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掷温柔gl by 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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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掷温柔gl by 闵然
温馨 · ·文案· ·陆子筝是没钱没势没人缘的小家碧玉,江怀溪是有权有势有名望的大家闺秀,虽说都是公认的面瘫冷美人,总被人放在一起比较,陆子筝却是自认与她井水不犯河水。
哪知莫名其妙的一次相遇后,大家闺秀却是对她,拉拉扯扯,软硬兼施,纠缠不休,没完没了……·喂,说好的大家闺秀呢·有钱,就是任性· ·傲娇弱攻遇上女王诱受,且看冰山如何捂热石头,百炼钢如何化为绕指柔。
攻略难度,满级;幸福指数,满分·· ·温馨治愈文,可放心食用·· ·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子筝,江怀溪 ┃ 配角:连萱 ┃ 其它:·==================· ·☆、第1章· ·如果,很多年后,你重逢了你多年前暗恋过的人,你会是怎样的表情,又该是怎样的表现·    你是微笑着和她寒暄,还是装成从未遇见的陌生人·    多年前放在心里最深处爱过的人,多年里,却成了心底最深处的一根尖针,不经意之时,总会狠狠扎你一下。
要做多少的准备,你才能在再见之时,坦然面对·    陆子筝的经历,告诉了她答案··    不论做了多少的准备,所有的防备,都还是会在再见之时,顷刻间崩溃。
    她记得她刚刚是微笑着伸手对着连萱说:“连总好,以后请多多关照·”笑容,客气礼貌,应该无懈可击··    连萱却是没有伸手交握,而是张开双臂,轻轻地拥抱了她一下,亲切自然地笑着对她说:“子筝,我们多年的老同学了,虽是多年未见,却也不必这样生疏客套吧”·    陆子筝用大拇指的指甲狠狠地扎住了自己食指的指腹,才控制住了自己没有推开连萱,落荒而逃。
她深吸了一口气,故作镇定,对连萱的话不可置否,一笑而过··    如同很多年前一样,到如今,她还是看不透连萱··    她从来都看不透,连萱的笑,有几分真心,又带有几分假意。
    临时被调来风尚当连萱的私人翻译,早已料知顶头上司将会是连萱,却不料的是,终究高估了自己·见到连萱的那一刻,她还是惊觉自己,方寸大乱。
    利落挽起的乌发,精致的妆容,客气礼貌的甜美微笑,却还是难掩住眉眼间淡淡的疏离·八年后的连萱,依旧漂亮大方夺人眼球,陆子筝却在心跳如鼓中透过此时的她,看见了那个穿着白色校服绑着马尾挥着手和她说再见的连萱。
    她早已不是高中那个抿着唇习惯缄默与忍受的傻孩子了,连萱更不是那个会对着微笑相对温柔相待的漂亮女孩了·她苦笑,大抵,过去的是岁月,过不去的是情怀罢。
    坐在连萱为她安排的的临时办公室里,陆子筝一个下午都心神不宁,太阳穴突突直跳,思绪蹁跹··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时间,陆子筝揉了揉太阳穴,收拾了一下桌子,提着包如释重负地走出了办公室。
    下班的高峰期,电梯里人满为患,她堪堪地挤了上去,屏着呼吸缩着肚子站的笔直·然而,身体上的痛苦显然不及她此时思想上的痛苦,她站在电梯门边,出神地思考着,若是自己不如自己原先设想的那样洒脱,要不要趁早请辞,回到公司等待下一个雇主呢。
    刚到了一楼,站在最门口还在走神的她还未及反应便被后面蜂拥而出的人群推搡出了电梯,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旁边突然伸出了一只白净纤细的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温声问她:“没事吧”·    陆子筝抬起头,便看见连萱那张漂亮的脸正对着她,盈盈而笑,满眼关切。
    陆子筝忙用力站直了身体,脱开连萱的手,说道:“没事,谢谢连总·”·    两个人距离不远不近地并肩朝外走去,连萱侧目看向陆子筝,笑说:“为什么你总是这么生疏客气呢上班时间我就姑且不计较了,下班时间,你总可以叫我名字吧。”
    陆子筝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没有说话,继续往门外走··    为什么,她可以这样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是自己这么多年来却总也忘不了,成为梦靥呢·    陆子筝,终究是你道行太浅了吧。
    到了门口,陆子筝刚欲开口与连萱道别,连萱却抢先开口邀请道:“子筝,晚上不如一起吃个饭吧一是为你初到公司接风洗尘,二是为我们久别重逢庆祝,不知道子筝你赏脸么”她说话,还是如多年前那样,礼貌得体,周全细致。
多年前,她爱极了她的体贴细心,多年后的现在,她只觉得,里面满满的虚伪客套··    正打算拒绝之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拿出了手机,上面显示着“怀溪”的名字。
她朝连萱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接起电话,江怀溪向来清冷的声音便从手机的另一端传了过来:“我在你公司楼下,接你一起去看看阿姨,她想你了·”·    陆子筝没有理由拒绝,应了声“好”便挂了电话。
而后,她笑着对连萱说:“连总,不好意思,我朋友特地来接我下班了,晚上有事,你看……”·    连萱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笑道:“男朋友吗呵呵,没事,那我们改天吧。”
    陆子筝也没有否认,只是笑着说了再见,转身离开··    和连萱多说一句话,都让她觉得心烦意乱,偏偏她还要打起十二万精神,和她一样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笑容以对,她只想快步离开,卸下那牵强的笑容。
    她很快就看见了江怀溪那辆熟悉的黑色保时捷,伸手拉开坐了上去,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软在了副驾驶座上··    江怀溪微微皱眉瞅了她一眼,说道“就算你对我的车技十分有信心,也别耽误我遵纪守法做个良好市民。
安全带·”·    陆子筝把头靠在座椅的椅背上,闭着眼睛,没半点反应··    江怀溪轻哼了一声,一边抱怨着“在我的车上,你好像越来越肆无忌惮无法无天了。”
一边却倾过了身子,手上动作温柔地帮陆子筝系起了安全带··    她的头发洋洋洒洒地在陆子筝的脸上蹭着,是江怀溪惯有的淡淡香味。
陆子筝微微睁开眼,看着眼前正低着的毛茸茸脑袋,一瞬间,想伸手拥住,却是几番克制,终又闭上了眼··    系完了安全带,江怀溪便启动了车子,平稳地上路了。
    路途中,江怀溪突然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和连萱是旧相识”她的眼睛甚至没有看向陆子筝,仿佛在问“你觉得某某家的蛋糕好吃吗”一样随意。
    陆子筝侧着脸看向窗外,对着车窗吹了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说:“曾经单恋被她拒绝过算不算”·    车速陡然加快了许多,但也不过是瞬间,又恢复了惯有的平稳。
江怀溪惯有地冷静讽刺口吻:“我以为以你的高标准,这世界上你看的上的人还没出生呢·不过,这样也好,好歹让你能够冷静地审视一下自己,明白你的资质暂时还配不上你的眼光,再好好修炼修炼。”
    陆子筝侧目冷觑了江怀溪一眼:“你会说人话吗”·    江怀溪笑:“我说的难道不是吗那你怎么听得懂。”
    陆子筝暂时不想搭理她了··    开车途中,江怀溪突然间靠边停了一会车,陆子筝莫名其妙,刚要紧张地问她怎么了,江怀溪就又启动车子上路了。
一边开车,还一边说:“隐形眼镜好像滑开了,停下来又觉得没有·”·    陆子筝将信将疑:“你什么时候近视了”·    江怀溪冷哼:“你几时又关心过我的事。”
她随手开了车窗,微微皱着眉,抿着唇,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    陆子筝叹气,不想和她计较··    有时候看着江怀溪好看的熟悉的侧脸,她总是会一阵恍惚。
    人生的际遇是不是便是如此奇妙,曾经爱的死去活来的人有一天终成陌路,曾经讨厌的咬牙切齿的人有一天,却会成为你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显然,连萱是前者,江怀溪是后者。
 ·☆、第2章· ·和江怀溪相识六年,诚然,这六年里,江怀溪给予过她很多关怀和温暖·但陆子筝却也清楚地记得,她人生中印象深刻的耻辱之一,是江怀溪她给予的。
    她和江怀溪的第一次见面,没有小说中知己的一见如故两相欢··    那是大学开学后不久,迎新晚会刚过去一周多·九月的傍晚太阳落山得晚,陆子筝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太阳还斜斜地挂在半山上,绯红漫天,晚风袭人,难得地惬意。
    她从图书馆高高的台阶上一阶一阶适意地往下踩着,看见了图书馆前路旁停靠着一辆拉风的红色兰博基尼,旁边站着一个着藏青色七分袖毛衫,黑色窄腿裤,个子很高,显然气质不俗的长发女人,黄昏的光晕打在她的身上,美好地如同电影里的画面。
    陆子筝不免在心里暗暗赞叹一句,几番有幸才能修得如此,有财有貌··    从那个女人身边路过的时候,陆子筝近距离地看了她一眼,墨发如瀑,肤白近乎病态,面庞精致清冷,整个人古典高贵。
这些年来,从未有人的美能够让陆子筝觉得,能够与连萱比肩,这个女人是个例外,且,比之连萱的美,她更出尘,没有烟火的味道··    但陆子筝也仅是如此暗赏一番,她脚下的步子没有丝毫的犹豫停顿,径直地略过车子,略过她。
然而,意料之外的事情却发生了……·    那个女人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猝不及防,狠狠地……·    陆子筝还未来得及惊呼出声,便听见一个好听的清冷的声音在她耳边狂妄地说道:“跟我走吧,价钱随你。”
    陆子筝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简直莫名其妙·她转过身,站直了身子,直直地看向她,眼里一片冷漠,冷声道:“放手·”·    却听见那个女人冷笑出声:“你想要什么,我都给的起,你早便声名在外谁人不知,现在又何必与我故作矜持。
一个月,这辆车子当定金够不够”·    从图书馆里出来的人远远地站在门口看热闹,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她们两个·陆子筝觉得,头疼地嗡嗡作响,一时间有些恍惚,此番情景与记忆中的一些画面慢慢重叠了起来。
她一时间眩晕站不稳身子,晃了一下,那女人拉着她手的胳膊用力地稳住了她··    她站稳身子后,咬了咬唇,狠狠地甩开了女人的手,从包里拿出纸巾,就这样站在她面前,一点一点认真地擦着自己的手腕,仿佛那上面沾满了恶心的污泥。
    江怀溪因她的恍惚,一时间也有些呆怵··    陆子筝擦完了手,抬起头看了身后议论纷纷的人群,又看了看身边一时没有了动作的女神经病,冷冷地笑了一下,转过身走了。
    刚刚难得的好心情早已荡然无存··    回宿舍的途中,好几次眼泪都要溢出了,她咬着唇,对自己说,陆子筝,哭有什么用,你难道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恶意吗于是,又硬生生地憋回去了。
    后来,这件事的版本越传越多,越传越离谱,就没有一个是接近事实真相的·她手疼了三天,可是,直到手上的红痕消失不见,她心上的伤痕,也无法复原,就如同她愈加难听的名声……·温馨·    后来的后来,她知道了,那个女人,叫江怀溪,图书馆,是她爸爸捐建的,她是有钱人的女儿。
    所以,她就可以这样肆意妄为,践踏她的尊严吗·    所谓有钱人,就有资本这样自以为是吗·    陆子筝不懂得,曾经温柔干净如连萱是这样,现在漂亮高贵如江怀溪也是这样。
    陆子筝突然开口问江怀溪:“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为什么那么……”犹豫了一下,她想了一个稍微好听地措辞:“莫名其妙”·    江怀溪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她。
    车内一片安静,车子又开出了一段距离,江怀溪才淡淡地从漂亮的薄唇里蹦出六个字:“因为,有钱,任性·”·    陆子筝一时间,只想抬起手狠狠给她一巴掌·    有时候,你和江怀溪没有办法谈心,因为,你摸不到她的心思。
    车子很快就到了陆子筝母亲住的地方,江怀溪轻车熟路地停好了车,而后,打开了车子的储备箱,拎出了一袋又一袋的果蔬生肉,伸手不客气地递了两袋子给陆子筝:“不劳动者不得食。”
    陆子筝默默地接过袋子,难得地没有辩驳··    每次江怀溪来都是大袋小袋,置备周到,偶尔回家,都会听到母亲说,“上次说电饭煲不大好用了,让你挑个时间帮我买一个,第二天怀溪就送来了”诸如此类的话。
在生活上,江怀溪真的,帮了她很多·每次公派出差,她都会听到妈妈说“筝筝你放心吧,怀溪说她会经常来陪我的,有什么事找她就好了·”·    在她面前高冷毒舌的江怀溪,在她妈妈面前,竟意外地乖巧贴心。
用江怀溪的话来说,就是:“你妈妈比你可爱好相处多了,关键是,煮得一手好菜,吃人的嘴软,你会吗不会就不要问我为什么差别对待了·”·    陆子筝竟无言以对。
    江怀溪的体力显然不行,不过是停车场到b座短短百米的距离,江怀溪拎了几个袋子,陆子筝竟能听到她轻喘的声音·她伸手帮江怀溪多拿了两个袋子,笑说:“你多久没运动了,走几步路就能喘成这样。”
    江怀溪出其不意地说道:“我觉得你走路腰板不要挺这么直比较好·”·    陆子筝不解:“怎么了”·    江怀溪笑:“你多久没运动了,你站这么直,我都能看见你的小肚腩了,一层一层肉的呀。”
    一时间,陆子筝想用手上的袋子砸死她··    终于到家门口了,陆子筝刚把要是□□钥匙孔里,陆妈妈就迅速地把门打开了。
一见到陆子筝和江怀溪,陆妈妈就笑的眉眼弯弯,伸手先接过江怀溪手里的袋子,念着:“怀溪,快进来,哎呀,每次都带这么多的东西来让你破费,阿姨都不敢让你来吃饭了。”
    江怀溪一边换鞋一边接话:“阿姨你看我每次都来蹭饭,再不带点东西过来,你让我怎么好意思·”·    陆子筝站在门口看江怀溪换鞋的两只细嫩白皙的手上,满满都是一圈又一圈的红痕,一时间心里有些湿湿的。
    江怀溪进门后便忙着先去了洗手间,陆子筝便随着妈妈进了厨房,帮着妈妈择菜打下手,享受着与妈妈难得温馨的时间··    陆子筝和陆妈妈原是本省居州市的人,一家人本就亲戚稀少,人丁不旺。
陆子筝上初中的时候,父亲又意外去世,从此,便只剩下了陆子筝和妈妈相依为命·陆子筝上大学后便来到了临州,大二的时候,母亲为方便照顾陆子筝,便在这里买了一套房子,也搬来了临州。
后来,陆妈妈便在这开了一家早餐店,日子过得不算宽裕,但胜在安稳·大学毕业后,陆子筝的公司距离家实在太远了,陆妈妈便让她就近租了一套房子,周末有时间便回来一起吃顿饭。
    陆妈妈一边切菜一边和陆子筝闲话着家常,陆子筝年纪不小了,她难免就谈到了陆子筝的个人问题了:“筝筝呀,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呀,这么多年也没见你谈个给妈妈看看。”
    陆子筝把江怀溪买的水果都整理进了冰箱,然后洗了一小篮子的葡萄放在灶台旁,剥了个塞到陆妈妈的嘴里堵住:“妈,你以前不是说你不着急,随我自己高兴的吗”·    陆妈妈笑道:“话是这么说的没错,可妈妈怕你眼光太高,错过了身边的好资源。”
    陆子筝细心地接了妈妈吐的葡萄籽,然后一哂:“你就别操心了,我注意着呢·啊,再来一个·”说着,又往陆妈妈嘴里塞了一个葡萄。
    江怀溪从外面走近了厨房,伸手拿了个葡萄递到陆子筝跟前,眼神示意陆子筝帮她剥个··    陆子筝不乐意,装作没有看见··    陆妈妈可看见了,下达了指令:“筝筝,帮怀溪剥几个葡萄。”
    陆子筝:“……”·    江怀溪心满意足地吃下了陆子筝喂的葡萄,往一旁取了围裙,站到了陆妈妈旁边,乖巧说道:“阿姨,我帮你。
看在子筝刚刚喂了我一颗葡萄的份上,我们煮一道她最喜欢吃的鱼香鸡腿吧·”·    陆妈妈笑说:“好呀,让阿姨看看怀溪你的厨艺有没有进步呀。”
