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倾城之水月传奇 by 轻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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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倾城之水月传奇 by 轻年
报仇雪恨恩怨情仇 · ·文案·墨轩羽本性醇和,一根筋,却被动地卷入一场又一场争斗,成为阴谋和恩怨的牺牲品,混乱的环境将她的单纯一点一点磨灭,最终成就的,除了刻骨的仇恨,还剩下些什么看一个深情却被情伤,多情也绝情的人如何笑傲天下· ·内容标签:报仇雪恨 恩怨情仇· ·搜索关键字:主角:墨轩羽,药青叶,雪落 ┃ 配角:药灵儿,独孤御风,慕容云 ┃ 其它:· · · · ·☆、第一章 药谷灵界· ·深山幽谷,雾气缭绕,这是一片世外之地,谷中百花争艳,四季如春。
略显潮湿的晨雾沾在巡山童子的衣领,微微濡湿·一行人沿着山路走,肩上扛着木桶,说说笑笑,摇晃的木桶不时碰撞,清脆的声响远远传开··他们每个清晨都会如此,山上没有水井,谷中的长老为了督促学徒们练功,总爱叫他们早上下山打水,尽管山上的大水缸里从来不缺清水。
带头走在前边的是个女孩儿,穿着白色的襦裙,一众男子跟在她身后,嬉笑地唤她叶儿··女孩儿只是柔柔地笑,眉眼低垂,很是温顺柔和的样子,但跟在她身边的男子却不敢逾矩,见她笑得温婉,如同山间那眼清澈的泉,美不胜收,又笼了一层朦胧的雾,看不清,摸不着。
从山上下来,走了接近两个时辰,几人终于来到了山脚下的长生湖畔,湖边有青色的岩石和白色的细沙,衬着微波的湖面,水色竟是罕见的碧蓝,四周寂静安谧,偶尔有水鸟嬉戏,带起清澈明了的柔柔水声。
“哎呀,那是什么”·一个冒冒失失的少年卷着袖子,打算去近水的青岩上打水,却在登上岩石准备放桶的时候,见着脚底下内凹的小坑里浮着一团白色的东西,看着像是个浮尸,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几步,喊声穿透了雾气,惊动了在场的其他人。
被唤作叶儿的姑娘赶忙上前,朝那坑里看去,果然见着一个白色的人影,身边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子见着她脸上有些焦急的表情,自告奋勇地走过去,脱了外衣,一下跳进水里,将浮在水面上的人拖到岸边,再由另外几人合力拉起来。
直到这时,他们才得以看清这个人的长相,着了男装,是个男子吧·因为在水中浸泡很长时间,他的脸有些浮肿,但依稀能看出此人落难前清秀的容貌·叶儿让他们将这人在地上放平,入眼的景象竟让几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贯穿胸口的伤已经停止流血,但伤口却发脓溃烂,破碎的衣服下边,露出伤口,腐坏的肌肉上还有蛆虫在蠕动·几人胃里一阵翻滚,几欲作呕,但看着叶儿平静的脸色,生生忍了下来。
叶儿走到这人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感受到微微拂在指尖的气息,心里骤然松了一口气,回头叫身边那些伸着脖子想要一探究竟的人快快去打了水,然后从怀里摸索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丹药喂进这人口中,也不管他是否能够下咽,便将他抱起来,小心不去触碰他的伤口。
先前救人的男子见状,连忙赶上来,想接过叶儿手中的人,却被她轻易躲开了··凭借如此娇小柔弱的身子,叶儿竟然可以将比她自己高出许多的人轻松抱起,而且不费吹灰之力便躲开那男子的殷勤,个中原因,可见一斑。
回山的时候,气氛就没有先前那么轻松了,依旧是叶儿走在前面,不同的是,此时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垂死的人·几个男子跟在她身后,撇着嘴,不敢大声说话,唯有低低地嘟囔,叶儿又发了她的慈悲心。
叶儿却不去理他们,脚下步伐加快,来时两个时辰的路程,这次只花了不到一半的时间,便走到了·向守山的童子报备一声,叶儿带着刚救起的人直接去了她的别院,将一众人扔在脑后。
将这人直接带入自己的卧房,叶儿把他安置好,便迅速除了他身上的衣物,打算替他处理胸口上的伤,在她眼中,没有男女之别,看着躺在她床上的人,眼中只有作为医者的慈悲和救赎,纯洁得如同天山上的初雪,让人生不出心思去亵渎。
但当除去这人的上衣,让她惊愕的景象出现在眼前,一向以医术高超自居的叶儿竟也红了脸颊·原来躺在她面前的是个女子,再抬眼看了下这人的喉咙,确实没有男子那般突兀的喉结。
叶儿哑然失笑,竟因为这人穿了一身男装,就先入为主地将她视作了一个男子,没想到自己也会犯这么浅显的错误··没有再纠结这人的性别,叶儿迅速将她的衣物除去,从惯用的药箱里取了一把锋利的匕首,用油灯将刀刃灼烧至滚烫,再快而准地将伤者胸口的腐肉割掉,等伤口的肌肉出现正常的色泽,叶儿快速将准备好的上好生肌膏涂在伤口上。
做完这一切,叶儿再次从怀里掏出先前那个瓷瓶,将一粒丹药塞进女子紧闭的口中,看了她一眼,然后收拾好药箱,出门去·刚刚走出房门,自家的院子便被人推开,叶儿抬头看去,见一个少女鬼鬼祟祟地关上门,回头看见自己看她,有些窘迫地红了脸,咧着嘴笑了。
“说吧,来干什么”·叶儿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理她,刚才处理那人的伤,已然耗费了极大的心神,她现在感觉有些疲累,便循着院子中的躺椅坐下,闭目养神。
尽管看不到,却可以听到少女脚步轻轻的,忸怩地挪动到自己身边,叶儿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带着些许宠溺,等着少女开口··“那个……小妹,我听说你最近又研制出一种很厉害的丹药”·闻言,叶儿无奈睁开眼,看着眼前舔着脸贼兮兮的姐姐,顿感头大,这人三天两头就来光顾她这小院,总爱趁着自己不在,偷偷摸摸顺走一两瓶新药,现在被自己抓个正着,竟然也一点都不害臊,明明是自己的姐姐,却是极需要自己这个妹妹来照顾她的,也不知道这古灵精怪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
“嗯·”·叶儿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否认··“那……”·对着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叶儿莫名发笑,但却绷紧了脸,耸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道:·“刚才已经用光了。”
“啊”·少女一下瞪大眼睛,嘴角微微抽搐,怎么就用光了呢她这人没有别的什么爱好,唯一有兴趣的就是研制毒药,但是令人遗憾的是,有时候她自己配制出来的毒药,自己却不会解,全要倚仗这个妹妹,每每替闯祸的她解围,而几乎每次叶儿配制出来的新药,都会成功克制一种她自己配制出来的毒药。
昨日刚收到消息说叶儿又研制出一种新药,今日便趁着她带人下山偷偷溜进来,哪成想一进院子便被抓包了·叶儿看着她颓丧万分,耷拉着肩膀的样子有些好笑,这人永远都是一副孩子气的表现,那微微撅起的嘴,看起来像是没有讨到糖果的小孩,委屈而无奈。
尽管她是自己的姐姐,但叶儿一直认为,她是需要自己保护的,看她如此委屈的样子,心里也不忍心,便将怀里的瓷瓶取了出来,笑看她道:·“好了,逗你的,还剩了一粒。”
这药一共就成了三粒,却让她毫不犹豫地给那屋里仍旧昏迷的人用了两粒,可见叶儿的心足够纯净善良·站在叶儿身前的人闻言却是突然抬起头,原本还撅着的嘴现在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嘿嘿笑着,扑到叶儿身前,一把抱住她:·“我就知道叶儿最好了”·“咳咳药灵儿你给我适可而止”·咆哮声几乎洞穿了整个小院,叶儿一脸黑线地看着自家小院倒地不起的院门,以及双手叉腰站在院门口的红衣女子,不发一言。
倒是扑在叶儿身上的药灵儿一个激灵爬起来,站得笔直,僵硬地回头,待她看到那人真容,硬是在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哆嗦一下,笑得讨好:·“小、小沫……好巧。”
“巧什么我说你一大早突然消失是去干什么了,原来又跑到青叶这里来讨药,说吧,闯什么祸了”·被沅绯沫这么一吼,药灵儿扯了扯嘴角,有些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倒是药青叶闲散地躺在椅子上,也不起身,斜着眼看着眼前两人,不说话,仿佛看戏。
