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掷温柔gl by 闵然(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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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掷温柔gl by 闵然(4)
·    陆子筝侧过头看江怀溪,目光沉沉,江怀溪分辨不出其中的意味··    许久,陆子筝终于张口吃下了··    于是,江怀溪就马上又舀了一口汤递了上去。
    陆子筝张口喝下了,而后便伸手接过了勺子和饭,低下了头,草草地吃了几口,又推回给江怀溪了··    江怀溪不好再勉强她,只放下了饭,自己拿着勺子,也草草地喝了几口汤了事。
    她们一起熬到了天明,江怀溪让人买了常用的生活用品,带了干净的衣服和早饭过来,拉着陆子筝去隔壁她常用的病房梳洗·陆子筝本不愿意离开,江怀溪冷静道:“你也不想让阿姨看到你这样憔悴的模样为你担心吧”·    陆子筝才不得已地离开了。
    早上陆妈妈醒了,拔了呼吸机,陆子筝和江怀溪按照医生叮嘱的,一个一个进去看她··    陆子筝进到了病房里,意外的在陆妈妈面前,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反而笑着安慰妈妈道:“妈妈你别担心,医生说你没什么事的,过几天就会好起来的。”
    陆妈妈哪里不清楚自己的身体,她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天了,此刻反而更心疼陆子筝的强颜欢笑·她心疼地看着陆子筝,勉强笑了笑,说道:“恩,妈妈一点都不担心,你好好的,妈妈就什么都不怕了。”
    陆子筝在里面没有呆上多久,就掩面出去了,她怕在病房里再多呆上一秒,她就要在陆妈妈面前掉下眼泪了··    江怀溪因着连日的生病与一夜的无眠,声音早已嘶哑不堪。
她一进去,开口就是低哑的道歉:“阿姨,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早点发现,对不起我太过大意,对不起我这么笨……·    陆妈妈慈爱地摇了摇头,道:“好孩子,你有什么错,是阿姨对不起你才对,让你跟着一起担心了……”·    江怀溪红了眼睛,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后,只低低地坚定承诺了一句:“阿姨,不要担心子筝,有我在……”·    陆妈妈闻言欣慰地笑了:“有你这句话,阿姨就放心了。”
    第二天,在陆妈妈的坚持下,陆妈妈离开了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江怀溪特意为她安排的双人普通病房,一张床给陆妈妈用,一张床给陆子筝休息用。
    随着陆妈妈早前隐瞒着陆子筝治疗的病历上交和医院的后续检查,医院已经确诊陆妈妈为胃癌晚期,时日无多了··    陆子筝在主任办公室里从主任口中得知这一消息时,身子撑地笔直,冷静地和主任说了声“谢谢”后,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江怀溪不放心,快步地追了上去,陆子筝却回头淡淡地回拒道:“怀溪,不要告诉我妈妈,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那天傍晚天快黑了,陆子筝才带了晚饭,神色如常地回来了,可红肿的双眼,却不留情地出卖了她。
进了病房,陆子筝自若地说着笑着给陆妈妈摆上了小桌子,乖巧道:“妈妈,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江怀溪坐在一旁的床上,看着陆子筝明显哭过红肿的双眼,黯淡了双眸。
    病房里的另一张床形同虚设,陆子筝几乎没有爬上床休息的时候,陆妈妈和江怀溪都担心陆子筝会垮掉,有时候不得不声色俱厉地呵斥她去休息一会··    可陆子筝本来睡眠质量就差,现在,越发的严重了。
她明明是困倦极了,爬上床几乎可以沾到枕头就睡,但不过一会,她就会惊醒,非要看一眼确认陆妈妈还好好地躺在床上才能安心··    不过一周时间,陆子筝就瘦的形销骨立。
    周二的那天下午,陆子筝和江怀溪都在病房里陪陆妈妈聊天,陆子筝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陆子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竟是纪瑶,她有些犹豫着,不想接电话。
    陆妈妈却催促道:“子筝,怎么不接电话”·    陆子筝犹豫再三,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端,纪瑶说:“陆子筝,四点我在你翻译社对面的咖啡厅等你。”
    陆子筝莫名其妙,疑惑道:“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吗”·    纪瑶却故弄玄虚坚持道:“你来了就知道,我会一直在那等你的。”
说完,径自挂断了电话··    陆子筝看着挂断的通话,蹙着眉头,不明所以··温馨·    陆妈妈虚弱地笑了笑,道:“子筝,有什么事你就去吧,妈妈这里还有怀溪,你不要担心.”·    陆子筝不放心地看向江怀溪,江怀溪朝着她点了点头,示意让她放心。
陆子筝迟疑了一会,终于站起身子穿了外套决定去赴约··    陆子筝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陆妈妈和江怀溪了·江怀溪给陆妈妈削了一个水果,皮削的薄薄地连在一起,十分漂亮。
陆妈妈忍不住夸赞道:“真是不敢想,几年前你还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都不会的大小姐·”·    江怀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陆妈妈却突然感慨道:“怀溪,为了子筝,辛苦你了。”
    江怀溪一愣,看着陆妈妈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接口··    陆妈妈直直地看着她,眼神睿智又犀利:“怀溪,告诉阿姨,你在害怕什么”·    江怀溪的笑意一僵,渐渐消失于唇畔,在陆妈妈的目光下,她所有的犹疑像是无所遁形。
    她也问自己,江怀溪,你在害怕什么·    她回想起那一年她大病初愈销假回学校,赶上了电台给大四办的欢送会,电台公认的金童玉女黄泽和齐雨却都默契地没有去参加。
那时候,盛宴散席,她陪着陆子筝走在校园湖边长长的大道上,路灯的光把她们的身影拉的长长的,凉风习习扑面而来,她看着身边的陆子筝,无数次生出渴望想就这样与她走到地老天荒。
陆子筝慢慢地走下了大道,走上了湖边的木栈小道,她目光悠远地望着湖面,声音轻轻地问她:“怀溪,你说,人们为什么总要给别人许诺一些无法坚守的承诺如果黄泽和齐雨从未开始过,是不是现在,也不会这样天涯陌路了是不是不曾得到过爱情的短暂愉悦,就也不会有那分开后的长久遗憾和痛苦了要是不能够天长地久,又何必有那曾经拥有。”
    那时候,她像是头上被沉沉打了一记闷棍,心中渐渐有了凉意·她敛了眉眼,站在陆子筝的身后,灼灼地看了她许久,最终,沉沉回应她:“也许是吧。”
    江怀溪记事以来就在不停地出入医院,进出急救室,她早习惯了冷静地对待各种医疗器材在身体上摸索检查,从来没有因此害怕哭泣过·几次三番地从手术台上死里逃生,让她早知道了,人生中有太多的事,是在意不得,强求不得,羡慕不来,能做的,唯有坦然面对,无惧无畏。
佛说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放不下,她本以为自己早已超然其外,陆子筝却出现在了她的生命中,给她尝遍了其中的万般滋味··    无法保证的承诺,她怎么敢许给陆子筝。
她不怕自己伤心,只怕陆子筝再次失望难过··    江怀溪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陆妈妈这个问题,万般滋味在心头,最后,只低低地说了一句:“阿姨,对不起,是我不够勇敢……”·    陆妈妈叹了口气,伸手轻轻地拍了拍江怀溪的肩膀,和蔼道:“傻孩子,阿姨知道你一定是有难言之隐。
你只要知道,阿姨如果能把子筝交到你的手里,也就能放心地离开了·”·    江怀溪看着陆妈妈,双眸,渐渐氤氲起了蒙蒙水汽……·    咖啡厅里,纪瑶坐在陆子筝的对面,冷冷地打量了陆子筝半响道:“陆子筝,恐怕又要让你失望了。”
    陆子筝没有时间和精力听她不阴不阳的讽刺,淡淡道:“我赶时间,还请你长话短说·”·    纪瑶轻笑一声,掏出了一张支票,推给陆子筝,颐气指使道:“连萱让我和你说一声对不起,对你说过的承诺,她还是无法做到。
她希望你能够离开她的视线,不要再打扰到她·支票,你看着填·”·    一瞬间,陆子筝冷了脸·她咬着唇,终于怒极反笑,拍桌而起,把支票拍在了纪瑶的桌前,冷笑道:“你帮我问问她,她觉得自己对我的感情能够值多少钱告诉连萱,在我眼里,早已经一文不值了”连萱给她的羞辱,还不够多吗即便她未曾把她后来的承诺放进心里,却也相信了她的情有可原迫不得已,渐渐心软释怀了。
可最终,连萱回报她的是什么·    说完,陆子筝就不顾纪瑶的惊愕,从钱包里取了一叠的钱甩在纪瑶的眼前,当做咖啡钱,而后提了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离开的路上,陆子筝还是忍不住掉落了一颗眼泪,但她马上就擦干了,斥骂自己,为这样百般戏弄自己的人,一点都不值得··    可她还是觉得伤心难过,为什么大家的承诺的分量都那么轻,难道,所谓的承诺,真的都是骗子说给傻子听的吗她讨厌骗子,却厌恶自己,竟然总是一个傻子……·    她刚刚坐上出租车回医院,就接到了江怀溪的电话,江怀溪的声音,慌乱又无措:“子筝,快回来,阿姨又进急救室了。”
    那一瞬间,陆子筝觉得自己的耳朵被江怀溪不大的声音,震的嗡嗡作响,手机从耳边滑落在了车座上··    到了医院,一下车,陆子筝就用最快地速度跑向急救室,远远跑向江怀溪的时候,就耳尖地听见医生出来对江怀溪说:“让家属做准备吧……”·    下一秒钟,陆子筝就失去了全身的力气,摔倒在了医院冰冷的地板上。
    江怀溪闻到巨大的声响,一侧目见到扑倒在地上的陆子筝,就快步地跑过来伸手要去拉,陆子筝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大力气,猛地把江怀溪推得一个趔趄,瘫坐在了地上。
    陆子筝自陆妈妈住院以来,一直隐忍不发的痛苦与委屈,终于在此时此刻都爆发了出来·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嘶哑着声低吼江怀溪:“走开,你走开,你们不是都在骗我吗都要离开我,不是都不要我吗都走开,不要管我……”·    江怀溪紧抿着唇红着眼默默地一手撑地坐起了身子,没有看一眼擦破了皮的手背,忍着疼痛,一瘸一拐地走到陆子筝的跟前蹲下,心疼地张开了双臂,把陆子筝拥入了怀中。
她的声音,同样沙哑,却温柔异常:“子筝,不要怕,不怕,我在……”·    陆子筝挣扎推搡着要脱开江怀溪的怀抱,哭着控诉道:“你不是也不要我吗你不是说只能做好朋友吗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反正最后你也是不要我的……”·    可江怀溪却紧紧地抱着她,不愿意放开手,陆子筝感觉到,自己的脖颈上,有冰凉的液体,顺着流下……·    渐渐地,陆子筝也不再挣扎,安静了下来,虚弱地靠在了江怀溪的怀里,任由着江怀溪,紧紧地抱着自己……· ·☆、第38章· ·陆妈妈终于有惊无险地出了急救室,但这次,医生的头已经摇不动了,在陆子筝抓着他的手急切地询问他病情时,只沉重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样用最委婉地话告知她残酷的实情,只好无力说道:“我们尽力了……”·    陆子筝紧攥着他白色袖子的手,无力地耷拉了下去,面如死灰……·    陆妈妈半夜醒的时候,陆子筝正坐在她的床边,睁着红肿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看见陆妈妈醒了,陆子筝连忙倒了一杯水递给陆妈妈,扶着她半坐起身子喝下··    陆妈妈喝了口水,干哑疼痛的嗓子感觉好受了一点,她的声音嘶哑无力,勉强扯出了一抹笑挪揄陆子筝道:“一直看着妈妈做什么,能在我脸上看出一朵花吗”·    陆子筝眨了眨眼睛,苦笑着答道:“我怕我一闭上眼睛,再睁开,你就不见了……”·    陆妈妈的笑渐渐凝固在了唇边,久久,才低低地叹了一句:“傻孩子……”·    陆子筝突然趴下了身子,伏在了陆妈妈的身上,像个孩子一样,哭得无力又绝望,肩膀不停地在抖动着,她哽咽地哀求着:“妈妈,求求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陆妈妈也滚下泪来,抬起无力的手,轻轻地拍着陆子筝的肩膀,无声地安抚着她,这一次,她不敢再承诺陆子筝“不要怕,有妈妈在”了。
    陆子筝哭声渐渐止住了,陆妈妈还在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沉默了许久,才和陆子筝商量着:“筝筝,明天出院好吗妈妈想回居州,想爸爸,想舅舅他们了。”
    陆子筝抬起沉重的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陆妈妈,头摇得像波浪一样·她知道,离开了医院,意味着什么··    陆妈妈却双眸带了恳切,恳求陆子筝道:“筝筝乖,让妈妈回家,好不好……”·    陆子筝双手捂着脸,呜咽了好久,才哽咽着断断续续挤出了一句“妈妈,好,我们回家。”
    陆妈妈伸出手,无力地帮陆子筝擦拭着不断溢出的泪水,轻轻喃喃道:“好孩子,妈妈的好孩子……”·    第二天早上,江怀溪便在陆子筝的请求帮陆妈妈办理了出院了手续,而后,不顾陆子筝的婉拒,开了车接陆妈妈出院,随着陆子筝和陆妈妈,送她们一起回到了居州。
    陆子筝的舅舅一家人闻讯也赶到了陆子筝家,陆子筝舅舅一个大男人,见到倒在床上已经无力起身的陆妈妈,一瞬间就潸然泪下··    陆妈妈让陆子筝把她扶起来,而后勉强笑着打趣道:“哥,男儿有泪不轻弹,你一定是被风迷了眼对不对”·    陆子筝舅舅擦干了眼泪,眼睛红红的,一声不吭地坐在陆妈妈的床边,憋泪憋的面色通红。
    陆妈妈转过头,拉过了站在一旁的江怀溪的手,对着陆子筝舅舅介绍道:“哥,这是我认得女儿,她叫江怀溪,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    陆子筝舅舅疑惑地看了江怀溪一眼,又顺着陆妈妈的眼神,看到了目光跟着陆妈妈锁在江怀溪身上的陆子筝,一瞬间了然。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又坚定地回陆妈妈道:“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们的·”·    陆妈妈点了点头,释怀地笑了··    回居州的第三天,从早上开始,天就阴沉沉的,午后,就下起了蒙蒙细雨。
陆妈妈看着窗外蒙蒙的细雨,恍惚中,好像看见陆子筝爸爸朝着他走来,笑容宛如初见那般灿烂,撑着一把墨色的伞,笑意盈然道:“阿妤,我来接你了,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她回过头,看着床边紧挨在一起的陆子筝和江怀溪,笑意渐渐爬上脸庞,伸出了手,拉住了陆子筝爸爸递过来的那双大手……·    陆子筝在陆妈妈离开的一瞬间,哭得泣不成声,紧紧抱着陆妈妈,不愿意离开,直到最后,情绪波动过大,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再醒来之后,陆子筝忽然反常地不哭不闹了,跟着舅舅和江怀溪有条不紊地忙前忙后操办着陆妈妈的后事··    只有江怀溪住在陆子筝家里,知道她冷静的外表下,那一刻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白日里,陆子筝就像提线的木偶人一般,面无表情,而夜里,江怀溪夜夜都能够听见从陆子筝卧室里传来的隐隐的哭声··    送走陆妈妈的第二天,陆子筝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墙上挂着的陆妈妈陆爸爸的遗照,怔怔地出神。
    江怀溪煮了饭,从厨房里出来,手上拿了一颗苹果,在陆子筝身旁坐下,一点一点地削着皮··    陆子筝侧过脸看江怀溪,这两三周下来,江怀溪也跟着瘦了一圈,她心中苦涩又心疼。
她摇了摇头,淡声地送客道:“怀溪,我没事了,你回临州吧,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忙与照顾,等我把事情都处理完了,再好好谢你·”·    江怀溪动作一顿,摇了摇头,沉声道:“我不走。”