    江怀溪系起了及腰的长直发,挽起了衬衫的袖子,露出半截如玉的手臂,唇边难得挂起了一抹淡淡的笑,那模样,倒是美丽地让人挪不开眼··    陆子筝却还是撇撇嘴,泼冷水:“样子倒是做足了。”
    江怀溪下水洗锅,头也不回反击:“你等下最好不要吃·”·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陆子筝不得不承认,江怀溪动作娴熟,做起来倒是有模有样的,让她简直难以回想,几年前,江怀溪第一次进她家厨房,竟然指着油盐酱醋,一个一个饶有兴趣地问她是什么。
    看在江怀溪炒菜还算卖力的份上,陆子筝又给她剥了几个葡萄递到她嘴边,不过,为什么都没有籽·    “妈,你刚吃的葡萄都有籽对吧为什么怀溪吃的葡萄都没有籽”·    陆妈妈点头,“有呀。”
    江怀溪淡淡回答:“哦,我都吞下去了,吐出来姿态太难看了·”·    “妈妈,她说你刚刚把葡萄籽吐出来的姿态太难看了”陆子筝搬了个小板凳,在江怀溪身后坐下,终于逮着机会在妈妈面前黑她了。
    江怀溪冷声:“再胡说等下我炒的菜你都不要吃了·”·    陆子筝哼哼唧唧:“不就是会炒两个小菜,瞧你那嘚瑟样……”·    陆妈妈拍了拍陆子筝的头,好笑道:“别不服气,人家怀溪就是比你厉害,不然你也起来炒两个菜嘚瑟一下。”
    陆子筝眨巴眨巴眼睛,不说话了··    晚上饭桌上,陆子筝额外地多吃了半碗饭,几乎扫光了所有的菜,特别是,江怀溪做的。
吃完,她便撑地靠在椅子上动不了了··    江怀溪好笑地看了看她,起身帮忙收拾碗筷·陆妈妈不好意思:“怀溪你看你在家你爸妈肯定舍不得让你动手吧,每次来筝筝都偷懒,还让你帮着洗洗刷刷的。”
    江怀溪端着碗筷进厨房:“没事阿姨,还要感谢你给我机会体验生活,不然我都成生活白痴了·”·    陆子筝靠着椅子,微眯着眼睛,看着厨房里一老一少两人洗碗说说笑笑的身影,心中有暖意升腾而起,但又徒生出了些落寞寂寥。
    爱情就像吹出的泡泡,吹的时候,你惊艳于它在阳光下的美丽、纷飞中的梦幻的·吹完你才发现,阳光越是照耀,风越是吹拂,泡泡越是美丽,于是破灭越是迅速。
所有的美丽不过转瞬就会失了痕迹··    所以,如果你不想泡泡消失,就握着泡泡的水在手上,不要吹·· ·☆、第3章· ·夜深了,四下一片漆黑寂静,陆妈妈留陆子筝和江怀溪在家里过夜,江怀溪见陆子筝显然有点犹豫的样子,淡淡地劝道:“你也很久没陪阿姨了,不然晚上就先不回去了,明天早上我早点来带你回去换衣服然后送你去上班,来得及。”
    陆子筝闻言,犹豫了下,轻轻地摇了摇头··    江怀溪挑眉问“有什么问题么”·    陆子筝舔了舔唇,说:“你晚上有事么”·    江怀溪言简意赅:“没事。”
    “额,那你,也一起留下吧·”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邀请江怀溪留宿,显然,江怀溪有些惊讶,微微一愣,未及掩饰·陆子筝故作自然地补充道:“不然还要麻烦你来来去去的,我,我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闻言,江怀溪却是弯了嘴角笑开了:“我真是鲜少听见你对我说不好意思的,难得一听,竟觉得耳朵有点热·”说着作势对陆妈妈歪了歪头,打趣道:“阿姨,你帮我看看有没有红了。”
    陆妈妈只是笑眯了眼着看她们两个··    陆子筝羞恼地瞪了江怀溪一眼,和陆妈妈说:“妈,我去洗澡了·”说完,不理会她们,回房间拿睡衣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了江怀溪和陆妈妈一起看电视··    陆妈妈叉了茶几上切好的一块苹果递给江怀溪,感慨道:“怀溪,我还记得第一次筝筝带你回家时的场景,一晃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呀。”
    江怀溪小口地咬了一口,笑着说:“是呀,阿姨你都不知道,那次子筝是心不甘情不愿带我回家的·看到你对我那么热情,她都快气死了。”
想起那时候陆子筝倔强的样子,江怀溪如墨的眸中有着沉沉温柔,真是怀念啊··    陆妈妈了然地笑了笑:“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不过啊,怀溪我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知道你对筝筝是没有恶意的,我知道你是好孩子,想对筝筝好的。”
    江怀溪有些郝然,把苹果吃完,低着头没有说话··    陆妈妈又继续说道:“这些年,筝筝多亏了你的陪伴,她开心了很多,你都不知道她以前……”话未说完,她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总之,阿姨谢谢你这些年里对筝筝的好,她有时候太别扭了,也不懂得表达自己·如果这些年里,有不懂事或无意中伤害了你的地方,阿姨代她向你道歉·”·    江怀溪忙摇了摇头,说道:“没有的事,阿姨,我也要感谢子筝,她也给我带来了很多快乐。”
    陆妈妈说:“怀溪,阿姨是真的喜欢你,可惜啊……”她话没有说话,只是遗憾的口气江怀溪听得清楚··    江怀溪依稀能猜测到陆妈妈想要说什么,也觉得遗憾,却还是笑着宽慰她:“好朋友,能够走得更长久啊。”
    陆妈妈若有所思地看了江怀溪一眼,笑了笑,没说什么··    夜深了,江怀溪洗了澡出来的时候,陆妈妈已经把床上的一切打点好了,在陆子筝的床上加了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
陆子筝正慵懒地靠着床低着头看书··    一时间,江怀溪有些晃神,脚上的动作也慢慢地缓了下来,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陆子筝··    毫无准备地第一次留宿在陆子筝妈妈家,她却发现了陆子筝房间里的卫生间,有情侣套的杯子、牙刷和毛巾,她的衣橱里,有适合她号码的全新的内衣内裤、睡裙。
温馨·    看来,这么多年,她还是捂热了一些陆子筝的石头心··    江怀溪眯了眯眼,感觉极有成就感··    陆妈妈敲了敲门,端了两杯牛奶进来,江怀溪一向作息良好,喝过牛奶看见时钟时针指向了十便拉了被子躺下准备睡觉。
    陆子筝喝了牛奶,见江怀溪已经躺好准备安睡的架势,也合了书本关了灯,躺下准备睡觉·这不是她惯常的睡觉时间,闭着眼睛,一时间无法入眠。
    许久后,陆子筝投降了·睁开眼睛,侧过头,看了看身旁的江怀溪,却发现她一脸安然,似乎已经睡得正香了·陆子筝就那样静静地看了她许久,最后微微笑了笑,才闭上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入了梦乡。
    只是,她睡得并不安稳··    她梦见了连萱第一次和她说话时的情景··    那时候刚上高中没多久,班上便来了一个转学生,据说是从英国回来的,家世出众,成绩优异,更难得的是,相貌过人,漂亮地像童话城堡里走出来的公主,一时间,风头无两。
陆子筝和她一个班,就在她的隔壁桌,自然也关注了一下,不过,也仅是旁观罢了·那时候,她只求能低调安静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想去打扰谁,更不希望,被谁打扰。
    连萱,是她的世界的意外闯入者··    那时候,全班只有陆子筝一个人单人单桌,因为班主任不允许男女生同桌,而女生,都不愿意和陆子筝同桌。
    英语小测的时候,老师要求拿出科测验纸,可是独独那天,一向置备周全的陆子筝忘记带英语科测验纸了··    大家都准备好了纸笔,老师就要开始测试了。
陆子筝咬了咬唇,别无他法,正准备拿白纸测的时候,突然一张带着线条的英语科测验纸从隔壁递了过来·陆子筝一时间有些惊讶,班上的同学,也都惊讶了,微微发出了“噫”的讶然声。
·    而纸的主人连萱却只是淡定自若地朝着陆子筝友好地笑了笑,转回了头专心等待老师听写··    连萱她不知道,她无心的一举,不经意的一笑,照亮了陆子筝灰暗的高一生活,让她几近干涸的心,有了点点湿润的生机。
    陆子筝就那样,小心翼翼地开始了和连萱的友谊,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她们的情谊,几乎费尽心力··    连萱离她近一点,陆子筝就欢呼雀跃,心潮澎拜。
她知道,她对连萱情感的祈求,已经逾界了··    连萱不知道,没有关系·她可以忍受,她可以等待,她愿意·她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只为有一天连萱能够看见她的卑微,愿意捧起她的真心。
    可是有一天,连萱还是推开了她,她用着和那些人一样轻蔑鄙夷的口吻对她说:“陆子筝,你真恶心,他们说的没错,你也不过是和那些攀权附势的人一样,千方百计地想从我身上谋求好处,是我看错了你。
走开·”·    那一刻,她心惊心凉,心如死灰,却还是挣扎着祈求她:“连萱,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件事,就当我从来没有提起过好吗”她忘记了手上还撑着伞,双手去拉连萱的左胳膊。
    连萱却用力地用右手,一点一点,掰开了她抓着的双手,最后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上了停在一旁等待接送她的车,绝尘而去·车子开动的时候,水花狠狠地溅了陆子筝一身,是连萱送她的最后的礼物——一身脏水,满身狼狈。
    她绝望间,放弃了所有的尊严,喊着连萱的名字,追着车跑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直到,她再也追不上,看不见车的影子……·    “连萱,你明明说过,你相信我……”·    她无力地瘫倒在地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她知道,周围很多路过的同学都在看她,嘲笑她,她也知道,这件事又会成为她被人嘲笑羞辱的谈资之一,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站起身子,去维护她那所剩无几的尊严了。
    那天,她不记得是怎么回家的了,记忆里,似乎只剩下了汹涌溢出的泪水……·    夜里,她便发了高烧,请了三天的假,加上周末两天,她一共在家里躲了五天。
周一那天去学校,她还在天真地想着,她再去和连萱解释解释,也许事情还有转机,连萱会相信她的··    可是,到了学校,从别人指指点点的白眼和议论中,她才知道,连萱转学了。
    她清楚地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她消失了··    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带着她陆子筝一颗千疮百孔却难得真诚的心。
    陆子筝趴在桌子上哭了一个上午··    她知道所有的同学都说,是她逼走连萱的·她们都说,陆子筝是恶心的同性恋,连萱被她纠缠怕了才走的;她们说,陆子筝没有父亲穷怕了,所以就知道抱有钱人的大腿,你看,被甩开了吧;她们说,陆子筝是贱人,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喜欢女人却又喜欢勾引男人,她们说陆子筝……·    陆子筝也忘了那天中午放学,她是怎么回家的。
    那之后,她再也没去过那所高中··    她和连萱一样消失了,只留给校友们一段茶余饭后的谈资··    梦醒之时,陆子筝的耳边回荡的是连萱冰冷的“你真恶心,走开”,她的眼神是那样的鄙夷,像利剑一样直插她的心脏。
陆子筝惊慌地睁开眼睛,只觉得眼角湿湿的,有几缕头发贴在脸上,枕头,已经湿了一角··    她侧过头,看了看身边的江怀溪,还好,没有惊醒她··    江怀溪就那样安静地睡着,长长密密的睫毛自然地卷翘着,呼吸,平静祥和,陆子筝突然就感觉到了难得的心安。
    她从被子里伸出了双手,转过身子,轻轻地,隔着被子抱住了江怀溪,把头轻轻地贴在她的胸前·被子太厚了,她听不见江怀溪的心跳声,但她感受的到,江怀溪那平稳呼吸时胸腹间的起伏,一下一下……·    怀里的充实感,填补了她梦中惊醒后的满心空虚,陆子筝只觉得满心眷恋与柔软。
她埋首于被中,微微笑开,在心里默默地呢喃着:“我爱你……”·    她不知道,拥抱着的时候,闭着眼睛的江怀溪,在心里说了一遍又一遍:“子筝,不要哭……”· ·☆、第4章· ·第二天一早,陆子筝醒来的时候,江怀溪已经不在身边了,白色的单人枕头上,只留下了一小块的凹陷,和几缕江怀溪长长柔柔的乌发。
陆子筝伸手抓起了那几缕头发,呆呆地看了一会··    等陆子筝洗漱换装完毕到偏厅的时候,便看见江怀溪已经换了套衣服,神清气爽妆容精致地站立于餐桌前帮陆妈妈摆着碗筷了。
    看见陆子筝起床了,江怀溪把手上多出来的一双筷子递给她,说道:“难得陪阿姨吃一顿早饭,你都不懂得好好表现一下,哎·”·    陆子筝接过筷子坐下,辩解道:“我要是做的太好了,你不是就没有机会展现你的懂事乖巧了。”
    陆妈妈堪称补刀小能手:“怀溪不用表现我也知道她乖巧懂事·”·    陆子筝:“……”·    吃过早饭后,江怀溪先送陆子筝回她的住所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接着,又送她去了公司。
    不得不说,江怀溪向来有时间观念,就如同以前上课的时候她从来都会比陆子筝早到·陆子筝到达公司的时候,距离上班还有十五分钟·大学上课时候,江怀溪的守时让陆子筝气的牙痒痒,现在,她却只觉得,噢,谢天谢地没迟到。
    下车进门的时候,碰到了同事,陆子筝是完全没有任何印象,是那个女同事热情地打了声招呼:“顾翻译……”·    她们一起进了电梯,女同事热情地询问她:“刚刚送你来上班的是男朋友车挺不错的呀。”
语调中难掩艳羡··    陆子筝懒得解释,不冷不淡地“恩”了一声,不多说什么··    她有时候觉得,这个世界上,如果大家都没有那么多好奇心,对别人的私事不那么关注,没有那么丰富的联想力,是不是,会少很多是非。
·    这世界上的多数人,好像都不懂得,自己的每一句话,都有着怎样的分量,或者是,如何的杀伤力·所以,她们习惯张嘴就问,张嘴就说,胡说乱说,随心而说。
好在,她好像已经可以假装自己,刀枪不入了··    连萱踩着细长的高跟,穿着优雅的黑色短裙,迈着大长腿,敲了敲陆子筝办公室的门,施施然推门而进,笑着说了声“早上好,工作还习惯吗”·    陆子筝不认为连萱就是纯粹为了这句话而来的,点了点头:“还好,连总放心。”
    果然,连萱说道:“那就好,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会比较忙,要辛苦了·昨天张秘书给你的资料你再仔细看一下,等下十点你来我办公室我们讨论一些问题。”
    陆子筝应了声“好”,便开始埋首整理相关的文件··    她低头看文件,听见连萱高跟鞋的撞击声扣扣地往门外去了,突然,却没了声响。
她奇怪地抬头便看见了连萱回过了头,看着她补充了一句:“这么多年了,早上你还是会习惯性地发呆呀·”·    一瞬间,陆子筝差点忘记了要怎么微笑回应她。
    九点五十五分,陆子筝就出了办公室,准备去找连萱·途中,正好碰到了连萱一行人送客出门,陆子筝靠边站,准备等连萱送客回来··    为首一个挺拔俊朗的男生突然开口向陆子筝打了个招呼:“陆小姐好。”
    陆子筝一时间没有认出他··    连萱笑问他:“江总和子筝认识”·    江怀川温和笑答:“陆小姐是家姐的好友,我们有过几面之缘。”
说罢,又客气地对陆子筝说:“陆小姐什么时候方便,来家里坐坐,我母亲一直都想见见你·”·    陆子筝终于认出了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是那个曾经来找过自己的诚恳大男孩。
仔细看看,眉目之间,还是找得出江怀溪的影子··    她微微笑笑点了点头,应下了江怀川的客气话··    闭着眼睛,靠在墙上,陆子筝的脑中回响起江怀川年轻稚嫩的嗓音:“陆小姐,若是你不喜欢我姐,也请你不要伤害她,好不好,拜托了。”
    那是她与江怀溪第一次在图书馆莫名其妙不愉快相遇后的不久··    那时候她是怎么对他的·    她只是奇怪地看着他,淡淡地说道:“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姐。”
    少年低了低头,说:“我姐,是江怀溪……”·    那一刻,陆子筝怒极反笑,冷笑道:“江少爷你真爱说笑。”