扭扭捏捏过了半晌,药灵儿才终于说出事实真相:·“还不是那个风玉龙,他竟敢招惹你,我一怒之下就用了点最近新弄的毒……这个,嗯,现在呢,他估计已经快死了吧……”·沅绯沫一记眼刀给她飞过去,简直无奈至极,也惊叹药灵儿实在胆大包天,要知道那风玉龙,虽然身体羸弱,但好歹也是水月皇族,水月专程送他来药谷养身,现今药灵儿如此折腾人,如果不小心闹出人命,药灵儿该如何是好·好在现在已经拿到药青叶的新药,药灵儿二人没有多做停留,药灵儿笑嘻嘻地揽着沅绯沫走了,留药青叶独自一人,仰着头,望着天空发呆。
药谷的一切都同平常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小院内侧的房间里,还多了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药青叶发着呆,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药谷山间特有的微风轻轻拂过她的面颊,带来祥和与安宁,于世外相隔。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卷开始更新啦,与上一卷相比,这卷会多一些江湖气~*^_^*尽量日更,如果遇到急事我会请假,谢谢各位捧场· ·☆、第二章 白驹过隙· ·等药青叶醒过来,天色已经有些迷蒙,没想到这样一躺,就去了整整一日,似乎最近越发嗜睡了。
青叶无奈地摇了摇头,坐起来,回身进屋去看早上救回来那人的情况··躺在床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似乎没有要醒来的迹象,药青叶再次叹了一口气,伤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是和什么人结了仇怨,如果不是被下山打水的他们碰巧看见,这人怕是真的没有活路了。
药青叶在床前站了一会儿,确认躺着的人的确不会醒过来,便推门出去,离开别院,去了西边的院落·药谷中每处的景物都不相同,却同样的美不胜收,一路上翠柳扶风,蝶影浅舞,惹人视线。
西边的院落里住的大都是从外边进来药谷求医的人,药青叶大致看了一下,便朝着一个方向走过去,还没有走到,远远便听见药灵儿在院子里喧嚣吵闹,和什么人争执不休。
药青叶摇了摇头,脸上神色颇为无奈··轻轻推开院门,走进院子,再毫无预兆地推开正中那间屋子·正吵闹的人一下安静下来,只一眼,药青叶便知道了为什么药灵儿竟然如此闹腾。
沅绯沫手中端着一碗药站在床边,药灵儿一手抓着沅绯沫的手腕,明显是要夺药,而另一边的床榻上,躺着一名脸色苍白的男子··那男子一脸病弱的样子,却丝毫不影响他俊朗的丰貌,不过此刻那张英俊的脸上满是愁容,目光落在沅绯沫与药灵儿手中不断争抢的药碗上,无奈至极,却不发一言,当房门被推开,男子眼中闪过一瞬的精芒,终于得救了…… ·药灵儿两人见到推门进来的药青叶,手上的动作不约而同地停下,脸上均有些尴尬,本来是药灵儿早上闯了祸,人家风玉龙现在双手都动不了,半废人一个,沅绯沫感觉药灵儿如此闹腾,与人有愧,便打算亲自给风玉龙喂药,哪知药灵儿醋劲大发,死活不肯,要自己动手,沅绯沫想着药灵儿哪是要给人喂药,足足的报复,也就不依,如此争执了快一炷香的时间,还是没有休止。
“你们两个都出去·”·药青叶走过去,接过引起争执的罪魁祸首,一直神色柔和的脸也冷了下来,面色不善地将两个惹祸精扫地出门,药灵儿吐了吐舌头,只要她家小沫不给这家伙喂药,怎么着都行,于是欢天喜地地拉了沅绯沫就走,末了还不忘拉上门,朝药青叶嘿嘿的笑了两声。
风玉龙见药灵儿和沅绯沫都走了,独留药青叶端着药站在床头,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麻烦你了,青叶医师·”·药青叶摇了摇头,不甚在意,在床头的矮几上寻了一只勺子,便一勺一勺将药喂与风玉龙喝,原本这些事情都可以差遣药谷里的童子来做,但风玉龙身份在那里,哪怕药谷再怎么与世隔绝,有些根本上的东西还是不会变的,谷里的长老特意叮嘱了药青叶,好好照看此人。
报仇雪恨恩怨情仇·喂完药,药青叶又替风玉龙把过脉,确认他的身体日渐好转,便放下心,不经意地想起什么,开口问:·“你与沅姑娘”·闻言,风玉龙白净的面皮一红,有些无奈地笑了:·“昨日下午,我见身体有所好转,便遣童子带我出门走走,遇见沅姑娘在花丛中找寻什么东西,便上前问了一句是否需要帮忙,这时候大小姐突然过来了,脸色不好,我讨得无趣,便回来了,谁成想一回来就浑身发烫,到半夜就昏迷了,直到午时醒来见着沅姑娘和大小姐都在,才明了个中缘由。”
言罢,风玉龙眼角稍抬,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药青叶的脸色,见她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依旧是以往那般柔柔的,却没有过多情感的样子,心里有些失望,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药青叶朝他点了点头,表示了解,然后推门出去了,也就没有看到风玉龙在她转头的时候,一下暗淡的目光··药青叶回到自己的别院,又进屋看了眼依旧昏迷中的人,不过这次回来,却见那人眉头紧锁,一脸痛苦,额头上密密布着一层冷汗。
药青叶走过去,从一旁的木架上取来一包银针,迅速将其中三根扎在她的头上,才见那人神情渐渐缓和,最后又昏死过去··不知道这人之前到底经历过什么,处在如此深度的昏迷中竟然也不能消弭痛苦,药青叶轻轻叹息,眼里尽是慈悲的神情,看着昏迷中的人,脸上一片悲悯。
时间静静的过,药谷里的每一天都差不多,药青叶每日要做的事,除了偶尔出门看一看西苑那边的伤患,就是坐在院子里发呆,偶有心情,她会到后山的小竹屋里研制新的丹药。
每天晚上,她都会抽出一个时辰的时间去自己房间里看看,但那昏迷中的人一直都没有转醒的迹象··都已经过去快大半年了,那人身上的伤也好了,但依旧沉沉睡着,药青叶知道这是急不来的,这人的心里求生意识太浅薄,怕是受过巨大打击,潜意识里就不愿意醒过来吧。
又一次,她站在那人的床前,看她熟睡中的样子,这人现在的样子同当初救起她的时候有很大不同,她在床上躺了大半年,整个人都消瘦了很多,肤色苍白如纸,但她的容貌却很好看,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类型,但英气的眉毛和微抿的唇角,让她看起来比一般的女子多了一分阳刚气,少了一丝阴柔。
每每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药青叶就在心里默默地想,有关这人的很多事,一开始她还感觉有些奇怪,毕竟自己从未对任何事感到好奇,但这个一睡就是大半年的女子,却隐隐勾起了自己的好奇心。
唉……又是一日未果,药青叶摇了摇头,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在期待有朝一日进入这房间时,可以看见这人醒来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不解,药青叶同往常一样检查了这人的身体,果然没有什么不对的,早就应该醒来了,但……·笃笃笃——·院门被轻轻叩响,药青叶起身,轻轻将盖在熟睡中人身上的被子掖紧,尽管已经过了深冬,但现在夜晚依旧寒冷,更别说这深山幽谷中了。
出了门,将院门轻轻拉开,药青叶抬头便看见风玉龙怀里抱着一架古琴,满面含笑地看着她··今日风玉龙着了一身蓝袍,他的身体经过这半年的调养,也比刚来药谷那会儿健硕些,因为药青叶时常看着,也少了药灵儿两人不时闹腾,所以现今已经可以在药谷中随意走动了,而他最常来的地方,便是药青叶这间别院,不过药青叶从未邀请他进入内室,一直以来,风玉龙到药青叶的别院来,也就在院子中坐一坐,就走了。
不知为何,他今日竟然抱了一架琴来,看见药青叶眼中疑惑的神情,风玉龙难得腼腆地笑了起来,道:·“今日家中遣人来看,顺带将我最喜欢的琴送了来,想说在青叶医师这里叨扰多日,总要做些什么才好,便带了琴,献丑弹上一曲,还望青叶医师莫要嫌弃。”
闻言,药青叶点了点头,侧身让风玉龙进来·风玉龙也不客气,在小院中寻到药青叶时常闲散时坐的躺椅,一旁有一张青石矮几,他走过去,将古琴放在矮几上,自己就在一边低矮的青石上坐下,待药青叶坐在矮几上,他扭头朝药青叶露出一个风度翩翩的笑。
双手抚琴,一时间,平常幽静的小院便回荡起阵阵悦耳的琴音,伴着琴音逐渐回环,风玉龙闭上眼,就着琴音缓缓唱起两句词:·“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药青叶诧异地转头看他,不明所以。
半晌,琴音渐弱,风玉龙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药青叶正看着自己,脸上一阵烧红,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这曲子乃是一年前由炎国传出来,是炎国六公主驸马所作,后还成就了驸马与公主的一段佳话。”
“可驸马现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没想到药青叶竟然会如此回复,且干净利落,风玉龙一时愣住,不知如何是好·正当他不知对药青叶的话作何回答时,房间里突然传出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摔落在地的声音。