温馨·    陆子筝淡淡问她:“你是要在这里陪我吗”·    江怀溪沉默地没有回答她··    陆子筝却苦笑了一声,诘问她:“怀溪,你又能陪我多久是一天,两天,还是一周,两周”她目光紧锁着江怀溪,双眸里含着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希冀。
    江怀溪凝视着陆子筝,看见了陆子筝眼里晶亮的期待,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终,却也只是把削好的苹果递给陆子筝,默不作声··    她看见陆子筝隐含期待的双眸,逐渐地黯淡了下去,听见她喃喃自答道:“是吧,谁也不能够真的,永远陪着谁的……”·    她伸手接过江怀溪的苹果,轻轻地咬了一口,双眸一直紧锁着墙上陆爸爸陆妈妈的照片,若有所思,突然开口道:“怀溪,我有些饿了……”·    江怀溪一瞬间有些欣喜若狂,这些天来,陆子筝每餐都不过只喝一点点地米汤,她都不知道,陆子筝是怎么撑下来的。
江怀溪立时站起了身子,说道:“我在厨房里熬了你喜欢吃的皮蛋廋肉粥,我去看看好了没有·”·    陆子筝却摇了摇头,低落道:“我想吃妈妈的味道……”·    江怀溪脚下一顿,鼻子有些酸了。
    陆子筝抬头看着她,双眸晶亮:“城隍街有一家正宗皮蛋粥,我吃过一次那里的皮蛋粥,味道和妈妈的好像,你去帮我买一碗好吗”·    江怀溪哪里舍得有半刻犹豫,外套都来不及穿上,立马就转了身出去,边走边说道:“好,你等等,我马上就回来。”
    陆子筝双眸却一直紧紧锁着江怀溪匆忙离去的背影,无限地眷恋与哀伤··    怀溪,对不起,我爱你··    她好怕在这个世界上,做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她想爸爸宽厚的肩膀,妈妈温暖的怀抱了。
    在这个世界上,她唯一的牵挂与眷恋,只有江怀溪了·可总有一天,怀溪她也会离开的··    是不是,只有寂灭才能得以永恒如果时间就在这一刻停下来了,江怀溪是不是就永远不会给她离去的背影,永远都是那一刻温柔待她的模样·    陆子筝认真地想,大概是这样的。
    她的唇角,渐渐露出了笑容……·    城隍街距离陆子筝家有十几条街的距离,江怀溪开了车出门·出了门,她就觉得心里隐隐地有些不安,这种感觉,一直折磨着她。
她不停地回想着刚刚陆子筝目送她出门的神情,回放了一次又一次,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心慌··    她赶忙掉了头回去,一边开车一边快速拨打了许柏晗的电话。
当时许柏晗来参加陆妈妈葬礼的时候,给她留了电话,让她有什么需要的话打她电话·电话一接通,江怀溪劈头盖脸的就是:“许姐,你能不能马上让你爸爸医院派一辆急救车来子筝家,我担心她要做傻事,现在正在往回赶。”
    许柏晗心下一惊,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下来··    偏偏去的时候还好,回去的时候前面的路段竟该死地堵车了·江怀溪来不及多想,下了车甩上车门就迈开了步子就往陆子筝家里跑。
    这一辈子,江怀溪只跑过两次,第一次是因为陆子筝在体育课上晕倒了,第二次,就是现在·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快的像是要跳出胸膛,却一刻也不敢停下脚步。
    江怀溪几乎是用踹着打开了陆子筝的家门,而后来不及关上门,就冲进了客厅,那一刻,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惊恐占据满了她的心扉··    她看见,陆子筝正颤颤巍巍地从阳台台墩上站起身子……·    江怀溪几乎是惊叫着喊出了陆子筝的名字:“子筝,你下来……”·    陆子筝闻声,转过头,对着她淡淡一笑,没有血色的双唇,无声地一张一合着……·    江怀溪隐约中分辨出,是“我爱你,对不起”……·    她慌乱急了,却又不敢贸然冲过去,眼角余光突然扫到了客厅上刚刚削苹果的水果刀。
她不假思索地就抓起抵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上,冷声对着陆子筝道:“子筝,如果你真的执意要走,那么,我陪着你·”·    她看见陆子筝的脸上的笑容有过微微一滞,而后,竟还是欲意转回头去。
那一瞬间,江怀溪再没有任何犹豫,右手狠狠一用力,就划破了自己的手腕的静脉,鲜血,顿时就在陆子筝的眼前,喷洒了出来……·    陆子筝的呼吸像是在一瞬间静止了一般,下一个瞬间,她就像疯了一般从阳台连摔带滚地跳了下来,连滚带爬地冲到了江怀溪的身边,慌乱地要去按江怀溪手腕的出血口。
可是鲜血却还是顺着她强力按着的指缝中不停地流下·陆子筝慌张地哭着问江怀溪:“怎么办,怀溪,怎么办,你疯了吗,你怎么能这么傻……”·    江怀溪却虚弱地抬起染血的手,轻轻柔柔地抚过陆子筝的面颊,温柔哄她道:“子筝,不要做傻事……”·    她说“子筝,我早就疯了……”从第一眼在舞台上看到陆子筝,从爱上陆子筝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疯了……·    许柏晗带着急救车到陆子筝家的时候,眼前的场景触目惊心,让她一瞬间软了身子。
    江怀溪倒在了血泊中,了无生息,陆子筝正用手按着江怀溪用布条紧绑着的胳膊,满身满脸都是鲜红的血·看见穿着白大褂的进入的医生,陆子筝跪在地上像失了灵魂一般,只拉着他们的大褂不住求他们:“求你们,一定要救她,一定要救她……”喃喃念叨中,陆子筝也倒了下去……·    江忘因不放心江怀溪的身体,又受到了江妈妈的委托,刚下了班,就打电话给江怀溪,想询问她感冒痊愈了没有,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可电话响了许久,都没有人接起,就在她准备挂断,准备重新拨打的时候,电话忽然就被接起了··    电话那端传来了一个温润悦耳的女生,略带慌乱和歉意说道:“你好,我是许柏晗,怀溪在居州出事了,现在正在医院急救,你是她家人吗……”·    后面,许柏晗说了什么,江忘都没有听见……她握着手机,靠在墙壁上,半响后,挂断了电话。
    许柏晗……·    她以为,她真的忘记了……·    原来,自欺欺人的梦,终究还是会有醒来的那一天啊……· ·☆、第39章· ·江忘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在身旁,整个人靠在了医院办公室关着的门上,仰着头,眉头紧紧锁着,神情有些痛苦。
    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再次听见她的声音,她竟还是觉得,那样,熟悉、眷恋……·    明明不是早就想忘记了吗·    明明不是早就忘记了吗·    明明不是,早已经恨多过于爱了吗·    江忘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并不像想象中那么了解自己……·    查房路过的护士看见江忘少见的失态痛苦模样,停下脚步,有些奇怪关切地问她:“江医生,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江忘睁开眼睛,眼里有片刻的迷茫,而后,便恢复了如常的神色,淡淡地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
    她这时终于想起了她听清的许柏晗的最后那一句话是“怀溪在居州出事了”,心头一紧,重新举起手机,犹豫了片刻,还是再次拨通了江怀溪的号码。
这次,电话很快就被接起了,电话那端,响起的依旧是那个,江忘本该陌生却又意外熟悉的温润嗓音:“你好,我是许柏晗……”·    江忘咬了咬唇,深吸了一口气,才艰难地张口询问道:“你好,我是江怀溪的私人医生江忘,怀溪在居州怎么了”·    许柏晗孤零零地坐着轮椅坐在急救室门口的走道上,握着手机的手突然间微微一颤,心跳像是漏了一拍,有片刻的恍惚。
这个声音……好熟悉·云泊一直些慢性鼻炎,说话的时候,总不自觉地带着些鼻音,这些年里她经常夜里午夜梦回在梦中也曾无数次听见这个声音喊着“我爱你,我恨你”,而后,泪湿枕巾。
这个医生的声音,和江忘一样,带着她异常熟悉特别的鼻音·可是,她又不由地定了心神苦笑·像云泊,可终究还不是云泊啊·云泊的声音,干净清澈,而这个声音,如大提琴一般,虽悦耳,却低沉。
她稳住了心神,冷静地回复阐述了事实:“江怀溪为救子筝割腕,现正在柏康医院抢救……”·    陆子筝在病房醒过来的时候,看着刺眼的白色天花板,闻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有片刻的茫然。
而下一刻瞬间,她像是被按到了什么按钮,瞬间从病床上弹起,双腿一伸下地就往外跑,不料却被手中挂点滴的胶管给扯住了,挂在病床上的药水,险些就要因她的大力而被扯出。
    陆子筝皱着眉回过头一看,毫不犹豫地就抬手扯掉了手上碍事的针头,血滴瞬间就渗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在了地上……·    江怀溪已经抢救过来,送进了重症监护室,江妈妈和江怀川也已经从临州赶了过来。
许柏晗和江妈妈解释了她所知道的江怀溪进医院的前因后果后,因不放心陆子筝,就又急急忙忙地赶到陆子筝的病房·一进病房,她看到的就是陆子筝披头散发赤着脚踩在地上扯掉了点滴的针头。
    许柏晗心下一惊,就惊叫道:“子筝,你在做什么”·    陆子筝见到许柏晗,快步冲了上去,双手紧紧地按住了许柏晗的肩膀,双眸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地几乎要听不见,却还是极力放大了声音急切问着:“怀溪呢怀溪在哪怀溪怎么样了”她的双手紧抓着许柏晗的肩膀,力气大的让许柏晗有些吃痛。
    许柏晗看着她赤红的双眼,发白干裂的嘴唇,只觉得心疼,抬起手轻轻拍着陆子筝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温声安抚道:“子筝,不要怕,不要担心,怀溪救回来了,她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地上凉,你先把鞋穿上好不好”·    陆子筝闻言却一瞬间卸去了按在许柏晗肩膀上的所有力道,只顾痴痴地弯了嘴角笑,干裂的嘴唇因伸展的动作有了丝丝猩红的血迹。
然而不过转眼间,许柏晗却见到从她脸上,落下了大滴大滴的泪水……“怀溪没事,她没事,真好,真好……”·    许柏晗刚想再劝她先上床休息,陆子筝就又低了头用着通红的双眼灼灼地看着她问道:“怀溪现在在哪”·    许柏晗心知自己是劝不了她的,只好弯下了腰帮陆子筝拾起了鞋道:“怀溪刚从急救室出来,现在转到重症监护室了,在楼上走道最里的那一间。”
    话音刚落,陆子筝没来得及道一声谢,就光着脚跑出了病房,许柏晗呆愣看着手中的鞋,不由得苦笑··    陆子筝甚至等不及电梯上来,就三步并作两步地从楼梯跑了上去,在安静的医院中,她的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脆,回声悠扬。
    坐在重症监护室外走道上的江妈妈和江怀川,远远地就听见了远处急切慌乱又不同寻常的啪嗒脚步声·他们循声望去,就看见一个长发散乱,脸色苍白,衣衫不整,光着脚的女人,急匆匆地往这边跑来。
    江怀川睁大着眼睛,待渐渐看清了来人的面孔,他突然一瞬间站起了身子,站到了走到中间,伸出了一只手毫不犹豫拦住了陆子筝··温馨·    陆子筝停不下脚步,狠狠地撞在了江怀川的身上,她迫切地想要看到江怀溪的心情让她对有人挡住了她的这个事实觉得异常愤怒,她怒气冲冲地抬起头想要发火,却在看清江怀川的面容的一瞬间,消了所有的怒火失了气势,颓唐地低下了头,哑着声唤了一句:“怀川……”·    江怀川看着面前这个憔悴的女人,已经出离了愤怒。
他早便恳求过她,即便是不喜欢他姐,也求她不要伤害她·可她呢,除了一次又一次地让他姐受伤,还做过什么·这些年里,他姐为她做的,还不够吗难道非要把一条命搭上去才算是真的爱吗江怀川觉得,不,他不能再让陆子筝接近江怀溪了。
    他的双眸里满是敌意,张开口就要斥责陆子筝·可江妈妈却也站起了身子,快步走到了江怀川的身后,扯了扯江怀川,吩咐道:“怀川,你去医院外面买点吃的进来。”
说到这,她低头看了一眼陆子筝赤着的脚,又补充了一句道:“顺便帮子筝带一双棉拖上来·”·    江怀川不高兴地侧过头低吼江妈妈道:“妈妈,你还管她做什么……”·    江妈妈却眼神凌厉地瞪了江怀川一眼,一改往日温婉难得严厉道:“让你去你就去”·    江怀川只好又恨恨地看了陆子筝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
    陆子筝失去了面前的遮挡物,第一时间冲到了重症监护室前,隔着玻璃窗,眷恋地看着病床上江怀溪苍白却恬淡的睡容,不由地伸出手在轻轻在玻璃上抓着,喃喃念着:“怀溪,怀溪,傻瓜,大傻瓜……”泪水,顺着她的脸颊,簌簌流下……·    江妈妈站在她的身后,声音里是掩不住的疲惫:“医生说怀溪没有大碍,就是失血过多,有些虚弱,你不用过分担心。”
    陆子筝转过头,看着面前满脸疲倦不见往日神采的江妈妈,不由地羞愧难当·她抬起手,狠狠地就给了自己一巴掌,弓着身子,低着头,哑声道歉:“阿姨,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说完,陆子筝抬起手,就又要是一巴掌··    江妈妈却比她更快一步,拉下了陆子筝就要落下的手,沉沉地叹了口气,道:“你没有错,阿姨没有怪你。”
    陆子筝惊惶不安地看着江妈妈,一时间失去了反应·她以为,江妈妈该和怀川一般,恨她入骨,恨不得她立时消失于眼前··    江妈妈却淡淡地解释道:“我知道,怀溪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的。
我不能怪你,因为,怀溪会不高兴·子筝,你是不能在我们这里受委屈的,因为,怀溪会舍不得·她在用生命爱着你,而我,又怎么能伤她呢”·    陆子筝抬高的手无力地落下,最后,却软了身子,扑通一声跪在了江妈妈的身前,一个劲地道着歉:“阿姨,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江妈妈蹲下了身子,拉起陆子筝,带着她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叹息道:“子筝,你一定不知道,怀溪她有多么喜欢你。”
    “怀溪大二那一年生日的时候,她爸爸的好朋友儿子正好从英国回来了,于是我们两家人就聚在一起吃饭·那个男孩子从小就喜欢怀溪,等了怀溪好多年了,大学的时候被父母催促着出了国,结果刚刚拿下了博士学位,就又眼巴巴地回来找怀溪了。
我和怀溪爸爸都很喜欢那个孩子,于是两家人在饭桌上就有意无意地开他们的玩笑,有意想要撮合他们·本来饭桌上的气氛其乐融融的,可怀溪却在不久后我们再次开玩笑的时候爆发了,冷不丁地站起了身子,说她要宣布一件事情,她有喜欢的人了,这辈子非她不可了。
饭桌上的气氛就有些僵了,他爸爸朋友圆场说了句,哪家的男孩子这么幸运,带来给叔叔看看,可她却语出惊人来了一句,不是男孩子,我喜欢的人,是一个女孩,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了。
可想而知,那顿饭是不欢而散·怀溪的奶奶为此高血压都犯了,怀溪爸爸忍不住怒掴了她一巴掌·我们从小舍不得打她骂她,这是她爸爸第一次打她,下手后他就后悔了,立时就红了眼眶,可怀溪却神色淡淡的看着她爸爸,不悲不喜,郑重其事道,爸爸,这辈子,我只想要她,此志不渝。
她爸爸顿时气急了,吼着让她滚出家门,不要辱了江家的门风·那天晚上,她就真的什么都没带,离开了家·第二天,她送回了她所有□□,车钥匙,房子钥匙,净身出户,真的和她爸爸叫起了板,气的她爸爸几天几夜睡不着觉。
怀川不放心她,怕她在外面受苦,给她送去了自己的□□,可她却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她就真的没再回过家,没再向家里要过一分钱,整日忙着做兼职靠着那点微薄的钱过起了生活,每天有一顿没一顿。
最后,还是有天他爸爸接到辅导员电话说她旷课好几天了,不放心让怀川去找她,才发现她病倒在宿舍里,烧的不省人事·医生说她晚点送去,就要出大事了,她爸爸看到躺在床上瘦的皮包骨的他,顿时就掉了眼泪。
可她在医院醒来看见她爸爸的第一眼,二话没说拔了针头一骨碌爬下了床就要往外走,她爸爸真是又气又心疼·他这辈子没向谁服过软,却独独输给了自己的宝贝女儿,低吼着让她回去,以后爱喜欢谁谁就谁谁,他不管了。
后来,我们全家才算是默认了她对你的惊世骇俗的感情了·”·    陆子筝听的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江妈妈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本以为你和怀溪已经在一起了,才让她那般情比金坚。