谁在伤害谁他好像弄错了主谓··    少年脸霎时红了一片,只诚恳地再次说道:“就算你不喜欢她,也请不要伤害她,求你……”那一声求你,声音低低的,却是一片的诚挚。
    陆子筝觉得有些惊讶,却还是难掩怒火,江怀溪留给她的莫名的耻辱,她此生难忘·她看着眼前俊秀的少年,只觉得,有钱人都是这样,总喜欢这样自说自话,莫名其妙吗·    她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开了。
    真是一次不太愉快的见面呀·没想到,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了··温馨·    不过呀,陆子筝笑了笑,弟弟你真是多虑了,江怀溪看起来就像有金刚不坏之身,一颗心固若钻石,哪能她随意就伤害得了。
    连萱回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陆子筝一手抱着胳膊,闭着眼睛含着笑,靠在对门的墙上一脸恬静安然的模样··    她不得不承认,时光格外地偏爱陆子筝,多年过去,陆子筝还是一如她长久的记忆中那样,娇媚动人的外表下,有着刻到骨子里的她一眼便能看见的干净青涩。
    连萱深深地看了她几眼,闭上了眼睛,揉了揉太阳穴,才上前去轻轻拍了一下陆子筝的肩膀,然后,便看见陆子筝惊惶地睁开眼,本能地后退一步,后脑勺,狠狠撞在了墙上,咚的,好大一声……·    陆子筝都来不及去摸后脑勺,就只顾着往旁边挪了位置,拉开了与连萱的位置,才不好意思地说道:“不好意思连总,我有些走神了。”
    连萱却是拉了她的手,靠近了她,交错了脑袋,看了看她的后脑勺,在她耳边温声问:“脑袋没事吧,撞疼了吗我让秘书送些药过来吧。”
声音悦耳动听透着关切··    她们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拳,她可以清楚地闻到连萱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这是很多年前陆子筝梦寐以求的和连萱的距离,曾经若是如此,只会让她兴奋到心跳加速。
如今,她一样觉得自己心跳加速,但她清楚的感觉到,那不是因为喜悦··    她侧过头,向后退了一步,尴尬地笑了笑转移话题:“没事的·连总,资料我都看过了,你看……”·    连萱看了看她,尴尬不过转瞬即逝,便又笑道:“恩,我们进去吧。”
说着转身便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讨论倒是进行地十分顺利,陆子筝本科是国际经贸与日语双修,专业知识过硬,倒是都没有难倒她··    讨论的时候,连萱认真的样子,倒是冷静地让陆子筝陌生,没有了笑容的面部线条,出乎了陆子筝意料的冷峻。
    陆子筝不禁思索,是不是在她柔和漂亮的外表下,也有着一颗出乎她意料的冰冷坚固的心呢·    这么多年里,她始终学不会看透人心,不知道算不算是她比较愚笨。
    中午,她拒绝了同事的邀请,一个人去了食堂吃饭,打了饭,特地挑了一个临窗的角落坐下·看看窗外,偶尔吃两口饭··    她的餐桌对面的那个位置,多年来,十有□□都是空着的。
但是,看着食堂里,并排坐着或是面向而坐的三三两两的人群,陆子筝并不羡慕··    她早就习惯一个人安静吃饭了··    况且,能够陪你一起吃饭的,不一定就是朋友。
陪着你的原因,不一定是出于情谊,也许,是因为各自寂寞罢了··    忽然,她看见了对面大厦牵手走进了一对情侣,男的高大英俊,女的优雅靓丽,两人有说有笑羡煞旁人,显然是朝着二楼新开的那家西餐厅去的。
·    陆子筝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女人,是中午讨论完还在盛邀她共进午餐的连萱·那时候,连萱说自己若是无意与她一同出去吃饭,她就只好窝在办公室里吃快餐了。
连萱的表情过于认真委屈,陆子筝几乎信以为真,以至于,拒绝的时候,竟有几分不忍··    现在回想起来,陆子筝只觉得胃口全无··    于是陆子筝草草吃了几口,便收拾了餐盘,神思恍惚地回办公室午休。
    只是,连萱却总不是那样轻易地放过她·趴在办公桌上,闭上了眼睛,她的样子,还是那样清晰地浮现在陆子筝的脑海里,她的声音,还是一声一声地缠绕在耳边。
    她穿着白净的校服,端着餐盘,站在她的餐桌对面,笑着问她:“子筝,我能坐你对面吗”那时候陆子筝拿着筷子,心跳加剧几乎要蹦出胸膛,惊喜交加之下,她几乎忘记了反应。
    开始的时候,大家都笑的好像无害,纯洁干净地都像天使,热情友好地都像是真心··    不过都是前尘往事了,为什么就不能洒脱地说一声都忘了呢。
    陆子筝也弄不懂自己··    为什么总要把所有的伤害都记得这么牢,总是忍不住拿出来一遍又一遍地温习那种痛感,像自己亲手拿着一把钝刀在肉里慢慢地磨蹭着,不是致命的疼,却难受得慌。
 ·☆、第5章· ·江怀溪又消失了五天,陆子筝一点都不惊讶··    多年里,陆子筝早已摸清了她的习性,总有那么一些时候,江怀溪会突然消失,没有电话,没有短信。
    陆子筝尽管疑惑,却从不曾主动问起过·她习惯了与人保持距离,鲜少主动与人说起自己的事,更不从不主动去打听别人的事··    夜渐渐地深了,陆子筝还坐在书房的书桌前,手捧着一本书,随意地翻看着。
    她的心思并未完全在书上,只觉得心烦意乱·明天要和连萱一起去江北市出差了,一共就去了三个人,她们两个,还有一个连萱的男助理··    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江怀溪终于出现了。
    她说:“后溪新开了一家餐厅,明天有时间去试试吗”·    陆子筝回答她:“明天要和老板去江北出差了。”
    手机那端江怀溪沉默了一下,才又问道:“那什么时候回来呢·”·    陆子筝翻了翻书桌上的台历本:“预计一周时间,要到下个月月初了。”
    江怀溪叹了口气,不无遗憾地说:“这样的话,看来今年我的生日礼物你收不到了,既然你不在,那我就不给了·”·    陆子筝看了看台历,还真是,要在江北异乡过生日了。
她皱皱眉冷哼一声:“我不过正好为你的小气找了借口·”·    江怀溪在电话那端轻呵了一声,又问她:“明天什么时候,需要我送你去机场吗”·    陆子筝拒绝了:“公司会派车来接我一起去的。”
    江怀溪淡淡地哦了一声,没有多说··    时针已经指向十二点了,陆子筝躺在床上,依旧没有睡意·她坐起身子,还是妥协了,拉开抽屉,吃了两颗安眠药。
    入睡前,她迷迷糊糊地胡思乱想着,江怀溪的脸在她脑中晃来晃去,安静的样子,倨傲的样子,皱着眉微微不悦的样子……·    那时候,她拒绝回应她的时候,她的样子,就是那样微微蹙眉,抿着唇,神色不虞的模样。
    陆子筝第二次见到江怀溪,是在她惯常坐的座位旁边·那时候临近上课,她如常地往第一排座位走去,往常,第一排总是没有人坐的·远远地从后面走上前去,陆子筝能看到,第一排还剩下一个位置,是她惯常坐的位置。
    然而,当她走到第一排准备坐下的时候,才发现,旁边坐的是图书馆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江怀溪江怀溪笔直地坐在座位上,一手握住笔,一手翻着书,倒是十足的好学生模样。
    陆子筝往后教室后面看去,该死,现在临近上课,就剩下倒数几排看不清黑板和课件的座位了··    上课的铃声适时地响起来,老师要准时上课了。
    别无选择,陆子筝恨恨地坐下了身子·一节课,她都微微侧着头,半分都不肯看江怀溪一眼·她怕多看一眼,她就会坐不下去,拍桌而起。
    正极力专心听课的时候,一张纸条递到了她的眼前,黑色的墨迹还未干,字迹清隽俊逸:“之前的事,我向你道歉,请见谅·”·    陆子筝看完了那张纸,在心里笑了笑,不一定你说对不起,我就要说没关系吧·    她没有回应,抬起头继续听课。
    又一张纸递了过来:“以后,不是你说的,我都不信·交个朋友”·    她看见,交个朋友那里,江怀溪似乎停顿了许久,钢笔水都穿透了纸,墨水化开了。
    也不是你所有的希望,别人都要宽容友善地为你实现吧·    陆子筝两张纸叠在一起,认真地对折,再对折,然后,揉捏成一团,扔进了抽屉里。
她冷冷地看了江怀溪一眼,面带挑衅之色,然后便看见江怀溪微微蹙眉,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神色不虞··    下课铃响的第一瞬间,没来得及等老师说下课,陆子筝就抱着书第一个从座位上离开,健步如飞走出教室。
    她知道,江怀溪一直盯着她,她猜想,可能像江怀溪这样的天子娇女,还没有试过被人轻视被人拒绝的滋味·所以,感谢她给了她一次体验的机会吧。
    陆子筝睡前的最后一丝意识在想,看吧,陆子筝,你总是记得这么清楚……·    第二天一早,陆子筝提着轻便的行李箱下楼的时候,便看到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告知她直接去机场和连萱汇合便好。
    登机前,她给妈妈发了一条短信:“妈妈,我登机了,到了给你电话·”·    很快,陆妈妈就回信了:“恩,不要担心我,还有怀溪呢。”
    陆子筝失笑关机·妈妈,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飞机上,连萱和她并排坐着··    陆子筝带了本杂志,随意地翻看着,连萱勤恳地翻看文件,偶尔问她几句,倒是相安无事。
    风尚在江北也有分公司,机场早已安排好了接机的人,下机后,陆子筝只悠悠地跟在连萱和她的助理身后走着,她要做的,就是听从安排··    连萱介绍的时候,陆子筝才发现,来接机的分公司经理,是她和连萱的高一同学,纪瑶。
    在看见她的时候,纪瑶显然有些惊讶,不过,倒是没有和她叙旧的意思,公式化地和她握了个手,点了个头··    陆子筝并不意外,即便是高中她和连萱交好之时,纪瑶也没给过她几分好脸色看。
    晚上连萱和纪瑶她们有安排,她的主场是在明天下午和晚上,所以,初来江北的第一晚,连萱说,晚上没什么事,你自由安排吧··    陆子筝没什么事,加上昨天夜里没有睡好,连晚饭都没吃躺在酒店的床上就睡了过去,直到连萱回酒店打电话叫她。
    连萱结束饭局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她酒喝的有点多,头有些疼,纪瑶和她一起回去,忍了许久还是问她:“陆子筝怎么会在这里”·    连萱没有停下向外走的步伐,淡淡回答:“工作需要……”话音刚落,她就停下了脚步,一动不动地看着酒店大厅坐在钢琴前的那个女孩。
    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栗色的长卷发,从侧面看过去,只看得见她长长的睫毛,小巧俏丽的鼻子,粉润的嘴唇,尖尖的下巴,侧脸,真是像极了陆子筝。
    连萱双目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长长的手指在琴键上翩跹起舞,琴键落下,音符响起··    是帕赫贝尔的卡农,曾经,陆子筝在她家,弹过这首曲子。
她说,她什么都没准备,这首曲子,就当生日礼物送她了··    陆子筝说,曾经看见有人赏析这首曲子,是伤感中的喜悦、平静中的幸福、黑暗中的阳光、失意中的希望。
正好,于她而言,自己便是这样的存在,送她这首曲子,是她的心意所在··    回忆如潮水一般突然汹涌地向她奔腾而来,想起的一瞬间,连萱几乎站不住身子。
那个时候,陆子筝弯着眉眼,勾着唇角对她笑的羞涩又灿烂,真是今日难见的明媚··    连萱终于又抬起了脚,快步地朝外面走去,顾不得一旁纪瑶疑惑的神情。
现在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叫嚣着:子筝,陆子筝,她想见她··温馨·    到了酒店,连萱迫不及待连走带跑地到了陆子筝的门口,然而,抬起了手,却久久没有落下敲门。
在陆子筝门外站了许久,走廊里莫名地有风吹过,吹的连萱有些冷,有些醉的脑袋,也逐渐地清醒了起来·她抬起的手渐渐握紧,最后放下,转身离开··    回到房间里,连萱开了一瓶红酒,倚靠在沙发上,出神地喝着。
    最后,她还是放下了酒杯,拿起了手机,拨打陆子筝的电话,说道:“到我房间来一下·”·    陆子筝接电话的时候犹在睡梦中,放下手机,便惊慌地从床上爬起,套上衣服,稍微梳理了一下头发就直奔连萱的房间。
已经十点了,这时候叫她,是有什么紧急情况么·    谁知道,连萱开门让她进去后就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喝酒,她在茶几旁站了许久,也没见连萱有什么指示,陆子筝不免有些奇怪。
    陆子筝刚想开口询问连萱,连萱却冷不丁地放下了酒杯,一手揉了揉太阳穴,看向陆子筝,轻轻地说:“我酒喝多了,头有些疼,你能帮我揉揉吗”·    陆子筝一愣,不知要如何反应。
    “子筝”·    她看见连萱,微微皱着眉,轻轻咬着唇,如水的双眸定定地看着她,是她熟悉的连萱惯常撒娇的样子。
    陆子筝投降了,步履沉重地走到连萱身后,伸出双手,搭在连萱额边太阳穴上,轻轻地揉着,然后,她感受到,连萱的身子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的现在,看见连萱眼里的期待,她还是不忍拒绝。
不知道是连萱表演地太逼真,还是,她曾经爱连萱的心太真··    陆子筝低头看着连萱细细密密的发,自嘲地想着··    感受着陆子筝微凉的手在她的额边一下一下轻柔地按着,连萱不由想起了那时候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她们避开了所有同学,两人并肩靠坐在一颗大榕树下休息。
连萱说她上了一天的课,头昏脑涨的,陆子筝便笑眯眯地看着她说,我帮你揉揉,一会就好了··    连萱说:“你骗人,哪会这么神奇·”·    陆子筝却伸直了双腿,拍了拍说:“你躺下试试就知道了。”
    连萱将信将疑,却还是不顾草地的脏乱,躺下了身子,把头靠在陆子筝的双腿上,闭着眼睛感受陆子筝双手的动作··    陆子筝的声音被风吹的轻轻柔柔的:“舒服了点吗……”·    记得当时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并肩坐在桃树下,风在林梢鸟在叫,不知怎样睡着了,梦里花落知多少……·    连萱突然抬起了手,虚虚地覆在了陆子筝轻轻揉动的手上,未及用力,陆子筝却是像受了惊吓一般,猛地抽回了手。
    她的声音带着点不稳,请辞道:“连总,夜深了,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不影响您休息了·”·    连萱咬了咬唇,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恩,好,谢谢你了。”
    而后,她看着陆子筝快步夺门而出,只掩面苦笑了一声·· ·☆、第6章· ·第二日吃过早饭后,陆子筝便和连萱的助理、纪瑶、连萱四个人一同在江北分公司商讨下午和日资企业合作的具体事宜。
陆子筝乍见到连萱之时,有片刻的尴尬,倒是连萱,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拿出文件,安然地坐在了陆子筝的对面··    陆子筝皱了皱眉,看着连萱淡定的姿态,不禁怀疑,昨天夜里的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想太多罢了。
    她苦笑,枉费她昨夜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下午和对方合作谈的很顺利,双方便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酒桌上,连萱竟豪爽地来者不拒,好似千杯不醉般,喝下了对方递过来的一杯又一杯的酒。
·    陆子筝不清楚连萱惯常的酒桌姿态,但她看的出,助理和纪瑶都有些惊讶,神色间带着些焦急··    宴终人散之时,华灯早上,走出会所,四下竟是难得的寂寂。
    纪瑶扶着连萱上了车,踌躇再三对陆子筝吩咐道:“她酒喝得有点多,有事情的话,麻烦你多照顾下·”·    陆子筝点了点头,和连萱一起坐进了车的后座里。
    车子刚刚发动没多久,连萱便侧过了脸,语气带着虚弱地问她:“肩膀能借我靠一下吗我头疼,想睡一会·”·    陆子筝咬着唇,不知道怎么拒绝,她知道,自己一向心软。
于是,最后还是僵硬着身子,微微坐近了一点,低下左肩··    连萱便一点都不客气的,歪了头,把头靠在了陆子筝略显瘦削的肩膀上··    很多年前,连萱把头靠在她肩膀上的时候,陆子筝觉得好重好重,像担负起了整个世界,满心欢喜。
