条俊朗的侧脸上,隐在发丝下的棕色眼睛似乎添上了一层意味不明的危险气息。
目光透过残破的墙壁向外望去,一片茫茫的黄沙,似乎很平静,通常沙漠中的安静能给人带来寂寞的感觉,而此刻却带来了危险的味道·“我过来的时候,只看见了你说的车子,里面并没有人。”
怔,片刻,因为女子警惕而沉郁的神色,女孩也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也许司机去别的地方转转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司机不在车里,为何这个陌生的女子会突然变得这么警惕·紧握的掌心有抹微凉,松开手,女子眯了眯眼,棕色的眸子托着浮尘中的阳光,闪耀着奇异的光芒,瞥了一眼外面,从口袋中拿出一把钥匙,“会开车吗”·“会。”
接过她的钥匙,还是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女子撩开衣襟摸出一个东西握在手中,微笑的脸,冷凝的眸,与她手中铁质的东西一样冰冷的温度在几缕阳光下森森发寒,悄然之间一丝不易捕捉的嗜杀之气辗转蔓延……·“你……”盯着她手中的枪,女孩的脸色瞬间苍白,“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低声问,蹙起的眉间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悠闲,全然的担忧。
·“我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说,伴随着枪栓被拉开的声音,轻脆,刺耳··深吸气,以此平复心底因为她的话而引起的恐慌,偷偷望了望外面,耀眼的阳光,金色的沙漠,呼啸的风,除此之外,自己什么也没有看见。
“只是司机不在了,也许他正在别处,也许----”·“也许他被伏击了·”·怔,瞠目,微张着口,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莫启澜。”
突然,女子话峰一转,到让女孩微微一愣··“什么”女孩已经迟钝的神经慢半拍的无法理清思绪,问道··低笑,将双肩包背上,蓦然拉起女孩的手,迈步向外跑去的同时,她的声音伴随着耳边呼啸的风声传来。
“我的名字·”·本能的随着她跑出那片满是巨大碎石的地方,飞扬的墨色发丝托起阳光,一片波浪般的暗蓝在发上闪烁,轻盈,耀眼··“艾洛。”
气喘不定的说,眼光落在她们相握的手上,心底轻轻一紧,不知为何··“你来开车,快”莫启澜大喊,抬手指着一块倒塌的石柱后,隐约看见一辆越野车。
艾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失踪的司机,还有眼前这个手里握着枪,眼睛却在笑的女子,都让她意识到某些危险不明的东西正在悄然靠近··跳上车,插上钥匙,一拧,没有任何动静,再试了一下,仍然很安静。
背靠着车门,手举着枪观察着四周的情况,莫启澜以手肘敲了敲车门,“怎么了”·“发动不了·”·“shit!下来,快”拉开车门,伸手刚刚握住艾洛的手腕,刹那间,一声枪响擦着莫启澜的发丝而过,车门上赫然出现一个小洞。
惊,只是片刻,扣紧那个微微颤抖的手,迅速移到石柱后面,莫启澜扬了扬眉,笑道:“嗨,宝贝,看来有人来陪我们了·”·心脏的狂跳声在耳膜中变成刺痛,手压上心口,声音的颤抖来自混乱不定的呼吸。
“是什么人”·“还不清楚,但是肯定不是友好的牧民,他们从来都不会想打爆别人的头·”她的表情,就像在谈天气,有种漫不经心的懒散。
蹙眉,不语··“抱歉·”低低的声音,一如她突然沉下的面色··“干嘛说抱歉”透过阳光望进她的眼底,艾洛忽尔有种呼吸困难的感觉,不是因为她们面临的危险,而是因为……那双眼里的光芒。
轻撩脸边的发丝,莫启澜笑了笑,从这个笑容里艾洛竟然捕捉到一丝无奈的怅然,却是一闪即逝·“似乎,他们是冲我来的·”·“你到底是谁”·靠着石柱,伸头望了一眼外面,风沙里卷着一股火药的味道,随着细密的沙砾被风牵引着,留下一波波浅浅的轨迹。