可后来,我们才发现,她一直没有没有和你在一起·怀川心疼她,骂她傻,为一段不知道能不能开始的感情不顾一切,受苦受难·你猜她怎么说的”·    江妈妈苦笑继续道:“怀溪她说,能不能和你在一起是她爱你的结果,可告不告诉大家,是她爱你的态度。
她不能让她的爱情,躲在阳光底下,栖身黑暗之中,她想给你一份光明正大,无需任何遮遮掩掩的爱·”·    江妈妈说:“子筝,怀溪她本不是温柔人,却为你做尽了温柔事啊。”
    楼下楼道口处,江忘驻足看着楼道尽头窗户前坐在轮椅上的女人的瘦弱身影,失去了所有心神··    她不是从小梦想着当一名芭蕾舞舞蹈家吗她不是说她要在全世界巡演吗她现在不是应该在舞台上光鲜亮丽翩翩起舞吗·    江忘的双拳不知不觉地握紧了衣角。
    怎么可以她怎么可以变成这样这样颓唐地蜷缩在轮椅上,困在了这样的方尺世界之中··    许柏晗她怎么可以这么凄惨,凄惨地让她心软地几乎恨不下去。
不,在她的想象中,抛弃了自己的许柏晗,不应该是这样·    江怀川从医院外面回来,路过看见失神的江忘,不免疑惑叫道:“江忘,你怎么在这手续办好了吗”·    “嗯,没事,办好了,我正好和你一起上去。”
说罢,转身离开··    许柏晗听见那声“江忘”就心中一跳,立马转过了身,想看一眼那个神似云柏声音的主人模样·可轮椅毕竟笨重,等她转过了身,却只看见了一个女人离去的高挑纤瘦的背影。
    她不免有些失落,又有些好笑,在心底自嘲道:“你究竟还在期待什么”· ·☆、第40章· ·江妈妈看着病床上的躺着的江怀溪,悠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子筝,那天你到家里来,我们家里人都是欢迎的,因为这些年里,我们几次三番地让怀溪把你带回家给我们看看,她都怕你为难拒绝了。
等了这么多年,我们终于把你盼来了,不免就有些过分好奇,后来送走你回来后有些不高兴,我猜你是不是你误会了什么·”·    陆子筝微微有些错愕,犹豫了下,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天,江家一家上下审视的眼光,和一层又一层地含沙射影,话外有话,确实是让她如坐针毡··    江妈妈摇头解释道:“那天,我趁怀溪不在,和你说的那些话,只是想恳求你,和怀溪好好地在一起,不要再蹉跎彼此的大好时光了。
既然怀溪她认定了你,我这个做妈妈的心疼她,也就认了,可我却不忍心看着她苦守着你,为你付出一切,却一无所得·她可以无怨无悔,我却替她觉得心有不甘·”说罢,江妈妈深深地看了陆子筝一眼,“子筝,而今,我还是这句话给你,怜取眼前人,不要让怀溪再等下去了,好吗”·    陆子筝听到此话,头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茫然。
“子筝啊,为人父母的对子女所求其实并不多,我对怀溪从小到大的要求,也不过是求她平平安安,以后找一个知冷知热的好人,如果她愿意的话,在生一两个孩子,儿孙绕膝,共享天伦之乐,阿姨这样的要求,并不过分吧,你能满足阿姨这样简单的心愿吗”,那天,江妈妈的话还言犹在耳,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让自己凉到心里。
可这一切,却都是自己曲解了·    江妈妈像是看出了陆子筝的疑惑,说道:“那天,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怀溪却生怕我为难了你,急匆匆地赶下来,打断了我们的谈话,怕是,这没说完的话,让你想多了吧。
要是让你误会什么难受了,阿姨给你道歉·”·    陆子筝连苦笑都没有力气了,轻轻地摇了摇头,低声道:“阿姨,您言重了·”·    那被言语的几分重伤,怕更多的是,自己的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杯弓蛇影所造的吧,这又,怪的了谁·    她看着江妈妈期待地看着自己的眼神,再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江怀溪,却有些黯然:“阿姨,你怕是不知道吧,我向怀溪表白了,可她……婉拒了我……”话到这里,陆子筝想起那日的绝望与茫然失措,不由地又红了眼眶。
    江妈妈显然是没有料到,神色一僵,怔怔地看着陆子筝·良久后,她才苦笑道:“子筝,我以为,你会是怀溪的例外,却没料到……”后面的话,被她掩在了喉中。
江妈妈她的目光投向了病房里的江怀溪,轻轻地叹了口气:“子筝,怀溪她有心结,多年来,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很多年后,等我明白了,却又无力去解开·”她转过头,幽幽地看着陆子筝道:“子筝,帮帮阿姨好吗”·    陆子筝惶然地张着嘴看着江妈妈,却发不了声,应不下那一句好的。
    她觉得自己脑中像是有一团线,在不停地胡乱滚动着,越滚越乱,让她理不出任何头绪·她的心中,似有一千一万个声音在叫嚣着,可她却什么都听不到分辨不清。
她不明白,江怀溪为什么明明喜欢自己,却拒绝了自己;她不知道,她该相信江妈妈的话,还是相信当日江怀溪的决绝;她更不清楚,一个濒临崩溃的自己,又如何能帮得了江怀溪。
    更遑论,她如今早已不知道,自己又究竟有几分了解江怀溪·    江妈妈见陆子筝茫然无措的模样,苦涩一笑,道:“是阿姨为难你了。
子筝,现下你也不必想太多,你只需要照顾好自己,让怀溪安心,就算帮了阿姨的大忙了,好吗这个,你可以答应阿姨了吗”她的眼里,有陆子筝熟悉的,久违的妈妈的慈爱和温煦。
    陆子筝咬着唇久久凝视着江妈妈,终于低低地应了一声:“阿姨,我答应你……”·    江妈妈淡淡一笑,伸出手,张开了自己的怀抱,轻轻地拥住了陆子筝,温声地安抚着:“好孩子,阿姨知道你最近很辛苦……”·    江妈妈的怀抱,太过温暖。
被拥入怀中的那一个瞬间,陆子筝有刹那的惊愕,但下一个瞬间,听见江妈妈那句话温柔的话语,陆子筝的泪水,失控地汹涌溢出了眼眶·一直隐忍着的委屈心酸,在这一刻,都忍不住肆无忌惮地宣泄了出来。
陆子筝第一次,哭出了声音,委屈地像一个孩子··    陆妈妈离开后,陆子筝一直觉得,自己是被遗弃在这个世界的孤儿·她觉得这个世界好荒凉,冷的瑟瑟发抖,她努力用双手紧紧环抱自己试图温暖自己,却根本无济于事。
她像是溺水的人,在这个旷大冰冷的世界荒流里沉浮着,濒临溺亡·她一双温暖的手,拉她浮出水面,给她一个温暖的怀抱,渴望了好久好久,可是,谁都没有给她,包括江怀溪……·温馨·    而今,江妈妈却像妈妈一样,意外地给了她一个拥抱,给了她一丝抓得住,触得到的温暖,让她的所有坚强伪装,在一瞬间分崩离析……·    这一刻,她觉得心暖又心安。
    江妈妈只是不停地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子筝,不要怕……不要怕……”·    江怀溪半夜醒的时候,病房外只有江怀川孤零零地站在玻璃窗前,目不转睛地看着江怀溪。
江妈妈被江怀川劝去休息了,陆子筝也在宣泄过后体力不支睡了过去··    江怀溪睁开眼睛的第一瞬间,江怀川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瞬间,他欣喜若狂,情不自禁地用手轻轻的拍着玻璃发出轻微的啪啪声试图吸引江怀溪的注意。
    果然,江怀溪在茫然了片刻后,注意到了,微微转动着如墨的黑眸,望向了江怀川那边··    江怀川张着口,无声地叫着她:“姐……姐……”·    江怀溪却在看清楚他的面容后,皱了皱眉,片刻后,从病床上无力地抬起了没有打吊针的一只手,缓缓地在空中比划着……·    江怀川一怔,仔细地辨认清了她在比划的字,一瞬间又心疼,又恼火……·    子筝,陆子筝她心中除了陆子筝,还放得下别的东西吗·    江怀川深吸一口气,满是无奈,却还是不忍让她担心,只得抬起手,对着江怀溪比了一个ok的手势,让江怀溪放心。
    果然,江怀溪的眼里,有了淡淡的笑意,一瞬间,熠熠生辉··    江怀川看见她朝着自己微不可觉地点了点头,而后,又疲倦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一大早,江怀溪醒后,就要求移到普通病房,江妈妈和江怀川拗不过她,只好同意了。
    江妈妈不放心江怀溪的身体,随着江忘去找江怀溪的主治医生询问具体情况,病房里只剩下江怀川在照顾江怀溪·因为医生说江怀溪现在只能先喝一点流食,江怀川便特意跑了几家早餐店买了他自认为最好喝的一家稀粥,亲自一勺一勺喂给江怀溪。
    一个大男人,做起这种事,倒是有板有眼,意外地细心体贴,递上勺子之前,还惦记着低头轻轻吹上几口··    江怀溪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伸出手要去夺江怀川手上的勺子,声音有气无力道:“我自己来吧。”
    江怀川伸着的手往后一缩,嘟了嘴固执道:“不要·”说着,又再次把勺子递到江怀溪的嘴边··    江怀溪看着眼前一贯沉稳的青年,难得孩子气的模样,唇边渐渐有了微笑的弧度。
江怀川固执的眉眼,小心翼翼吹着勺子的模样,渐渐地和儿时守在她病床边哄着她说“姐姐吃糖,吃了就不痛了”的小小少年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她终于张开口,轻轻地含下了那一口粥,而后,便看见了江怀川一瞬间喜笑颜开的傻样子。
·    江怀溪吃了几口,还是忍不住问道:“子筝醒了吗让人给她送饭去了吗”·    江怀川动作一顿,从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道:“饿不着你的心肝宝贝啦。”
    江怀溪好笑地蹙眉道:“你这是什么语气”·    江怀川不高兴地耷拉着脸,沉默了地又递了几勺子给江怀溪,许久后,才深深地看着江怀溪,沉痛问江怀溪:“姐,你那么爱她,为什么不敢让她知道你就不能为自己争取一次吗”·    他知道他在害怕什么,所以,更心疼不忍她的克制。
    八岁那一年,他一夜间醒来,突然发现一向和自己亲近的姐姐对自己冷若冰霜,视若空气·他委屈不解,对江怀溪哭过闹过、求过撒娇过,甚至撒泼过,也没有挽回姐姐对他的一丝丝关注,渐渐的,他死了心,选择了对江怀溪避而远之。
他十岁那一年,江怀溪心脏最后一次手术成功从医院回来后,还没来得及让他欢兴雀跃,她便执意要离开家,到江家偏远的一个度假别墅修养·那时候,他从江怀溪决绝的眼神中,不知道为什么,就意识到了,江怀溪这一次的离开,大概会是真的远离。
即使已经很久没有和江怀溪说过话了,可他还是为此,躲在被子里哭了一整夜,不舍得一塌糊涂·江怀溪要离开的那一天,他偷偷地流进了她的房间,打开她的行李箱的内层,放进了一张自己亲手画的全家福。
可意外的,他在内层里,看见了一本厚重的笔记本,鬼使神差中,他打开了它……·    日记是从八岁那一年,他和江怀溪养的那一只小狗病死的那一天开始的。
    那一天,他和江怀溪都为爱狗的离去哭得死去活来,江妈妈一个头两个大地哄着他们,帮着他们一起把小狗安葬了,为了哄他们,甚至答应了他们,再给他们买一只小狗,一只不够,买两只也可以。
    那时候,他和江怀溪都异口同声地回绝了妈妈,说:“那不一样的……再买一百只,都不是我们喜欢的那一只了……”·    那天夜里,他白天哭得累了,再伤心,也抵不住沉沉的睡意,安稳地睡去了。
    可江怀溪却一夜未眠,在窗口遥遥看着小狗的坟墓看了一夜·那天夜里,他因病痛而早熟的姐姐,忽然间彻悟到,为什么她和弟弟会那样伤心,而妈妈却能够那样冷静自若。
    没有过深的感情,没有过多的羁绊,就能够在失去的时候,没有过多的伤怀··    她无数次从抢救台上醒过来,看见一家人哭红的双眼,只觉得,愧疚又心疼,可除了坚强安慰她们,我没事,再无能无力。
而那一天,她突然明白了,如果,爸爸妈妈弟弟他们,能够不爱自己,有一天,她不得不离开之时,他们便也能够不那么伤心难过··    于是,从那一天起,她就开始了自我放逐,离群索居,冷漠待人。
    她只求,他们能少爱她一点,有一天,她离开的时候,他们能够少一些苦楚,好过一点·这辈子,他们对她的爱,她无以为报,大概,最后能做的,便也只有这些了。
    那些年里,她一直都是那么想的··    江怀溪苦笑着,没有回答江怀川的问题,转开眼,不看江怀川,只说道:“帮我叫子筝过来吧。”
    江怀川没等到江怀溪的回答,沉着声不高兴地唤了一声:“姐”·    江怀溪却只是淡淡道:“去吧……”·    江怀川只好不甘愿地站起身,无可奈何地又看了江怀溪一眼,转身离开……·    江怀溪失神地看着窗外成群结队飞过的大雁,唇边慢慢地泛起了一抹苦涩的笑。
    如果可以,谁又愿意,明知道幸福近在咫尺,唾手可得,却狠着心忍着泪把它拒之门外·    江怀溪自懂事起知道自己有先天性心脏病身体不比常人之时,就开始渐渐知道,若要不连累别人,这一辈子,寻常人的幸福,大抵要与自己无缘。
十二岁那一年,手术成功,让她脱离了生死边缘,可她依旧知道,长命百岁,对她来说,不过是个遥远的梦想··    江怀溪说不清自己对陆子筝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当她看清自己感情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只愿与陆子筝,共度余生。
    江怀溪也曾侥幸想过,为自己争取一次,不论时间长短,只求轰轰烈烈真真切切爱过一场·可是,越是深爱,越是了解,她便越是胆怯,越是不忍。
她太明白陆子筝的脆弱与决绝,也太清楚陆子筝对拥有与长久的执着·她又怎么忍心,让她再承受一次风险,担惊受怕一次她欣赏陆子筝对爱情的认真执着,却也害怕着。
她不敢想象,若是有一天,把感情视若生命的陆子筝,失去了作为爱人的自己,还能不能继续走下去··    她像,如果保持距离,能够避免伤害,那么她愿意,退回到好朋友的位置,倾尽一切没有名分地爱她。
    这是她唯一能许给陆子筝的,她一个人的地老天荒,矢志不渝……·    江忘从门诊部出来,进住院部坐电梯上楼找陆子筝,可刚出电梯门,远远的,她就看见从陆子筝病房出来的许柏晗,脚步,微微一顿……·    在她的失神的片刻之间,中间病房突然有一个家属像发生了什么急事,急急忙忙跑了出来,往楼下跑去,路过许柏晗身边,不小心地狠狠撞了一下许柏晗的轮椅,跌在地上。
他脚步匆匆,来不及回头看许柏晗一眼,甚至来不及说一声对不起,爬起来就继续往楼下跑··    突如其来的撞击让许柏晗一时反应不及,轮椅失控地往楼梯口滑去,眼见,就要滚落下去,许柏晗惊慌地闭上了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轮椅,却突然稳稳地停住了……许柏晗听见,身后,传开了一个女人急促沉重的喘息声……·    她惊魂未定,下意识就要回头去看,可她刚刚侧过头,一只冰凉的手,就覆在了她的双眼上,捂住了她的眼睛,声音,低低带着些慌张:“不要回头……”·    许柏晗微微一怔,这个声音……是那个叫江忘的医生·    未等她思索清楚,眼上的冰凉迅速撤走了,随即,慌乱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许柏晗匆匆地转过头,只看见一个高挑窈窕的女人慌乱冲进电梯的背影……·    江忘许柏晗喃喃念着·她伸手覆在刚刚江忘手覆盖过的眼睛上,一时间有些恍惚……·    刚刚的感觉,她身上的气息,好熟悉……· ·☆、第41章· ·江忘脱力地靠在电梯墙壁上,摊开手掌,怔怔地看着。
掌心里,许柏晗长长密密的睫毛轻轻刷过的触感还清晰可觉,她遗留在她手上的额头温温的热度,还在一下一下灼烫着她的心,那样真实可感··    皮肤接触的那一瞬间,她清楚地感受到了来自自己心底的悸动与喟叹,几乎瞬间,要软了双腿站不住身子。
    泪眼朦胧中,多少次祈盼过,从此,再不相见;夜深人静午夜梦回时,也无数次设想过,如若再见,会是何种情景·是相见两相忘,许柏晗在淡淡地笑她在静静地看,还是相见两不欢,许柏晗愣了她呆了,却独独没有料想过,原来,自己早就失去了再见她的勇气。
因为,爱也不对,恨也不对,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看见许柏晗即将滚落下去的那一刻,她心底除了慌张,竟无暇在顾及其他,那折磨过她多年的不敢与怨恨,竟在那一刻,都被抛却在了脑后。
    江忘渐渐握紧了手掌,脸上露出了一抹痛楚地苦笑·她问自己,云泊,十二年还不够吗还要多少年,你才能真正忘却,才能改掉,情不自禁爱她的这个习惯·    她爱许柏晗,超出了一切,包括她自己。
这些年里,她每次想起许柏晗,想到心里发疼,想到心软,她就把那些伤害拿出来一次又一次地复习,把心底里那些已经结好了的痂,一次又一次地抠掉,看着它,渐渐渗出鲜血,痛到不可呼吸,才会慢慢坚定不爱的信念,告诉自己,不爱了,都忘了,伤疤好了,疼该记着。
    她再一次重温起多年前她与许柏晗缠绵后的夜里,她抱着许柏晗光裸的身子,满心眷恋与柔软地向她求证着:“柏晗,我真的,好爱好爱你,你爱我吗”那时候,许柏晗只是背着身子,沉默以对,她还是期待,宁愿把自己放低到了尘埃里,小心翼翼地再次问她:“哪怕是一点点也可以啊,柏晗……”可是许柏晗的呼吸,沉沉稳稳的,像是已经睡熟了一般。