而今,陆子筝还是觉得好重好重,心头,像压了一块巨石,沉闷地喘不过气··    车开到半途,连萱突然端坐了身子,轻轻出声吩咐:“小王,在旁边停一下车,我想下车透透气。”
    陆子筝愕然地看着连萱,不明所以··    车停在了一段环海路上,连萱开了车门下车,陆子筝只好陪同··    深夜的环海路上,只有奔驰而过的车辆,呼啸而过的海风,和寂寥站着的高高街灯。
连萱踩着不稳的步子,沿着栏杆,在路灯下蹒跚地走着··    陆子筝缓了步子,在她后面跟着,看着她的身影,在夜色里摇晃,留下了长长瘦瘦的寂寞影子。
    忽然,连萱停下了脚步,靠在了栏杆上,转身看向陆子筝,笑说:“这段路,似曾相识,在梦里,像是走过了千百遍·”·    陆子筝站在她的斜对面,环顾四周,沉默地等待连萱的下文。
    连萱苦笑着叹了口气:“子筝,你长大了,好像沉默了好多·”·    陆子筝无言以对··    连萱不知道,不是现在的她变得沉默了,而是,曾经面对着连萱的她,总有说不完的话和诉不完的衷情。
    连萱自顾自地说着:“这里,和那年我们一起去的那段环岛路好像·广阔无边的海面,看不见尽头的柏油马路……”她像是陷入了无尽的回忆里,眼眸含着光,唇角带着笑:“那时候,路边有一株柳树,刚刚抽出新芽,你还笑话我,竟认不出那是什么树种……”·    “我们租了一辆双人骑的自行车,你拍着胸脯保证你会骑,可是刚上车,你便开始东歪西倒,我吓得在后面又叫又笑,你还嫌我吵,让我安静点。
后来,你掌握了技巧,车开始骑得平稳了,却还故意摇摆着车身吓我,当我担心地拍你背时,你就回过头来,朝着我得意地笑……”·    她看着陆子筝,双眸一眨不眨,语调温柔缱绻:“子筝,你不知道,我当时在想,要是这段路,没有尽头,我们可以一直一直地骑下去就好了……”·    陆子筝抿着唇,一时间也有些恍惚,鼻子有些酸涩。
可是,先跳下车的,是连萱自己,不是吗·    她走到了连萱的身边,和她并排站着·连萱看不见她的神情,只听见她淡淡地回答:“是吗太久了,我都忘了……”·    连萱静静地看着她的身影片刻,又转回了身子,继续沿着路朝前方走去。
她的语调低低带着落寞,声音被顷刻间便被海风吞没:“是吗,我还以为,都在昨天呢……”·    风越发地大了,连萱穿的单薄,冷的双手环胸。
    陆子筝站在原地,看着她一直一直,不停地往前走,几步追了上去,脱了外套,披在她身上,淡淡说道:“天冷了,回去吧,小心感冒·”·    连萱抬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尔后,低下头,抿唇淡淡一笑,说道:“好……”她的手,紧了紧陆子筝的外套,上面,还有陆子筝残留的温度。
    接下来回去的一路上,她们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过话,连萱闭着眼睛,像是累极睡着了··    陆子筝侧目看着她,究竟连萱怀念的是当年的她,还是当年的自己·    可是,不论是如今的连萱,还是当年的连萱,对她,又都有几分真心呢·    现在,她又何须做出那副极尽眷恋的姿态呢·    接下来的三天,连萱都十分忙碌,陆子筝都是与她的助理接洽的,偶尔与连萱碰上一面,她都是一如常态公式化的标准笑容。
陆子筝想,环海路那夜,想必不过是她偶发的酒后失态,谁都不会再提起··    陆子筝生日的那天,她哪也没有去,关在酒店房间里,做了一天的翻译工作。
    中午的时候,陆妈妈就打电话来关照过,让她晚上记得给自己买一碗面,吃个鸡蛋,生日大餐等回来她补给她··    陆子筝笑着和妈妈撒娇,说世上只有妈妈好。
    挂了电话,陆子筝就看着通讯录那一栏“江怀溪”,喃喃自语:“竟真连一个电话都没有了·礼物送不到,祝福竟然也省掉了吗”·    晚上七点多,陆子筝才去酒店楼下餐厅吃了吃了一碗面和一颗蛋,算是庆祝完了自己的27周岁生日。
    她放下了碗筷,看着洁白碗面上自己面庞的倒影,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手机骤然响了起来,是沉寂了多日的连萱。
    连萱的声音冷静平稳:“来我房间一趟·”·    门是半掩着的,陆子筝敲了两下听见连萱说“请进”便推门而入了。
本以为连萱是要指示她接下来几天的事务,不曾想,进门看见的是连萱卸了妆脱了外套仅着衬衫,一副即将休息的模样·她坐在沙发上,开着一盏小灯,正微阖着双眸听音乐。
    看见陆子筝进门,连萱露出了一个微笑,伸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沙发,示意陆子筝坐下·而后,她从一旁的袋子里拿出了一个盒子,从玻璃茶几上推到了陆子筝的面前,语调轻快说道:“生日快乐。
生日礼物,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陆子筝未曾料到,连萱竟会记得,一时间,她百感交集,是开心,还是伤感,是喜悦,还是,惆怅连她自己都难以分辨。
    最后,万般情绪只化为了她唇边的一抹苦笑:“连总,祝福我收下了就好了,谢谢·礼物太贵重了·”说话间,她把盒子推了回去。
    连萱笑意未敛,双目凝视陆子筝,玩笑说道:“以前我送你礼物的时候,你从来都不会考虑它的价值,你不是说,再贵重,都贵不过我的心意吗”·    陆子筝抿着唇,看着连萱,终于,还是没忍住心中多年来的委屈和愤懑。
凭什么,这些年来,只有她一直念念不忘地纠结苛责自己,连萱她就没有一点点自责,不想给自己一点点解释吗她倒从来不知道,记忆力过人的连萱,有这样健忘。
    她面无表情,冷语相向:“你也说了,是以前,不是吗人都是会变的·”·    连萱笑不出来了,笑意凝固在了唇边。
    陆子筝站起了身子,冷淡地说:“谢谢连总的祝福,没事我先回去了·”·    连萱终于失去了冷静自持,也忙跟着站起了身子,脱口而出:“等等,子筝,当年的事……”话未说完,陆子筝的手机响了。
    陆子筝看了她一眼,便走到了窗户旁,接起了电话··    她听见陆子筝唇边带笑地问:“我已经在窗边了,怎么了”·温馨·    而后,她和陆子筝一起看见,对面大厦的那个巨大的荧幕熄灭了,然后,又突然闪亮起来,上面,是一个扎着马尾穿着运动装的女孩奔跑的照片,是陆子筝。
马路的广告牌上印着,厦门国际马拉松··    半响后,屏幕又熄灭了,一行一行的字幕跳跃着上来:陆子筝,生日快乐·人生的路很长,你最多,刚刚跑过了四分之一,别松懈,继续加油跑下去。
    陆子筝睁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窗外,声音都有些不稳了,只急切地追问着:“你在哪”·    不过片刻,连萱便听到陆子筝挂了电话,匆匆地往外走去,边走便对着她说:“抱歉,连总,我临时有事,先失陪了。”
    她走的那样急切匆忙,以至于,她没有来得及听完连萱那句要说出口的话:“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连萱站在原地,看着陆子筝匆匆喜悦离去的身影,只觉得,心口有些疼。
    人生中,她第一次向自己妥协,决定放过成全自己,陆子筝却没有给她机会··    她早知道,这世上很公平,所有的一切,有舍才有得,可是此时此刻,她为什么还是觉得,满心的不舍与不甘· ·☆、第7章· ·陆子筝连走带跑地到了酒店门口,甫一出门,她就看见江怀溪了。
    江怀溪带着一顶白色的线帽,身上披着黑色长呢外套,靠着车身,双手在胸前轻轻地摩擦着,向来苍白的脸,倒是冻出了几分红色··    看见陆子筝朝着她走下来了,江怀溪便放下了双手,带着淡淡的笑,看着陆子筝一点一点向她走近,最后,站在了她的跟前。
    她对着陆子筝笑笑,有几分得意:“是不是觉得惊讶”·    陆子筝微微仰头看着她,不答反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怀溪替她拉开车门,拉着她上车,然后关上门,一边开车一边说:“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哎,你不要太感动,我来谈生意,正好顺路顺便帮你过个生日……”·    陆子筝轻哼一声,表示知道,又问:“吃过饭了吗”·    江怀溪挑了挑眉,回答:“不吃饭难道你会感动地亲自动手做给我吃吗我不认为你有这么好。”
    陆子筝冷觑了江怀溪一眼,要是她不说这句话,她真的会考虑带她去吃饭,然而现在,她冷哼:“我的确是感动,没想到你这么了解我·”·    江怀溪看了她一眼,带了些笑意道:“不过,我来的匆忙,还真没有吃。”
    陆子筝蹙眉,半信半疑地打量江怀溪,试图从她的神色中分辨出真假·见江怀溪不像是说假,她咬了咬唇,道:“那你调头,我们先去吃饭,我知道我住的酒店旁边就有一家自助厨房。”
    江怀溪嘴角上扬,笑道:“看来我还是不够了解你,你也不是那么坏·”她顿了一下,瞥了一眼陆子筝,见陆子筝唇边带了些笑意,眨了眨眼睛,补充道:“只是比我想象地更坏呀。
我千里迢迢来这里看你,你居然真想亲自下厨,让我有去无回·”·    话音刚落,陆子筝便伸手从包里撕了一张便利贴下来,“啪”地一声精准地贴在了江怀溪刚刚闭合起来的唇上,让她闭嘴。
    江怀溪安静了,因为过于惊讶,有一瞬间的呆愣,漂亮的眼睛睁得老大·而后,她才皱着眉,眯了眯眼,转头怒视陆子筝··    陆子筝看着江怀溪贴着便利贴的怒容,只觉得莫名滑稽喜感,又蠢又萌,忍不住弯了眉眼笑开。
她伸出手轻巧地帮江怀溪撕下便利贴,然后把便利贴贴在车窗上,看着它,抿着唇笑的有些停不下来··    江怀溪擦了擦嘴唇,见陆子筝神色那样愉悦,所有的不悦都在一瞬间土崩瓦解,于是只冷着声音道:“看在今天寿星最大的份上,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下不为例。”
    陆子筝拿出笔,在便利贴上画了一个萌萌的怒容,从车窗上撕下,贴到了江怀溪的方向盘中间,以示回应··    江怀溪叹气。
    车子开了足有半个小时,江怀溪才终于停了车,让陆子筝跟着她下车··    陆子筝借着路灯,环顾了一下四周,江怀溪竟是把车停在了连萱带她来过的环海路上。
    江怀溪站在她的身旁,伸手指着下面远海的海滩上远远闪光的一点,说:“你看到最前面那里在发光的一点吗喏,你的生日礼物就在那里。
你下去,从这里走过去,捡起沙滩上所有发光的贝壳打开,然后,走到发光的那里,就可以拼凑出你完整的生日礼物了·”·    陆子筝还没反应过来,江怀溪就又上了车,降下车窗,说道:“我在那里等你,你快点,好冷,不要让我等太久……”说完,就开走了……·    陆子筝只好一边吹着冷风埋怨着“搞什么,还神秘兮兮的”,一边,心有期待地朝海滩走去。
    果然没走多远,她就看见了海滩上的第一个发光的贝壳·她弯下腰,捡起它,轻轻地打开,一张纸条掉了出来··    在路灯下,她清楚地看见纸张上写着:陆子筝明明穷的要死,却还傲的要死,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资本,让她敢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
    那一瞬间,陆子筝的心抖了抖·她把纸张放进贝壳里合上,踌躇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然后,她捡起了第二个贝壳,看见,纸条写的是:陆子筝做人肯定不行,不然你看她为什么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没人搭理。
    她咬了咬唇,合上贝壳,继续往前··    第三个贝壳里,装的纸条写的是:我上次看见陆子筝从一辆豪车上下来了,开车的好像是一个老头,我现在看见她,就觉得她虚伪又肮脏。
    陆子筝停下了脚步,仰头狠狠地吸了一口冷风,才有勇气继续往前走··    第四个贝壳,纸条上写着:郑涵的成绩难道会比她差吗凭什么她能够得到国奖这个名额,呵呵,谁不知道在名单公布之前,她一个人进了辅导员办公室还特意关上门呆了半个多小时呢。
    陆子筝觉得,这里的风好大,吹的脸好疼,眼睛也好疼……·    她终于还是拾起了第五个贝壳,上面写的是:陆子筝啊,哈哈哈,她最大的资本不就是她那张脸吗也不知道男生是不是都瞎了眼。
    陆子筝的脸已经苍白如纸了,直到看到第六张,她几乎要失去所有的勇气继续往前走下去了··    第六张纸上写的是:跟我走吧,价钱随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的起。
你早便声名在外谁人不知,现在又何必与我故作矜持··    那一瞬间,泪水模糊了陆子筝的双眼·她咬着唇,看着终点处等待着的江怀溪,只想转身离开。
她是那样不愿意相信和江怀溪兜兜转转六年,最终却不过还站在原点·难道江怀溪不远千里跋涉而来,要送她的生日大礼,就是这样一份羞辱吗·    然而,在下一个瞬间,她看到江怀溪转过身,在她身后的那块巨大面板上,用荧光笔一字一字写下:相信我,走下去。
    陆子筝久久地看着那几个字,看着江怀溪那笔直挺立的身影,最后,擦干了眼泪,抬起了沉重的脚步··    她弯腰拾起第七个贝壳,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张幼稚的蜡笔画,上面是很多孩子围着一个长发女人一起做游戏,落款是三年二班。
画纸的背面写着:陆老师,我们爱你,我们都很想你,你是我们见过的最好最漂亮的老师··    那一刻,陆子筝难以置信,三年二班,那是她大一暑假期间当志愿者时曾支教过的班级。
    然后,第八个贝壳里是一张相片,照片里,她正微微弯着身子,细心地帮一个老人梳头,老人笑的开怀·陆子筝翻过照片,背面写着:你是奶奶遇见过的最好的孩子,一定要记得快乐。
    这是那年她随着青年志愿者去的一家敬老院照顾过的一个老人,去过一次之后,她便坚持了每周都去看望老人一次,直到,半年后老人不幸病故了·而这张照片,这个留言,又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她一无所知。
    陆子筝开始一改前面的颓然,带着些期待和忐忑,往前走,打开了第九个贝壳,里面是一条纱布·纱布上,用黑色的签字笔写着:永远记得那时候你背我去医院时,我心底里那快要让我窒息了的愧疚感。
你是我见过的,最干净,最善良,也最委屈自己的人·落款,是张素音··    大三那年,主题团日班级组织出去清洗学校周边的牛皮癣,张素音在清洗过程中不小心掉进了路旁的污水沟里,摔得满身污泥,在同学的合力帮助下,才爬了上来,疼的站不直身子。
医院就在附近,可小分队里都是女生,说到背张素音去医院,一时间大家都没了声音·陆子筝那天穿了白色的外套,却是二话不说就蹲下了身子,背起了她就往医院走去。
可平日里,私底下最爱说她是非的人之一,便有张素音··    第十个贝壳里,是一张陆子筝大学里常见的奖状,奖状上没有奖项,只写着一段话:子筝,我执教十余年,你这样的好孩子,我见过的只你一个。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所有的流言蜚语最终都会因时间不攻自破·我相信,你的路,会越走越稳,越走越顺,有时间回来看看老师们吧,我们都想你了·那是她熟悉的辅导员的字迹。
    距离江怀溪已经不远了,路途中,还有两个发着光的贝壳··    陆子筝打开了第十一个贝壳,是一张实习鉴定表,上面单位评价上,只简单地写着:我很欣赏你,我让我女儿把你当做榜样。
落款是纪兰,她实习时候的上司··    终于,只剩下最后一个贝壳了·陆子筝把目光投向了江怀溪,江怀溪却是笑着大声抱怨道:“快往前走吧,怎么这么慢,我冷了……”·    陆子筝瞪她,真是一句话,破坏了所有的气氛。
    她拾起第十二个贝壳,打开,又是一张简单的纸条,她慢慢地展开它,看见上面是她熟悉的字迹,清隽飘逸:以后,不是你说的,不是你告诉我的,我都不信。
江怀溪··    那一瞬间,陆子筝看向江怀溪,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视线··    江怀溪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陆子筝的面前,眉目微敛,认真地说:“子筝,我知道,你一路走来,受过别人很多无端的误会和非议。
但是,你要知道,有更多的人,把你的好,看在了眼里,放进了心里·就像你刚刚走过的沙滩,踩出的脚印,流下的泪水,风吹过后,都失去了痕迹·过去的伤害,就像那些一样,今夜把它们都埋进沙里,从此,都忘了罢……”·    陆子筝噙着泪水,久久地看着江怀溪。