药青叶惊愕地站起身,看也不多看风玉龙一眼,疾步走回去,用力推开房门,不待风玉龙跟过来,便碰的一声将房门关上,让从她身后跟来的风玉龙不幸撞在了门上,鼻子都被撞红了。
房门里的药青叶可顾不上那么多,见之前一直没有醒的人这时候竟然整个滚到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手脚僵硬且无力·药青叶低低呼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倒地的人扶起来,重新抱回床上躺着,同时一直以来都没有过多情绪的药青叶竟然低低呵斥:·“醒了就不会乖乖躺着吗”                        ·作者有话要说:醒了醒了,小墨醒过来啦~新的生活要开始了· ·☆、第三章 墨家无名· ·被呵斥的人不言语,却也没有继续挣扎,听话地躺下,眼睛无力地半眯着,没有过多神采,过于空洞的眼神落在床边的药青叶身上,又似乎穿过她,将视线凝聚在虚空里。
药青叶深深叹了一口气,她对自己的医术向来自信,倘若没有立即死去,她都可以将人救活,但对于心死的人,她却有些无可奈何,毕竟心病,得用心药来医··“这里是药谷,你安心养伤。”
闻言,半闭着眼的女子瞳孔稍稍聚焦,似乎终于看清了药青叶的样子,她朝药青叶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说话,又闭上了眼·房门被人拍响,药青叶无端地感到一丝恼怒,她最讨厌的事情,莫过于有人打断她给人治病,尽管此刻与治病有些不同,却依旧惹了她不快。
三两步走去开了门,药青叶的脑袋从门缝里露出来,看了一眼守在门外的风玉龙,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没等他先说话,便兀的开口:·“公子请回·”·风玉龙一下僵在原地,要说的话被卡在喉咙里,尴尬万分,却必须露出笑脸,可是他脸上的笑无论怎么看都十分牵强,但药青叶却未曾注意,说完这句话之后,也不等风玉龙的回应,便再度关上门,只留下一声轻响。
“既然如此……那我改日再来拜访·”·明知道药青叶听不见,也看不到,风玉龙还是抬手朝着关闭的门扉轻轻挥了一下,回头有些失意地走到古琴边,轻轻抚了抚琴身,暗叹不知青叶医师是否懂了自己刚才那一曲的深意,还是,如今这些举动,就是在告诉我,不要不识好歹,苦苦纠缠么·药青叶重新关上门,再快步走回床边,却见那人已经闭上眼,不再打算理会自己的样子,这个瞬间,药青叶心里有种十分奇怪的感觉,现世报啊,好像她刚刚才将一个人关在门外,而现在就被眼前这个人关在门外了,不过这人,却是心门。
但既然已经醒过来了,有些事情就是必要的,之前一直用药物吊住这人的性命,现今醒了,就需要准备一些东西了·药青叶走过去,将刚刚被这人弄散的被子重新给她盖好,转身出了房门,走出来前,下意识地朝院子中看了一眼,确认风玉龙已经不在之后,才出门,朝药谷的厨房走过去。
借着炉火又煎了一碗药,然后煮了些白米粥,忙活完已经又过了一个时辰,此时外边的天色已经暗了·药青叶端着白米粥和汤药,回到自己的小院,进门,便见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起来,正尝试下地,似乎没有料到房门会被突然推开,那人一分神,脚下不稳,再度整个摔在地上。
药青叶忙把餐盘放在一旁的桌上,上前去想将那人扶起来,谁知道她伸出的手却兀的被一掌拍开,那人因为身体尚未恢复,所以没什么力气,自然是把药青叶的手拍不开的,但处在震惊中的药青叶一时不查,竟真的被那人拍开了。
孤单的手掌突兀地悬在空中,药青叶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掌心,有一时的失神·这片刻的时间,那人已经慢慢站了起来,但双腿不停地颤抖,似乎随时都可能倒下一样。
散落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那人漆黑的眸子,药青叶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心酸的情绪,长时间的昏迷导致她的身体无比僵硬虚软,哪怕就这样站着,便冷汗涔涔,两手死死抓着床沿,垂着头,不言语。
“你的身体需要慢慢调养,听话,先回床上躺着,吃点东西·”·一边说着,药青叶慢慢朝这人走过去,伸出手,想要扶住她的肩膀,却在半途顿了一下,有些犹疑。
这一瞬的停顿,让药青叶自己也惊讶了,原来自己也会有拿不准的事情,也会有不果决的时候··终究还是将手伸了出去,轻轻扶住这人的肩膀,而那正努力站稳的人,根本无暇顾及药青叶的作为。
花了好大气力,药青叶才将这个一点都不配合的人摁到床上躺着,因为这人一直挣扎,性子温和的药青叶心里涌出一股无名火,一气之下点了她的穴位,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歪着头看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
但这一看,却让她心里一紧,那躺倒的人已经闭上眼睛,满脸的漠然,明明没有显露丝毫情绪,却让药青叶感觉到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药青叶不知道,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究竟是这人与生俱来的,还是仅仅只针对于她一个人。
今天一日不知道已经叹了多少口气,药青叶摇头无奈叹息,回桌边重新端起白粥,对床上那人道:·“吃点东西吧,你一躺就是大半年,身体很虚弱,就算想要站起来,也应该先调养好身体不是”·药青叶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有这样劝人了,凡知晓她名字的人,从来都是恭敬以待,哪怕是水月皇室来的风玉龙,她也可以不假以辞色,唯独这人,油盐不进,昏迷的时候,就耗费了她极大心神,谁知今日醒过来,又如此闹腾,真不知道当初一念之仁,怎么给自己带来了这么大一个麻烦。
偏偏她这么低声的劝慰,而听的人竟然还不予理会,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闭着眼,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似的·心里隐隐的怒火似乎有上升趋势,药青叶咬着牙,瞪着眼,一把将瓷碗搁在床头的矮几上,冷哼哼:·“我有的是办法把这碗粥给你灌下去,你自己看着办吧”·话里的威胁意味十足。
果然,床上那人的眉头皱了皱,似乎在考虑继续僵持下去的后果,最后妥协般地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不复原先的空洞,隐隐带了一丝怒气,这些微的转变让一直以来都仔细观察她的药青叶心里涌出成就感来,不由唇角一抿,没想到这人是吃硬不吃软的类型。
既然有反应了就好办,药青叶走过去,解了这人的穴,然后将她扶起,枕头立起来,让她可以靠在床头·这一次,没有遇见刚才那般激烈的反抗,很快便弄好了··知道她没有办法自己喝粥,药青叶端着白粥,握着勺子,一口一口给她喂,那人凝神,一眨不眨地看着为自己不停忙碌的药青叶,虽然喝着粥,但脸上依旧没有过多的表情。
而药青叶认真用勺子喂她喝粥,知道这人在观察自己,也没有点破,末了,抬头看她,道:·“我叫药青叶,日后你便在这里调养身体,我把你捡回来养了大半年,礼尚往来,你是否也该告诉我你的名字”·床上的女子唇角抿了抿,脸上总算有点表情,张了张嘴,吐出两个字:·“无名。”
声音低沉而沙哑,但落在药青叶耳中,只感觉似乎有一声闷雷打在她头顶,心里一股气憋着,发泄不出,满心怨念··这人自然就是失踪半年的墨轩羽,但当人问起她的名字,只感觉心里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但身体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痛,哪怕痛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但脸上却依旧可以保持不动声色的样子。
报仇雪恨恩怨情仇·没由来的便这样说了,无名,如果真的无名,如果不去提起,是不是可以慢慢忘记那些痛彻心扉的感情但,真的可以忘记吗她可以忘记吗墨轩羽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吐出,凝聚的视线落在依旧看着她,不肯离开的药青叶身上,低声补了一句:·“姓墨,却无名。”
疑似解释的字句让药青叶脸上便表情一下子柔和下来,原来并不是自己被耍了,既然这人不肯吐露真实姓名,或许是想与过去的一切做个了解,也或许是不愿意被人窥探心底的秘密,就由她去吧,自己本就不是个追根究底的人,不是么·又喂她喝了药,药青叶才收拾好碗碟,推门出去,临行前回头看了一眼,再次将眼睛闭上的墨轩羽,轻声道:·“那你便安心在这儿住下。”