“反正不是游客·”·“你是警察”抬手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拢了拢,艾洛轻轻开口,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颤抖,恢复先前了平静,却仍然能听出一丝隐忧。
愣,回眸,浅笑轻扬的眼底泛着阳光的细碎,漂亮的色泽却揉进了一丝因为兴奋而漾起的异样光芒·“拿枪的不一定是警察,不拿枪的不一定是好人·”·“你腰上有伤,刚才你拿枪时我看见的,那是枪伤。
而且如果我看的没错,你脖子上挂的那条项链上应该有一个印有编号的小牌子,那应该是某个特种部队的‘可爱小挂件’·你跑起来的时候,它不小心晃了出来。”
抬手指了指莫启澜敞开的领口,艾洛忽尔扬起一个微笑,有丝狡黠,摆在此刻,竟然有些不合时宜的玩笑意味··微怔,一丝欣赏的赞许划过眼底,莫启澜牵了牵嘴角。
“如果不是时候不对,我真想给你鼓掌·”·笑,浅淡而恬静··有那么一个瞬间,莫启澜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孩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很奇特的熟悉,却又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现在要怎么办”忽略莫启澜望着自己的目光,艾洛瞥了一眼外面,低声问··“不知道他们有几个人,不过从刚才射击的角度来看,应该在我们前方偏南一点。
我要过去弄辆车来,否则靠两条腿,我们可怕不过他们·”·“你要过去太危险了,你都不知道他有几个人·”·“不去怎么知道,你在这里等我,不要动。”
拿下包,从里面拿出另一把枪,一拉枪栓打开保险,交给艾洛·“会用吗”·望着手里沉甸甸的铁家伙,摇头··绕到她的身后,环过艾洛的肩,扶着她的手臂。
“看这里对准目标,扣扳机·如果来不及瞄准,就对着身体的方向射击·”·“知道了·”莫启澜的呼吸就在耳边,在这样炽热的沙漠里,艾洛却感觉到脸上的温度比风里的温度似乎更高一点。
“我很快就回来,等着我·”松开手,手臂间一丝空茫的温度,瞬间令莫启澜有些怅惘,敛眼··“好·”轻答,带着浓浓的担忧。
抬眸,微微一笑,瞬息之间张扬而起的风里,莫启澜的笑容浸透着自信的顽劣,眨了一下眼,像个孩子般的表情,在她转身冲出去的瞬间,定格在艾洛的心底··望着她的身影快速朝前跑去,艾洛提到嗓子眼的心,也随着她的步伐越来越紧……耀眼的阳光下,那个高挑的背影,为何好像是一个模糊的回忆,而这奇怪的感觉又牵引着胸口隐隐有些窒息的沉闷……·空气里干燥的沙土味充斥在呼吸里,却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混合其中潜进紧张的心跳声中,那时莫启澜刚才环着她的肩膀时留下的浅淡味道,好似花草的味道,又似一缕明媚阳光的温暖……·沙砾在风中兜转着淅淅沥沥的海浪般散开,如同金色的海洋托起那个敏捷的身影悄然模糊在炽烈的热浪下,在艾洛凝练了斑驳阳光的眸底,耀眼阳光中那个奔跑的背影,却在她唇边忽尔扬起的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中渐渐清晰起来……· ·番外一(上)· ·气势磅礴的尼尼微皇城,在火把与月光交织出的光芒中显现出一份不同以往的魅力。
闪烁的火把将宫殿的每个角落照亮,不输白天的明亮,更有夜的深邃·如水的月光轻抚着冰冷的石面,流动的清辉下是一片炽热的温柔··也许是酒精在身体里翻腾的作用,也许是妖娆的舞伎乱了人们的视线,大殿里原本正襟危坐的人们都开始躁动起来,随着擦身而过的美艳侍女那撩人神思的香气,男人们的目光逐渐变得混乱而深沉,透着如同火光一样的炽热,熊熊燃烧在那些闪烁不定的眼睛里。
台厄普脚步虚浮地端着酒杯穿过人群,来到艾希雅的面前,潮红的脸上咧开一个笑容,充满血丝的眼让台厄普那双原本就狭长的眼眶中溢满□的光芒··“大神官,我有幸曾在埃及的尼罗河祭中见过您一面,您的美貌真是惊为天人,让我惦念至今。”