她高挑单薄的身影,在茫茫的夜色巨幕下显得那样渺小瘦弱,但陆子筝知道,她瘦削的肩膀,正慢慢地匡扶支撑起她早年坍塌的世界··    她第一次在江怀溪面前,不掩饰自己的任何情感,主动伸手拥住了江怀溪,在她耳边含笑嘲讽她:“这么矫情的事,也就只有你会做了。”
    江怀溪却是低声温柔地笑答:“谁让你陆子筝是一个这么矫情的人,我也不过是投你所好罢了·这些矫情的话,你听得可还开心”说话间,陆子筝忽然觉得江怀溪好像晃了晃,站的有些不稳。
·    她心念一动,忙放开了江怀溪,去拉她的手,发现冰凉彻骨,再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却是火热一片,不禁失去了笑意着急问道:“你发烧了”·    江怀溪却是笑笑,不甚在意地说:“哦,我不知道,可能是吧,这里风挺大,有点冷。”
    陆子筝顾不上其他了,急急忙忙要脱衣服给江怀溪披上,江怀溪却用力地扣住了她的手,制止她的动作·陆子筝瞪她,她却笑着不言语··温馨·    陆子筝看着她苍白的笑颜,无可奈何,只一言不发地背过身子,拉着江怀溪的手往车子走去。
    江怀溪却还在不知死活地不满:“我们拍个照留念吧,其实,我后面还安排人准备了一场烟花,还没放呢·”·    陆子筝只低声吼她:“吵死了,闭嘴,跟我回酒店。”
    她不知道,江怀溪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急切忙乱的脚步,满眼的温柔··    回了酒店,江怀溪坚持着去了趟卫生间,洗漱后才上了床,吃了退烧药,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她颀长的身子,不过在大床上占了瘦瘦长长的一小块地方·陆子筝第一次这么清楚地发现,江怀溪好瘦,瘦的让人心疼……·    她颤抖着手,轻轻地摸过江怀溪苍白中带着潮红的脸颊,低声骂她:“傻瓜,江怀溪,你这个大傻瓜……”·    她看着江怀溪沉静的睡容,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俯身轻轻地吻了吻江怀溪滚烫的额头,喃喃道:“怀溪,不要对我太好……”· ·☆、第8章· ·夜里,江怀溪还是持续地发着烧,陆子筝没有睡觉,就趴在床边,每隔一个小时,就探一次江怀溪的额头,扶她起来喝一点水,直到,天将明,江怀溪才渐渐恢复了正常体温,安稳地睡着了。
    陆子筝拿着热毛巾,帮江怀溪擦了擦脸,才站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安心地拿了换洗的衣服进卫生间洗了个热水澡,冲去一身疲倦··    她洗完澡出门的时候,江怀溪还在床上沉沉地睡着。
陆子筝翻了翻行李箱,从里面找出了感冒药,放在床头,拿了笔写了个便签贴贴上,让江怀溪醒了以后让人送饭进来,吃完饭,记得吃药,她早上有事,先出门了··    早上,陆子筝再随连萱出去一次,这次的合作里她的工作,差不多就结束了,可以准备回程了。
    陆子筝见到连萱的时候,看见的连萱依旧是往日那副妆容精致,精神十足的干练模样·看见陆子筝时,连萱连微笑的弧度,都没有半分的波动·昨夜发生的一切,她的尴尬,她那未说完的话,又像是一场梦一般,天亮了,就不复存在了。
    也许,是夜色,容易让人格外憔悴吧··    中午一切事项都谈妥之后,连萱邀请陆子筝和纪瑶一起吃饭,美其名曰:“我们三个老同学难得再聚首,之前一直在忙项目的事,也没有坐下来聊过,今天也算圆满结束了,一起吃顿饭,庆祝一下吧。”
    纪瑶看着连萱和陆子筝,一副你们随意,我都好的样子··    陆子筝却是看了看表,犹豫着说道了:“连总,抱歉,我先前以为中午没有工作,和朋友约好了一起吃饭。”
    一时间,连萱的脸色淡了下来:“子筝,和我们一起吃饭,这不是工作,只是邀请罢了·”·    陆子筝闻言轻轻点了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即淡淡说道:“不好意思,连总,朋友难得来一次,我不能失约,连总和纪经理一起去吧,我先失陪了。”
她嘴上说着不好意思,神情里却丝毫没有这个意思··    连萱看着陆子筝淡漠的神情,皱着眉,欲言又止··    纪瑶却是伸手挽住了连萱,对着陆子筝淡淡说道:“那好吧,我和连萱先走了。”
    连萱微微低下了头,陆子筝看不见她的神情·她目送着连萱和纪瑶坐上车离开了,才转过站在路边,打了车回酒店··    回到酒店,房卡刚刷开房门,就听见室内传来哆啦a梦的片头曲:“每天过的都一样,偶尔会突发奇想,只要有了多啦a梦幻想就无限延长……”·    陆子筝失笑,关上门,看着衣着一新穿戴整齐正襟危坐的江怀溪,好笑说道:“认识你这么多年,还不知道原来你这么有童心。”
    江怀溪认真盯着电视屏幕,眼神都没舍得分半分给陆子筝,不满回答她:“这说明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都不了解我·”·    陆子筝一愣,其实,她倒真的,对江怀溪没有几分了解。
然而,也显然是江怀溪并没有给她多少机会,而她,又不擅长追问探询··    她抱了个靠枕,在江怀溪身边随意坐下,嘲笑她:“看哆啦a梦做的这么端正,你都对不起端正这个坐姿。”
    江怀溪斜觑了她一眼,翘了一只腿,搭在另外一腿上,随手拿了遥控,关掉了电视··    陆子筝问她:“早上药吃了吗还发烧吗”·    江怀溪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正好响了起来,她随手就挂掉了电话,站起了身子,边往门外走边说:“托你的福,喝了一肚子的水,能不好吗”然后打开了门,伸手接过了几个袋子,复又关上了门。
    哟,这话里的意思倒像是有些不识好人心·陆子筝皱了皱眉·但未及她发声表示不满,陆子筝就看见转身回来的江怀溪坐在了桌子前,从袋子里拿出了一碟又一碟的食物,满满地,摆了一桌子。
    “我让人给我送衣服过来,就顺便让她去帮我买点吃的了·这里我不熟,也不知道哪家好吃,就让她随便帮我点了·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不介意分你一点。”
    陆子筝咬了咬唇,很好,早上没来得及吃饭,这个时候,肚子早已经唱起了空城计,江怀溪成功地用美食转移了自己的火力,噢不,是注意力··    她脱了外套,坐到江怀溪的身边,一边拿筷子,一边说:“真是到哪里都不忘彰显资本家本色……”话音刚落,筷子就被江怀溪收走了:“我知道你是无产阶级的先进分子,既然如此,就和资产阶级敌人划清界限吧,你不要吃了……”·    陆子筝轻笑一声,淡定地从旁边,拿起另一双筷子,夹了块糖醋排骨,放进了碗里。
    江怀溪冷哼:“马克思表示对你很失望,一点骨气都没有……”·    “……”·    吃过饭后,江怀溪便通知陆子筝,说她傍晚就要回临州了。
    一瞬间,陆子筝几乎要脱口问她,为什么这么着急了·上午,连萱刚说,这个项目结束了,机票定在明天下午,她还想着,下午邀请江怀溪去江北的小镇,晚上夜宿于那里,一起领略一下闻名遐迩的所谓江北夜景。
然而,最后,她还是只点了点头,问江怀溪:“要我送你吗”·    江怀溪摇头:“不用了,到时候会有人来酒店接我的。”
想了想,她又问:“你下午有时间吗”·    陆子筝点头:“怎么了”·    江怀溪挑了挑眉,用恩赐的口吻说道:“给你个荣幸,当我一个下午的导游,带我在江北的大街小巷随便走走吧。”
    陆子筝难得没针锋相对,只顺从地应了声:“好·”·    来江北近一周了,陆子筝却也是第一次在江北的街上闲逛着。
与其说是她给江怀溪当导游,带着她逛,不如说是,她们两个,一起在街上瞎晃··    江怀溪穿着长靴,迈着长腿,悠闲地走在了陆子筝的前面,回过头笑:“好像,每次你都不能合格地给我当导游,居州那时候是,这不能去那不能去,江北这里是,这不熟,那我也不熟……”·    陆子筝淡定地回她:“但每次,不知道都是谁请求我当导游,不当不行的模样”她把“不当不行”四个字咬地极重,显然是想起了居州那次事情,意有所指。
    江怀溪却是假装没有听懂,回过了头··    江北十一月末的天已经冷极了,陆子筝站在江怀溪的身后,注意到她放在身侧的左手,已经冻得通红,仔细看看,才发现江怀溪的衣服竟然只有一个插袋,和它主人一样个性·    陆子筝几步快走到了江怀溪的左边,左顾右盼了一会,才不自然地问她:“手,冷不冷……”·    江怀溪没听清,疑惑地看着她:“什么”·    陆子筝心一横,用行动回答了她。
她伸出右手,抓起江怀溪的左手,快速地放进了自己风衣的袋子里·心,砰砰地跳着,该死,风吹在脸上明明是冰凉的,为什么,她脸还是觉得好烫·她装作自然的样子,目视前方,说着:“等会去前面给你买个手套。”
    却是听见了江怀溪略带笑意地淡声回她说:“不用了,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暖和的·”·    陆子筝装作四处饶有兴趣地观看,就是不敢去看江怀溪的表情。
路过商店橱窗时,她看见了玻璃里倒映出了自己微红的脸色,在心底自欺欺人,这一定是天太冷,冻的·    走过一家精致的小店时,江怀溪突然停住了脚步。
陆子筝跟着她,停了下来,抬起头,看向店名:时光慢递·是一家精品店,主要售卖明信片,并且支持付费在未来按时帮忙寄出存放的明信片··    江怀溪侧过头对陆子筝说:“进去看看,我好像,突然有很多话,想对十年后的自己说。”
    陆子筝笑:“我今天还突然发现了,你不只喜欢看哆啦a梦,还很文艺多愁善感呀·”·    江怀溪挑了挑眉,反问:“如何,你有意见”·    陆子筝笑,快她一步走进了店里:“没意见,你快进去写吧。
我给你提点意见,恩,你记得告诉十年后的你自己,不要像十年前一样目中无人,自以为是,傲慢无礼,欺压无产阶级百姓……”·    “你好像对我意见很大”江怀溪挑好了明信片,端坐在桌前,握着笔,侧目看向陆子筝。
    陆子筝悠哉地在店里四处游走,观看着货架上,墙壁上悬挂着的各色的明信片,随口应她:“真可惜,你才明白·”·    江怀溪握着笔,深深地看了她许久,才低下了头,唇角含笑地动笔开始写。
    陆子筝看腻了明信片,走向江怀溪,想看看她都写了什么,江怀溪却突然警觉地抬起了头,紧张说道:“不要过来偷看,你不知道,有些秘密,只能说给自己听吗”·    陆子筝一时间顿住了脚步,哑然失笑:“你的秘密,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而后,她又转过了身子,重新去翻看明信片了·其实,还是有一点兴趣的··    又过了会,江怀溪终于写完了,交了明信片,付了钱给老板,才如释重负地走到陆子筝身边,说道:“走吧,或者,要写点什么,给十年后的你吗”·    陆子筝却是转了身一边往店门外走,一边回答她:“不了,十年太久了,路会改道,店会搬迁,农田会升起炊烟,谁又知道,十年后我会在哪里呢……”·    江怀溪在原地伫立着,听着陆子筝说着话,看着她推门出去,一步一步渐行渐远。
    陆子筝见江怀溪没有跟上,停下了脚步,转回身,疑惑地看着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的江怀溪··    江怀溪双眸中带了温柔的神色,陆子筝站的太远,看不分明。
只看见江怀溪,一步一步走向她,步履稳重,不疾不徐,仪态万方·最后,江怀溪在她身前站定了,一脸冷傲不悦:“大胆小民,竟然走在了朕的前面·念在你往日劳苦功高的份上,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说罢,她伸出僵冷的左手,指示道:“朕的手冷了,你方才做的不错·”·    陆子筝勾了勾唇角,在江怀溪的注视下,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而后,“啪”地一声,打在了江怀溪的手背上,转身走在前面:“陛下奈我何”·温馨·    江怀溪轻轻吸了一口气,边跟上陆子筝,边用右手揉着被打疼了的左手。
她不悦地蹙着眉,刚想高冷地赐死陆子筝,陆子筝又忽然冷不丁地伸出了手,一把捞过了她的手,放进了兜里,用指腹,轻柔地揉着她的手背··    江怀溪的唇角有了上扬的弧度,得寸进尺:“这么大力,是要在上面戳几个出来吗嗯,下面一点。”
·    陆子筝微微侧头,冷冷瞥了江怀溪一眼,神色不悦,手上动作,倒是真的往下了一点,力道,放的更柔了··    江怀溪愉悦地点了点头,若无其事地和陆子筝并肩走着。
她眉目柔和,直视着前方,余光,却一直定在身旁陆子筝的身上··    呵,十年,确实要好久好久,久到一切人事都该有所变迁·江怀溪也不知道,十年之后,陆子筝会在哪里。
    但她知道,她愿意为陆子筝,站成流动的时光里一桩不动的稻草人,只要陆子筝回头,就能看见·· ·☆、第9章· ·傍晚时候,江怀溪跟着陆子筝回了酒店,还未来得及上楼稍作休息,接她回去的车就到了。
    陆子筝站在酒店的门口,看着江怀溪两手空空,一如来时的样子,沉静地上了车·而后,她打开车窗,一副不以为意的口吻:“你可以上去了,不要做出一副十分舍不得我的样子,刚刚买来的你喜欢的咖啡和小蛋糕我可没随身带走……”·    陆子筝好笑,干脆地转过身进酒店,挥挥手道:“慢走,不送。”
    随即,便听到车子开动了的声音··    陆子筝还是停下了脚步,转回了身子,久久地站着,目送着那辆载着江怀溪的车子驶入那不息的车流中,一点一点,消失不见……·    心,好像慢慢、慢慢地空寂下来了。
江怀溪来的匆匆、走得匆匆,却像在她的心里刮起了一阵飓风·风暴来势汹汹,袭来时几乎要席卷走她的一切冷静自持,可走的时候,她却几乎寻不到了它曾经来到过的些许痕迹。
    沉寂间,她的手机震动起来,打开包拿出一看,江怀溪的一条短信:再不上去,咖啡就凉了……·    陆子筝唇边漾开了一抹笑,回:别自作多情了,咖啡味道还不错,可惜你没口福。
    放回了手机,看看前方来往络绎不绝的车辆,再看了看手上拎着的咖啡和蛋糕,陆子筝笑笑,还是进去吧……·    回临州的时候,陆子筝是一个人走的,据说,连萱临时在江北还有些工作需要处理。
陆子筝也不过是听过就算了,不甚在意·过去的早已经说不清了,现在的,陆子筝也不想再纠缠不清了·回去后,到风尚收拾下东西,她便能打包回翻译社,给她和连萱的匆匆相逢,画下一个完美的句号。
    回到临州的当天晚上,陆子筝就和妈妈报备了,告知明天要回家陪她亲爱的妈妈了·陆妈妈高兴地表示,一定备好饭菜,给她补过生日,在外面也吃不好,要补补身子。
还叮嘱她,记得让怀溪一起过来··    陆子筝嘴上说着,才不管她,她每天都有人好吃好喝地伺候着,缺不着她呢··    放下了电话,陆子筝踟躇着却还是给江怀溪发了一条短信:明天有时间么可以的话和我一起回家吃饭吧。
    她鲜少这样主动邀请江怀溪,短信刚刚发送出去,她就忐忑不安··    偏偏,许久了,也不见手机有所震动·陆子筝认真地拉下手机设置页面,确认手机没有设置成静音。
她想,可能江怀溪有事没看见短信,过会吧··    拿出书,看了一会,却怎么都无法静下心·干脆,把手机关掉,去洗澡··    半个小时后从卫生间出来,她打开了手机,手机提示一条未读短信。
    打开,却是江怀溪的拒绝:抱歉,我这几天有点忙,去不了了,帮我问候阿姨··    陆子筝一时间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好像这么多年来,这是江怀溪第一次拒绝她这样的要求,当然,她也鲜少给江怀溪这种拒绝的机会。
也许是因为从未感受过被江怀溪拒绝的滋味,一时间,陆子筝竟觉得有些不能释怀··    第二天,她到风尚完成好收尾交接工作,又去了趟翻译社报到后,便打了车回妈妈家了。
因是周末,陆子筝吃过饭便留在妈妈家了·她洗了澡,躺在床上,依旧是久久不能入睡··    床上还放着江怀溪那天留宿时候用的枕头,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枕头左侧,单人床,顷刻间变成了双人床。
    陆子筝侧着身子,安静地看了许久,而后,重重出拳,打了那个枕头一下:“谁允许你,都侵占到我的床上来了……”·    可是翻来覆去许久,最终却还是没有把那个枕头收起……·    第二日,陆子筝是被电话吵醒的。
摸过手机,竟然许久未联系过的大学辅导员,她蹭地一下坐起了身子,打死十二万分精神,接起了电话··    辅导员邀请她周六回学校观看150周年校庆晚会,同时,若是有时间的话,想请她给大一的学弟学妹们开个座谈会,谈谈她如何规划和度过大学生活的。
    陆子筝犹豫再三,还是婉言拒绝了老师:“我觉得我可能并没有资格指点学弟学妹们,我相信她们的路,走的不会比我再曲折,一定会走的比我精彩。”
    老师没有说话,似乎并不满意这套说辞··    陆子筝只好诚恳地说:“老师,你知道的,我向来不懂得和别人怎么谈心的。