 ·第二天一早,药青叶便来了墨轩羽的房间,手里还推了一张上好乌木打造的推椅,这是几个月前,药青叶便叫人造好的,为的便是墨轩羽醒来时可以方便出行。
药青叶推门进去,见墨轩羽已经坐起身,这回没有像昨日那般鲁莽了,不由笑道:·“你怎起来这般早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墨轩羽的视线因着药青叶这句话,顺着看下去,便见到了那张厚重的推椅,眼中有些疑惑。
“既然你已经醒了,再一直待在屋子里不益于康复,我打算带你到外边随处转转,怎么样”·药青叶自然一眼就看出她的疑惑,开口解释。
闻言,墨轩羽不由深深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慢慢柔和,轻轻抿了抿唇,似乎想要露出一个笑容,但僵硬的脸颊仿佛遗忘了该如何微笑,尝试了一下,以失败告终,便放弃了,只轻轻点了点头。
见墨轩羽不似昨日那般对自己所说的话无动于衷,药青叶心情大好,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她,脸上的笑意却掩也掩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评论咱总是感觉很兴奋哇,好开心,嘿嘿……码字都有动力· ·☆、第四章 初出院门· ·药青叶扶着墨轩羽到推椅上坐好,再从屋里取出一件厚衣,披在墨轩羽身上,推着她走出门。
屋外的阳光很柔和,落在两人身上带着些微的暖意,墨轩羽微微眯起眼,她来了药谷这么久,这才第一次来到药青叶的小院··院子的格调很清雅,安静的环境和素雅的设计,可以看出小院的主人也是柔和温婉的性情,想来自己每每将她气得控制不了情绪,算是十分难得的事情吧。
推椅侧边安了两个特别大的木轮,前边搁脚的位置旁也装了两个小轮,右手边支出一个拉杆,应该是用来控制方向的,设计十分精巧,类似于轮椅那样,即便后面没有人,墨轩羽自己也可以用手控制推椅的移动,但目前她的身体太过羸弱,还是得依靠药青叶的。
药青叶推着她出了院门,本着随处走走的心思,也就没有刻意想着要到哪里去,沿着小路慢慢走,脚下的步子有心无心地配合墨轩羽的视线,时而快,时而慢,当墨轩羽的目光在某处停留,她便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墨轩羽意识到了,也就收回了视线,不再多看一眼··墨轩羽低垂着头,意兴阑珊,哪怕药谷的风景再美,再奇异,也无法入她的视线,她让自己的头脑放空,尽量什么都不去想,四肢的无力无时无刻提醒着她,此刻的自己,就是一个废人。
药青叶眼中的光芒渐渐暗淡下来,从出门到现在,墨轩羽一句话也没有说过·一阵嘻嘻哈哈的声音传过来,药青叶抬头看去,见几名穿着淡青色衣衫的男子结伴而来,每人手中都提了两个木桶,一路说说笑笑地朝墨轩羽两人方向走。
为首一个高大的男子最先发现两人,目光并未过多在墨轩羽身上停留,而看清墨轩羽身后的药青叶,那男子的脸上咧开大大的笑容,明媚得如同春日里绚烂却温暖的阳光,有些痴傻地举着手中的木桶,朝药青叶挥着手:·“叶儿姑娘”·药青叶闻声抬头,朝那男子轻轻点了点头,并未出声,推着墨轩羽继续朝前走。
路过那男子身边时,站在他身后几个年纪稍稍青涩的少年嬉笑地用手肘顶了顶他,挤眉弄眼不知道在暗示些什么·那男子红了脸,不敢动作,却见药青叶快走过了,心里又着急,情急之下转过身,一把抓住药青叶的胳膊。
推着推椅的手并未松开,药青叶心里却对男子鲁莽的举动感到十分恼怒,转头看他,目光中没有丝毫表情,但脸色相对平时而言,绝对算不上好看·男子的目光和她对上,心里一惊,意识到自己举止不当,怕是唐突了佳人,连忙缩回手,支支吾吾,手足无措。
“有事吗”·药青叶耐着性子说着,瞥了一眼依旧端端坐在推椅上的墨轩羽,见她已经将眼睛闭上,仿佛无论发生什么,对她而言,都不会有丝毫影响,心里不觉有些丧气。
“我……我,我想说,嗯,似乎多日未见叶儿姑娘了·”·男子吞吞吐吐了半天,结果挤出一句毫无营养的话,周边几个少年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地瞪他,但男子目不斜视,视线完全定在药青叶脸上不肯离开。
“嗯,既然无事,便不多留,诸位请便·”·轻描淡写地带过,药青叶眉里眼里皆是温温婉婉的样子,礼貌却疏离,说完便推着墨轩羽走开了,留那男子一脸遗憾,以及在他身边唏嘘的一众少年。
只是,药青叶没有走几步,便停下了,因为风玉龙正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她··药青叶心里十分无奈,想不通往日里一直都不曾如此早起的人怎么今日全部扎堆般的起来了,还好巧不巧全拦在她推着墨轩羽要走的路上。
见药青叶停下步子,风玉龙脸上带笑,快步走过来,看了一眼坐在推椅上的墨轩羽,此刻墨轩羽身上穿的依旧是男装,乃是药青叶由着墨轩羽的性子特意找来的··“青叶医师,这位是”·风玉龙笑得儒雅,轻声的提问展现了他的礼貌和风度,低沉的男音入耳十分醇厚。
墨轩羽抬眼看了他一眼,不过也就一眼而已,随即又垂下去,对风玉龙风度翩翩的疑问不予理会,态度相比之下简直恶劣至极,让提问的人好不尴尬··“她是我的贵客。”
药青叶回答着,对风玉龙真正想要知道的东西却轻巧地避了开去,让风玉龙不轻不重地碰了一颗软钉子,脸上的笑容越发难以维持,但他倒是想得开,之前也不断在药青叶这里碰壁,渐渐练出了极为强大而柔韧的忍耐力,暗想青叶医师怕是依旧没有明了自己的心意,而且,像青叶医师这般出众却心境淡薄的人,又岂是轻易可以打动的·想到这里,风玉龙心里就平衡多了,风玉龙依旧笑着,伸手想要从药青叶手中接过推椅,同时开口:·“闲来也无要事,便由我代劳吧,望青叶医师赏光,让玉龙作陪,赏玩沿途景色。”
但他的手尚未触到推椅,便被药青叶不着痕迹地躲过,她轻轻推着墨轩羽朝前走,留下一个背影,和傻傻愣在原地,依旧没有回神的风玉龙,耳边还依稀能听到药青叶在与他错身而过时,低低的轻语:·“不劳公子,青叶先行一步。”
药青叶推着墨轩羽走了很远,已经再也看不见身后的风玉龙,药青叶低头看了一眼神色平常的墨轩羽,低低叹了一口气,仿佛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惊动眼前这人,她一直微微垂着头,药青叶知道,她什么也没想,所以,什么都不在意。
但是,哪怕她不在意,有些事情还是要说于她听,药青叶有些不认识现在的自己了,明明知道听的人如此漠然,她却依旧要替这人考量:·“刚才那人姓风,名玉龙,乃水月皇室,羸弱多病,但心思深沉,如有遇见,最好以礼待之,免惹是非。”
闻言,墨轩羽微微偏了偏头,神色如常,但从轻微翕动的嘴唇中吐露的言语几乎让药青叶失态发疯:·“既与你算半个情人,你为何不替他说话”·“你”·墨轩羽的话可以谓之刻薄,丝毫没有顾及药青叶的情面,也没有接受药青叶的善意,她用一句话,让气氛陷入尴尬和僵硬,一向修养良好的药青叶此刻怒视着她,脸上因为气愤泛出些许红晕,甚至连眼眶都有些红了。
药青叶在药谷从医近十年,何曾受过如此的委屈,自从墨轩羽醒了,药青叶在她这里既受气又受累,还讨不到半点好,如今既然用这样的言语羞辱她,是可忍孰不可忍·气愤地抖了墨轩羽坐下的推椅一脚,有些像小孩子撒气,尽管墨轩羽让她气得不行,她却依旧没有用大力,怕会伤到这人,药青叶感觉自己简直是疯了,她怎么可以这样纵容一个人·“恼羞成怒了”·墨轩羽好死不死还要继续浇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在药青叶此刻看来,简直可恶至极,恨不得立马甩手走人,让墨轩羽一个人待在这儿吹凉风,冻死算了,也省的自己记挂。
“从一开始,你就不该救我·”·脸上的神色无比淡漠,墨轩羽仿佛说了一句与己无关的事,好像药青叶做了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所以现在她受的气,都是咎由自取。
原本墨轩羽不是会这样说话的人,她的性格很温和,甚至不善与人争辩,但险恶的人心浸染了她的纯良,似乎每个人接近她,都是有所图谋的,所以恶毒的言语不自觉便脱口而出,下意识地拒绝接近她的人。
墨轩羽的这句话反而让药青叶冷静下来,她铁青着脸瞪着墨轩羽,看墨轩羽眼神中隐隐的痛苦和绝望,一声冷哼:·“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说不救便不救你……”·看墨轩羽突然闭口不言,脸色苍白,药青叶下意识地住了口,但回想刚刚出口的字句,应该并无不妥,为何墨轩羽的脸色会如此难看·痛苦地闭上眼睛,墨轩羽不去看药青叶,只将身体整个窝进推椅里,遍体生寒,好像冰冷刺骨的风直直刮在她的心上。
她想起了这一世用尽所有疼爱她的父母··离开墨府前的最后一眼,纷飞在眼前的鲜血,墨子成整个人浸在血泊里,耳边似乎还能听见墨子成低声却恳切的愿望,照顾好你娘,照顾好你娘,照顾好你娘……·可是,娘亲,竟死在了自己的怀里。