台厄普的口齿还算清楚,端着酒杯又向前一步,已经站在了艾希雅的桌前,接着说道:“这次能再见到您,真是我的福份,请艾希雅大人与我对饮一杯,不知是否赏脸。”
拿起酒杯抬了抬,艾希雅微笑礼貌的应道:“台厄普大人,您太过奖了·久仰您的大名,今天能在尼尼微招待您,是我的荣幸,请·”抬手,将酒喝完,放下杯子,始终保持着不变的优雅笑容。
仰头将杯中的酒喝完,台厄普似乎并没有打算离开,闪烁着□的眼直直盯着艾希雅的脸,火样的目光让周围的人们都察觉出了异样的情愫··当然,也包括侧卧于金色软榻上的亚述王。
眼神凝练,一簇妖娆却冰冷的灰色火焰在辛莫蓝伽的眼底悄悄燃起,伴随着那撩人心神的音乐,她缓缓坐直了身体,在人们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推开侍女伸过来试图搀扶的手臂,她眯了眯,端起了水晶杯,浅饮。
似乎感受到来自于那金光四溢的王座上一双愠怒的视线,艾希雅侧目,微愣··辛莫蓝伽的脸色仍然一如往常的温和俊美,金色的王冠下微卷的棕发在水晶灯散发出的璀璨光芒下像是镀了一层璨金,只是她即便是微笑着,眼底的冰冷还是那么明显,一种显而易见的怒,或者是妒。
想到她一定是在吃醋,艾希雅敛眼,心底却轻轻笑开··台厄普痴痴看着眉眼低垂的艾希雅,脸上的痴迷足以说明一切,他恍惚的开口·“艾希雅大人,您真是太美了,您----”·“台厄普大人。”
冷冷的声音在鼓乐声中响起,仍然清晰··一愣,酒精的作用下台厄普的动作有些迟缓,他转头看向王座,片刻后,似乎清醒了不少,赶紧颔首··眉峰轻挑,辛莫蓝伽睨了一眼艾希雅,她正在吃水果,动作优雅,眼神低敛,莫测的神情中透出一丝狡黠。
“台厄普大人,你远到而来一定累了,不如让侍女服侍你回去休息吧·”不容台厄普开口,她一个眼神,侍女已经走到他的身后,朝着台厄普欠身行礼。
·“王,我不累·您为我们举行了这么隆重的宴会,小人不敢提前离开·”·牵起嘴角笑了笑,放下杯子,眸光清冷的看向台厄普·“这一路旅途劳顿,台厄普大人不必推辞,不如早点休息,明天还有许多事情需要讨论。”
辛莫蓝伽不自觉的又睨了一眼艾希雅,她已经放下水果,抬眼正望着舞台中央,饶有兴趣的观看着,漂亮夺目的脸颊在火光下显得精致的无懈可击··台厄普显得有些局促,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保持颔首的姿势站在原地。
半晌,轻轻一声咳嗽声打破了僵局,那坎上前看着台厄普说道:“台厄普大人,如果您不介意,就让我的马车送您去府邸吧·”·一愣,恍然大悟般的应道:“怎么敢用大将军的车马,不敢,不敢。”
拍了拍台厄普的肩,顺便一把揽过,热情的说:“台厄普大人,您太见外了·”向辛莫蓝伽行礼,拉着台厄普一同朝着殿外走去··眉头轻舒,眼神如冰箭般看着台厄普离开,耳边的鼓乐声仍然热闹如昔,只是心情已经不若刚才,一股散不开的怒气在胸中冲撞着,她冷眼扫了一圈金碧辉煌的大殿,感觉到一丝异样的气氛流动在影影绰绰的人群里,侧目无视。
艾希雅偏开脸,偷偷扬起一个调皮的微笑,拿着酒杯起身,朝着辛莫蓝伽走去··“王·”·抬眼,一丝惊讶闪过眼底,随即隐在闪烁着灯火的灰色眸子里,不语。
艾希雅自顾自的坐在她的身边,不理会她的沉默,将酒杯凑进她的唇边,眼神温柔如幽幽湖水般的清澈明净·“瞧你,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不高兴了·”·“明知故问。”
“你看,大家都开始担心了,好好的一个晚宴,搞得像个审判大会,多没意思·”声音放低,轻轻的眼神游移在辛莫蓝伽气乎乎的脸上,这突然而来的孩子气总是让艾希雅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怪我”·“当然不能怪您了,怪我·怪我不该来参加,我早说过了,我不想来,你偏要我来·”忧郁的开口,眼神随之暗淡下来,拿着酒杯的手慢慢垂下,如她的神情一样落寞无倚。