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那时,她还不知道,她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直到,那一年,她不顾一切,换来她的再一次转身背弃,大海湮没她的身体,吞噬她的意识,冰冷咸湿的海水让她无法呼吸,她才绝望地明白,不爱,许柏晗从来都不爱她,永远都不会爱她……·温馨·    这些年里,从来没有人教过她爱。
她就像一颗仙人球一般,在感情干涸的沙漠里顽强的生长着,长满了一身的刺保护着自己·直到遇到许柏晗,她心甘情愿地拔掉自己浑身的刺,榨干自己的所有养分,开出了一朵娇嫩的花,期望自己的真心能够得到她的细心浇灌,可最终,许柏晗告诉了她,没有刺的仙人球,最终,只能像球一般,任人赏玩后随意处置,抛之后快……·    爱这种东西,多么珍贵又多么奢侈,以心相交,不一定能够得到别人的以心相待。
    江忘的右手狠狠地抓着那只触碰过许柏晗温度的左手,捏的那只手,几乎要发青发紫·她在心底里冷冷地告诫自己:“江忘,你只要爱自己就够了。”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江忘的脸上早已换上了一贯的冷清淡漠,眼眸中再无半分波动,身姿撑得笔直,昂扬阔步地走了出去··    那个不顾一切爱着的云泊,早就,葬身在了那冰冷的大海里了。
    陆子筝听到江怀川说江怀溪找她的时候,几乎是一瞬间跃起了身子,顾不得披上衣服,跳下床匆匆地套了鞋子就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早上江怀川来给她送饭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想他打听江怀溪消息的时候,江怀川只是淡淡地告诉她,江怀溪想见她的时候,自然就会告诉她。
于是,她便一直一动不动地在病床上呆着,怕江怀溪不想见她不敢贸然前去,不敢贸然离开怕江怀溪想见她了又找不到她··    陆子筝一路狂奔到了江怀溪的病房前,可即将伸手触到病房门即将推入之时,她却突然有些胆怯犹豫了……·    怀溪会不会,对自己很失望了·    江怀溪早便听到了走廊外响起的急促的脚步声,听着那脚步声,一声一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自己的房门前。
她的声音有些无力沙哑,淡淡道:“子筝吗进来……”·    陆子筝这才轻轻地推开了门,往内踏了几步,合上门,站在门边,一瞬不瞬地盯着江怀溪。
    怀溪好憔悴,脸色比平日更苍白了·她看见江怀溪的如墨般的双眸淡淡地打量着自己,而后,眉峰渐渐聚拢起来,神色似是大为不悦,陆子筝的心,一瞬间揪紧了。
    果然,江怀溪皱着眉,眼神凌厉地盯着陆子筝,声音冷冷清清道:“子筝,有一件事,你大概还不清楚·”·    陆子筝茫然无措地看着江怀溪,她好怕,江怀溪用这样的语调和她说话,那一瞬间,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江怀溪冷道:“你听着,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所以,除了我,谁都不能够伤害它,包括你自己·”说完,她一字一顿问道:“你听明白了吗”·    这样乍暖还寒的三月天,她竟然穿着一件单薄的单衣就跑了出来,她就真的,一点都不懂得好好爱惜自己,让自己放心吗江怀溪不由地有些薄怒。
    陆子筝闻言一愣,她怔怔地看着江怀溪,余光中,瞄到了江怀溪用纱布紧紧缠着的手腕,顿时就红了眼眶,低下了头,哑着声喃喃道:“怀溪,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江怀溪却紧紧盯着她,凌厉道:“子筝,我生平最讨厌别人说一些无济于事的话,如果对不起有用的话,那这世界上,又哪里会有那么多的爱憎嗔怨。”
    陆子筝咬着唇,无言以对,在江怀溪冷厉的目光下,她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一般,双手紧张地交握抓着,长长的睫毛已经挂起了泪滴,大大的眼睛里,满是不知所措与慌张。
    江怀溪不忍心看她委屈的模样,转过头看着窗外,淡淡道:“如果你真的觉得对我抱歉的话,就为我做一点事·我出院后,要到吉安去静养,需要一个人照顾我的生活起居,你和我一起去吧。”
·    陆子筝看着江怀溪苍白美丽的侧脸,咬着唇有些犹豫·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要把自己摆在什么样的位置才是正确的,越是接近,越是渴望,于是便越是不甘,越是害怕。
她害怕,她会再一次,伤害到江怀溪……·    江怀溪久久没有听到陆子筝的答复,回过头,淡漠道:“不愿意觉得委屈你了”·    陆子筝急忙慌张摇头澄清……·    “那是……”·    陆子筝的拳头紧了又松,许久后,才下定决心低声答道:“我愿意陪你去。”
    江怀溪却还不够满意她的态度,补充质询道:“心甘情愿”·    陆子筝抬头直直地望进江怀溪的眼里,沉沉的目光中满是坚定:“心甘情愿。”
    江怀溪看着她,脸上这才渐渐有了笑意,嘉许道:“很好……”·她看着陆子筝红红的眼眶下黑黑的眼圈,心中微微一疼,舒展了眉目,有了温柔的眸色,朝着陆子筝微微招了招手,唤道:“过来。”
    陆子筝被她眸色中的温柔迷晕了眼,怔怔地一步一步轻轻朝着江怀溪走去,最后,停在她的床边··    江怀溪意外地掀开了被子,轻声道:“上来。”
    陆子筝一愣一愣地看着江怀溪,不明所以··    江怀溪有些不耐地蹙眉道:“是想要着凉让人担心吗”·    陆子筝见江怀溪好像有些不高兴了,连忙二话不说一骨碌地爬了上去,下一个瞬间,她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化去了她一身的凉意。
    她听见江怀溪双手紧紧地环抱着她,像是想要把她揉进身体里一般,低声喟叹着:“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放心……”·    陆子筝把头靠在江怀溪的胸膛里,只觉得自己像一只飞行了许久无处着落的野鸟,终于找到了落脚的地方,一瞬间,心安定地想要落下泪来。
    江怀溪的下巴轻轻的抵着陆子筝柔软的发,温声问陆子筝:“困吗睡一会吧·”·    陆子筝抬起头,看着江怀溪平静却难掩温柔的神色,黯淡的双眸,渐渐有了光亮。
她用头发轻轻地蹭了蹭江怀溪的下巴,轻声答应道:“嗯·”·    可是,闭上了眼睛许久,她又睁开了眼,一直注视着陆子筝的江怀溪,自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疑惑道:“怎么了”·    陆子筝眨了眨眼睛,小声道:“太亮了……”·    江怀溪弯了弯眉眼,目光温柔如水,从陆子筝的腰间抽了一只手,轻轻地覆在了陆子筝的眼睛上,用平生鲜有的温柔声音哄道:“不亮了,快睡吧。”
    于是,她见到陆子筝在她的颈窝轻轻蹭了蹭,唇角,露出了一抹满足的笑,从她的怀中传来一声轻轻地“嗯”,而后,没有了动静,沉沉睡了过去。
    半睡半醒间,陆子筝听见,耳边隐隐有人对她说:“子筝,对不起,我爱你……”·    陆子筝实在太累太困了,在这样眷恋温柔的怀抱里,她舍不得睁开眼睛,如果,能够一直在这样的怀抱中,她愿意,就此一睡不醒……·    江妈妈进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江怀溪抱着陆子筝,一手搂在陆子筝的腰间,一手微微抬起,放在陆子筝的眼睛上,沉沉地睡着。
    江妈妈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有些心疼江怀溪,这样的姿势,哪里能睡好·她轻轻地踱到江怀溪的身边,伸出手拉住江怀溪抬着覆在陆子筝眼睛上的手,想要帮她放下,却不料,刚一碰到,江怀溪就睁开了眼睛。
    江妈妈有些尴尬,讪讪道:“吵醒你了”·    江怀溪看了眼怀里睡得正香的陆子筝,轻轻地摇了摇头道:“没有,我一直没睡着。”
沉默了一下,她抬头看向江妈妈,突然要求道:“妈,帮我打电话给吉安那边的人,让她们把房子收拾准备一下,过几天出院后,我要和子筝一起到那边住一段时间。”
    江妈妈一惊,下意识就要阻止道:“怀溪,出院了回家不好吗你身体这么虚弱,我们怎么放的下心啊·哪里都比不得家里呀,奶奶已经把帮子筝把房间都收拾好了,就在你的隔壁,我们一家人,帮你一起照顾子筝,爱护子筝,不好吗”·    江怀溪一愣,目光沉沉地看着江妈妈,半晌,才低下头,温柔地注视着陆子筝,轻声解释道:“让子筝一个人生活,我不放心,让子筝住在我们家,我怕她会不自在。
去吉安,正好可以给她换一个环境,兴许,能够让她忘记一些这里的痛苦·”·    江妈妈看着江怀溪少见的温柔神色,不禁心里有些酸楚,她早知道,自己一贯是拗不过江怀溪的,再是不舍不放心,也只能咬牙答应道:“好,怀溪,但是你要答应妈妈,要好好照顾自己,再不能……再不能让我们担惊受怕了……”说完,江妈妈红了眼圈,转过身就要离开。
    江怀溪却伸出了手,拉住了江妈妈,认真道:“妈,一直以来,都,对不起……”·    江妈妈转过了身,掉了眼泪,看着愧疚看着自己苍白虚弱的江怀溪,心疼地摇了摇头,轻轻地摸了摸江怀溪的脸,又摸了摸陆子筝的头,叹息道:“傻孩子,妈妈都懂得。
妈妈只要,只要你们都好好的……”·    江怀溪弯了弯眉眼,对着江妈妈欣然一笑··    梦里,陆子筝梦见,寻寻觅觅疑无路的森林,终于有了一条隐隐透着光亮的出口之路,旁边有一只手,紧紧地扣住了她的手,十指紧扣,告诉她:“子筝,不要怕,有我在。”
 ·☆、第42章· ·一周后,江怀溪坚持身体已经没事,要出院·江怀川因为公司有事,已经回临州了,江妈妈一个人拗不过江怀溪,只好征询地看了看江忘,见江忘点头示意无碍,这才无奈地点头同意了。
    出院的那天早上,许柏晗一大早就到了医院,帮着陆子筝整理了行李,而后,陪着陆子筝一起去找江怀溪会和·快到江怀溪病房的时候,许柏晗突然伸出手轻轻地勾住了陆子筝放在轮椅上推着的手腕,示意陆子筝从后面到前边来。
·    陆子筝松开了推着轮椅的手,走到了许柏晗的身边,微微弯了腰,疑惑地看着许柏晗··    许柏晗伸手轻轻地握住陆子筝的一只手,拉到自己唇边,轻吻了一下。
她弯了弯眉眼,笑的温柔,语气温婉,:“子筝,今日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见·答应姐,从今往后,好好照顾自己,不论在哪里,都要知道,姐在牵挂着你,要乐观积极,要健康快乐……”·    陆子筝听见许柏晗的那一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眼圈一下子就有些红了。
她蹲下了身子,把脸搁在许柏晗的双腿上,仰着头看着许柏晗,轻轻地摇着头:“姐,你也要好好的,你也要答应我,不要做傻事,等我回来,我答应你,一定帮你找到她,你要相信我……”·    许柏晗眸色里满是温柔,笑着点了点头,摸了摸陆子筝的头,安抚她:“不要担心我,我没事的……”·    江妈妈外面听到声响,从江怀溪病房里出来,看到只有许柏晗和陆子筝两个人,陆子筝还一手手臂上还挂着个小包,蹲在轮椅前,略显狼狈的模样,讶异道:“子筝,小忘呢我和她说好了,我帮着怀溪,她过去帮你一起收拾的……”·    陆子筝站起了身子,收敛了感伤的心绪,朝着江妈妈和善地笑了笑,道:“早上还没有见到过江医生,她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阿姨没事,我也没什么东西,已经都好了。”
    江妈妈几步上前,不顾陆子筝的不好意思,硬是把她手臂上挂着的小包接了过去,一边往江怀溪病房里面走,一边道:“小忘也真是的,不行,我打电话问一下……”·温馨·    病房里,江怀溪已经收拾一新,脱下了病号服的她,脸上终于有了些精神气,恢复了几分往日的优雅从容。
看见陆子筝和许柏晗进门,原本坐在床边的她,立即站起了身子,几步走到许柏晗的跟前,一边自然随意地接过了陆子筝手上的另一个包,一边微微点头弯腰,认真道谢道:“学姐,这段时间麻烦你了,真的,非常感谢你。”
她一贯平静无波的脸上,难得挂上了一抹真挚温暖的笑··    许柏晗有些惊讶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着江怀溪认真的脸,笑着打趣道:“怀溪,你知道吗,认识你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对别人弯腰低头,一时间,我真有些受宠若惊。”
    江怀溪看着许柏晗,轻轻地咬了咬唇,难得的有些羞赧的模样··    许柏晗摸了摸秀挺的鼻子,看了身侧的陆子筝一眼,眨了眨眼睛,有些调皮地朝着江怀溪招了招手,示意她近前来。
    江怀溪便走近了,蹲下了身子··    许柏晗俯下了头,靠近了江怀溪小巧粉嫩的耳朵,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我把子筝交给你了,一定一定,要,照顾好她,就当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说完,她退开了身子,含笑大声问道:“怀溪,好吗”·    江怀溪仰头目光沉沉地看着有些疑惑看着她们两个的陆子筝,淡淡勾唇一笑,站起身子,郑重地应许柏晗道:“好。”
    江妈妈打完了电话从窗户旁过来,解释道:“子筝,怀溪,小忘说她今天有些感冒发烧了,所以不小心睡得有些迟了,现在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了,让我们先下楼,她也马上就到了。”
    江怀溪和陆子筝相视一眼,点了点头同意了··    住院部门口下去有几阶台阶,许柏晗因为腿脚不便,江怀溪和陆子筝便让她只要送到住院部门口就好了,不用特地再绕一圈下去了。
于是许柏晗便在门口目送着江怀溪和许柏晗远去··    江怀溪和陆子筝刚到了医院门口,一辆黑色的车就及时地驶了进来,在她们面前,稳稳地停了下来。
    许柏晗的心跳,莫名地停了半拍·终于有机会,可以见一见,那个叫江忘的医生了吗那一次的楼梯口相遇后,她有时候会忍不住学着江忘那时候的动作,捂着自己的眼睛,回想着当时的感觉,好像总有些,莫名地放心不下。
她看见,从车子上面,走下一个高挑纤瘦长发及腰的女人,一下车,就接过了江怀溪和陆子筝手上的行李,往后备箱走去·距离并不是很远,可许柏晗却看不清楚她的面容与神色,因为,江忘的脸上,竟罩着一个大大的口罩,几乎遮住了她的全部面容。
    许柏晗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不免有些失望··    江怀溪自然地帮陆子筝先打开了车门,侧了侧身子,抬起手悬空在比车门略低一点的位置,以防陆子筝上车的时候撞到头,示意陆子筝上车。
陆子筝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立在自己身边一脸惊讶的江妈妈,江妈妈察觉到了陆子筝的视线,和蔼道:“没事没事,我坐前面就好,你和怀溪坐后面吧·”说着,就自己拉开了前面的副驾驶座,一边往上面坐,一边却忍不住小声地嘟嚷了一句:“这么多年了,第一次知道原来你还有这么殷勤的时候。”
    陆子筝一手扶着车门,脸一下子就有些红了,她抬头看着身前的江怀溪小声抗议道:“以后这些事我来做就好了·”·    江怀溪皱了皱眉,看着陆子筝,有些不悦的模样。
    陆子筝怕江怀溪误会了什么,又急急忙忙脱口而出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以后,这些事我来做,我帮你做,不是说好了,让我照顾你吗”话音落了,陆子筝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一瞬间,羞赧地不敢再看江怀溪的表情,躲开了江怀溪的目光,朝着许柏晗挥了挥手示意再见,而后,迅速地钻进了车子。
    车子外,江怀溪忍不住弯了唇角的弧度,满眼里都是笑意,这个傻瓜·她也转过了身子,再次对许柏晗颔了颔首,而后,挥手告别,在接收到了许柏晗的挥手回应后,才上了车,关上车子。
    上车后,江怀溪侧着脸目光灼灼地凝视了一会一直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陆子筝,才突然淡声道:“要照顾我,可不太容易·”·    陆子筝登时抬起了头,温润的双眸瞬间有了些光亮,小心翼翼道:“我会,努力的……”·    江怀溪轻轻笑了一声,闭上了眼睛靠在车座上,声音里带了淡淡的笑意道:“那,看你的表现了……”·    坐在前面的江妈妈决定找找自己的存在感,出声打压江怀溪道:“怀溪,可不许欺负子筝。”
    江怀溪还没有搭话,陆子筝就迫不及待地为江怀溪辩护道:“阿姨,怀溪没有欺负我……”·    江妈妈:“……”·    江怀溪闭着眼睛,唇角的弧度,有了越发向上的趋势。