而我对大学的所有规划,不过是,做好自己,让别人无话可说·”·    老师叹了口气,只好说道:“你啊,这么多年了还是没变啊·座谈会我也不勉强你,有时间记得回来看晚会吧。”
    陆子筝笑:“一定会的·”·    陆子筝多年的生活经历,早已让她有所领悟·故事里的事,只有故事里的人才知道个中滋味,脚下走的路,也只有脚下在走的人才知道正确与否。
其实,这世界上本就没有什么正确的必走之路,所谓的人生之路,若能够走的开心,也就足够·属于每一个人自己的人生,其实无需别人在旁为你做出批注·她不愿别人干涉她的人生,自然,也不愿对别人的人生指手画脚。
    周六那天,陆子筝早上照例去了妈妈家,陪妈妈吃了饭的慵懒午后,她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飞机飞过天空,一点一点地拉长尾迹,临时起意,还是想回学校一趟。
    慢慢地从学校的东大门步行进去,相思湖湖水依旧,碧波漾漾,绕着湖心亭,湖边坐了一对又一对的年轻情侣,身旁经过了的提着大袋小袋采购而归的人群,从他们青涩的笑脸上,陆子筝恍惚间看见了,从她眼前流淌过的时光……·    她还是不自觉地走到了大学里最熟悉的地方——江季图书馆。
那时候的周末,她几乎可以在那里,一坐就是一整天·只有在这里,她才可以感受到,自己最安稳、最自在的心跳声··    信步拾阶而上,陆子筝在门口看到,管理阿姨竟还是多年前的那个。
一切变化中好像又隐藏着不变·她的校园卡早已经不能用了,好在,登记了一下阿姨还是放行了··    此时距离期末考还久,图书馆座位不过稀稀拉拉地做了些人。
陆子筝在二楼随手抽了一本书,便带上了三楼她那往常坐的位置,一坐便是一个下午,直到发现,天已经低沉地可怕··    她下了楼,站在门口登记离开时间,刚放下笔,就听见“哗哗哗”的声音,大雨便这样,突然而至。
    陆子筝出了门,站在台阶上,一时间,进退两难··    突然,一把蓝色的伞,自她的身后而来,出现在了她的头顶,给了她一方晴空。
江怀溪清冷沉稳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走吧·”·    陆子筝转过头,看着江怀溪,一时间,时光倒置,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个突然下起滂沱大雨的雨夜。
    那时候是十月的深秋时节,陆子筝下了晚自习便去了图书馆,一直待到了临闭馆才出去·可是,她刚刚刷了卡踏出门,便听见了雨水拍打枝叶的啪啪声,一场突如的大雨骤然而起。
    陆子筝穿着单薄的连衣裙,背着书包,看着或是男生轻呼着潇洒跑入雨中,或是女生拨了电话让舍友或是男友送伞过来,只安静地站着,期待着这场雨,快点停。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她身后说道:“走吧,我送你·”·    陆子筝微微侧转过身子,便看到江怀溪拿着一把伞站在她的身后,夜色朦胧里,陆子筝看不清楚江怀溪的神色,只看得见,她眸中点点光亮如星。
    陆子筝又转回了身子,显然并没有要随江怀溪走的意思··    江怀溪却是打开了伞,淡声补充道:“我不知道这雨一时半会会停么,不过,倒可以确定,你宿舍晚归的时间,却是快到了。”
    陆子筝眉头微蹙,利落地一手抬起遮在额前,准备冲入雨中了··    可下一个瞬间,江怀溪却一手撑起了伞,一手伸出紧紧地攥住了陆子筝,拽着她往下走。
陆子筝挣扎间差点滑倒,江怀溪冷冷地回头横了她一眼:“如果你想在这里表演免费马戏给大家看,你就继续……”·    被雨水打湿了的台阶太滑,江怀溪又走的飞快,陆子筝亦步亦趋地被她拉着往下走,保持平衡不滑倒已是艰难,权衡利弊,陆子筝只好不甘愿地放弃了挣脱。
    下了台阶,江怀溪便收了伞,紧攥着陆子筝的手,开了车门就把陆子筝重重一推,塞了进去··    陆子筝为避免撞到头,本能地弯了身子栽倒进去,江怀溪俯身把她的双腿往里一推,干脆利落地合上了车门。
    陆子筝狼狈地从车座上一坐起,就去拉车门,江怀溪却早已经上车落了锁·眼见木已成舟,新仇加旧仇,陆子筝忍无可忍,恼火之下用手肘狠狠地撞了一下车窗。
    江怀溪连看都没看她,不过凉凉地说了一句:“声音挺好听的,清脆悦耳,要不要再来几下”·    陆子筝吸气,呼气,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平复了心情,干脆地闭了眼,再不说话。
    车子从校外绕出去的,不过几分钟,就到了陆子筝的宿舍·陆子筝闭着眼睛,一无所知,坐在车上一动不动··    江怀溪侧目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冷声道:“哟,难道你坐舒服了,现在舍不得下车了”·    陆子筝睁眼看见车窗外熟悉的大楼,立时开了车门下车,关上车门的时候,陆子筝皱着眉说:“我不会感谢你的。”
    江怀溪却是头也不回地淡淡回她:“那正好,我也不怎么想说不用谢这句话·”·    陆子筝一甩上车门,江怀溪的车子便飞一般得驶出一段距离,而后,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    想起来连陆子筝自己都觉得惊讶,究竟,时间的魔术手有多神奇,能够把最初水火不容的自己与江怀溪,变成今日的模样。
    她从回忆中回过了神,却没有顺势往台阶下走,而是问江怀溪:“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怀溪挑眉,眉眼间,极尽风流:“150周年校庆这种日子,你都能接到邀请,怎么会忘了我。
难不成,你自觉自己比我优秀许多”·    陆子筝戳穿她:“哟,那也还真巧·说吧,我妈有没有让你晚上去吃饭”肯定是她打电话给妈妈了。
    江怀溪笑:“阿姨晚上要请我吃饭吗”·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并肩而下,走到中途,突然有大队人马杀至,为首的女人,踩着细长的高跟,优雅的黑色长裙,如常的高高挽起的墨发,正是自江北一别不再见的连萱。
温馨·    连萱站在台阶下,左边,是帮她撑伞的下属,右边,站着的是学校副校长,后面浩浩荡荡地跟着一群西装男女,那阵仗,像是女王出巡·她仰首看着陆子筝和江怀溪,与陆子筝四目相对之时,眸光中似有沉郁一闪而过,然而不过一刻,却是她先移开了目光。
连萱轻踩莲步,袅袅而上,站在不远的台阶下,看着江怀溪,脸上露出如常的完美弧度,温言道:“江小姐,在这里遇到你,真巧·”·    江怀溪朝着连萱,不过淡淡微笑,轻轻颔首,算是和她打了一个招呼。
而后,她撑着伞,遮着继续和陆子筝拾阶而下,与连萱,擦身而过·· ·☆、第10章· ·上车后,车里异常的寂静·江怀溪打开了音乐,舒缓的钢琴声在车里流动,她淡淡地开口,像是在给她解释连萱为何出现在学校:“风尚以连萱的名义捐了一栋宿舍楼,以后,华桐楼旁又多了个邻居,连萱楼,叫起来,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陆子筝在车窗的氤氲水汽上打了个大大的叉,不以为然道:“被一千个人挂在嘴上,不如被一个人放在心上。”
    江怀溪若有所思:“听起来倒像是有道理·”·    陆子筝愉悦地恩哼了一声:“那是自然·”·    车子路过了铁栏围起,顶棚有似鸡蛋壳,周末只开了个小铁门的露天万人体育场。
下着雨,偌大跑道上空无一人,看台上,倒三三两两地坐着一些等雨停模样的人··    陆子筝突然侧过脸问江怀溪:“那时候你明明不上体育课,为什么还每次课都准时准点地来操场”·    江怀溪轻描淡写地反问:“不就是为了让你们这些贫民百姓羡慕嫉妒恨吗”·    陆子筝冷嗤,还真当自己是皇室贵胄了。
    江怀溪转过头,看见陆子筝满脸毫不掩饰的不屑,语调轻轻地补充道:“你不觉得,操场上的空气格外清新,从看台上45°角望见的天空,格外湛蓝,透着明媚的忧伤吗”·    陆子筝觉得自己可能失去了和江怀溪沟通的*。
    见陆子筝没有搭话,江怀溪打着方向盘,转了个弯,又说:“好吧,我和你说实话……”说话间,她声音渐渐低缓轻柔:“其实,是为了每节课都能看到你……”·    陆子筝的心,循声而动,一时,起落快地不像话,她放在座椅上的手,微不可觉地抓紧了椅垫。
    谁料,江怀溪却只是说话大喘气,不过稍作停顿了一下,又流露出了她标准的坏笑,微微挑眉,勾起一边的唇角:“为了每节课都能看见你,狗刨式的跑步动作,心情再不好,都会突然晴朗。”
想想,她又继续说,语气间颇有几分真挚的探究意味:“子筝,我一直挺好奇的,为什么你连基本跑步姿势都无法正确掌握,却可以跑的那么快呢一定是天赋异禀对吧”·    陆子筝面无表情地看着江怀溪带笑的脸,冷冷道:“停车,我要下车。”
    江怀溪转回了头,留给陆子筝一个自若的美丽侧影,声音淡定、底气十足:“你没有发现吗,你总是喜欢这样苛待自己·别人听话都喜欢挑好的听,你倒是与人相反,好的都听不见,不好的却立时就上了心。
我刚刚的话,难道不是在很认真地夸你跑步跑得快吗”·    陆子筝皮笑肉不笑:“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的赏识和夸奖了”·    江怀溪莞尔,言语间尽是愉悦:“不客气,我向来善言,刚刚的其实也不过是我的客气话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陆子筝靠在椅背上,闭了眼睛不愿再浪费气力看江怀溪一眼,决定要奉行沉默是金这句金句了··    不过一会,却听见了江怀溪关小了车里的音乐,温声地打起了电话:“阿姨,我和子筝现在回去,一会会路过超市,你要我们带点什么吗”·    “下雨天阿姨你就不要再出门了,东西我和子筝去采购吧,阿姨你等着掌厨就好啦。
恩,好……那先挂了·”·    挂了电话,车子驶出了校园,江怀溪便一改刚刚电话中的温柔,淡声示意陆子筝:“我们分工一下,你想想晚上想吃什么,并且负责出钱出力,作为回报,我负责送你到超市。
我觉得这挺公平的,你觉得呢”·    陆子筝在心底叹息,讨巧争宠达人江怀溪,刚刚在妈妈面前体贴温柔的好孩子是她,结果出钱出力的却是自己……·    停好了车,江怀溪走在前面,陆子筝慢几步在后面跟着,看着江怀溪娴熟地拉了一辆推车,一手插在呢外套兜里,一手悠闲地推着车。
见陆子筝走得慢,江怀溪回过头催促:“到前面来挑东西吧,早点回去,我现在又冷又饿·”·    陆子筝几步就到了她身边,一边挑看货架上的食品,一边问她:“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时,觉得你仿若不食人间烟火,可是,后来,你对我说过最多的三个字竟是,我饿了。”
    江怀溪推着车往前走了几步,停下来拿起了一盒咖喱,仔细地翻看生产日期,语气淡淡回她:“是么我以为第一次见我,你就记得你有多讨厌我了……”·    陆子筝停在原地,心中一滞,愣了半响,才神色复杂地低下了头。
    原来,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她已经可以轻松地回想起这件事了·想起时,当年满心的愤慨与委屈,竟已尽数被平和与淡然取代了··    陆子筝凝视着眼前这个低着头,敛着眉,两手拿着不同品牌的相同酱料认真比较的恬静女人,只觉恍如隔世。
苦笑,也许,该感谢当年那一场莫名其妙的开始·    正兀自沉吟中,却看见江怀溪抬手轻巧放回了一个罐头,另一个罐头放入推车中,而后,伸出秀美的小指轻轻地拨开低垂到眼前的几缕乌发,继续推车向前走。
那一低头,一举手间的别样风情,竟是看呆了陆子筝,一时间,走了神··    直到江怀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身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冷不丁出声:“我觉得和我一起出门的时候,你还是稍微保持一下形象,不要拉低我的形象比较好。”
    陆子筝才尴尬回神,呆呆反问:“所以呢”·    江怀溪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神情,摇头叹息:“我觉得它可能卖不出去了,你向来引以为傲的公德心呢”·    陆子筝疑惑不解,低头一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手上的一包方便面,竟已经被捏的粉碎。
    江怀溪莞尔:“证据确凿,不容狡辩·”·    陆子筝颓然:“……”·    当两个人兴致盎然地提着菜回到陆妈妈家,开门却发现,陆妈妈坐在沙发上,一手按着左下腹,眉宇间明显是痛楚的神色。
看见陆子筝和江怀溪回来了,陆妈妈还是忍痛站起身子走向她们,强颜欢笑地想要接过江怀溪和陆子筝手上的袋子进厨房··    霎时间,陆子筝脸上的笑意被浓浓的担忧取代,她放下了袋子,快步上前扶过妈妈,低声问她:“妈,你怎么了”·    江怀溪弯腰拎起陆子筝放在地上的袋子,一起提到一旁放下,便又转身开门,吩咐着陆子筝:“扶着阿姨,去医院吧。”
    陆妈妈却推开了陆子筝的手,勉力笑着说道:“我没事,就是有些胃疼啦,老毛病了·你和怀溪不要小题大做,大惊小怪了·我坐一会就好了,去什么医院呀。”
·    陆子筝自然是不放心,坚持着:“妈,你看你都难受成这样了,我们去医院看一下,这样我怎么放心·”·    江怀溪也上前,温声劝道:“阿姨,走吧……”·    陆妈妈却也是坚持:“你们这些小孩子就是喜欢这样紧张兮兮的,我真的没事,我自己的身体我还不清楚吗多少年的老毛病了,中西医都试过,没用的。
今天下了点雨天寒了,就有点反应了·”她站起身子,拍拍江怀溪的肩膀,和蔼地笑说:“怀溪啊,留着带阿姨去医院的力气,跟阿姨进厨房帮阿姨打打下手吧。”
    江怀溪看了一眼满脸忧色的陆子筝,又看了一眼满脸坚持的陆妈妈,也是无奈,终是拗不过陆妈妈,只好妥协道:“好吧,阿姨,既然你不愿意去医院,那也先去躺着休息会吧,晚饭交给我来做吧。”
    陆妈妈却是不肯:“那怎么行呢,阿姨都说好了晚上让你来吃饭的,怎么能反过来让你……”话还没说完,便被陆子筝打断了:“妈,你去休息吧,怀溪她不会在意的。”
    而后,江怀溪提着菜进了厨房,陆子筝扶着妈妈进了卧房,又去客厅接了杯热水送进去给妈妈喝下后,才关上卧房的门,回到客厅沙发坐下··    坐在沙发上,陆子筝也不开电视,天色渐晚,夜幕渐渐低垂,她毫无所觉,连开灯都忘记了。
    江怀溪围着围裙,拿着锅铲,回过头,看见的便是陆子筝孤寂地坐在夜色里的身影·她转回身子,眉峰间汇拢起了小小的褶皱,而后,便听见她清冷沉静的声音在沉寂中响起:“子筝,进来帮忙……”·    陆子筝的神思被她突如的声音打断,身体忍不住轻轻地哆嗦了一下。
回过神,才发现四周都已经暗了,只有厨房,在一片寂黯中散发出橘黄色的暖光··    她沉重地站起身子,走向厨房,站在江怀溪身边,沉默地打开拿过案板旁的土豆,一下一下,机械地给土豆削皮。
    她的心思,在短暂的回归后,又再次回到了卧室里躺着陆妈妈的身上·她本就是容易消极之人,此时,各种可怕的念头充斥着她的脑海,令她惶惶不安,几乎不能自持。
    爸爸离开后,妈妈已经是她的全世界了,妈妈答应过她,永远不会离开她的,怎么能有事呢……·    那年,她刚刚上初三,爸爸刚过去世不过两周,她便被迫同妈妈一起站起了校长室,站在那个沉闷地让人喘不过气的办公室里,听着校长对妈妈语重心长地说:“子筝妈妈啊,我建议你带她去看看心理医生,这要是放在以前,是要犯流氓罪、□□罪抓起来的,我也是不忍心看着这个孩子就这么毁了自己呀。”
    她低着头,害怕地拉着妈妈的手,感受来自妈妈手的轻轻颤抖··    校长还在假模假样地劝说:“况且,你看,现在学校这里的情况,可能也不太适合她继续就读了,这件事,给她的班级和周围同学乃至学校都带来了很大的负面影响。
子筝妈妈啊,你考虑给子筝换个环境,转学吧·”·    她红着眼睛抬头,看向这个西装革履衣冠楚楚的男人·不久之前,这个男人,还当着全校的面,为她颁发了市科技创新一等奖的奖状给她,还让全部同学,向她学习、以她为荣呢。
    那些欺负她的同学也是,不久之前,还在客气地向她借作业抄,不久后的现在,却只会无故地扔她的作业,撕她的课本,甚至,在她的课桌上吐口水··    为什么,他们都变得这么快,这么陌生·    是不是,她真的做错了什么·    是不是她真的病了·    是不是她真的是,他们说的那样,是个变态,所以他们才这么对她·    陆子筝觉得她的世界,好像忽然间昏暗了,一切,都开始翻来倒去,晃来晃去,周围一切,都是那样的幽森可怕……·    她听见妈妈低哑着声音对校长说:“给我点时间,我们会转学的。”