一把握住艾希雅的手,连同酒杯一同紧紧的握在手中,目光一紧··抬眼,看着那片灰色的海洋,艾希雅眉心轻颤,偏开脸,动作太急泄露了心底的怯懦··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一仰头将那杯酒喝完,辛莫蓝伽才松开她的手,目光变柔轻轻扫过艾希雅的侧脸,半刻后,一声低叹伴着窗边清香的晚风飘来。
侧目而视,艾希雅看了一眼空掉的酒杯,随手放下,继而笑了开来,就连眼底的光芒都绽放出明媚的笑意,笼罩在大殿通明的灯火之下,仍然绽放出柔淡耀眼的光华··一愣,忽然意识到自己被骗了,辛莫蓝伽皱了皱眉,摇头亦笑。
“怎么了,宴会结束了吗怎么都没有音乐了”望向大殿,她忽然高声问道··乐师先是一怔,随即马上指挥大家重新演奏,退到台边的舞伎又踩着优美的鼓点来到台上,翩翩起舞开来。
一切都回到之前,人们相互看了看,端起酒杯开始笑语戏闹,似乎刚才的沉闷不曾存在过,喧闹又将若大的殿堂膨胀起来……·“满意了”·“当然。”
一手轻拉,那个纤弱的身体顺势倒进她的怀里,无视于艾希雅轻微的挣扎,她笑的狂佞··“大家在看·”眼角瞄见殿内一簇簇闪烁不定的目光投向她们,艾希雅急急的说。
眉峰轻挑,单手支头,另一手自然的环过她的腰,让她挣扎的身体更贴近自己,辛莫蓝伽戏谑的开口·“看就是了,怕什么”·无力的白了她一眼,偏过头,又躲不开那些好奇质疑的视线,艾希雅只能兀自低头看着自己的裙边,唇角含笑。
一旁的阿述新帕眯着眼,笑意盎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出好戏,身边美艳的侍女端着金色的酒杯不动声色的凑进他勾着一抹弧线的唇边·伸手摸着侍女软柔的手背,阿述新帕瞥了一眼侍女,在她热烈的注视下,仰头将酒饮尽。
侍女收回手,却没办法收回视线,如火焰般炽热的目光轻舔着那张俊美的脸庞上,竟然忘记自己此刻的行为是多么的失礼··一簇闪烁不定的视线,来自王座软榻上那个眼角漾着微笑的王者。
阿述新帕微微一愣··扬眉挑眸,辛莫蓝伽注视着阿述新帕的视线忽尔睨了一眼高大的白色殿门,挑眉而笑,邪佞张狂的让人心底一颤·灰色的眸子在灯火的照射下闪过一丝暗光,瞬息之间的闪动,灰色的光芒盖过了头顶亮如白雪的灯火。
半刻微怔,半刻了然,会意一笑·阿述新帕小声对身旁的侍女吩咐一句,侍女欠身退下,只见他悠然起身,片刻后从侍女手中接过白色的斗篷担在手臂上··“王,我有些头晕,想先回去休息。”
他说,微低着头,看不见此刻脸上的表情··“没事吧”·“没事,可能喝多了一点·”·微笑着点头,辛莫蓝伽轻声开口,声音里透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路上小心·”·“是·”再次颔首,抬头对着艾希雅笑了笑,见她微笑着朝自己点头,阿述新帕颔首转身朝殿外走去··两边的大臣们起身向阿述新帕行礼,他则微笑的点头示意他们坐下,走到门边时,一拉斗篷轻轻披上,踏着月光与火光步上宽大明亮的长廊。
走了大约百米的距离,他忽然停下脚步,轻声唤道·“来人·”·“是,殿下·”一直在廊边守候,隶属于王子府的侍卫上前应声。
“出宫·”·“是,小人马上备马·”·“不要惊动别人,带上三个人,马上就走·”他低低的说,眼底狡黠的光芒隐在拉起的宽大冒沿下,无人瞧见。
“是·”侍卫小跑着朝廊外一道精巧的偏门而去··抬头望了一下月色,明亮的白,浸透了浓重的黑,却仍然无法掩盖那层光洁清亮的色泽,就在夜风恣意的撩拨下,伴随着耳边隐约的鼓乐声,迤逦在尼尼微灯火辉煌的夜色下。
这个夜啊……注定是个隐藏着无穷趣味的夜晚呢,迈步朝着那道小门走去,低沉的笑声滑出唇角的同时,一道夜风撩动斗篷的边缘带出一丝凉意,紧了紧斗篷的领口,将那夜风阻隔在酒香四溢的庭院内,阿述新帕的身影悄无声息的隐没在长廊一角的阴影下。
★★★ ★★★ ★★★·单手支头,另一手在黄金扶手上轻轻敲打,有一下没一下,随性而无规律,听着大臣的禀报,辛莫蓝伽面无表情的望着眼前一跪一站的两个身影。
“怎么昨晚不来禀报”她突然开口,看见跪着的身影缩了缩··“事情发生的太晚,怕打扰了王的休息,所以……”·叹息,抬手挥了挥,“起来吧。