如果就这么死去,她有何颜面面对泉下有知的父母还不能,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要亲手,替二老报仇··墨轩羽的身体颤抖得厉害,让一旁的药青叶慌了神,忙上前锁住她的手腕,替她看脉,片刻之后眉头深深地皱起,低低叹了一声,快速出手点了墨轩羽的睡穴。
墨轩羽突然脱力,整个人软倒在药青叶的怀里,药青叶抿了抿唇,双眼黯然·                        ·作者有话要说:*^_^*打滚求评~· ·☆、第五章 心意凉薄· ·那日从外边回来,墨轩羽便再也没有出去过,被药青叶点了睡穴,一觉睡到天黑,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睁眼便发现自己已经回了药青叶的小屋,药青叶此刻没有在这里。
墨轩羽颤抖着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那一瞬间被弩箭洞穿的感觉似乎还残留在自己的身体里,依旧能感到胸口的伤口处有一阵阵的凉风灌进来,只要闭上眼,就能体会那种身体被瞬间撕裂的感觉,那种痛楚已经深深刻在自己的脑海里,午夜梦醒,泪满衣襟。
没有人会可怜自己的痛楚,也没有人会给自己安慰,因为这一切的缘由,都是自己太天真,太犹豫,太不思进取·墨轩羽看着自己的掌心,似乎还能看见黏在掌心上的血迹。
她已经在这里躺了大半年,外边的世界现在怎样与她没有丝毫关系,如果可以,她真的很像一睡不起,这样就不会有痛,也就不会有愧,更不会活得如此,生不如死··但,药青叶的话惊醒了她,父亲死得不值,母亲死得冤枉,甚至那些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前仆后继死在自己眼前的墨家人,还有自己坠崖前,洪武狼狈痛苦的模样。
墨家……为了保住自己一人,牺牲了多少鲜活的生命自己因为胆怯,躲在这世外桃源中默默养伤,而那些死去的人,为自己的怯懦,不肯背负仇恨的责任,将永远冠上叛臣贼子的名头蒙冤于世·报仇雪恨恩怨情仇·墨轩羽,你于心何忍墨姓,你冠之有愧所有曾伤害过她的人,所有将她拥有的幸福夺去的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墨轩羽,从此便该抛弃那软弱温和的性子,所有想要的东西,都必须自己去争取,痴心换不来对等的爱情,从此不该再执着儿女情长,痴心的感情与人而言,不过一场天花乱坠的游戏。
吃过一次亏,却不肯悔改,直到再次受伤,墨轩羽真的感到痛了,累了,不想再对人付出真心,以前不懂,为什么人与人之间必须隔着面具,才可以相处,现在想来,也是有道理的。
她闭上眼睛,半晌,才慢慢睁开,但这次睁开的眼睛里,连仅剩的温和都消失了,转而竟带上了些微的笑意,只这笑意却到不了眼底,乍一看之下依旧是温润柔和的模样,但千疮百孔的心却被她藏了起来,再也不会轻易示人,再也不会,让人有机会伤了自己。
药青叶去厨房熬药,弄了半天,才终于将适合墨轩羽的药煎好,药性温和,不会对她的身体有所伤害,而且可以安神,当她端着药碗推门走进自己的小屋,敏锐的她恍惚发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但仔细看看周围,似乎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但随即,她看见了坐在床上,已经醒来的墨轩羽,当那抹似有似无的笑容落在药青叶眼中,她终于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太一样,从昨晚醒来就一直沉默不言,死气沉沉的墨轩羽,脸上竟然隐隐看得到笑意,这还是那个今晨对她言语攻击的人么·“药煎好了。”
药青叶说着,自行寻了一张凳子坐在墨轩羽的床边,像平常一样拿了勺子给墨轩羽喂药,墨轩羽朝她点了点头,很听话,也没有反抗,直到一碗药都被她喝下去,药青叶终于忍不了了,对墨轩羽的突然转变感到非常奇怪和不解:·“你到底怎么了”·对于药青叶的问题,墨轩羽不置可否,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歪着头,有些戏谑地看着药青叶,说:·“你了解我”·药青叶一愣,心说我当然不了解你,事实上她也的确朝墨轩羽摇头否认,但心里终归有种不好的感觉,却抵不住那丝疑惑。
墨轩羽见了,唇角一勾,嗤笑出声:·“你既然不了解我,又何来‘怎么了’一问”·闻言,药青叶呼吸一窒,心头涌起一股无名火,难道自己竟然如此惹人厌烦为何眼前这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奚落自己墨轩羽看见了药青叶眼中的怒气,却选择视而不见,转头一仰头,倒在床上,闭上眼,不再理会药青叶,独留药青叶一人看着墨轩羽如此作为,气愤得直跺脚,感觉心里的怒气似乎要炸开,却没有任何办法疏解。
墨轩羽总可以轻而易举击溃药青叶用理性筑建起来的风度和气质,让药青叶恨她恨得牙痒痒,偏偏又无可奈何,不忍心真的朝她发火,药青叶快要被这样无尽妥协的自己逼疯了,干脆转身出门,却在推开门的瞬间,她又折回来,将放在床头的药碗收拾了。
暗暗咬了咬牙,药青叶内心十分丧气,她再一次没有原则地妥协了··接连几日,药青叶与墨轩羽之间的气氛都很微妙,除了给墨轩羽送药和白粥之外,药青叶不再和墨轩羽多说一句话,有时候,一早上过来,看着墨轩羽将饭吃了,药喝了,药青叶便将墨轩羽扶到推椅上,将她推到院子里,然后自己转身离开了。
每每这个时候,墨轩羽便一个人坐着,什么话也不说,当然也不会挽留药青叶,背着身,听见背后传来一声轻响,是院门被轻轻扣上的声音·墨轩羽将闭上的眼睛睁开,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小小盆栽上,思绪放空,任由阳光肆意地洒在自己身上,一点一点唤醒身体的意识。
这一日,也是药青叶将墨轩羽推到院子中坐着,一开始还好,阳光明媚,但过了一会儿,天色竟突然暗下来,隐隐似乎要下雨的样子·毕竟是在山里,天气阴晴不定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但问题是墨轩羽自己没有办法移动推椅。
墨轩羽皱着眉看了看天色,唇紧紧地抿着,回头看了一眼院门,依旧安安稳稳地扣着·她摇了摇头,看样子自己还是太过依赖药青叶,尽管是需要她的照看,也不该如此堕|落,一旦遇到什么,立马就想如果这人在就好了,心里自嘲,真是幼稚的想法。
如果一直都受人照料,那么自己不知道究竟何年何月才能重新站起来,走出去墨轩羽伸手去模设置在推椅两侧的木轮,但手臂似乎灌了铅,无论如何使力都只能抬起来一点点,当手指终于触碰到推椅旁的木轮,墨轩羽的额头上已经冷汗涔涔,呼吸急促。
暗自咬了咬牙,墨轩羽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将自己全身的力气与意念全部灌注在双手中,木轮被她紧紧握住,一点一点向前推送滚动·终于,推椅在她自己的控制下开始缓慢移动,尽管轻微,却是真的动了,墨轩羽止不住心里感到一丝愉悦,她并不是没了人照顾,就只能等死的废人。
但这样愉悦的心情保持了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因为全力放在推动木轮上,墨轩羽完全无暇顾及控制推椅的方向,前行中的椅子偏离了路径,一边轮子撵上稍高一些的石子,墨轩羽只感觉坐下的推椅一震,随即便是天翻地覆的晕眩,等她的视线清晰起来,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趴在地上,而那推椅翻到在自己脚边。
天色完全阴沉下来,只这片刻愣神,一丝透骨的凉意从她的手背传进心里,她抬头,发现雨滴已经从天上落下来,一颗一颗,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毫无保留地砸在她身上,本就单薄的身躯,在这凉薄的雨中,显得更加清瘦。
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稍微一动,膝盖上就传来一阵刺痛,墨轩羽俯着头趴在地上,将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不再去管那雨滴是否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也不再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冰凉的泪混在雨里,浸染在自己的衣服上,一下又一下地滴进心里,溅落的却是殷红的血。
雨越下越大,不因为她跌倒在雨中而有丝毫的怜悯,上苍对待每一个人都一视同仁,正因如此,墨轩羽才可以清晰地看见,自己同常人是不一样的,无力的手脚,无时无刻不在告诉自己,不过是一个废人。
直到院门被一声大力推开,药青叶惊惶失措地出现在小院里,浑身上下也被雨水淋了个通透,但她丝毫不在意自己此刻的形象,在进入院子的同时,视线便凝固在那跌倒在院子中白色的身影上。