    江忘放好了行李,就绕回了驾驶座,开门弯腰,准备上车……·    许柏晗看着江忘的开门弯腰的动作一气呵成,她柔顺的乌发随着她的动作往右侧散落了过去,露出了一截如瓷般白皙美丽的脖颈,但意外的,许柏晗好像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在江忘那一片白皙中,有一小块如蝶般的红色印记。
许柏晗抓着轮椅的手,忍不住地抖了抖……·    江忘本来都已经往车里探入半个头了,但在即将把脚抬入的那一刻,她突然犹豫了一下,而后,又退了出去。
她定了定身子,终于还是回过了头,远远地,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坐在轮椅上一如当年美丽温婉的女人……那一眼里,有痛苦,眷恋,有爱意,有恨意,百味杂陈……·    她在心底里默念着: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眼,从此,就让一切的爱恨,都随风飘逝吧。
既不能相濡以沫,何不妨相忘于江湖·许柏晗,再见了,从此,真的再也不见了··    江忘转过了身子,这一次,她再没有丝毫犹豫,上车,关门,发动,远远地驶开了……·    许柏晗一直注意着她们,自然是看见了江忘刻意回头看她的那一眼,虽然看不清江忘的面容,可在触到她眼神的那一瞬间,许柏晗就像突然就被电击了一般,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知觉,而后,万般难以言明的痛觉涌了上来。
在看见车子驶开,要驶出她视线的一瞬间,许柏晗终于抓住了轮椅,不顾一切疯狂地转动着向前,大声地惊呼出声:“云泊云泊,是你对吗……”·    下一个瞬间,许柏晗从台阶上,从轮椅上滚了下去,磕破了脑袋,抬起头的一瞬间,只看见那张温婉秀丽的脸庞,已被鲜红的血迹掩住了原本的模样,引来周围人一片惊呼。
可她却置若罔闻,只挣扎着用手撑着自己拖着没有知觉的腿往前爬着,盯着车子远去的方向,不住地魔怔一般唤着:“云泊,云泊,不要走,求你……”·    “求你,不要走……”· ·☆、第43章· ·车子进入临州后,江怀溪突然出声对江忘说:“江忘,等回到家了,麻烦你再陪子筝回趟家收拾些等下带去吉安的东西好吗”·    江忘还没有回答,江妈妈先惊疑出声道:“怀溪,这么着急做什么”·    陆子筝也忍不住不无担忧道:“怀溪,等会就要走吗不先在家里休息几天再去吗”她担心这样舟车劳顿,江怀溪还未修养大好的身子会受不住。
    江怀溪却扬了扬眉,悠悠挪揄道:“你是想要多偷懒少照顾我几天吗子筝,这样可不太好哟·”·    陆子筝没有心情和她开玩笑,看着江怀溪,闷闷地回答道:“你知道,才不是这样的。
这样,不会太辛苦了吗”·    江怀溪看着陆子筝忧心忡忡的样子,轻声笑了笑,眉目柔和反问道:“你不是说会努力照顾我吗你会让我累到吗”·    陆子筝微微一怔,坚定道:“我一定不会的……”·    江怀溪挑了挑眉,气定神闲道:“那不就好了。”
    江妈妈从倒车镜里看着满心满意只顾着陆子筝的江怀溪,气得牙痒痒,真的是完全没有在意自己啊她沉了沉声,决定要和江怀溪好好谈谈:“怀溪啊……”·    可她刚说了三个字,江怀溪就打断了她,冷静道:“妈,我已经决定好了,你放心,我没事的……”·    江妈妈一噎,一股气从喉咙堵到了心口,心塞的无以复加。
对陆子筝就是那样耐心循循善诱,对自己就是这样简单粗暴吗·    她也是有脾气的于是接下来的一路,江妈妈决定沉默了,但显然,她觉得江怀溪并没有在意到。
她独自一人自顾自地和江怀溪置气了一会,快到江家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操心起来,该给怀溪带些什么,吉安那边的人不知道把房子收拾的怎么样了,也不知道都准备妥当了没有,哎……·    到了江家,江奶奶早就接到了消息站在门口等着,一看到车子就招呼了人马迎了出来帮忙拿车子后备箱里的行李。
只有江怀溪和江妈妈下了车,江怀溪关上车门前,微微弯了身子,细碎的刘海微微挡住了她乌亮美丽的双眸,却挡不住她眼里,温柔的神色,她说:“子筝,我在这里等你……”·    陆子筝闻言心尖微微一颤,看着江怀溪,自陆妈妈出事后,第一次露出了笑意,浅浅淡淡,一闪而过。
她回应的声音轻轻的却认真:“好·”·    江怀溪这才敛了敛双眸舒展了眉目,满意地关上了车门··    江忘掩藏在口罩下的唇角也露出了浅浅的弧度,神情有些羡慕,又有些欣慰,发动了车子,缓缓地驶向了陆子筝的家。
    到了陆子筝家,从电梯里走出去,陆子筝和江忘一前一后地在楼道里走着·路过转角的时候,江忘终于把一直罩在脸上的口罩摘掉扔进了垃圾桶·她突然开口对陆子筝道:“陆小姐,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陆子筝把钥匙放进钥匙孔中,转过头,微微放柔了神色,应道:“江医生不必如此客气,叫我子筝就好了·没有什么不能讲的,您请说。”
    江忘略微沉吟了一下,才淡淡道:“子筝,人的一辈子,能得一人全心全意、温柔相待,是许多人求而不得的幸运,如果可以,请你好好珍惜。
我和怀溪相识多年,知道她有些别扭,但请你要有信心,不论如何,她爱你的心,决计做不了假·”·    陆子筝推开了家门,回头认真地打量江忘,一瞬间,她忽然觉得眼前女孩神色中的冷然与眸色中掩不住的温和格外熟悉,有一个影子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可她仔细地回想,一时间,却又捕捉不到那个身影了。
陆子筝垂眸,有些黯然,她侧开身子,请江忘进门,沉闷地应了江忘一句:“如果可以,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但是,也许,没有这个如果呢……”·    江忘一怔,也沉默了下来,她本也不是善言多事的人,能说出这番话,已是有违她的本性了。
兴许是因为早上见到了许柏晗,在心里,真正地要放下许柏晗了,所以突然格外感性,迫切地希望着,能够看到江怀溪和陆子筝这样相爱的人能够得到幸福··    爱情是一个且命题,p条件是彼此相爱,q条件是怀有勇气,二者缺一不可,只有两者都满足了,才能推出爱情这个真命题。
她和许柏晗,在爱情这个命题里,一个条件都没有满足,所以注定了失败·可江怀溪和陆子筝,却只差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勇敢,就能让爱情得以证明,她不知道,自己是害怕她们会有所遗憾,还是,害怕自己,会为这样难得彼此真心相爱的爱情遗憾。
温馨·    江忘陪着陆子筝在房间里收拾,她看见陆子筝拉了一个小行李箱,从衣柜里简单地收拾了些衣服,而后,到了床边,取下了床头上摆放的和陆爸爸陆妈妈一家三口的照片,眷恋地看了许久后,才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行李箱里。
紧接着,陆子筝又拉开了最下面的抽屉,从中,取出了一绺用红线系着的头发,和一块表带粗粗的手表··    陆子筝把头发放进了行李箱的深处,而后,她蹲在原地怔怔地看了手表许久,终于,打开了表扣,把它一点一点,套回了手腕原处。
那粗粗的表带,终于,又一点一点,覆盖住了她腕内粗糙丑陋的伤疤……·    江忘眼尖地看见,抽屉的最底层,是一张花花绿绿的手绘地图,纸张有些陈旧,像是有些年头了。
    江忘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再多管一回闲事多嘴一次·她走到陆子筝的身后,低头看着抽屉里的那张地图,淡淡询问道:“最底下的那张地图,是怀溪送给你的,对吗”·    陆子筝有些惊讶地转头看了江忘一眼,而后,轻轻地把地图抽出,站起身,把地图小心地一点一点摊开铺平在床上,看着上面细细密密的店铺标志和标注,温柔一笑道:“是啊,江医生怎么知道呢”·    江忘叹了口气,苦笑道:“因为,为了这份地图,我也出过一分力。”
    陆子筝有些错愕道:“这是大三那一年我生日时候怀溪送我的生日礼物,她说她不小心想起了那天是我生日,刚巧我们那天需要见面,她觉得不送我礼物显得自己格外不懂礼貌没有大家风范,出门前找了找,看到了这张大一开学时候学姐发的新生攻略学校周边美食推荐的手绘地图,觉得适合我这样的吃货,就顺手带来送我了。
所以,江医生以前也是我们学校的”·    江忘好笑道:“我是医科大的,怀溪说什么,你就真的信什么吗”·    陆子筝的身子定了定,被江忘质问地有些无言以对,咬着唇有些委屈和疑惑地看着江忘。
    江忘看着地图,目光有些悠远:“新生攻略里面的地图,哪里会这样详细周到,包罗万象·这份地图,是怀溪特地为你准备了一个月的生日礼物。”
    陆子筝闻言,不禁睁大了眼睛,万分诧异·那时候,江怀溪递给她这张地图的时候,表情,是那样漫不经心:“喏,就先拿这张地图充个数吧,你回去想想,想要什么和我说,过几天我给你补上。”
    那时候,她对江怀溪倨傲的态度显然有些恼火,送礼物送心意,她这样倒像是自己求着她要礼物·她自是没有什么好气道:“不必麻烦了,地图我收下就好了。”
    江忘说:“你生日的前一周,江怀溪因为肠胃炎发高烧,打了三天的吊针,你知道因为什么吗”·    陆子筝蹲下身子,伸手轻轻地抚摸着那张地图,怔怔地摇了摇头。
    江忘的声音,带了些回忆的飘渺悠长:“因为为了画这张美食推荐地图,怀溪她一个月里,每天下了课就到周边的餐馆试菜,尝试了周边所有餐馆的饭菜。
她不相信别人能不能够足够细心认真,害怕别人不够了解你的口味,所以亲自试菜,而后根据你的口味,一家一家店,一道一道菜做了批注·最后,不知道在哪里吃到不干净的东西,得了肠胃炎。
我去给她打吊针的时候,只看见她在床上安了个小桌子,左手插着针,右手还在着急地为地图赶工上色·我看不过去,又拗不过她,最后,只好拿了笔帮着她一起上色。”
    陆子筝一瞬间有泪从眼眶溢出,顺着脸颊滑落:“我不知道,对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时候我问江怀溪为什么要画这么一张地图,她回答我的时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的眼里,有那样温柔的神色。
她说,子筝嘴被阿姨养的太刁了,学校食堂的饭菜吃不惯,外面餐馆又经常吃到不爱吃的,总是吃几口就不吃了,这样,迟早有一天胃会被饿坏的·给她张地图,看看能不能把她养的胖一点。”
    江忘有些感慨怅然:“每年你生日前,怀溪总要挖空心思希望能够送你一份特别的礼物,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是真的这样,为你的诞生,为你的存在,而真心感谢欣喜。
子筝,你还在害怕怀疑什么如果这都不算爱,那我真替怀溪感到悲哀·”·    陆子筝轻轻地握住了手腕上的那块表,凝视着铺展开着的地图,眼前浮现出江怀溪方才低眉敛目对她说“子筝,我在这里等你”的温柔模样,盈盈的水眸中有一种叫做希望的光慢慢绽放出光彩……·    陆子筝随着江忘再次来到江家的时候,江家的大门口,赫然已经站了满满的一行人,江怀溪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长身玉立,乌发随风轻轻飘扬,目光直直地望向着陆子筝。
    陆子筝下了车,一步一步,脚步坚定地走向江怀溪,最后站定在她的面前,微微一笑:“怀溪,让你久等了,我来了……”·    江怀溪微微舒展了眉目,唇边露出了一抹淡淡的柔和的笑,温柔地就像,拂过陆子筝脸颊吹起她长发的清风,一点一点,拂过陆子筝千疮百孔的心,温柔地,平和地,缓和了她伤痛的知觉。
    江忘说,子筝,多得是你不知道的事··    所以,怀溪,你那样懂我,那么,现在,由我来努力,来知道你、了解你,好吗· ·☆、第44章· ·送江怀溪和陆子筝去吉安的司机停好了车,尽职地把陆子筝带来的行李转移进车子的后备箱,准备出发了。
江怀溪回过头和江家人颔首作别,江奶奶依依不舍地看着江怀溪,还是忍不住问她:“怀溪啊,就不能不走吗”·    江妈妈站在江奶奶的身旁,看着一脸淡然的江怀溪,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道:“妈,你这不是白问吗”她显然对江怀溪的一意孤行还有些耿耿于怀。
    江怀溪没有在意江妈妈的话,只是笑了笑,拉了拉江奶奶的手,轻声嘱咐道:“奶奶,照顾好自己·”而后,也对从刚刚就不高兴但却止不住碎碎念叮嘱着自己的江妈妈关切道:“妈妈,你也是。”
    一直没发声的江爸爸突然开了口,沉稳道:“奶奶你不用担心,有我们在·你把自己照顾,别让我们跟着操心就好了,知道了吗”·    江怀溪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江奶奶握着江怀溪的手,沉沉地叹了口气,目光望向不远处不好意思站着目视她们的陆子筝,朝陆子筝轻轻地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    陆子筝微微一愣,迟疑了一下,便三步并作两步站到了江怀溪的身旁,疑惑的看着老人。
    江奶奶伸出另一只拉过陆子筝的手,宽厚带着薄茧的手掌轻轻地握住陆子筝柔嫩的小手·她轻轻地拍了拍陆子筝的手背,翻过陆子筝的手,把另一只手握着的江怀溪的手覆在陆子筝的手心,和蔼又认真地嘱托陆子筝道:“子筝啊,奶奶把怀溪交给你了啊……”·    江怀溪的手微不可觉地颤抖了一下,她蹙了蹙眉,隐约觉得奶奶这台词好像不太对。
    掌心上的柔软与温热让陆子筝心上一热,她侧目看了江怀溪一眼,目光温柔似水,郑重其事地答应了江奶奶道:“奶奶,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怀溪的。”
    她轻轻缓缓地合拢了手掌,把江怀溪的手包在了自己的手掌心里,感受到,江怀溪并没有挣扎,她的唇角有了淡淡的笑意,心中忽然像是生出了无限的欣喜与满足,人生,好像突然又有了新的使命和意义,不再是满心的空虚与茫然。
    站在江妈妈身边观望的江忘看着这一家子忍不住有些好笑,这不忍直视的嫁女儿气氛和即视感算是怎么回事她抬起头看了看一碧如洗的晴空,双眸里含了了淡淡的笑意。
这一年让人手忙脚乱,让心惶惶不安的冬天,总算是真的要过去了·路过别人的幸福,好像不由自主地也会有些开怀··    上了车后没一会,江怀溪像是有些倦了,闭上了眼睛闭目养神,陆子筝见状,立马从自己的小背包里取出了一条小毛毯小心翼翼地盖在了江怀溪的身上,细细地把它盖得服服帖帖的。
    江怀溪察觉到了身上的动作,睁开了带了些朦胧睡意的双眸,略带笑意地淡声道了一句:“谢谢·”·    陆子筝摇了摇头,温声地安抚她道:“你睡吧,到了我叫你。”
    而后,只听得江怀溪轻轻地应了一声,便再没有了声响··    陆子筝把头靠在车座椅背上,侧目凝视着江怀溪恬静安谧的睡容,觉得心里,是许久未有过的宁静和祥和,没有了狂躁不安的暴戾,没有撕心裂肺的绝望与沮丧,她一下一下在心里默默的数着江怀溪的一下一下平和的呼吸声,想象着她心脏正在一下一下有力的在胸膛里跳动着,感受着,江怀溪生命的脉搏,突然就有些想哭,又想笑。
    江怀溪她一定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么庆幸,她终究没有失去她·她一定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么感激,还能够听见,她这样令人安心的呼吸声。
这个世界上,让她留恋不舍的,只有江怀溪了·为了自己,江怀溪愿意舍弃生命,而她,为了江怀溪,为了这世界上唯一的眷恋,再辛苦,她也愿意,为她支撑下去了。
    哪怕,只为了能够,再多看她一眼··    随着时间的缓缓流逝,车子的行进,繁华喧嚣的城市,渐渐在陆子筝的眼前退去消逝,映入眼帘的是,没有了尽了的盘山公路,一圈,又一圈……·    这里的天空,不再是城市里的那种总带了些灰蒙蒙的蓝色,是陆子筝从未见过的澄净的湛蓝;这里的原野,是陆子筝从未见过的旷广,一望无边,满目是蓬勃的嫩绿生机。
陆子筝的心像是,要随着这一切的一切,鲜活地跳动起来,神思,愈来愈清明了起来·陆子筝不由地看的舍不得收回视线,一眨不眨地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江怀溪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淡淡地对陆子筝道:“吉安是一个很偏僻的小渔村,你大概要和我一起做原始人了,现在要是后悔了的话……”·    陆子筝淡淡一晒,回过头看着江怀溪淡定打断道:“你肯定是要说,现在后悔了的话,恩,也来不及了。”
    江怀溪挑了挑眉,轻勾唇角笑道:“哟,你什么时候这么了解我了·”·    陆子筝沉默没有答话··    江怀溪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风景,娓娓道:“很多年前,爸爸想在这里开发一个休闲度假村,我和他来过一次,不过,最后这个项目不了了之,可我却喜欢上了这里,喜欢上了这里的简单与干净。
于是后来有机会,便在这里一住就是多年·”车子开始驶入县界了,江怀溪降下了车窗的玻璃,感受着带着咸涩味道的海风迎面扑来,伸手指着桥下的大海,解释道:“很多年前,这里本来停满了大大小小的渔船,但现在,村民们多数家里的男人都外出打工了,已经没有人打渔了,只剩下了老弱妇孺守在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过着与世隔绝的曾经的日子。”