    她牵着妈妈的手,步履沉沉地跟着妈妈出了校长室,身后,是等候在校长室外的好奇的同学投来各色的眼光,耳边,间或还能听见她们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温馨·    妈妈捂了她的耳朵,半搂着她,快步往外,几乎是逃跑的姿势··    终于,她们离开了那个校园,离开了那片幽森森的黑暗……·    妈妈搂着她,在校长面前始终忍着的眼泪终于落下了。
    陆子筝只见过三次妈妈的眼泪,第一次是在爸爸的葬礼上,第二次,就是那个时候·她觉得胸腔闷地发疼,开口便是哽咽,泣不成声,愧疚溢满了她的心间。
她只不住地认错:“妈妈,我喜欢女生,是不是……真的错的很厉害……是不是真的很变态让人害怕……对不起,妈妈,都是我的错,我错了,你不要哭,是我错了……”她哭得几乎要喘不过气了,愧疚认错后却也是委屈极了:“是不是因为我错了,所以大家才都要远离我,排挤我,所以学校才不要我了,老师才用白眼看我。
妈妈,是不是因为我这样犯了罪,所以爸爸才替我受了罚,离开了我们”她害怕极了,紧紧地抱着妈妈,问她:“妈妈,你是不是也会因为这个不要我,也会要离开我,妈妈……妈妈,你不要不要我……我改,我改,我都会改的……”·    妈妈却是心疼地回抱住她,在她耳边,不住地安慰她:“不是的,筝筝,不是的,你没有错,妈妈不会不要你的……”·    那时候,妈妈柔弱却又坚定地对她说:“筝筝,你没有错,更没有病,你只是,和大多数人的选择不一样而已,你不要害怕。
就像所有人都喜欢吃青菜,可你喜欢吃萝卜一样,你有什么错呢错的是他们·爸爸没有不要你,他的离开是意外,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妈妈更没有不要你,永远都不会的。”
    妈妈说:“筝筝,你要相信,就算这世上所有的人都站到了你的对立面,妈妈也会站在你的身边,永永远远,不会离开你的·”·    妈妈她不知道,她真的靠着这句话,撑过了很多年……·    从此,她相信,即便是这个世界再荒凉,也还有一个人,始终会陪着她,永不离弃……·    可是现在,她开始惶恐,妈妈说的,永永远远,又有多远呢·    陆子筝的眼眶渐渐、渐渐地红了,手上削土豆皮的动作,也慢慢、慢慢地停了下来。
她陷进了自己假想的悲伤里,难以自拔……·    突然,她眼前一黑,一只冰凉的手拂过她的双眼,冷地她一个条件反射闭上了眼睛,耳边听见的是江怀溪淡淡地说:“想哭就哭,憋着不难受么”·    陆子筝想睁开眼,却发现,好像睁不开眼只觉得眼睛火辣辣的、热乎乎的,眼泪不受控制哗啦啦地流,是……噢江怀溪不知道她的手刚刚一直在切辣椒吗她一定是故意的·    一时之间,伤感抛至了九霄云外,陆子筝羞恼地擦着眼泪,战斗力飙升,脑海里回荡的是:江怀溪,你死定了·    她一定要把案板上的生姜大蒜整个塞进江怀溪的嘴里· ·☆、第11章· ·吃饭的时候,陆妈妈从卧室里出来,脸色已经恢复了许多,还说笑着夸赞江怀溪:“怀溪啊,你这手艺可以出师了。”
话锋一转,对一旁关切看着自己的陆子筝道:“筝筝啊,你要向怀溪学着点·”·    江怀溪帮陆妈妈舀了碗汤,看着陆子筝淡淡地笑,陆子筝不以为意地说:“我不用学,想吃好的就回来找妈妈……”·    陆妈妈叹了口气,带着些宠溺:“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陆子筝开心了些,冲着陆妈妈眨眨眼睛努努嘴撒娇。
    江怀溪接下陆妈妈的话,笑道:“可不是嘛,不开心了还会哭鼻子呢,被人发现了还恼羞成怒想杀人灭口……”·    陆子筝挪眼瞪江怀溪,伸手夹了一筷子的菜丢进江怀溪的碗里:“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陆妈妈只是慈爱地笑着看着她们俩……·    吃过了饭,陆妈妈说什么都不让江怀溪再动手收拾残局了,江怀溪拗不过陆妈妈,也只好作罢。
陆子筝便充起了乖女儿,跟着进厨房要帮忙,却被妈妈赶了出来,理由是:你不要帮倒忙就好了,出去陪怀溪吧··    江怀溪坐在客厅瞅着不开心自觉被小觑的陆子筝一脸玩味的笑,陆子筝在她身侧坐下,开了电视,装作没看见。
    陆子筝因不放心陆妈妈的身体,便决定不回家在妈妈这过夜了··    陆妈妈收拾完碗筷后,便也到了客厅,三个人小坐了会·而后见时间也不早了,江怀溪便要起身告辞,这次,还没有等陆妈妈开口挽留,陆子筝却先开了口:“时间也挺晚了,外面也挺冷的了,开车也不安全,你也没什么事……”她装作若无其事地说了许多江怀溪回家不便的理由,却一直迟迟说不出下文。
    江怀溪却已经在门口穿好了鞋,一手搭着门把,微微勾了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陆子筝:“恩,所以呢”·    陆子筝别开脸,反正之前也挽留了:“不如就留下来吧……”她还是说出口了。
她看着旁边的鞋柜,就是不看江怀溪的脸,她感觉的到,江怀溪的目光正灼灼地看着她··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江怀溪拒绝了她:“不了,我明天有点事,你下午回家么我大概来得及来这里接你回去。”
    陆子筝一时间说不清心里的滋味,隐隐有些失落,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她的语调变得有些低落:“不用了,太麻烦了,我自己坐车回去就好了。”
    江怀溪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深深地看了陆子筝一眼,也不多说,和陆妈妈再次打了个招呼:“阿姨,那我先走了·”·    陆妈妈点点头,笑着叮嘱:“路上开车小心点。”
    江怀溪开门迈步而出,应她:“好,我会的……”·    门就要被带上了,陆子筝还在门边呆站着,不知想些什么。
陆妈妈伸手轻轻推了陆子筝一下,吩咐道:“去送送怀溪吧,最近电梯时好时坏的·”·    陆子筝抬头看了一眼门外的江怀溪,才发现她也正微敛了双眸,静静地看着她。
于是她垂了眼,答应妈妈:“好·”说罢,便随着江怀溪一起出了门··    她们一前一后走着,在楼道灯光的照映下,两个人颀长的影子,静默地拥抱,交缠……·    所幸,今夜的电梯无恙,刚刚按下键,门边开了,快的陆子筝有些所料未及。
    江怀溪微微侧过头,淡淡出声:“回去吧,不用送我下楼·”说完,抬腿便进了电梯··    陆子筝轻声:“我并没有下楼的打算。”
她转过了身子往回走··    她听见电梯的门提醒着,门要关了,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回走……突然,她又听见“叮咚”一声“门开了”……·    陆子筝停住了脚步,站了定身子……·    身后,传来了江怀溪熟悉的清冷嗓音:“不要担心了,有时候,生活并没有那么多的恶意。”
    陆子筝回过头,看向江怀溪,看见她右手纤长的食指按着电梯的开门键不放,目光沉沉,眸光里,是她少见的温柔神色··    “不要想太多,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她听见江怀溪如是说道·惯来冷清的声音,此刻却听出了几分温柔··    陆子筝轻轻地抿唇笑了,朝着点了点头··    于是,她便看见江怀溪松开了按着键的手,似乎也笑了一下,不过也仅是一瞬,她的笑意,便消失在了渐渐合上的电梯门后。
    回到家里,陆妈妈有些诧异地问她:“这么快回来了,没有送怀溪到楼下吗”·    陆子筝快步地走向阳台,便走边随声应她:“恩……”·    不多时,陆子筝便看见楼下车库里,一辆红色的车驶了出来,驶向远处,驶出小区,最后,一点一点,消失在了陆子筝的视线里。
·    为什么以前都没有发现过,江怀溪,其实也有很多自己的事情,时间,也不是那样的自由·是她以前没有在意过,还是,现在她,太过在意了·    陆子筝一手在阳台护栏上轻轻地画着叉,轻轻地呵了一口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了薄薄的白气升腾而起。
    就这样吧,这样就挺好的··    “在外面傻站着做什么,外面冷,快进去吧·”陆妈妈冷不丁地在背后出声··    陆子筝一时受惊,浑身抖了一下,险些惊叫出声。
    陆妈妈看陆子筝反应过度,乐不可支,笑话她:“怎么这么没胆子呀……”·    陆子筝一时间心有所感,低落了起来,伸手搂住陆妈妈,软语撒娇着:“我就是这么胆小,是个胆小鬼……所以,妈妈你就不要吓我了……”·    陆妈妈一手回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温声哄着她:“好好好,妈妈以后都不吓你了……”·    夜里,陆子筝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知道,她又失眠了,一时间烦躁不堪··    常年来,她都极难有一个安稳自然的好觉,早年一直靠着安眠药入眠,后来,有意识地控制了,可自那后,便开始了她长期睡眠不足的生活了。
    她睁着眼,看着窗外混沌的夜色,听着北风一下一下,袭击着窗户,玻璃,在吹袭中瑟瑟发抖,砰砰作响··    她转过身子,趴着伸手打开了床头柜的抽屉,摸索着取出了一绺柔软的乌发。
不过细细的几缕,却用红绳,仔细紧实地漂亮系着··    陆子筝在黑暗中凝视着细发许久,而后,把它压在了枕头下,闭上了眼睛,一下一下数着北风击窗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    意识渐渐地模糊,恍惚中,有人在她耳边轻声温语说着:“睡吧,不要怕,明天就好了……”·    大一第一学期的学期末,陆子筝运气不佳地感冒了,但她却一直没当一回事。
在潜意识中,陆子筝惧怕着医院那种地方,她始终无法忘怀,爸爸在医院离开时她感到的撕心裂肺的痛苦,在那里,所有的人都是一副愁苦的模样,四周惨白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
    只是,感冒却没有如她所预料地那般,乖顺地在放肆了几天后离开她,反倒是愈发猖狂·上体育课前,陆子筝便感觉浑身发热,但她并没有自备体温计,也不愿意开口向不熟的舍友借用,便带着不适感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去上课了。
    由于期末要考2000米,于是近几周每节体育课都是以跑步开始,当做适应性练习··    陆子筝和往常一样,一个人跑在了最前面·路过看台的时候,她看见了江怀溪,如往常一般,带着耳机,捧着本书,悠闲地坐在上面休息,怡然自得。
    陆子筝边跑边忍不住思索着,这样冷得天气不上体育课也要来吹吹风真的是一个正常思维吗但她还未来得及多想,思绪便被愈演愈烈地热度湮没了。
她感觉身体愈来愈热,脚步越来越重,好像有点跑不动了……·    然后,她就真的没有再跑动了……·温馨·    她晕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入目的便是医院那万年不变的可怕白色的天花板,刺眼沉闷·沉沉地转动头,意外地看见身边的人竟是江怀溪··    江怀溪正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安静淡然地看着书,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捏着书页,翻过的时候,发出轻轻地沙沙声。
她不说话不作怪的时候,倒真有一副名门闺秀的优雅··    看见陆子筝醒了,江怀溪放下了书,皱着眉看着她,带着几分薄怒轻斥道:“倒是挺会逞能的,不知道自己发烧了吗”·    陆子筝奇怪自己竟像在这口气里听出了几分心疼,也只当是自己烧糊涂了。
于是便只是问她:“你送我来的”·    江怀溪重新低下头拿起书随意地翻着:“不用太感激我,也不过正好只有我闲着。”
    陆子筝被噎了一下,要出口的“谢谢”就这样滞在了喉咙里·她打量着江怀溪,忽然发现她秀挺的鼻尖似乎有一层细细密密的汗,嘴唇,也是淡淡的紫色。
微微愣神,难道是送她来的途中冻到了吗出于她惯有的良心,她有些不安地问了:“你嘴唇怎么是紫的”·    江怀溪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抬头定定地看了看她,莞尔一笑,问:“没有试过紫色的唇膏吗我觉得颜色还不错,要喜欢的话,我送你一些。”
口气里是显而易见的嘲笑,你真孤陋寡闻··    陆子筝吸了一口气,果然是她想太多了·翻了个身,不和江怀溪一般计较·刚翻过身,便听见江怀溪站起身子的声音:“学校那边我帮你请假了,医院这边没有我的同意是不会让你走的,你安心呆着吧,我先走了。”
    陆子筝翻回身子,刚想问她:“什么叫医院这边没有我的同意不会让你走的”可是,却看见江怀溪已经合上门离开了。
    睡梦中的陆子筝睡得有些不安稳,眉头不自觉的紧锁着,朦朦胧胧地想着,最初的江怀溪,简直不能再讨厌了,谁允许她在她面前分分钟上演什么霸道总裁的戏码· ·☆、第12章· ·然而,很快陆子筝的朦胧的意识又被弥漫的梦境回忆所吞噬了,隐约中,陆子筝还是忍不住为江怀溪更正了一下评价。
恩,后来,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    意识,便又回到了梦中……·    医院病房中,陆子筝本放在外套中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细心地掏了出来,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江怀溪前脚刚走,后脚手机便响了起来·陆子筝用着安好的一只手艰难地把手机摸了下来,电话是许柏晗打来的··    接起电话,便听见许柏晗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关切地询问:“子筝,刚听人说你上课的时候晕倒了,怎么了,还好吗”·    陆子筝放柔了声音宽慰她:“姐,没事的,只是发烧了。”
    许柏晗还是不放心,询问着陆子筝所在的医院和病房,非要来看她一眼才安心··    陆子筝只好一直温声劝她,告诉她没事的,不用特意来一趟的,她打完点滴晚上就回去了。
    许柏晗出行不便,陆子筝怎么忍心再因为这点小事麻烦她一趟呢··    许柏晗知晓陆子筝的心思,执拗不过陆子筝,也只好作罢·嘱咐了她回学校了找她后,才想起另外一件事,问陆子筝:“你认识江宝,和她很熟吗”·    陆子筝一愣,一时反应不过来:“江宝”·    许柏晗道:“江怀溪啊。
因为江家的人对她宝贝的不像话,所以大家都戏称她江宝·”·    陆子筝怔了一下,就忍不住抿唇笑了·她想起那有过一面之缘的江怀川,家里人确实对江怀溪宝贝的紧。
再一想江怀溪那张高冷倨傲的脸,配着这戏称,倒是莫名喜感··    她淡声随意地回道:“不太熟,不过有过几面之缘罢了·”·    许柏晗的声音带着些疑惑:“这就奇怪了,听大家说,她好像挺关心你的。
你一晕倒,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在看台上的她却是第一时间起身跑了过去·然后也是她打电话让人开车过来,亲自抱着你上车带你去了医院的·在我印象中,她可不是一个热于助人,友爱同学的人。”
    陆子筝倒没有想到事情过程是这样的,也有些惊讶于江怀溪的热心·她想了想,问许柏晗:“在你的印象中,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许柏晗沉吟半响,回答道:“沉稳冷静,疏离冷漠,像是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陆子筝好笑,说道:“外表像是这个样子,但事实也可能是高傲自大,目中无人·”·    许柏晗惊讶:“你认为是这样的吗”·    陆子筝笑笑,想起江怀溪刚刚认真看书时的样子,又否认了:“没有,我只是随便说说,毕竟人总有多面的吧。
不过不管是哪一面,她和我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回学校后,我还得想想怎么还她这个人情·”·    许柏晗叹了口气,若是和陆子筝不熟悉,怕也只能觉得她疏离冷漠又高傲吧。
若是人与人之间的所有付出与回报都对等,所有人情都可以两清的话,人与人之间,又哪里有牵绊与联系·大部分人与陆子筝是无法成为朋友,因为,她总不给你机会,让她亏欠与你。
    点滴快要滴完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是一个沉稳的穿着西装的男子,手上提着两个袋子··    陆子筝看着他,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疑惑。