心在这一刻被揪紧了,那单薄的身躯落在她眼中,心酸得想要落泪·没有丝毫犹豫,药青叶用此生最快的速度两步迈了上去,想要伸手去扶跌倒在地的人,但她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下了,因为墨轩羽听见院门乍开的声音,抬起了头。
从墨轩羽腮边滚落的,不知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但那跌落的透明液体,却似乎在一瞬间,落在了药青叶的心上,她从未有过这般的心痛,这般无力和痛悔,悔恨自己为何没有一直待在这人身边,竟然让她经历这样狼狈和尴尬的失态。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写得我自己都感觉好心疼,写这个场景的灵感来自我自己的生活,我老婆在家里受了委屈,一个人走在外边,走着走着突然下雨,然后她不小心跌倒了,倒在地上突然悲伤不可遏制,突兀地哭了出来,这是她后来和我讲起的,遇见我之前的事情,但是她和我说起那个场景,我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揪疼了,这辈子,都不要让她再遇见这样的事了。
 ·☆、第六章 青叶真心· ·墨轩羽盯着药青叶悬在半空中的手,眼里尽是冷漠和嘲讽,那片刻的脆弱如同假象般隐匿在她的瞳孔深处,哪怕再狼狈,再痛苦,也不会将自己的真心交予人看。
而药青叶的惊愣也只有一瞬,便无所顾忌地将墨轩羽抱起来,不理会倒在地上的推椅,她将墨轩羽拦腰抱起,径直朝里屋走去·墨轩羽一言不发,由着药青叶将自己带进屋,而后换了自己的衣服,从始至终,她眼里只有冷漠,仿佛旁观一场电影,而自己并未身处其中。
 ·收拾好一切,药青叶皱着眉头看着躺在床上已经闭上眼睛的墨轩羽,心里前所未有的纠结,在床边站了很久之后,她终于开口了:·“对不起……”·闻言,墨轩羽缓缓睁开眼睛,斜斜地瞥了她一眼,又闭上,毫不在意地说:·“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
“可是……”·“如果你有那么多空闲时间,不如先去换身衣服·”·被墨轩羽抢断了话头,药青叶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已经湿透了,早在她发现天色不对的时候,就从后山赶过来,谁知道还是晚了,半路上就开始下雨,而且越下越大,但因为挂念着自己小院里的人,所以药青叶无暇顾及自己,当看到墨轩羽倒在院子里的时候,她的眼中,只剩下一个人而已。
·但对于从小习武的药青叶而言,这点凉雨于她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倒是墨轩羽的身体本就羸弱,再被雨水如此一淋,估计会撑不住病倒的,所以药青叶才如此着急担忧。
现今墨轩羽的表现让药青叶着实松了一口气,或许不会变得如同自己想得那般严重吧·药青叶将墨轩羽安顿好,自己便也准备出去收拾一下,转身推门出去··却在推门的瞬间,墨轩羽开口了,声音幽幽地传到药青叶耳中,让她止住了步子:·“还有别的办法么”·“什么”·药青叶回过头,对墨轩羽如此毫无厘头的问话表示不解。
见墨轩羽的头微微垂了垂,随后又抬起来,眼中难得看出一丝恳切与希望,真诚地看着药青叶,再次将先前的话重复一遍:·“还有没有别的方法,可以让我尽快站起来”·药青叶的眸子骤然暗淡下去,她知道,今天的事情伤到了眼前这人的自尊,因为自己的赌气和大意,将她一个人留在院子里,便去了后山,药青叶心里有些疼痛。
办法不是没有,但那必须经历极大的痛苦,二十余年来,药谷中有过几例像墨轩羽这样的情况,而他们接受治疗后的结果,就是死在了治疗的过程中··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药青叶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毕竟像墨轩羽这样的情况哪怕不走那么极端的方法,也是可以恢复的,不过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或许三两个月,或许一年半载。
但药青叶也知道,墨轩羽不肯花那么多时间在药谷,她能看出来,墨轩羽心里有痛,有仇,药谷,是困不住她的··看出了药青叶的犹疑,墨轩羽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似乎要看到她的心里去,在药青叶犹疑不定的时候,墨轩羽冰冷的声音带着恳切,继续说道:·“如果你真的想要救我,就告诉我该怎么做。”
药青叶抿着唇,死死盯着墨轩羽,但从那双淡漠的眸子里,只能看见坚定和不顾一切的决心·心里某处被紧紧揪扯,药青叶用尽全部心力去压制心里涌出来的疼痛,保持应有的风度和从容,轻轻开口:·“办法是有的。”
她清楚地看见,听到这句话后,墨轩羽眼中一闪而过的精芒·呼吸似乎有些困难,药青叶眯了眯眼,忍住额角跳动的痛楚,努力保持一个医者该有的冷静和判断力,尽量平和地说道,“用这种方法治疗的人,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能活着熬过治疗。”
果然,此话一出,墨轩羽的瞳孔骤然一缩,但随即又恢复平常,世上本就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想要得到多大的好处,就该付出多大的代价,墨轩羽已经清楚地明了这样的道理,所以,从药青叶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她并不觉得无法接受。
“即便如此,还是要麻烦青叶医师·”·这是墨轩羽第一次如此正式地称呼药青叶为青叶医师,却让药青叶感到一阵无法承受的痛,她终究是推开门,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间屋子。
墨轩羽看着随着药青叶的离去而被重重带上的房门,沉默无言··药青叶没有撑伞,就突兀地闯进了大雨中,让刚刚就湿透了还未换下的衣服再次承受冰凉雨水的洗礼。
久久徘徊在眼眶中的眼泪终于滴落下来,融进雨中,没有人能够看出她此刻的痛苦和难受··她一直不肯承认,自己对那习惯穿白色男装的女子动了情·在她还昏迷不醒的时候,就守在她身边,听墨轩羽在沉沉的梦中,不断呼唤一个人的名字,她猜想那人定然伤她至深,才让墨轩羽每每咬着那人的名字,嘶吼着,声嘶力竭。
云儿,柔柔的两个字,让药青叶清楚的知道,那是个女子的名字·原来这人也和她的姐姐,药灵儿一样,喜欢着女子,对于这样的发现,药青叶刻意忽略了心底一瞬间,闪过的窃喜。
报仇雪恨恩怨情仇·几乎每个彻夜难眠的晚上,药青叶都抚着墨轩羽紧紧皱起的眉头度过,她一次又一次,用自己轻柔的指尖,抚平那人额头上紧皱不散的深深愁思,耐着性子,迁就她一次又一次犀利的言辞,一次又一次,为着墨轩羽眼中的痛而心疼,却从来不曾言语。
雨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似乎冲刷着被她刻意掩藏的真心,将掩在心门外所有的伪装狠狠撕扯,在一个人的时候,才全部暴露出来,突如其来的悲伤将她的心卷落在雨中,淋得潮湿而冰凉。
那人竟然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即便用性命做赌注,也要搏那微乎其微的几率,然后便该是如同从未出现在自己生命中一样,来去如风吧·一想到之后会出现的种种后果,药青叶心底的悲伤便不可遏制,她任由自己放声地哭,孤独悲伤的哭声被磅礴的雨悄然掩盖,没有惊动任何人。
第二天一早,墨轩羽的房门被人推开,躺在床上的墨轩羽下意识地扭头去看,却没有同往常一样见到药青叶,而是另外一个人,不过这人却让墨轩羽感到眼熟,似乎曾经在哪里见到过。
“墨轩羽·”·药灵儿直直地看着墨轩羽,咬牙切齿的模样似乎想将墨轩羽一刀宰了·这是为哪般墨轩羽不解地看着她,听到药灵儿竟然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墨轩羽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却不知道说些什么,一瞬间的呆愣被她掩藏在冷漠的表情下,看着药灵儿一点一点走近,然后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将她从床上拎起来。
视线中突然放大的脸,让墨轩羽终于想起这人,的确是见过的,有过一面之缘的“药兄”,而今药灵儿穿着女装,所以墨轩羽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来,只是,墨轩羽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药青叶的院子,还找到自己,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见墨轩羽一脸冷漠淡然,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药灵儿就感觉怒气上涌,简直想亲手将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人剁成肉酱·如果不是青叶细细叮嘱,担心没有她的照顾会让墨轩羽饿着肚子,所以让自己前来看看,药灵儿还不知道在青叶的别院里居然还住了一个人,竟然已经住了半年之久。