台厄普现在怎么样了”·大臣起身,躬着身子答道:“医官说没有性命危险,只是……”犹豫着抬头看了一眼流光四溢的王座上那位表情淡然的王,低下头继续说道:“只是……”·“只是怎么了”动了动身体,她睨了一眼大臣局促不安的身影,沉声问道。
大臣的声音也随着不断压低的头颅,而更加低了几分·“医官说四肢全被折断了,估计要在床上躺上一年半载才能恢复·”·悠然轻敲的指蓦然一停,精致的眉轻轻一挑,瞧不出喜怒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又或者可以称之为嘲讽的表情,半刻后一声叹息传来,浅灰色的视线在这声叹息中移到站在一旁,始终一言不发的阿述新帕身上,眼神轻闪。
“他现在醒了吗”·“臣进宫前听医官说,台厄普大人刚刚醒过来,正吵着要回努比亚·王,您看……”·目光停留在阿述新帕平静微垂的脸上,片刻后望向大臣,沉吟半晌,指尖继续着轻敲的动作,只是稍稍有些快。
“派那坎将军代表我去慰问台厄普大人,请他放心的留在尼尼微养伤,我一定会找到行凶的……”话音一顿,目光从阿述新帕的肩头扫过,落到他身后不远处一座雪白色的阿舒尔神像上,忽尔牵起嘴角扬着一抹莫测不明的笑容,既而收回视线淡然的开口。
“……行凶的小偷·让他不要急着回努比亚,就算他现在想回去,以目前这种伤势也经不起一路的颠簸,等伤好些了,我会派人送他回去·”·“是。”
大臣躬身行礼,倒退着离开偏殿··直到大臣的身影消失在雕刻着精美花纹的门边,辛莫蓝伽收回视线瞥了一眼恭立不语出奇安静的阿述新帕,半晌,她笑了,无声却明媚。
“你这个臭小子怎么下手这么重只是让你教训一下台厄普,竟然把他弄成那样,你叫我怎么和努比亚王交待·”起身,绕过王座向后面一道紫色帷幔掩映的小门走去,步子慢慢,如同此刻的语气,听不出丝毫的责备。
跟上辛莫蓝伽的步伐,阿述新帕英俊的脸上写着无视一切的张狂,一如他从小到大那种目空一切的狂嚣·“我哪知道台厄普那个家伙那么不经打,我都没让侍卫动手,只是自己动了他几下,哪想到他就成那样了。”
耸肩,摊开手,轻松的语气,和他脸上的表情一样的自然随意,让人看了不免有些气结··闭了闭眼,抬手抚上额头轻揉,辛莫蓝伽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她突然开始怀疑自己昨晚出于愤怒和玩乐的心情,指使阿述新帕教训一下台厄普到底是对还是错了。
瞧瞧现在,台厄普被打成重伤,这件事一旦传到努比亚王的耳中,还不知道会引起什么样的乱子,真是怕了这个下手从来都不知道轻重的小子,辛莫蓝伽再次懊恼的闭了闭眼,叹息。
她当时真是被台厄普望着艾希雅的贪婪目光气昏了头脑,现在冷静想想,还是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些不妥,如果让艾希雅知道了这件事,简直不敢想像她会发多大的脾气,这根本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简直是……眼前赫然出现艾希雅怒气冲冲的姣好面孔,那双明亮的墨色眸子因为一抹愠怒而更加璨亮,如同夏夜里那颗最亮的星星,闪烁着璀璨迷人的光芒。
·灰色的眸子划过一丝怅然的无奈,星点阳光闪烁之间,冰点下的温度,有片让人侧目的美丽··“不能让艾希雅知道这件事,你那些手下……”停下,瞥了一眼阿述新帕。
“他们没问题,都是我的亲卫,就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说出这件事·”充满自信的开口,阿述新帕的眼睛笑着弯成一条骄傲的弧度··早在陪同多那帕巡牧全国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培养自己的亲卫,几年下来,他所□出来近百人的亲卫,已经如此他的左臂右膀一样可靠了。
挑眉,轻笑,点头··“我看您还是先去艾希雅那里看看,说不定哪个嘴快的人,已经把这件事告诉她了,您也好有个准备·”阿述新帕靠近辛莫蓝伽小声提醒道,眼神里的狡黠在阳光下轻轻闪动。