    陆子筝顺着江怀溪的目光往外看去,只看见海滩上停靠着就几条破旧的渔船,有几个卷着裤腿的渔民,在海滩上背着绿色的纱网弯腰拾着什么·海滩上的海鸟,在晚风吹拂中,飞去又飞来。
陆子筝被眼前的祥和美景迷了眼睛,脑海里只浮现出那一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吉安村越来越近了,车子,路过一个刻有繁体字“吉安”的石碑后,终于驶入村子。
    进村的路上,陆子筝远远地可以看见,海滩的码头上有三三两两的简陋渔船,坐落着几座古旧的水上棚屋,夕阳的余晖映照其上,给粼粼的海面渡上了一层迷人的暖赤色。
随着车子的行进,一条曲折蜿蜒的乡间小路出现在了眼前,连接了两旁石头砖头堆砌的简单小房子·房子边的泥巴地上,有几个衣着朴素的孩童蹲着在嬉戏,看见江怀溪和陆子筝的驶过,都站起了身子,睁大了眼睛好奇地观望目送着她们远去。
·温馨·    驶过一座石头砌的小房子时候,不经意间,陆子筝看见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女孩,正坐在小板凳上,陪着奶奶玩着编绳子的游戏,一条大黄狗玩着尾巴,兴奋地她们身边转来转去。
    陆子筝看着看着,不由地就有些挪不开眼了,神色里,带了些憧憬与期待··    江怀溪看着陆子筝在晚霞映照下分外柔和的侧脸,纤长的手指轻轻的在大腿上扣了扣几下,略带了些疑虑道:“子筝,让你来陪我,是不是我强人所难了。”
    陆子筝惊讶的回过头看江怀溪,见她问的认真,也不由地正襟危坐了认真回答她:“怎么会你不要想太多·”她看着在远处海滩上放飞着风筝的孩童,眼前依稀浮现出当年坐在爸爸脖子上放纸飞机时的场景,喃喃解释道:“我觉得,这里的生活,兴许,会分外美好。”
    江怀溪微微莞尔,双手一合,扬了扬眉,淡声提议道:“那这样吧,为了让我放心,以后,你每天告诉我,每天生活美好的地方,要是哪天你说不出来了,厌倦了这里的生活,我们就提早回去吧。”
    陆子筝讶异地睁大眼睛瞪着江怀溪,不确定道:“你是认真的吗”·    江怀溪眨了眨眼睛,轻勾唇角,狡黠地反问道:“你看我是在和你开玩笑吗”·    陆子筝沉默半响,转回了头看窗外,闷闷地嘟嚷了句:“我现在突然觉得,生活一点都不会美好了。”
    江怀溪弯了弯眉眼,十分体贴:“那我们现在就调头回去”·    陆子筝回过头,怒瞪了她一样,轻哼一声,不再搭理江怀溪。
    江怀溪了然地眯了眯眼睛,神色中带了些温柔的笑意··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临海的双层别墅外,房子面朝大海,背靠大山,依山傍水,美得,就像名家手下的色彩绚丽又清新的油画。
    听到车声,房子里立马有一个穿着旧式对襟扣蓝色布衣的大婶迎了出来,带着一口吉安乡音对着江怀溪热情道:“娃啊,婶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这多年没见,把婶给想的……”·    江怀溪笑着与大婶叙旧了两句,就对陆子筝介绍道:“这是在这里一直帮着我的林婶。”
确切的,应该是她爸妈在这里帮她找的帮佣,以前她小的时候,就住在这里,料理她的一日三餐以及生活上的一切一切··    陆子筝礼貌问候道:“林婶好。”
    而后,江怀溪眨了眨眼睛,狡黠对林婶道:“林婶,这是我妹妹,陆子筝·”·    陆子筝忍不住诧异地瞪了江怀溪一眼,什么妹妹,趁机占她便宜吗说起来,她还比江怀溪大但此刻,这种哑巴亏,她只能默不作声闷声吃下。
    林婶闻言,就笑眯眯地回道:“妹妹好……”·    陆子筝真是:“……”·    林婶和江怀溪细细地交代了房子的东西存放处,和一些其他的具体事项后,江怀溪就让她别担心她,早些回去招呼孩子们吃饭了。
    陆子筝把行李放在客厅,忍不住走向用木板铺成的宽敞阳台·她听着海浪翻滚的声音,看着潮水卷起又退下,一浪接着一浪,抬头看着一碧万顷的天空,觉得,伸手好像就能触摸到白云。
    江怀溪站在她的身边,默默地陪着她吹了一会风,而后,才出声催促道:“你把行李都拎进左边的那个房间稍微收拾一下吧,我去准备晚饭·”·    陆子筝不安道:“我帮你一起准备晚饭吧。”
    江怀溪揉了揉太阳穴,有些为难地认真道:“子筝,我饿了,不要为难我·”·    陆子筝不明所以:“怎么了”·    江怀溪叹息:“我想早点吃到饭。”
话外之音,不言而喻··    陆子筝咬了咬唇,颓丧着脸,默默地提起行李进房间·哼,会煮饭就是厉害吗·    卧室的摆设十分简单,最吸引人眼球的,莫过于那一扇朝海的巨大落地窗、那一张巨大的床,还有,床头柜上相框里江怀溪淡淡的微笑。
    陆子筝坐在床边,拿起了床头柜上的那个相框,伸出拇指,轻轻地摩挲着相片里江怀溪秀丽的面容,看着窗外的碧海蓝天,不由得有些出神··    就要在这里开始新生活了,一切,能不能够,真的,有一些新的开始。
她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    厨房里,从冰箱里拿出菜正准备的江怀溪突然接到了电话,来电显示是许柏晗··    江怀溪以为许柏晗是不放心打来询问她们平安到吉安了吗。
    没想到,许柏晗却是是询问了这个,可是,而后,却接连地奇怪地询问了她一连串关于江忘的事情··    江怀溪忍不住反问许柏晗:“学姐,怎么突然会问起这些”·    医院里头,许柏晗额头缝了九针后,昏昏沉沉睡了一觉刚刚醒来,趁着妈妈回去给自己带饭,就忍不住打了电话给江怀溪询问。
听到江怀溪的问话,她垂下了双眸,良久后,她坦诚道:“江忘很像我很爱很爱的一个人……”·    江怀溪放水洗菜的动作微微一顿,沉默半响,回答道,关于江忘,其实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
我只知道,她大概是十二年前来我家的,是我爸爸坐游艇出游的时候意外从海里救起的,那时候她醒了就说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爸爸显然不相信她的话,过了两天等她身体好了些,就让她回去找家里,可她却不肯离开,也不求我爸爸留下她,只是默默地蹲在医院外面,不肯离开。
我妈妈见她生的漂亮,性格又乖巧可爱,十分喜欢,觉得她不肯说应该是有苦衷的,看她每日可怜兮兮地在医院门口风餐露宿,觉得于心不忍,就哀求着让我爸爸留下了她,说是就当做件好事吧。
后来,她在我们家一住就是多年,她总归是要上学,要工作的,我爸爸后来见她真的不愿回家,也心软了,就让她去入个户口,于是,她自己给自己入了户口,姓江,名忘。
这些年里,我们也没在追问过她的身世·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许柏晗听完江怀溪的话,一瞬间,只觉得欣喜若狂,是她了,一定是她,是云泊。
可下一个瞬间,她又悲从中来·云泊真的在恨她,恨到,宁愿忘记一切,不再记起……·    她叮嘱江怀溪道:“先不要告诉子筝这件事,不要让她跟着担心,等一切确定了,我再和她说。”
    江怀溪沉着声答应了··    陆子筝收拾好了卧房里的东西,就准备到厨房帮江怀溪,江怀溪却已经做好了,正端着汤出来·于是,陆子筝便来不及露上一手,就吃到了来吉安的第一顿简单的晚饭。
    吃完饭后,陆子筝自觉地收拾了碗筷端进厨房,主动请缨道:“碗筷我来洗吧·”·    江怀溪似笑非笑地看着陆子筝挪揄道:“这里不是很方便,碗柜里就这么一些碗了,要是摔坏了,接下来几天,我们大概就只能用大锅吃饭了。”
    陆子筝回头觑了江怀溪一眼,不满道:“你这是在小瞧人吗”·    江怀溪轻笑一声,乌黑的双眸带了些晶亮的笑意,搬了张椅子坐在厨房的门口,好整以暇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只是,不一会,厨房里就响起了筷子哗啦啦散落一地的声音,江怀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陆子筝的身后响起:“看来,明天要吃手抓饭了·”·    陆子筝恼羞成怒道:“都是你一直看着让我紧张了,你快去洗澡吧。”
    江怀溪站起身子,站到陆子筝的身旁,挑了挑眉,给陆子筝顺顺毛:“恩,其实,也有可取的地方,恩,这碗洗的真干净,锃亮锃亮的……”话音刚落,陆子筝手一滑,手里正在洗的那个碗跳水了,扑通一声,格外响亮……·    江怀溪忍俊不禁,轻轻笑出了声音。
    陆子筝羞恼地回头瞪幸灾乐祸的江怀溪,赶她道:“你去洗澡”·    江怀溪却只是淡淡笑着,微敛了双眸,挽起了袖子,把陆子筝推到了一旁,说道:“好了,一起洗吧,我洗第一遍,你过水。”
说着,就伸手入水取出了第一个碗,动作迅速地冲洗了起来,而后,递给身旁的陆子筝··    陆子筝看着江怀溪的动作,微微一怔,才反应过来。
她伸手,缓缓接过碗,浸入水中,轻轻旋转擦洗,捞出,用水冲洗,而后,倒扣于一旁……动作一气呵成··    洗完了吃饭的碗,要洗有油渍的盘子了,江怀溪伸手到陆子筝面前,自然地要求道:“按点洗洁精在我手上。”
    陆子筝马上配合默契地伸手取过洗洁精,小心翼翼地按出了一小点洗洁精在江怀溪白皙柔嫩的掌心里··    江怀溪便满意地笑笑,回过头利落地刷洗了起来。
    陆子筝不是没有见过江怀溪在厨房忙碌的模样,可此时此刻,在这样寂静的夜晚,听着窗外海潮澎湃地拍岸声和着室内简单的碗筷碰撞声,看着江怀溪在灯光下挽着袖子的身影,陆子筝却一瞬间,觉得心跳像是漏了一拍,挪不开了眼睛。
    这样的日子,这样的场景,让陆子筝觉得,犹在梦中·如果她不把眼睛挪开,坚持着不眨眼睛,是不是,就能假装,时间会在此定格,这样的场景,就会一直映在她的眼里,印在脑海里,不会过去·    她不由地有些伤怀,这一生,她想要的从来就不多,不过是父母健在,爱人常伴,她在闹,自己在笑,如此温暖过一生便好。
可原来一切最是寻常,才是最是难得……·    医院里,许柏晗的妈妈给许柏晗送饭来,站在许柏晗的床边,帮着许柏晗架起小桌子,把饭菜摆在桌子上,细心地为她一一打开,温柔道:“你说想吃清淡一点的,我就只挑了一些你平日爱吃的小菜,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再回去换。”
    许柏晗温和地笑着摇了摇头,答道:“妈,这些都很好·你吃过了吗”·    许妈妈点了点头:“我吃过了,你快吃吧,不要放凉了。”
而后,她看见许柏晗小口小口地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忍不住劝道:“就吃这么一些再吃些吧·”·    许柏晗看着许妈妈期待的面容,勉强又吃了两口。
    许妈妈看着许柏晗憔悴疲惫的模样,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口:“柏晗,过两天,和妈妈一起去见见周医生好吗”她看着许柏晗,双眸中带着些恳求的意味。
    许柏晗缝了针后疲惫不堪地睡了过去,许妈妈就一直守在她的床边,慈爱地看着她,等她醒来·不过短短一个小时的睡眠,她就听见了许柏晗喊了百十遍的“云泊,云泊”,不禁眼眶有些湿润。
    她知道许柏晗心思重,当年的事情,对许柏晗影响很大,这些年里,她没有一天好过过·她和她爸爸都尊重她的意愿,不勉强许柏晗出国去治腿,如果这真的能够让她觉得负罪感少一点好过一点,她也觉得,一切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可情况却好像并不是这样的,这两年以来,许柏晗好像越来越消沉,外人看起来好像她一切都如往常,可自己却看得见,她真正的笑,越来越少,连最初不顾大家反对累死累活办起的杂志社的事务,都不太愿意管理了。
再加上这次的事件,许妈妈不禁有些心惊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解不开许柏晗的心结,帮不上许柏晗任何的忙,所以她只能够用最大限度的关爱和纵容来爱她,以期望能够让她好过一点。
可现在她发现,事态非但没有一点好转,反而好像越发严重了下去·不能够再这样下去了,她有一种,她快要失去她的恐慌感,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了··温馨·    周医生是许家的医院的心理医生,许柏晗知道妈妈的用意,妈妈终于忍不住,等不下去了。
可她知道,她心里的结,只有云泊能打开·这辈子,如果云泊没有回来,没有帮她打开这个结,就让她带着这个结完整地离开吧·也许,这是她怀念云泊唯一的方式了,刻入心底,融入生命,永不磨灭。
    所幸,云泊她还在,她回来了··    许柏晗摇了摇头,坚定地拒绝了妈妈道:“妈,我不去·过两天,我要去临州,你帮我联系好那边房子的阿姨和司机好吗”·    云泊,等我,相信我,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了。
    全世界我都不要了,我要的,只有你··    我爱你··    陆子筝洗完了澡穿着睡衣坐在床边,犹豫着接下来要做什么,是在房间里等江怀溪洗完澡出来去和她说过晚安,还是,直接出去到客厅等她出来·    正犹豫间,却听见房门被轻轻扣响,她踩着棉拖快步跑到门边打开门,就看见江怀溪仅着着睡裙,外面套着宽大的睡袍,脖颈下的水汽还有些隐约可见,曼妙的身姿,若影若现。
    陆子筝不经意地飞快地瞟了一眼,脸上便有些热气在升腾,她立马转开了眼,不敢再看··    江怀溪走进门,坐到床边,看着呆愣在门边的陆子筝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你脸这么红,是不小心看了什么不该看的吗”·    陆子筝的脸立时更红了,她清了清嗓子,没有回答江怀溪,转移话题问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江怀溪脱了睡袍,爬上了床,钻进被子里,靠在床上,微微勾了唇角,漫不经心答道:“没什么事,只是要睡觉了。”
    陆子筝一怔,看着躺在床上的江怀溪,一时反应不过来惊诧道:“你和我一起睡吗”·    江怀溪拨了拨额前挡住眼睛的细碎刘海,挑眉反问:“这里只有一张床,不然,你是想让我睡地上吗”其实,这里原本客房里还有一张床的,她特意叮嘱了林婶,让人把它搬走了。
她害怕,一个人在这样陌生的夜里,陆子筝会忍不住孤寂地哭泣,她怎么能够无力地看着那样的可能发生只能防范一切与未然··    陆子筝抓着自己的头发,一时还在冲击中,愣愣地应道:“不是,当然不是了,只是……”·    江怀溪满意一笑,招了招手,愉悦地说道:“恩,没什么只是,那就过来,睡觉吧,我困了。”
    陆子筝一步一顿地挪到了床边,犹豫半晌,才掀开被子的一角,快速地钻了进去,而后,一动不动地呆在床沿边上,不敢再动分毫·并不是没有和江怀溪同床而眠过,可这样同被而眠却是第一次。
    江怀溪看出了陆子筝的不自然,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了然地无声地笑了笑,而后,伸出手,啪嗒一声,关掉了室内的灯,留下了一片寂静的黑暗··    陆子筝本就难以入眠,换了个新环境,再加上睡姿不舒服,她自是无法入睡,只忍不住轻轻地翻来覆去,让自己舒服一点。
    她听见,窗外,有海风呼呼地吹过,海浪,一波又一波地拍打着海岸,发出哗啦啦地声响,一声,又一声……她的心,从最初的焦躁不安,到现在,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她再次轻轻地翻了一个身子,听着耳边江怀溪轻轻的呼吸声,忍不住想借着月光,看一眼近在咫尺的江怀溪。
    只是不想,她刚转过身子看向江怀溪,就与江怀溪的目光,撞了个正着·江怀溪乌亮的黑眸,在此刻的朦胧夜色中,比夜空的星辰更加夺目,迷人。
    江怀溪淡声问她:“睡不着吗”·    陆子筝只咬着唇,不好意思地轻声应道:“恩,有一点·”·    江怀溪轻轻地笑了一声,不相信道:“只有一点吗我数着,你翻了三十六个身了。”
    陆子筝顿时羞红了脸:“你一直在数吗是我吵到你了吗”·    江怀溪却没有回答她,只是猛然坐起了身子,弯下了腰。
    陆子筝听见抽屉被拉开,而后,又被关上的声音·接着,江怀溪又躺下了身子,递给了她一个冰冰凉凉有些粗糙的东西··    陆子筝接过,举起了手,把它放在眼前,借着月光,仔细地打量,才发现,竟是一个海螺。
她收回手,有些疑惑地看向江怀溪··    江怀溪侧着脸,看着陆子筝手中的海螺,淡淡道:“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家来这里的时候,妈妈送给我的海螺,她和我说,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把它放在耳边,它会唱歌给我听。”
    陆子筝在混沌中,艰难地仔细打量着摸索着海螺,确信,它只是一个普通的海螺··    江怀溪看着她的动作,却轻声地笑了笑道:“它只是一个普通的海螺,不过,它真的会唱歌。”