墨轩羽皱着眉,被人拎着衣领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她脸上的表情也非常难看,她与药灵儿的确有过一面之缘,但那唯一一次见面,过程还不甚愉快,所以现下药灵儿一来就抓住墨轩羽的衣领,当真让她非常不快,但她还是问出了心里的问题:·“青叶医师呢”·“你还有脸问”·药灵儿怒了,一把将墨轩羽扔回床上,后背沉闷的撞击让墨轩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这些都不重要,她的注意力被药灵儿的话吸引了,心下奇怪,顾不得追究药灵儿的态度问题,追问道:·“你什么意思”·呵……我什么意思药灵儿怒极反笑,为什么今天来到这里的是她而不是药青叶,因为今天早上,药灵儿同往常一样想找药青叶讨点药,却在前往药青叶小院的路上看到她昏迷在地上,浑身被雨水湿透了,额头滚烫,发烧病倒了。
药青叶是谁药谷的二小姐,也是比药灵儿更加具有天赋的医师,从小习武,不说百病不侵,至少风寒发热之类的病症从小就没有得过,但她竟然因为淋雨淋到昏迷,让人无法想象,她到底在雨中淋了多久而看到药灵儿之后,第一句话竟然是:·“替我照看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怎么办……我好像越来越喜欢青叶了,写这一段写得我自己鼻子酸酸的,呜呜……· ·☆、第七章 接受治疗· ·听药灵儿说完,墨轩羽眼中闪过惊讶,但那惊讶的神色一闪即逝,消匿在淡漠的脸上。
药青叶竟然病倒了,这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在墨轩羽的印象中,药青叶虽然待人谦和,性格温柔,身体也看似瘦弱,但实际上正如药灵儿所说,几乎百病不侵··是什么原因让她在雨中淋到昏迷呢墨轩羽不解,却不肯发问,只神情淡漠地看着药灵儿,在她愤怒的视线下扭头闭眼,冷冷吐出一句:·“既然是青叶医师叫你来的,请自便。”
药灵儿被墨轩羽一句话呛得无法出声,她眼神凶狠地瞪着墨轩羽,几乎要将墨轩羽的脸上瞪出一个窟窿·她心里十分诧异,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她曾见过的墨家少爷药灵儿犹自记得,当初那个傻傻的墨轩羽,被她耍得团团转,却依然笑得温和,哪像如今这个样子,整个人从里到外散发着一股冷冽的气势,这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墨轩羽到底经历了什么·“发生什么了”·心里有疑问,药灵儿自然而然就问出口,她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让原本温润的人变成这副模样。
而墨轩羽听到这句话,立时如同被触犯逆鳞的龙,猩红着眼瞪她,突然爆发的气势让药灵儿心里一惊,下意识后退一步·而墨轩羽看她这副样子,冷哼一声,什么话也没说,转过头,不再理会药灵儿。
药灵儿这一年都待在药谷,也没有到处跑,每天和沅绯沫腻在一起,所以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一点都不清楚,墨轩羽如此表现,让她心头大骇的同时,也升起一股浓重的好奇心,既然连响彻炎都的墨家少爷都落得如此境地,外边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今晨发现药青叶的时候,药灵儿就从她受伤的眼中看出她那宝贝妹妹对人动了情,她过来这里,一来就是想看看能将自家妹妹伤到如此地步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二来,也是想看看能不能帮帮青叶。
药青叶喜欢的人就是墨轩羽,这是药灵儿没有想到的,而墨轩羽变成如今这样冷漠不近人情,更是药灵儿意料之外的,种种意料不到的事情,让她开始犯难,沉沉叹了一口气,至少说,如果墨轩羽一直都是这种状态,她家妹妹的感情还真是堪忧。
无可奈何地摆了摆手,药灵儿又转出门去,人她已经看到了,那么还是要按照药青叶嘱咐过的,把墨轩羽给照顾好了,不然等药青叶好了回来看时,发现自己把墨轩羽照顾不好,那就难办了。
墨轩羽再次见到药青叶的时候,是当日下午,临近日落,药灵儿推开院门,身后跟着药青叶和扶着她的沅绯沫· ·药灵儿将墨轩羽推到院子里晒太阳,然后就回到自己的院落,药青叶在沅绯沫的照顾下已经好了很多,脸上的潮红随着降下的体温也退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就准备回药青叶的院子,准备将墨轩羽再挪回屋里去,而药青叶无论如何也要跟过来。
 ·听见身后的响动,墨轩羽偏了偏头,将视线转向院门,当她看见站在药灵儿身后的药青叶,那披着一件厚氅的单薄身躯,走路还需要人扶着,有些弱不禁风,不觉就想起昨日她在雨中狼狈的模样,抿了抿唇,视线稍低,避开了药青叶虽然暗淡,却依旧有些灼热的目光,心里微微有些歉疚。
但她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尽管药青叶突然闯进雨中,的确是有自己的原因在里面,墨轩羽并不理解药青叶为什么突然那么悲伤·见墨轩羽不说话,药青叶突然推开沅绯沫扶着她的手,脚下有些颤抖地走到墨轩羽身前,凝视着她,嘴角勾了勾,努力露出一个笑容,让抬头看她的墨轩羽微微愣神。
“我答应给你治疗,但是,你也必须答应我一件事·”·闻言,墨轩羽的眉头微微皱起,心里思量着药青叶需要她答应什么事情,或者,药青叶又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什么,下意识地瞥了站在药青叶身后的药灵儿一眼,难道药青叶从药灵儿那里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然后有所图谋·但随即,她便想通了,不说一件事,只要药青叶真的有本事治好她,不管她想要什么,给她便是。
想到这里,墨轩羽额头上的眉头松开,坦然地朝药青叶点了点头:·“我答应你,说吧,什么事”·“我要你答应我,一定要活下来。”
墨轩羽惊讶的神情落在药青叶的瞳孔中,一时愣住不知如何言语,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消化了药青叶刚才说的话,那么郑重其事的条件交换,竟然只是要求自己答应她,一定活下来。
墨轩羽直直地看着药青叶,想从她恳切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但她什么也没发现··“好,我答应你·”·既然如此,既然你是这样希望的·墨轩羽脸上的表情有些松动,深深吸了一口气,僵硬的脸上朝药青叶露出一个笑容,尽管那笑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看惯了墨轩羽冷漠表情的药青叶一眼便发现了,不由有些愣神,痴痴地望着墨轩羽线条柔和的脸颊。
直到身后药灵儿有意无意地低声咳嗽唤醒了愣神中的药青叶,一直以来淡漠的脸上竟然挂上一瞬可疑的红晕,在墨轩羽诧异的目光下,迅速转身,结果双腿不得力,差点摔倒,还是沅绯沫眼疾手快,一步上前将药青叶扶住,才避免了一场悲剧。
墨轩羽讶异地看着药青叶红透的耳根,不明所以,倒是药灵儿开口,解了药青叶的尴尬:·“墨轩羽,你的身体状况,我们已经从叶儿那里听说了,如果你真的要用谷里的秘法治疗,那么,有些事情,你必须知道。”
闻言,墨轩羽转头看她,没有说话,但认真的神情告诉药灵儿,继续·药灵儿顿了顿,看了药青叶一眼,见她并没有反对,才继续说道:·“你的身体你自己应该也很清楚,在床上躺了大半年,无论叶儿如何替你维护,你的身体也在日渐衰弱,而且经络不通,全身血脉阻塞,才导致你如今行动不便,而这样的身体,想要恢复绝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墨轩羽安静地听,她知道药灵儿说的一点都没错,现代医学都不能解决的问题,她如此任性地要求立马站起来,简直就是强人所难·但既然药青叶说了有办法,那便是真的可以办到,所以墨轩羽听得仔细,没有打断药灵儿。