今天不知第几次叹息,辛莫蓝伽点了点头,视线扫过阿述新帕明显憋着笑的脸,眉间轻跳,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转身朝着幽深的长廊里走去·· ·番外一(下)· ·浮香千层,如湖面的涟漪一般,在妩媚的阳光抚摸下,聚了又散……·馨香,缭绕飞旋在缕缕穿透落地长窗流泻进屋的阳光中,悬浮的尘埃因着这缕幽香凭添了一抹生命,优雅飞舞在娇媚的光线下,宛若水中的浮游。
门边的侍女为辛莫蓝伽掀起珠帘,少顷的犹豫,一低头迈进屋,正看见艾希雅从书桌后抬起头,眼角带笑地望向门边的目光,不期然地,辛莫蓝伽心底一丝怔然···轻缓的起身,优雅的颔首,唇边的浅笑漾着春风的淡雅,不着痕迹的吹散了辛莫蓝伽一路而来的担忧。
看样,她还不知道……幸好··很快侍女送上了茶,见艾希雅抬手轻摆,一屋子侍女行礼安静有序的退出了门··瞥见摇晃的珠帘挡住最后一个侍女迈出门边的亚麻色裙边,艾希雅微笑着绕过桌子,走到矮几前站定,语气淡淡的开口,却将辛莫蓝伽抬手端杯子的动作定格在一个瞬间。
“昨晚宫外怎么回事”·怔,有那么一个瞬息,辛莫蓝伽有了转身逃出去的冲动,强压着这股可笑的虚脱感,她稳了稳神,笑着端起杯子凑近唇边,浅浅饮了一口,全然不知道口中到底是什么滋味。
挑眸,等着她开口,艾希雅显得相当平静,笑的平静,眼神平静,好像一切不曾发生过·但是,只有了解她的人才知道,她的这种平静,其实是最可怕的事情··“你先坐下来。”
抬头,她笑,有丝尴尬的胆怯没能逃过艾希雅墨色深沉的眸子··听话的坐下,随手理了理凌乱的裙边,不经意间抬头,撞见那双灰色的眸子一闪而逝的焦虑和闪躲,艾希雅不悦的蹙眉。
“昨晚好好的,能发生什么事情”·轻慢随意的扬了扬眉,那两条精致亦魔魅的暗绿色眼线伴随着艾希雅眼底忽尔闪现的轻蔑,仿佛也正在嘲笑辛莫蓝伽心虚的回答。
“噢难道这么重要的事情,我的……王,你还不知道吗”那个刻意加重的“王”字,迫使辛莫蓝伽紧了紧喉咙,低敛着眼,视线游移在雪白镂金的圆桌边,攸忽闪烁。
一只手轻轻扣上膝盖,指尖上下无意识的敲击着,这是辛莫蓝伽的小动作,出于思考时和沉默时,还有……极其少见的紧张不安时··“已经听人说了,只是一件小事,你就不必过问了。”
那些烦人的大臣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事情找她商议,怎么这会儿竟然没有一个人来找她了,辛莫蓝伽心底默默祈祷此刻城内能发生什么突发事件,好歹能救她于一场不见风浪的海啸之中。
“小事”蓦然提高的音量,与窗边轻柔的微风形成强烈的对比··忽尔扯开一个讨好的笑容,与那身金线缠绣的王袍有着天差地别的怪异感觉,就好像一个孩子讨好父母,期望逃过一顿打似的谗媚表情。
“你别生气,这对身体不好·我已经派人去安抚台厄普了,不会闹出什么事情来的·”·“你……”眸色随着声音一沉,艾希雅忽然想用这杯香气浓郁的茶泼上眼前这张笑的古怪的脸,她真不晓得面前这位聪明的亚述王,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搞出这么大的事情后,竟然还能安然地坐在这里说“不会闹出什么事情”。
难道非要与努比亚剑拔弩张的时候,她才会觉得事情的严重性吗·目光轻闪,辛莫蓝伽越过桌子伸出手,刚碰上艾希雅的手背,就被她忽地拍开,微愣,既而笑的小心翼翼,讨好的开口。
“别气了,已经让宫里的医官全部去台厄普那里了,医官说最多躺上几个月,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偏过头,一声长叹,忽然之间艾希雅感觉很无力,她算是明白为什么蒙西斯特总是称呼亚述人是“好斗的野蛮人”,此时此刻她更加深刻体会到这句话的准确……·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个善战好斗的亚述打从君王开始,就是一群满脑子只有打架斗殴的蛮族人。