那时候每次夜里失眠,她就举着海螺放在耳边,然后,就会听见,弟弟在她耳边轻哼起那首歌,一如那时候他幼儿园放学回来兴致冲冲唱给她听时的悦耳动人:“姐姐姐姐,我今天新学了一首歌,我唱歌你听好不好……你听……”她总是能够在抱着海螺静静聆听中,终于沉沉睡去……·    陆子筝却蹙了蹙眉,坚定道:“你骗人。”
    江怀溪淡笑:“不信的话,你闭上眼睛,把一只左边的耳朵捂上,把海螺放在右耳上,认真地听听看·”·    陆子筝将信将疑,怀疑地盯着江怀溪。
江怀溪却突然伸出了手,下一秒,她略带了些冰凉的手,就落在了陆子筝的眼睛上,一片黑暗中,陆子筝听见,她的声音,带着些暖人的温柔:“相信我,听话·”·    陆子筝忍不住弯了弯眉眼,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
她从被子里,伸出了左手,轻轻地捂住了自己的左耳,而后,把海螺扣在了靠近江怀溪一边的右耳上,真的闭上了眼睛,认真的倾听··    江怀溪看着陆子筝的动作,收回了覆在陆子筝眼睛上的手,唇边弯起了一抹迷人的弧度。
    陆子筝在一片黑暗中,依旧只听见,呼啸着的海风,和汹涌崩腾着的海浪声,她有些疑惑地对江怀溪抱怨道:“我什么都没有听到,你骗人……”·    江怀溪却没有回答她。
    陆子筝疑惑地又等待了一会,就在她准备睁开眼睛放弃的时候,那扣着海螺的右耳,终于听见了温润低缓的歌声,悦耳又缠绵,轻声地唱着:“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陆子筝一瞬间,忍不住睁开了眼睛,侧过了身子看向江怀溪。
只看见,江怀溪闭着眼睛,漂亮的薄唇,轻轻地一张一合,美妙的歌声,随着她嘴唇的动作一声一声传出·温柔的月色,给江怀溪美丽的脸盘蒙上了一层圣洁温柔的细纱,显得她,越发地惑人,让人迷醉……·    陆子筝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怀溪,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要溢出来了。
·    “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随着歌声的落下,江怀溪睁开了眼睛,目光灼灼地看着陆子筝道:“子筝,我永远不会,骗你的。”
说完,她转过了身子,背对着陆子筝,淡声说道:“睡吧,子筝,晚安·”·    陆子筝却摸摸索索地在被子下面挪动着,靠近了江怀溪,犹豫许久,她轻轻地问江怀溪道:“怀溪,我可以抱你吗”·    她感觉到江怀溪的身子轻轻一僵,而后,许久,都没有声响,像是睡着了一般。
    陆子筝展唇微微一笑,忽然生出了无限勇气,不回答,她就当江怀溪默认同意了·她侧身贴住了江怀溪的后背,用手轻轻地环过江怀溪的腰,与江怀溪枕着同一个枕头,把脸,埋在江怀溪充满馨香的乌发里。
    感受着怀里传来的江怀溪温柔的体温,陆子筝清楚的感受到,生命里缺失的一部分,好像,被刚刚好的填补完整了,她听见了自己的心中,发出的那一声满足的喟叹。
    她满心的柔软与眷恋,用脸轻轻地蹭了蹭江怀溪的头发,在她的耳边,温柔叙道:“怀溪,你布置的今天的任务,我已经想好了怎么回答了·我今天在这里过得很开心,因为,身边一直有你,一直,一直……怀溪,晚安。”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听见身后传来了陆子筝沉稳有规律的呼吸声,确认了陆子筝已经睡熟了,江怀溪才艰难地动了动自己已经麻了的半边身子,轻轻地转过了身子,面向陆子筝。
她的双眸,比月色更温柔,用目光细细地描摹过陆子筝恬静的面容,满是爱恋与眷恋··    江怀溪在心里苦笑道:这下,要失眠的,是自己了··    可看着陆子筝不再蹙眉,在梦中,都含着笑意的唇角,她只觉得满心的甜蜜与欢喜。
她靠近陆子筝,在她的额上,轻轻印下一吻,无声地对她说道:“子筝,我爱你,晚安,好梦·”·    窗外,涛声依旧,月色,温柔地刚好。
 ·☆、第45章· ·江怀溪醒的时候,天还未亮,窗外一片暗沉沉的墨色,只听得见隐隐的鸟鸣声与海浪声,一切,显得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    江怀溪伸出右手,取了一旁的闹钟看了时间,而后,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有些懊恼,好像醒的有些早了。
微微侧身的时候,她感受到了耳侧轻轻柔柔的温热吐息,侧过了脸,陆子筝安然恬淡的睡容,便放大了在她的眼前·江怀溪微眯着眼睛看着陆子筝舒展着的眉目,唇角微微勾起的弧度,不由得,就柔和了眼神,满目温柔。
    她忍不住靠近了陆子筝,轻轻,轻轻地在陆子筝小巧秀挺的笔尖上地吻了一下,然后,便看到陆子筝似有所觉地嘟了嘟嘴,像是被人扰了好梦有些不悦的样子,难得一见的可爱模样,让江怀溪的心,软了又软。
    江怀溪克制住了自己有些蠢蠢欲动的心,稍稍离着陆子筝远了一些,才伸出了手,想再摸一摸陆子筝脸,就看到,陆子筝动了动身子,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江怀溪做贼心虚地猛地收回了伸出去的手,犹豫动作太过急促,用力过猛,不小心把一旁的闹钟带到了地板上,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声响··    陆子筝受到惊吓,带着些茫然看着江怀溪,用着有些讶异的刚刚睡醒时的沙哑慵懒声音问道:“怀溪,怎么了……”·    江怀溪第一次听见她这样慵懒性感的声音,一时间心跳像是漏了一拍,看着陆子筝迷糊美丽的半睡半醒面容,心上像是有一根羽毛在轻轻地挠着,痒痒麻麻的。
她转回了头掩饰自己过于炽热的眼神与失态,轻轻地清了一下嗓子,装作自然淡定道:“没什么,不小心碰倒了闹钟,怎么这么早醒了”·    陆子筝睁着还有些惺忪的双眼看了一眼还笼罩在一片暗蓝色中的夜空,有些不好意思道:“可能刚换床,有些睡不惯,吵醒你了吗”·    江怀溪不免有些好笑,确切地说,应该是自己吵醒她。
她看着窗外未明的天色,略一思索,问道:“是睡不着了吗不然就起床,我们一会早点出门去海边走走怎么样”·    陆子筝已经没什么睡意了,便点头同意,而后干脆地坐起了身子,下床去卫生间刷牙洗脸。
    她站在卫生间的洗漱台前,挤了牙膏,接了水,把牙刷放进嘴里,正准备刷的时候,一抬头,就在镜子里看见了出现在自己脸旁边的江怀溪白皙干净的脸。
此刻,江怀溪不过是在睡衣外披了睡袍,正一手拿着牙刷,一手拿着牙膏,挤得认真,她低着头,乌黑柔顺的长直发洋洋洒洒地滑落在脸颊的两盘,若隐若现的脸庞,莫名的性感美丽中,又有些可爱。
温馨·    陆子筝情不自禁地侧过了头,凝视着江怀溪,懵懵地一动不动·一时间,她有些分不清楚,这次是真的,还是,犹在梦中··    江怀溪抬起头,就看见陆子筝怔怔地看着自己失神,还未梳理过的刘海自然卷地微微上翘,含着牙刷的水润双唇娇艳欲滴,样子格外惹人怜爱。
她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伸出了手,挪步到到陆子筝面前,轻轻抓住陆子筝的牙刷,帮着她轻轻地滑动了两下,挪揄道:“这么可怜兮兮地看着我,是在哀求我帮你刷牙吗我就却之不恭了。”
    陆子筝咬着牙刷,慌慌张张地跳开了,脸色微微一红,含含糊糊紧张道:“没有,没有,我……我好像有点没有睡醒,你忙自己的就好了。”
    江怀溪唇角的笑意加深,帮自己的牙杯接了水,幽幽道:“那真可惜……”·    陆子筝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眉端,有些懊恼的模样。
    简单地吃过早饭后,她们便一起出了门,并着肩沿着不宽的长长的水泥路徐徐走着·暗暗的天色,给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安谧的面纱,吉安村仿若还在睡梦中。
迎面吹来清早特有的干净的清冽的凉风,带着海边特有的咸涩的味道,让陆子筝一瞬间彻底清醒,难得的,有些神清气爽的感觉·陆子筝目视着前方,偶尔,忍不住,偷偷地侧目瞄江怀溪一两眼。
    绕着水泥路不疾不徐地走了不多时,陆子筝便看见,一望无际的大海,清晰地展现在了她的眼前·她侧过脸,便看见江怀溪的唇边有着若无若无的淡笑,指着不远处的海上木栈道,对她轻声道:“我小的时候,经常早早出门,坐在那个地方,等着太阳升起来。
你想不想在这里,看一次日出”·    陆子筝的脸上,瞬间有了一些向往的神色,看着木栈道,遥望着还是暗沉沉的还海天相接的那一线,展唇一笑:“我想。”
    她不止一次地渴望过,能走江怀溪走过的路,看江怀溪看过的风景,把握江怀溪曾经跳跃着的生命的脉搏,了解她多一点,再多一点,然后,兴许她就能够,离江怀溪的心,近一点,再近一点……·    江怀溪带着陆子筝在木栈道上找了一个稍微干净的地方,席地而坐,看着眼前三三两两背着绿色纱网弯腰拾牡蛎的妇人,光着脚丫嬉闹玩耍放风筝、捡贝壳的孩子,她心头微微一动,仿佛一些瞬间,看见了那些已经过去了很久的岁月,一切,宛若当初。
    年年岁岁景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江怀溪目光深远的看着海滩,淡淡出声对陆子筝说道:“子筝,你看,这里的人,从早上起来,便一直如此劳作,直到晚上,每天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都是如此,一成不变。
我曾经一度不明白,这样的生活,究竟有什么样的意义,她们究竟是用着什么样的信念在支撑下来·”·    这样的江怀溪,是陆子筝未曾见过的寂寥与消极,一瞬间,让陆子筝有些惶然不安。
她无数次在心底里拷问自己,究竟,有多少了解江怀溪,而此时此刻,只悲凉地发现,答案是,一点也不··    江怀溪带着淡淡的笑朝陆子筝轻轻地眨了眨眼前,表示安抚,淡然地接着说道:“我12岁来到这里以后,刚开始的时候想家,经常失眠,凌晨三四点就会醒过来,而后在床上,辗转难眠,感受着房间里的空荡荡,恍惚中会觉得世界空旷孤寂的像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于是后来,天只要刚刚有些亮,我就会迫不及待地出门,来到这里,看着这些忙碌的人们,寻找一些热闹的感觉·清晨,看着太阳从海平面那里升起,傍晚,在看着它,一点一点隐没在海平线里,明白,毫无意义地一天又过去了。
我很多次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西移,思索着,人生,也不过是赤条条地来,又赤条条地走,我们人又何苦,要凭白在这世间受这样的一遭·早点离开,兴许,也算早点解脱。”
    陆子筝怔忡地看着江怀溪,咬着唇,等着江怀溪接下来的话,一时间心上也有些茫茫然的怅惘··    江怀溪轻轻笑了一声,转过头,眸中带了些狡黠道:“子筝,我那个时候,是不是格外的睿智,早早就看穿了人生的真义。”
    陆子筝被她的自卖自夸,逗的又有些好笑,心上的惆怅淡了一些,轻轻哼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她··    江怀溪收了笑,轻轻地叹了口气,道:“那时候我身体不太好,经常受病痛的折磨,心情愈发低落,越来越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过日子就像在做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一般,越来越消沉。
林婶看在眼里,悄悄地记在心里了·”说到这里,江怀溪又特意补充了一句道:“林婶看上去虽然有些笨笨的,不过,她真的,很会察言观色·恩,子筝,你以后和林婶多学一点,就能少让我操心一点了。”
    陆子筝的脸色忍不住有些黑了,反唇相讥道:“你和林婶一起处了这么多年,看来,也并没有学到几分·”她好像抓到了一句,怀溪小时候身体不太好·    江怀溪轻笑一声,也不在意,看着越来越亮的天色,和海滩上越来越多的人,目光逐渐变得悠远:“有一天,林婶来给我做饭的时候,突然递给了我一包绿色包装的东西,告诉我说,是一包她女儿培养出来的新品种的花,她看我平时也挺闷的,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试着种一种,解解闷,看看最后会开出什么样的花。”
    “我那时候并没有在意,只是随口说了一声谢谢,放到了客厅的抽屉里·林婶却犹豫了许久,和我说道‘说起来你也别生气,婶我有时候看你总是闷闷不乐,却最笨,不会说话。
有一次,你不是问我说,觉得生活究竟有什么意义,婶我答不上来·前几天我女儿回来了,我和她说起了你的情况,她就让我带了这包种子给你··    她是个园艺师,让我和你说,她培育新品种的花卉时候,总是过分期待它是否会开出如自己心意的花,但期间,不论她如何操心忧虑都无济于事,总得等到最后它开花了,她才会知道答案。
而生活的意义,也大抵是如此,生活想要给你开出什么样的花,你也得等到种子发芽开花后才会明了,如果你在种子还未发芽之时就想要放弃,那么,你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
既然种子已经种下了,苦苦思索担忧,但不如满怀期待,在等待开花的日子里享受期待,让日子好过一些·’”·    江怀溪收回投向远处的目光:“那天,我就找了一个盆子,种下了那些种子,每天给它浇水,带它晒太阳,期待着,它会开出什么样的花。
因为有了期待,日子好像好过了一点·”她转头看了陆子筝一眼,眸色里带着些柔和的光亮,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缱绻柔情道:“大学入学的那一年,我看到了生命的种子为我开了第一朵花,我为它命名为‘遇见爱情’……”·    陆子筝的心,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江怀溪伸手轻柔地覆在了陆子筝放在木板上的手,虚虚地扣住:“子筝,我不清楚你二十年前的生命里,开出了什么样的花,但你余下的人生中的那些即将盛开的花儿,我很想看,请你不要放弃,和我一起期待好吗”·    陆子筝的眼眶瞬间有些潮湿,双眸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还在怔忡之间,江怀溪突然微微提高了声音提醒道:“子筝,你看……”·    顺着江怀溪的视线,陆子筝看见,朝阳终于从海平面上升起,一瞬间,霞光万丈,海滩上的万物,像是一幅黑白的油画,一瞬间被一个奇妙的画师点镀上了色彩,一切,都变得鲜活了起来。
永不停止起落的海潮,卷起裤管的渔民,光着脚丫拉着风筝线奔跑的孩子,一切一切,都那样充满了盎然的生机……·    江怀溪伸出纤纤细指,遥遥指向了碧空上颤颤飞翔着的风筝,沉静温柔说道:“子筝,我们的生命就像那个孩子放飞的风筝,不知道什么时候,风筝总有会断线坠落的时候,但它却并不能因此,拒绝飞翔。
只要有人捡起风筝,重新为它套线修补,它终究能再次翱翔于苍穹·风筝只有不停地往更高更远的地方飞去,才能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广袤,而我们,只有继续走下去,才能知道,种下的那颗种子,会在生命里,为你开出什么样的花。”
·    江怀溪的话语,像是一股不温不火的热度在慢慢地熨烫着陆子筝的心,冰雪覆盖的地方,好像开始渐渐融化,露出了底下肥沃的能够孕育种子开出花儿的土地……·    她侧目凝视陆子筝,语气温柔:“子筝,我愿意做你的那个捡风筝的人,千千万万次。
而你,愿意为我,再飞翔一次吗”江怀溪周身本是冷清的气质,却在这样的一刻,散发出了由内而外的温柔缱绻··    陆子筝看着江怀溪认真温柔的脸庞,直望进了她的眼里、心里,久久凝视……终于,一抹温柔的笑绽放在陆子筝的唇边,她说:“怀溪,为你千千万万次……”·    如果生命里能够有你,那么我选择热爱。
    如果生活里能够有你,那么我选择期待··    只要有你,只能是你··    为你,千千万万次·· ·☆、第46章· ·那句“怀溪,为你千千万万次”出口后,陆子筝始终没有挪开双眸,静静地和江怀溪相视良久。
江怀溪却像是被陆子筝灼灼的目光烫到一般,慢慢慢慢地红了耳根,带了些慌张地急急挪开了目光,装作自然地看向了远处··    陆子筝静默地看着江怀溪的举动,略略黯淡了眼眸。
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突然有些释然轻叹一声,无声地笑了笑··    她反过了被江怀溪虚虚扣住的手,轻轻地抓住江怀溪的手,张开五指,一点一点地,嵌入江怀溪的五指之中,与她十指相扣。
    十指交握的那一刻,江怀溪的身子,轻轻地抖动了一下,手指僵硬着一动不动·终于,她转过了身子看向陆子筝,如墨的双眸雾霭重重,似有千言万语,又欲言又止。
    陆子筝却只是朝着江怀溪,了然又温柔地一笑,明眸皓齿,笑容,是江怀溪从未见过的灿烂,一瞬间,让江怀溪失了神,再挪不开眼分毫··    半夜,陆子筝便因为梦见了妈妈而惊醒过一次,那时,江怀溪正睡得深沉,她静静地在夜色中凝视了江怀溪许久,轻轻地环住了江怀溪,才再次安然地睡去,只是,再无法深眠。