    男子对着陆子筝客气地笑了笑,把袋子里的保温饭盒提了出来,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说道:“陆小姐,这是小姐让我给你带来的晚饭,你趁热吃了吧。”
    陆子筝抬头看了看,点滴已经完了,她按了床头的铃,让护士过来拔针,而后对西装男说道:“不用了,我一会就走了·替我谢谢江怀溪。”
    男子皱了皱眉,一脸为难的样子,低声带着哀求的口吻:“陆小姐,小姐说了你现在不可以出院,晚上还有点滴要打的,你不要为难我们·”·    护士进来拔针,动作十分轻柔,听到男子的话,也一边帮着陆子筝按棉签,一边帮腔劝陆子筝:“陆小姐,医生安排了你晚上还有点滴要打的,既然来了医院,就把病好好看好了不是”·    她看了一眼陆子筝,见她表情似乎没有一丝松动,只好装可怜:“陆小姐,小姐说了,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让你乖乖地在医院把点滴打完,把病看好。
她回来的时候,要是你已经走了,我们就不用来上班了·”·    陆子筝讶然,什么霸道的命令·她有些不高兴地反问:“她的话这样有分量么难道医院是她开的”·    小护士点头:“陆小姐不知道吗这医院确实是在江小姐名下的。”
    陆子筝两眼一黑,江怀溪,你赢了··    磨不过小护士可怜兮兮的哀求,看不过西装男惨兮兮的苦瓜脸,陆子筝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留在医院。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果然护士又提了一瓶吊瓶进来了,她在护士扎针的间隙问她:“明天有点滴吗”·    小护士笑了笑,回道:“陆小姐放心,明天没有了,明天你就可以出院了。”
说完,小护士又忍不住,八卦兮兮地问陆子筝:“陆小姐和小姐和熟吗”·    陆子筝轻哧一声,冷淡地吐出两个字:“不熟。”
    小护士识趣地不多说话了··    点滴打完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陆子筝正在接妈妈的电话,和妈妈说着:“妈,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嗯,好,你睡吧,晚安·”·    江怀溪推门而入,合上门,靠在门上,看陆子筝挂了电话,似笑非笑:“骗人的话倒是说的挺顺溜的·阿姨肯定不知道你把自己照顾到医院了吧。”
    陆子筝脱了衣服躺下,冷淡地送客:“我没走,会待到明天的·”意思是你可以回去了··    啪嗒一声,灯忽然被关上了,四下瞬时进入一片黑寂。
陆子筝没有防备,忍不住轻呼出声:“啊……”·    黑暗中有一阵清越的笑声响起,江怀溪的声音带着笑意:“胆子这么小,一个人敢睡吗我做事向来有始有终……”说话间,陆子筝听见有脚步声在接近,而后,她便看见一个黑影,坐在了她床边的椅子上。
    江怀溪说:“我难得做一次好人,就帮人帮到底吧,你快睡,睡了我就能安心地走了·我好心帮你,你不会要打破我的做事原则,恩将仇报吧”·    陆子筝从鼻子里轻轻“呵”了一声,不说话。
表示我睡了,你可以走了··    她专心致志一心想要入睡,可惜她惯常失眠,越想睡,便越睡不着·她闭着眼睛,一下一下数绵羊,越数越清醒。
夜深了,北风大作,有风吹进来,带来阵阵寒意··    她感受到,江怀溪轻轻地起身,几乎没有听见脚步声,便听见了窗户被关上的声音·而后不多时,椅子旁又有呼吸声传来。
    北风吹不进来了,于是便不高兴地狠狠敲击着窗户,一下,两下,三下……·    意识开始渐渐模糊,睡意开始沉沉袭来,隐约间听见有人叫她:“陆子筝……”·    烧了一天,陆子筝早已经疲乏极了,现在睡意上来了,一点回答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想好好地睡一觉,什么都不想了。
    完全失去意识之前,她听见有一个低缓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呢喃着:“睡吧,不要怕,明天就好了……”·    陆子筝一觉睡醒,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梦与现实。
    陆妈妈敲门进来,端了一杯温开水给陆子筝,摸了摸陆子筝的脸,慈爱道:“还没睡醒,还在做梦啊……”·    陆子筝接过水,看着妈妈的脸,笑了笑。
睡醒了啊,一觉睡醒,经年已过,相同的是,睡醒之时,梦里耳畔温语的人,都不在身边··    早上十点多的时候,昨天还说着今日有事的江怀溪竟意外出现了,身边还带着个年轻女子,长发披肩,西装笔挺,神色淡淡,寒气逼人。
    陆子筝开了门,看着她们,有些讶异··    江怀溪不客气地把门推大,一脚迈了进来,一边脱鞋一边问着:“阿姨在家吗”·    陆子筝关上门,回道:“在,怎么了。”
说着,从鞋柜里拿出了一双脱鞋,蹲下身子递给了那个年轻女子,抬头的瞬间,才发现了女子身上背着的医药箱··    果然,江怀溪说:“我带了个医生来给阿姨做一下简单的检查。”
    陆子筝侧目,静静地看了一眼江怀溪,江怀溪在低头认真地换鞋·陆子筝无声地笑了笑,说道:“我去叫她·”·    陆妈妈觉得她们小题大做,但见江怀溪已经把人带来了,也不好推辞,只好配合着了。
    年轻女子挂着听诊器这里听听,那里听听,这里按按,那里按按,陆子筝的心,随着她的动作,一跳一跳,毫无规律··    许久后,女子终于收了手,声音淡淡冷冷的:“检查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也不能说明什么,要是要安心的结果,还是要去医院进一步检查·”·    但陆子筝听到“没什么问题”的时候,心便安了一大半,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陆妈妈也笑说:“我就和你们说没什么问题啦,还去什么医院啊,没事啦·怀溪啊,谢谢你了,为阿姨费心了·”·温馨·    陆妈妈留江怀溪和女医生在家里吃中饭,女医生神色淡淡地表示要回医院上班,陆妈妈怕耽误她工作,也不好勉强,便让陆子筝送她下楼,江怀溪也跟着下去。
    到了楼道口,女医生便朝着陆子筝和江怀溪微微颔首,示意她们进去··    江怀溪也不客气,干脆地转了身进楼··    陆子筝又认真地朝着她道了谢,才跟着江怀溪进楼。
    电梯里,江怀溪和陆子筝一左一右地站着,距离有些远,陆子筝看着电梯门开闭的那条缝,淡声说道:“我替我妈妈谢谢你·”·    江怀溪不乐意地轻笑一声:“你就不谢谢我吗我怎么觉得你刚刚对医生说的谢谢听着比较真诚。”
    陆子筝转移话题:“刚刚那医生叫什么,有点面善·”·    江怀溪了然一笑:“哟,你是看上人家年轻貌美了吗有点面善这么老套的搭讪话语都说出来了,我估摸着你大概是在梦里见过人家了。”
    陆子筝侧目瞪了一眼江怀溪:“我是认真的·”·    她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只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    江怀溪收了笑:“你哪里听得我不是认真的她叫江忘,比你小一岁,目前应该单身,恩,你还是有希望的。”
    陆子筝反唇相讥:“你倒是了解的挺清楚的,连感情状况都这么清楚,也下了一番功夫”·    江怀溪侧目看了陆子筝一眼,挑眉笑了一下:“现在,你是对江忘的感情史感兴趣了,还是对我的感情史感兴趣了”·    陆子筝一愣,随即低了头,不看江怀溪,淡淡地回答她:“不巧,都不感兴趣。”
    “叮咚”一声,电梯的门开了,江怀溪迈开了大步往外走去,陆子筝紧随其后,犹豫半天,临近家门之时,她还是伸手拉住了江怀溪的衣角。
    江怀溪停下脚步回头看陆子筝,只看得她抬眼灼灼看着她,面色有些红,表情却是极致认真··    陆子筝说:“怀溪,谢谢你。”
    江怀溪认真地看着陆子筝,弯了眉眼,抿唇一笑·她抬手覆在了陆子筝牵着她衣角的手,轻轻地握住,带着陆子筝往前走:“恩,这回听着像那么回事了。
孺子可教·”·    江怀溪的手有些凉,凉意从陆子筝温热的手心传递到心上,却是慢慢地温热了起来·陆子筝不敢回握江怀溪的手,只由着江怀溪力道轻轻地握着,却已然觉得心安无比。
    有时候,握的太紧太用力,反而容易走散,因终会倦怠松懈;就这样,不紧不松,因为小心翼翼,也许倒能得长久,是不是· ·☆、第13章· ·12月24日圣诞节前夕,街道似乎比往常拥挤了许多,圣诞老爷爷的形象随处可见,超市里的苹果都要堆积成山了。
    单身的人对这样的节日是没有特别的感觉与特殊的期待的,陆子筝大清早进了翻译社之后,便目睹着身边的女同事,收到了一束又一束的鲜花,笑的人比花灿。
    收到花的人,享受着其他同事艳羡的眼光和调侃,状似不经意地透露着晚上的约会和行程,陆子筝向来不凑那个热闹,熟视无睹地做着自己手头上的事·她并不羡慕,为了迎合而做出羡慕的姿态,抱歉,她也做不到。
    可是即便她保持了极度的安静表示她对这个话题并没有兴趣,也还是有人不愿意放过她··    同事张丽讨论羡慕够了,回到自己办公桌的时候,路过陆子筝的桌子,语带哀怨地出口问她:“子筝,看这里也就我们没花没约,孤苦伶仃的,我晚上有朋友组织了一场聚餐,有兴趣一起去吗”·    陆子筝和她平日里也没有过多的交集,但却知道,张丽背后没少议论过她。
·    她礼貌地笑笑,回绝她:“不了张姐,我晚上和妈妈约好了·”·    话音刚落,便有快递员捧了一大束红玫瑰进来,见到陆子筝桌子前的铭牌,径直过来要陆子筝签收。
    陆子筝皱着眉签下了花,花上面没有任何卡片,一大捧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摆成了一颗苹果的模样,倒是迎合了平安夜这样的日子··    张丽轻哧一声,语带酸意地说道:“哟,看来是我多虑了,子筝你怎么会佳节独过呢。”
说着一摇一摆的走了,边走,还边装作自言自语说道:“王总今天好像回来了……”状似自言自语,可声音却大的办公室里的人都听得见,本在讨论陆子筝玫瑰花的声音一瞬间消失了,办公室里有片刻的沉寂。
    陆子筝锁着眉头看着张丽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不要和她一般计较·她早便知道,张丽和其他一些爱咬舌根的同事在背后议论着她和翻译社总经理有不正当的关系,所以有好的差事总是能落到她手里。
    这么多年里,流言蜚语从无一刻远离过她,陆子筝早知道,别人的嘴你是堵不住的,她认了,所以,不争不辩,只当做从未听见··    有些事,只要自己知道,就够了。
相信她的人,不必多言,不信的人,更无需多言··    只不过,这花是谁送的,倒真是一时半会猜不透··    反正肯定不会是江怀溪,认识这么多年了,江怀溪送过她很多东西,但独独却从没有过花,即便送花,凭陆子筝对江怀溪的了解,她也绝不会送红玫瑰花。
    怀疑的人范围太大了,陆子筝想想也就作罢,她的好奇心向来有限·于是也就随手把花放到了一旁,继续做手头上的事··    中午午休的时候,倒是接到了江怀溪的电话。
    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着的“怀溪”两个字,莫名的陆子筝心里有了几分忐忑和难以言明的期待·但很快她又理智地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江怀溪约她明天晚上一起吃饭,在圣诞节这样可以称为特殊的日子里邀约,她也一样没有给出理由,没有任何客套,就像是极寻常的一顿饭罢了。
    陆子筝自是没有询问她关于花的事情,答应了下来,礼物已经准备好了,也得送出去不是··    刚挂了电话放进包里,手机又响了起来。
    陆子筝心突地跳动加快了一下··    只是拿出手机,看见来电显示的却是许柏晗了·她暗暗嘲笑了一下自己,究竟在莫名其妙地期待着些什么呢。
    许柏晗说许久没有见她,问她什么时候会回居州,和她见上一面··    陆子筝有些为难,目前她还没有回去的打算·自从妈妈也从居州来到了临州之后,她便未再踏足过临州。
与其说不愿回居州,倒不如说是,不敢回居州·怕见到那里的熟人,怕记起那里的不堪,怕又再次走不出那里的梦魇··    许柏晗听出她的犹豫,她向来善解人意,也不为难强求陆子筝。
换了个话题,感慨说道:“新的一年又要到了呀,时间过得可真快·”·    陆子筝站在窗边,俯视着高楼下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行色匆匆的路人,有所感慨:“快的都还没来得及留下什么。”
    许柏晗在电话那端温婉地笑了,劝慰道:“子筝你总是喜欢回头看,过去的就过去了,该注目的,是怎样把握这个新的开始吧·”她顿了一顿,说道:“只要还有时间,就意味着还有希望,不是么”·    冬日的暖阳终于移换到了陆子筝的身前,穿过透明的玻璃窗,用它的光辉笼罩住了陆子筝,送来了令人舒心的暖意。
    “只要还有时间,就还有希望·”那一年,许柏晗也是这么和她说的··    高二那一年转学后,陆子筝又回到了那些年自己最熟悉的郁郁寡欢中,作为转学生,一个人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除非必要,从不主动与班级同学说话,重新回到了自己一个人的世界中。
    体育课的自由活动之时,她一个人坐在操场看台上,看着操场上三三两两结伴玩耍的同学,看着手牵手有说有笑一起走向远处的人影,不由得悲中从来··    连萱在她的视线里消失地那样轻巧,可陷在回忆里的她,又该怎样抽身地潇洒·    她一个人茫然地走出了操场,在这样旷大的地方,她越发地感觉到了自己得孤寂与渺小,找寻不到属于自己的,一点点的,存在感。
    操场不远处的草坪边有一方清澈的湖泊,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引人注目··    陆子筝踩着草坪,一步一步地往前迈去·她低下头,在粼粼的水波中,清楚地看见了自己没有生气的脸庞。
她试图对自己微笑一下,却发现好像忘记了该怎样抽动那块肌肉,怎么笑,都显得悲哀··    鞋子已经被湖水浸湿了,带着丝丝惬意的凉意,舒缓了她痛楚的神经。
陆子筝有些麻木地想着,把小腿也浸进去会不会更舒服一点于是,她又往前走了几步··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声温润的女声,惊醒了陆子筝:“裤子要是湿了,可不会太舒服。”
    陆子筝恍如大梦初醒,低头看了一眼已经被打湿的裤脚,回头看着已经离得有些远的湖岸,一时间竟有些无法想起自己是如何来到湖中··    她也被自己吓到了,心砰砰直跳,忙转回了身子,上了岸。
    岸边的草坪上坐着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眉目精致,面容温婉,身上有着的是少年人难有的从容淡然·她看着陆子筝,眼神里是陆子筝很久不曾从陌生人中得到的温暖与关切。
    她摇动着轮椅来到了陆子筝的身边,抬头温和地注视着陆子筝··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地,笑容暖人,话中,却不由得带了些渗人的寒意:“我有时候啊,也会想试试看,在水里的感觉是不是舒服的。”
    陆子筝咬着唇看她,脚步挪不动分毫··    许柏晗却伸出手,拉住了陆子筝的手,放在了自己软在轮椅上无力的双腿上,轻笑一声,说道:“可是,最后还是会舍不得啊。
舍不得离开,舍不得放弃·”·    陆子筝放在许柏晗双腿上的手不自觉地颤抖着·那是一种慌张,一种羞愧··    许柏晗说:“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有多么的不开心。
可是你想想,在你还能用双腿努力走过泥泞的时候,有的人没有双腿,匍匐着都没有放弃前进·你又什么立场,比这些人更脆弱,更胆怯”·    陆子筝蹲下了身子,把头埋进了双膝之中。
    许柏晗伸出了手,轻轻地拍了拍陆子筝的肩膀,又摸了摸她的头,动作轻缓温暖,声音温和悦耳:“只要还有时间,就还有希望·只要生活还给着你一线希望,你就不应该轻易绝望。”
    她轻轻地抬起了陆子筝的头,目光和煦地看着陆子筝,笑着说:“许柏晗,我叫许柏晗,交个朋友·”·    陆子筝怔怔地看了许柏晗许久,才低声地回答了她:“陆子筝,我叫陆子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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