再三告诫自己不要动气,深吸气,片刻,她冷眼看向她,轻若羽毛的声音,却如千斤重石压上辛莫蓝伽早就跳的乱七八糟的心··“是你自己讲清楚,还是让我把阿述新帕叫来问一问”·“叫他干什么”不安的动了动身体,眼光闪躲的瞟了一眼面色越来越差的艾希雅,既而快速滑向她身后窗外悠闲摇曳的绿植上,懊恼更深一层。
轻哼一声,漂亮的眸子铺着一层细碎的阳光,清楚的倒影着强装镇定的辛莫蓝伽,艾希雅轻轻一笑,一撩脸边的发丝,墨色的千缕安静的扬起又落下·“别告诉我,是你亲自……动的手。”
怔,半刻之间,辛莫蓝伽确定了她这辈子最怕面对的两件事情……艾希雅的悲伤和……艾希雅的质问··沉默,似乎是最好的回答,其实也是唯一的回答。
深吸气,再吐出,缓慢的过程仿佛是要释放充满身体的怒气,虽然只是轻轻的一个叹息,艾希雅却有种虚脱恍惚的感觉··敛眼,静静的听着窗外池水潺潺的声音,不语。
半晌,受不了这种沉闷的气氛,辛莫蓝伽看向沉默不语的艾希雅,在她忧郁沉冷的面色下,一声叹息从唇边溢出·“台厄普已经没事了,最多就是躺上几个月,你何必为了一个使节生这么大的气。”
“台厄普是努比亚的使节,你明白这个意义吗”·“努比亚想与亚述结盟,为的就是想借由我们的力量与埃及的抗衡。
因为你与蒙西斯特的关系,更因为你不可能眼见着战火波及埃及和亚述,努比亚就是利用你的仁慈和怜悯·”突然提高的声音,透着怒意,紧攥的拳砸在精致小巧的矮几上,沉闷的响声震着杯子叮当作响。
偏开脸,任由辛莫蓝伽的怒气潮涨般溢满偌大的房间,一肚子气话忽尔之间竟然消散无形了··知道她为何这般生气,也理解她冒失的像个孩子般的行为,可是对于她冲动的做法,艾希雅还是无法谅解。
“再怎么说台厄普都是努比亚的使节,他现在伤成这个样子,你让努比亚王怎么想如果换成亚述的使节在努比亚变成现在的样子,你会做何感想”注视着她,艾希雅放低了声调,皱起的眉凝着浓浓的担忧,还有一丝意味不明的神伤。
沉吟,辛莫蓝伽侧目窗边,阳光很好,心情该死的差··“我已经派医官去看了,也用了最好的药,难道你让我为他抵命不成”不知为何,本来想说几句软话,一张口却是这样的一句气话,真该死。
眸子沉淀着阳光的明亮,却没能沉淀下阳光的温度,艾希雅那双冷凝的墨色眸子,让辛莫蓝伽隐约有了后悔,面对怒色满容的艾希雅,她偏开脸,沉默··“到底要我说多少遍,你和阿述新帕才能像个成年人一样思考,你们就像两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你们……”一时气结,混乱的大脑里竟然找不到适合的词去形容他们,仰起脸,深深呼吸,半刻之后,艾希雅咬着牙喊道:“简直是土匪”·怔然,辛莫蓝伽半张着嘴,望着眼前那张因为浓郁的愠怒而涨红,却不损分毫妖冶姿色的脸庞。
半晌后回过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用一声低叹代替了一切··微风四起,撩动一排紫色的薄纱悠扬飞舞,妖娆··细微的响动传进寂静沉默的两人之间,那是院子里的水声,还有长藤摇动身姿时卷动空气的声音,以及不远处侍女们温柔的低语浅笑,却在这样深海一般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起来。
“这次是我太鲁莽了,我会处理好·”突然开口,声音压抑在喉咙的颤动间,辛莫蓝伽赫然起身,眼神闪烁的望了一眼艾希雅,既而转身向外走去··她突然的举动让艾希雅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个高挑的身影折射着几缕阳光站在门边,怔。
单手撩起冰凉的珠帘,看着那成串的水晶珠子折射出耀眼的白光,莹莹闪闪之间有丝冰冷的孤单,却仍然完美固执地闪烁着迷人的光芒,奇异的竟然有些像现在的心情··“别生气,好吗”背对着艾希雅,视线扫过脚边微扬的蓝紫袍角,她说。
心底猛然被什么牵扯着一痛,因着辛莫蓝伽的话,还有她那充满乞求的隐忍……·想说些什么,却只能用焦虑不安的眼神望着那个被阳光笼罩的背影,片刻后,艾希雅轻轻起身,半刻的犹豫,迈步。