清晨,早在江怀溪醒来之前,陆子筝便已经有些朦胧的清醒·江怀溪映在她鼻尖的轻轻柔柔的吻,让她悠悠转醒,又惊又喜·在吻落下的那一刻,江怀溪的柔情蜜意,一瞬间熨平了她眉间的皱褶,心间的愁绪。
    怀溪,你又该如何让我骗自己,这只是好朋友·    在方才,再次确认过江怀溪那样坚定温柔的眼神之后,陆子筝终于了然,终于笃定,终于释怀。
如果这都不算爱,那她还有什么好悲哀··    这场爱情,怎会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而应是,她和江怀溪,异常默契又悲哀的一进一退的双人华尔兹。
当江怀溪前进的时候,她退的太远,当她前进的时候,江怀溪却意外选择了转身·她不知道,江怀溪在害怕犹豫什么,又也许,是她错过了本该把握的机遇与缘分·但如果,这场爱情注定是一场追逐,那么,她愿意,奉上她仅剩的一腔孤勇,献上她仅为江怀溪留下的余生,跟上江怀溪的步伐,奉陪到底。
    朝阳已经升到了正空,放射出有些令人难以仰视的万丈金光··    陆子筝紧扣着江怀溪的手,在江怀溪的注视下,从容地站起身,微微弯下了腰,笑意盈然,问江怀溪道:“怀溪,我们回家吧,我想为你准备午饭,教教我可好”·    江怀溪的神色,在朝阳的金光笼罩下,有些朦胧不真切。
陆子筝只感觉到她侧着脸,一道灼热的视线,一直锁定在自己的脸上·而后,她听见了,江怀溪轻轻地回应了声:“好·”交握的五指,感受到了,江怀溪轻轻的逐渐握紧的力道,那么热,那么暖,那么,甜……·    陆子筝的笑意,渐渐加深……·温馨·    到家的时候,陆子筝刚进了厨房,查看冰箱里的食材,准备询问江怀溪想吃些什么,就听见江怀溪的电话突兀地响起。
    江怀溪低头扫过一眼来电显示,微微皱了皱眉,就接起了电话,随即,只是淡淡地应了几句“恩,好,你稍等……”便就挂了电话。
    电话是许柏晗打来的,向江怀溪询问,江忘的具体排班时间,家庭住址,电话号码,以及,她的上级的电话等等··    江怀溪朝陆子筝有些歉然地眨了眨眼,轻声道:“子筝,我临时有一点事要处理,你等我一会好吗”·    陆子筝点头笑笑,自是体贴地答应道:“没关系,时间还早,你先忙吧。”
    江怀溪便敛了敛双眸,淡淡一笑,转身进了书房··    陆子筝在厨房忙碌了一会,忍不住有些好奇地步履轻盈地探头进书房,便看见江怀溪正开着电脑,低着头,长发如瀑般洒落,遮住了她的神情。
陆子筝只看见,江怀溪纤长白皙的手指,正握着一支细长的铂金色钢笔,在一个黑色的笔记本上,飞速地滑动着··    陆子筝怔了怔,突然间,毫无缘由地,就生出了一种*,想要,想要轻轻地咬一口江怀溪那纤长美丽的手指……·    察觉到自己惊骇的想法的下一刻,陆子筝就猛地红了耳根,觉得脸颊发烫,羞涩地不敢再看江怀溪一眼,惊惶地转身离开。
    半响过后,陆子筝终于冷静了下来,忍不住对自己有些好笑··    她洗着菜,想起江怀溪自晨起早饭后,到现在为止,滴水未进,便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出了厨房,进客厅体贴地泡了一杯蜂蜜水,为江怀溪送进书房。
    这次,江怀溪已不在房里,陆子筝抬眸向外看去,便见江怀溪正背对着她,站阳台外打着电话,低声地说这些什么··    陆子筝脚步轻轻地进了书房,把蜂蜜水轻放在书桌的电脑旁,准备转身离开。
一低头,不经意间,她的余光便扫见电脑旁敞开的黑色笔记本上,江怀溪那清隽俊逸的字迹,跃然于眼底·字迹还未完全刚透,页头是,3月25日,晴,正文,只有瘦瘦的一行:·    “你微笑时好美。”
    陆子筝的脚步微微一顿,感觉,心尖,像是有一根羽毛,轻柔地抚过,让她一时间,抑制不住有些地酥软惬意·她目光眷恋地细细一点一点描摹过每一个字的一笔一划,才忍不住含笑抬起头追寻江怀溪的身影。
·    一抬头,却见江怀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挂了电话,回过了身,正静静地看着自己·半响,江怀溪像是才察觉到了那还敞开的笔记本,微微蹙了眉,有些羞恼地冷声道:“孔圣人没教过你,非礼勿视吗”·    陆子筝却只是不言不语,一直用着如水般温柔的双眸,含笑了然地凝视着她……·    江怀溪懊恼地觉得,陆子筝好像,今早后像变了一个人一般,让她一时间,好像有些招架不住。
她终于在与陆子筝这样的目光对视中败下阵来,挪开眼睛,走进屋子,装作自若地合上日记本,冷淡嘱咐道:“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陆子筝却只是回以她愉悦的清浅一笑。
    许柏晗收到了江怀溪发给她的资料后,细细地看着那些时间表,那一串又一串的数字,和,那一张江怀溪善解人意发给她的江忘的照片,一瞬间,泪水夺眶而出,簌簌地打落在了照片江忘抿唇淡漠毫无表情的脸上。
    是她,真的是她……·    她一刻也等不下去了,立时吩咐了人为她办理出院手续,吩咐了司机来医院接她,未来得及通知家里人,便匆匆忙忙地赶往临州。
    一路上,许柏晗在心里设想了一千遍一万遍,见到云泊的时候,要和她说些什么,云泊,会搭理她吗,云泊,会装作不再认识自己吗会推开自己,会用憎恶的眼神看着自己吗·    每做一个这样的设想,许柏晗便觉得,心底的疼痛,又多上一分,像是一次又一次被万箭穿心。
她紧张地死死用指甲掐住自己的指腹,轻轻咬着自己拇指的骨节,以平复自己激动不已又害怕不堪的心绪··    当车子停在江家的医院门口,她降下车窗遥望那一栋冰冷的白色建筑之时,许柏晗在心底对自己说,许柏晗,除了她,你什么都不要了。
全世界,只要有她就好了··    天已经快黑了,江忘的下班时间即将到了·江怀溪告诉了许柏晗江忘的办公室地点,通知她江忘今天有门诊,下班后都会先回一趟办公室换衣服的。
许柏晗下了车,咬了咬唇,握紧了双拳,鼓足了勇气,便匆匆忙忙地赶往江忘的办公室··    许柏晗看着紧闭的那一扇白色的门,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快的像即将跃出胸膛一般,她抬起手,清楚地看见,自己的手,颤抖的不像话,几乎要脱力。
    她终于,还是轻轻地敲响了那扇门,一下,两下,三下……·    门内,传来了她听到数次的那个,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清冷嗓音:“请进……”·    她还没有下班离开,真好……许柏晗在心底里轻轻呢喃。
    握紧门把的手,轻轻颤抖过后,重重发力,紧紧一旋,门开了,她推着轮椅,发出重重地声响,出现在了江忘的眼前··    江忘本是背对着门把白色的大褂放进衣柜里,听到了声响,她锁上了柜子,漫不经心的转过头,以为是小护士临时找自己有事。
却不曾想,她一转头,看见的却是,许柏晗那张,她铭刻进心里,融进生命里的熟悉面容··    许柏晗的双眸因久别重逢的悲喜激动百味陈杂而盈满泪水,却不舍得挪开半分眼神、眨动一下眼睛让眼泪落下,只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江忘那张,略有些陌生,却依旧紧紧牵动她心跳的精致冷漠脸上。
    四目相对之时,两人皆是一愣,一时都忘了反应··    江忘在最初的震惊失神过后,身形一顿,紧紧地抿住了薄唇,又恢复了往日波澜不惊的冷淡模样,眼神淡淡地看着许柏晗,任由着她肆意地打量着自己。
    许柏晗上前了一些,情不自禁地伸手,握住了江忘垂在身侧的手,仰着头哽咽地问她:“云泊,云泊,真的是你对不对,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对吗”触摸到了江忘那真实的温度,感受到了那真切的触感,许柏晗只觉得,她强撑多年的疲惫,一瞬间找到了支撑点,心安的,想哭,又想笑。
她最想,最想,伸手紧紧抱住她,靠在她的怀里,听一听,她真切的心跳,告诉她,多年等待的梦,真的终于成真了……·    江忘静静地看着许柏晗,被许柏晗紧紧握住的双手,也没有挣脱。
沉默半响后,她的唇边流露出了一抹极淡极淡的笑,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轻启了薄唇,淡淡地回许柏晗道:“柏晗,好久不见·”· ·☆、第47章· ·“柏晗,好久不见。”
    江忘说的那样平静,以至于许柏晗恍惚间有种错觉,好似她们真的只不过是多年未见的阔别重逢姐妹,而不是,十余年的生死两茫茫,爱恨两交缠的昔日恋人。
    许柏晗抬眸死死地盯着江忘,想从她的神色中分辨出她的情绪,却只看见,江忘的双眸,如古潭一般幽静无波,晦暗难明,看不出半分情绪的波动··    许柏晗张了张口,只觉得心口像被千斤巨石压住了一般,沉重地她喘不过气。
她知自己心中,明明有万语千言想要诉说解释,却在江忘那样冷静淡漠的目光下,一时之间,都卡在了喉咙里,发不出了任何声响··    江忘却像是一点也不着急,神色间像是有些了然,又似带了些许柏晗辨不清的嘲讽,静默地等着她再次开口。
    许柏晗紧了紧抓着江忘的手,借以汲取开口的力量,终于,她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云泊,对不起……”·    话音刚落,她就见江忘突然轻笑着咧开了一直紧紧抿着的双唇,笑的有几分了然,又有几分孤寂,还有几分分明的嘲讽。
    那一瞬间,江忘笑自己,心里竟然还隐隐有些期待·她忍不住想要在心里狂笑苦笑出声,觉得,心上那一直未有完全愈合又不断被反复揭开的伤口,在那一瞬间有血迸裂而出,疼的她,有些疼痛不堪又畅快淋漓,眼角,几乎要有泪,要抑制不住汹涌溢出。
    这么多年来,她求得,从来都不是许柏晗的这句对不起·可许柏晗,能给她的,却从来只有这一句,云泊,对不起·不论是多年前,还是多年后的今天,她从来都给不起自己想要的,自己早该知道了,不是吗·    江忘微微侧过了身子,挣开了被许柏晗抓着的手,淡淡回她道:“都没关系了。”
    许柏晗在一瞬间,察觉到了从江忘身上散发出的突如其来的抗拒,一时间有些慌张地伸手再次紧紧抓住江忘的手,急切慌乱地语无伦次解释着:“云泊,对不起,当年,我当年真的不是要抛弃你,我只是不能见死不救啊。
云泊,那时候我想着,我马上就会去陪你的,我不会让你孤零零一个人的,我们死也要死在一起的,我真的真的……”只是,最后的那句“爱你,比我想象的更爱你”还未说出口,她便看见,江忘的双眸中,有嘲讽的笑意一闪而过,让她一瞬间,喉头一哽,失了声音。
在江忘□□裸讽刺甚至带了些鄙夷的目光下,再也,再也说不下去了……·    是了,死也死在一起,说的那样坚贞不屈至死不渝,可如今,自己不是还在这里,还在她的跟前吗不是还这样,弃她于不顾地活了十几年不论有何苦衷,有何理由,摆在云泊面前的结果,确实是这样□□裸的。
她确实,在她生死难明之后,苟且偷安至今,而今,竟然还敢在此冠冕堂皇寡廉鲜耻地为自己辩解寻求原谅……这算不算是,莫大的讽刺·    许柏晗一下子失去了支撑全身的力气,把头埋得低低的,放开了紧紧抓着云泊的双手,捂住了脸颊,泪水,顺着她的指缝,无声地,汹涌地流出,洒落一地的心伤……·    不怪云泊她这样鄙夷她,不怪她……·    一瞬间,连她都忍不住要唾弃自己,许柏晗,你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啊……·    可江忘却在许柏晗沉默颓丧了下来后,淡淡出声道:“没关系了,我都忘了,你也忘了吧。”
她侧过头看了看窗外已经隐没了一半的夕阳,在心里淡淡地笑了笑,你看,不管好过难过,一天不又要过去了,一切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样就这样吧。
    她看了看表,淡声问道:“我要下班了,你要一起下去吗”·    许柏晗泪眼朦胧地看着江忘波澜不惊的神情,只觉得,心如死灰,万般凄苦涌上心头,却最终,只能化为眼角边滑落下的苦涩泪水……·    她要怎么样告诉她,她真的,很爱很爱她她把她刻进了心里,融进了生命里,教教她,她又怎么能忘呢她再次张口试图告诉她:“云泊,这些年来我没有一刻不在想……”那个“你”还在喉头涌动,江忘却淡然地打断了她,声音冷静地可怕:“柏晗,今天恐怕不是叙旧的好时候,我们先下楼吧。”
    许柏晗瞬间颓然,她在黯然绝望中没有听出,江忘平静语调下那微微颤抖的尾音·只有江忘自己知道,她是近乎,落荒而逃的·许柏晗来的,突如其来,出乎她的所有意料,她还没有做好准备,没有做好不论许柏晗说什么做什么都心如坚冰不作回应不心软的准备。
所以,她不想听,她不敢听,她害怕,许柏晗用着哭腔说出的每一句每一字,都会不小心撕破她所有冷静的面具,会打破她所有理性的设想··    多年后的今天,江忘终于诚实地面对了自己。
果然,她还是爱着她,一如多年前,很爱很爱她·只是,期待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积累成殇··温馨·    我还爱你,交缠着说不清带不明的恨意。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要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又何必在意那一点点温存··    许柏晗在这样江忘这样的冷静淡漠中,终于,再无力辩白,张着嘴,却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两人相顾无言,一路沉默地出了门,江忘推着许柏晗的轮椅,慢慢地走着,许柏晗坐在轮椅上,沉沉地思索着··    快到医院大门口的时候,江忘终于听见了许柏晗带了些孤注一掷破釜沉舟的希冀恳求她:“云泊,我爱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那一瞬间,江忘的手微微一颤,脚步稍稍一顿,一时间有些踉跄。
    许柏晗微微侧转着身子,在满目盈盈的水雾中满怀希冀地看着江忘,等待着她的回答·如果所有的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那么,她愿意用行动证明一切。
    可至始至终,江忘都只是沉默地推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即将走到了等待许柏晗的车子前时,许柏晗终于听见了江忘低低的轻笑声,她微微仰头,看见了江忘带着若隐若现的淡笑脸庞渐渐靠近。
    江忘弯下了腰,贴在她的耳侧,低低地呢喃叹息了一句:“柏晗,你总是这样姗姗来迟……”·    下一瞬间,天旋地转,许柏晗只无力地看着江忘决绝淡然地转身离开,一步一步,走出她的视线,她的世界,泪水,凄迷了双眼。
    她的耳边,不停回荡着的,是江忘的那一句冷冰冰略带了嘲讽笑意的:“对不起,我已经不需要了……”·    那一刻,万箭穿心,心碎如雪……·    夜晚,江怀溪决意改变陆子筝一贯不良的作息习惯,不过十点,她就关了灯,督促着陆子筝上床睡觉。
    陆子筝因着白日里下定的决心,不再像前一个晚上那般拘谨,她未多做犹豫,就爬上了床,钻进被窝,自觉主动地窝在了江怀溪的身旁,像前一个晚上那般,伸出了一只手臂,圈在了江怀溪的纤细的腰上,而后,便察觉到了江怀溪身体不经意的轻轻一颤。
    借着淡淡的月色,陆子筝看见,江怀溪的脸上,有几分羞赧的模样,让她忍不住展唇轻笑,有几分开怀··    江怀溪微微蹙眉,暗暗清了清嗓子,装着自然地侧转了一下身子,脱开陆子筝搁在她腰间的手,淡淡道:“过段时间天气再热些,我们大概要换被子了。”
    陆子筝看着江怀溪侧转背对着她的美丽身影,柔和了眼神,轻声地回应了她一声:“恩·”她一瞬不瞬地看着江怀溪,双眸中没有一丝睡意。
    沉默了半晌,江怀溪转回身子,平躺着侧头看了陆子筝一眼·看见陆子筝正直勾勾地看着她,她心跳漏了一拍,唇边带了些淡笑,装作自若地调侃道:“我知道我长得漂亮,可你也不能用这种如狼似虎的眼神看着我,我会害怕的睡不着。”
    陆子筝忍不住弯了弯眉眼,好笑道:“你知道什么叫夸大其实吗”·    江怀溪勾唇得意一笑,挑眉淡定道:“反正不是我这样的。”
    她看着近在迟尺的陆子筝那样生动精致、妩媚温柔的脸庞,心不由得软了又软,觉得心间湿濡一片·醒来的第一眼,睡前的最后一眼,看到的都能够是这张让她魂牵梦绕的面容,又何尝不是她,多年来想做又不敢做的一场美梦。
无数次,她都想要伸手回抱住那柔软纤弱的身躯,无数次,她都想要点头回应那晶晶亮亮的希冀双眸,无数次,她都要克制不住……·    可是,子筝,若是而今你我美梦成真,有天,梦醒时分,你发现身侧的我不在身边,再不会回来,你又会不会怨怪今日我的纵容贪恋·    窗外有风轻轻吹进,沁人心脾,江怀溪微敛了双眸,侧目看向那大大的落地窗,遥望那浩瀚的夜空,唇边挂了一抹极淡极淡的笑。
    她从被子里伸出了手,纤指轻轻一点,比了比遥远的夜空,淡声询问道:“子筝,你看见那排列地像勺子一样的七颗星星了吗,那是大熊星座……”·    陆子筝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却只看夜空上漆漆暗暗的一片,连普通星星都未见几颗,于是她有些迟疑地应声道:“唔,我好像没有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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