“我从不会生你的气,我是担心·担心你,还有你手中的亚述,你已经不再是一个将军了,你是君王……”淡绿色的裙边如烟般起伏在雪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如一丝晨烟撩乱水面,亦撩乱了门边那个人的心。
“我只会因为你,而担心……”低柔的话语,消失在艾希雅贴上辛莫蓝伽背脊的瞬间,伸出手环住她蓦然一僵的身体,缓缓的抱紧,将脸埋在她僵硬却温暖的背上,艾希雅的唇边绽开一抹无人能及的笑。
良久,阳光纠缠着风穿过摇曳的水晶珠帘,温柔的擦着门边的人影悠扬自在的飞舞盘旋,有丝放肆的张狂……·风,托起的黑色长发缭绕在两人周围,起起伏伏,千缕万丝勾勒出地上相偎的影子,温柔的刺伤了辛莫蓝伽低眸垂望的眼。
覆上艾希雅略显冰冷的手背,蓦然之间,眼角有些酸胀的挣扎,努力的扯开一个生涩的笑容,指尖下的皮肤有着天下最温柔的细腻,这是她一分一秒都离不开的幸福··“我保证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没有转身,她低语,如同自言自语··淡笑,昂起头,用下巴抵着辛莫蓝伽的背摩挲着,艾希雅不语··“你觉得与努比亚联盟,会不会让蒙西斯特为难”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埃及与努比亚比邻,蒙西斯特对于努比亚的野心人尽皆知,这场大仗,只是迟早的事情。
半晌沉吟,蹙眉,脸颊贴上她着背,听着辛莫蓝伽的心跳刺透耳膜进入自己的心脏,很真实的感觉,这是宛若呼吸般不可缺少的幸福,为何又要牵上一场战争··“如果,蒙西斯特打到努比亚的门口;如果,你是努比亚的联盟国,你会怎么做”她问,其实心中早就有了答案……因为,自己很了解这个骄傲的亚述王,她永远都能遵守与别人的约定。
“我会出兵,埃及会是我的敌人·”毫不犹豫的说出这句话,辛莫蓝伽听见一声低叹从背后传来,伴随这声叹息而来的是艾希雅垂下的手臂,腰间空荡荡的虚茫。
珠帘在风中轻吟,细碎的叮当声轻脆动听,闪烁的光芒,宛若阳光的眼泪,明媚艳丽的无懈可击,亦是可以瞬间消散的脆弱··退了半步,注视着挺举高挑的背影,艾希雅璨然一笑,凄迷的就像那阳光浮动在水面的影子,却凭添了一层无奈的哀伤。
“照你的想法去做吧,不管怎么样,我都支持你·”·怔,旋身,太快,泄露了心思·“你……不担心有一天亚述与埃及兵戎相见吗”·眼底的墨色深渊盘旋着能够吸进一切的旋涡,薄雾缭绕间散发出邃远幽深的致命吸引力,却又让人不自觉得想一探究竟。
“我说过了,我只会因为你而担心·我现在唯一在乎的只有……你·”·“艾希雅……”伸手将她单薄的身体抱进怀里,辛莫蓝伽红了眼眶,此时此刻她更加责备自己的幼稚,为什么总是由这个娇小纤弱的女人默默承担了一切·“我不会签那个该死的联盟协议,让努比亚见鬼去吧。”
愣,不安的视线留恋在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望见她与自己同样闪烁的光芒·只是,辛莫蓝伽的眼底显然没有一丝不安·“你不担心努比亚王以台厄普的事情为由,向亚述责难吗”·眸光一闪,一道凛冽的绿色划过那片灰色后,留下清晰的冰冷。
“他想怎么样向亚述宣战吗那正好,一旦他出兵,你那位法老哥哥一定会趁虚而入,到时候努比亚王会连老婆都输掉的·我绝对相信努比亚王不是白痴,他会权衡轻重……到底是一个国家重要,还是出一口气重要。”
思忖她话里的道理,沉吟半晌,艾希雅微微一笑,宛若吹散浓雾的晨风,清冽的让人心神荡涤··“但愿,努比亚王不是一个只会打架逞凶的莽夫·”一语双关,笑语嫣嫣间,艾希雅笑的得意。
皱了皱眉,无奈的摇头低笑,无法回敬艾希雅的嘲讽,谁叫自己就是她口中那个“只会打架逞凶的莽夫”呢···收紧手臂,辛莫蓝伽扬唇而笑,无奈亦甘愿的接受艾希雅一天之内送给自己的两个“美称”……·土匪,莽夫……·唉,还真是贴切。
 ·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梦落两河岸+番外 by 中秋(下)(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