“如今,叶儿答应你替你治疗,先不说要准备的药材有多么昂贵,光是花费的人力便是你无法想象的,这期间,叶儿还要得到谷里长老的支持,她替你做的,我希望你能够记在心里,你……”·“姐姐”·见药灵儿的话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药青叶出声打断了她,眼里隐隐有些怒气,不管她替墨轩羽做了多少,她也不希望墨轩羽以这样的方式知道,况且,这在她看来,根本不算什么,只要墨轩羽可以顺利接受治疗,并且恢复最初的自己,不管她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墨轩羽奇怪地看了药灵儿和药青叶一眼,见药灵儿虽然闭了嘴,但依旧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似乎非要自己给个答复,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应诺:·“墨某,自当谨记。”
此话一出,药青叶便再一次愣了神,咬着下唇,眼眶有些发红,为了不被墨轩羽看出什么,她撇过头,不去看墨轩羽··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自从那日药灵儿给墨轩羽说了那么多,便很少在看见她们,药青叶也忙起来,墨轩羽总能看见药青叶在院子里对着一堆药材,愁眉苦脸地斟酌些什么,间或将一两样药材扔进一个偌大的药罐里。
 ·药青叶换上了初遇墨轩羽时穿的那件白色的襦裙,一个人在院落里忙碌着,墨轩羽在旁边看着,火炉周边的温度很高,墨轩羽甚至可以看到药青叶额角滚落的汗珠,但她似乎毫无所觉,依旧全神贯注地盯着药罐以及下边的炉火,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
这样的日子平淡却安稳,每每这个时候,墨轩羽就会低头叹息,如果真的如药青叶所说,她可以治好自己的身体,那么,她治好自己的那天,便是自己与这样平静的生活别过的日子。
药青叶时常半夜坐在屋外的台阶上对月发呆,墨轩羽是知道的,尽管药青叶在她面前依旧是最初的样子,但是,墨轩羽依旧从她眼中看出了些许不同,但她刻意让自己忽略了那些不一样的地方。
有时候,墨轩羽半夜醒来,透过窗,看见药青叶又一次一个人守在小院里,坐在台阶上,脸上尽是无法对人言说的悲伤··墨轩羽能够感觉到药青叶的不舍,从她越来越频繁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以及,每次看着自己的时候,目光中不自觉透露出的眷恋与遗憾。
                       ·作者有话要说:嗯,有句话想说,此文最后到底会不会np,我自己也拿不准,但我心里是偏向np的,我不想笔下的角色太悲惨,不管是青叶,慕容,雪落,还是日后可能会出现的新角色,或许之后我会想另外给她们配cp,但不管结局如何,我希望她们都能幸福,而我在安排每个人不同的命运时,不希望留下太多遗憾,愿意继续支持我,陪我一起努力的看官大大,我会努力不让你们失望,不认同我的看官朋友,我也没有立场挽留,谢谢你们曾经喜欢过小墨·报仇雪恨恩怨情仇· ·☆、第八章 洗经伐髓· ·墨轩羽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由着时间慢慢过去,她不想知道药青叶究竟是怎么了,也不愿意去猜想,如今这样的状况,再好不过。
再漫长的等待也终究有到达尽头的时候,当一日正午,药灵儿敲响了院门,将药青叶叫出去,到晚上,药青叶才回来,眼里有掩饰不住的担忧,墨轩羽就知道了,等待,应该已经到了尽头。
果然,药青叶坐在墨轩羽的床边,目光落在屋子里的空地上,没有焦距,沉默了很久,才终于转头看墨轩羽,见墨轩羽脸上一片平静,过多的表情一丝也无,稍稍有些放心,开口道:·“一切都准备好了,明日一早,我便带你去后山进行治疗。”
闻言,墨轩羽扭头看她,朝她轻轻点了点头,表示了解·见药青叶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墨轩羽偏着头,眼中带着疑惑,但她没有开口询问,如果药青叶要说,自然会说的。
“如果……你要放弃,现在告诉我,也可以·”·药青叶咬了咬牙,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定,才将心里的话说出口·墨轩羽听了,却微微眯起了眼睛,知道药青叶是真心替自己考量,墨轩羽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看着药青叶暗淡下去的目光,有些不忍心,不知出于何种心思,她开口,说出疑似解释的话:·“我很珍惜自己的性命,答应你的事情,自然不会食言。”
墨轩羽的眼神很坚定,仇恨可以让一个人的心性变得无比坚韧,墨轩羽原本不是这样的人,却被生活硬生生逼成了这样的人·药青叶闻言,看着墨轩羽的脸,在昏暗的烛光下,面无表情,却让人莫名信服。
药青叶心里一下子释然了,不管之后会如何,她将自己能做的做到最好,便可以了不是么·第二日一早,天色还有些暗沉,药青叶便已经收拾好,来到墨轩羽所在的小屋。
墨轩羽也已经醒了,等药青叶将她扶到推椅上,出了院门,墨轩羽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简单干净的小院,尽管她从未承认,在这里的几天,的确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过得最平静安稳的日子。
药青叶随着墨轩羽的目光,停下脚步,见她深深地看着身后的小院,抿了抿唇,有些犹疑地,开口:·“你……会不会记得我”·墨轩羽诧异地扭头看她,为这突然的话语感到些许无措,但随即就平静下来,转过身,背对着药青叶,点点头。
药青叶的目光再次溢满悲伤,她有些庆幸墨轩羽是背对着她的,这样,墨轩羽便不会看见她眼里盈盈满溢的泪滴··一路无言,当后山的全貌出现在墨轩羽眼中,天色已经大亮。
药青叶走得不紧不慢,守山的童子远远地便看见了两人,连忙迎了上来,朝药青叶恭敬地行礼:·“二小姐·”·药青叶轻轻应了一声,便不再理会,径直推着墨轩羽进了后山,山里是一片紫竹林,连绵起伏,不见尽头。
墨轩羽闭上眼睛,轻轻嗅着空气中淡淡的药香,一阵风拂面而过,茂密的竹林枝叶婆娑,美不胜收··两人要去的地方在后山深处,墨轩羽只知道药青叶带着她走了很久,直到一阵热气扑面而来,墨轩羽才睁开眼睛,看着不远处出现的一眼五尺见方的温泉池,池边站着两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背着双手,脸色祥和地看着墨轩羽。
而药青叶站在墨轩羽身边,弯腰伏在她耳畔细细叮嘱:·“待会儿你便去那池中泡着,由这二位长老用内力替你强行疏通经脉,届时可能会将一些废弃的经脉震裂重塑,其间痛苦自不必言,而且中途不可停止,否则极易气血逆行,爆体而亡,你可要继续”·已经走到这里,墨轩羽怎么可能选择放弃,这是她最快恢复的途径,哪怕再可怕,她也会坚定不移地面对。
药青叶见了她眼中的神色,不再说话,起身朝那药谷的二位长老恭敬地施礼,态度恳切而真诚:·“承蒙二老施以援手,此恩,青叶永世不忘·”·二位长老讶异地看着药青叶,他们很想知道,那个坐在推椅上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让一直淡然物外,甚至不在意生死的药青叶露出如此近乎哀求的表情,沉默片刻,二人同时叹了一口气,他们是看着药青叶长大的,二十余年,从未向谷中要求什么,这是她第一次,向他们请求,一定要治好这个人。
站在右侧的长眉老人,朝药青叶笑着点头,眼里带着慈爱与宽慰:·“叶儿便放宽心·”·得到肯定的答复,药青叶回头深深地看了墨轩羽一眼,然后将她抱起来,走到温泉中央冒着腾腾热气的泉眼处。
墨轩羽看见泉中冒出来的水竟然是褐色的,有些奇怪,随即耳边便响起药青叶的声音:·“这是药泉,泉中投入了上千种珍贵药材,经过数十年的温养,才成就如今你看到的样子,这也是为什么,药谷如此得天独厚的缘由所在。”
墨轩羽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没想到药青叶为了治疗她的身体,竟然可以说服谷中长老,动用如此珍贵的药泉·这份恩情,她会谨记在心,如若一切顺利,哪怕日后离开了药谷,她也会永远记得,墨轩羽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定。
“那便开始吧·”·两位长老分别在墨轩羽前后的岸头席地坐下,药青叶从泉中退出来,转身走进一旁的竹屋,从屋里取出一个药箱,将药箱打开,拿出一个又一个瓷瓶,整齐地排列在地上。
末了,药青叶再取出一套银针,站在岸边,捏着银针,内力沿着她的手指灌注在银针中,隔空送出,循着穴位扎在墨轩羽身上,片刻时间,墨轩羽身上便扎了数十根银针。
当最后一根银针送出,药青叶两手一合,轻喝一声,整个药泉的水面突然震荡起来,坐在岸边的两位长老同时出手,一前一后将掌推出,隔空打在墨轩羽的身上,只这一下,一股气血便不受控制地从墨轩羽口中飞溅而出,落在药泉中,消匿不见。
药青叶眼里划过心痛,但她不能阻止·药泉中的水震荡得越来越厉害,突然,从药泉的四边同时升起一股水柱,水柱落在墨轩羽的四周,形成一个阵法,而墨轩羽坐的位置,便是阵中。
处在阵法中央的墨轩羽感觉自己的身体如同一张薄纸,被泰山般的重压挤在中间,千丝万缕的气流从四肢百骸涌进自己的身体里,循着经络一路冲撞,那些气流途径的经脉,节节碎裂,每震裂一分,便带来锥心刺骨的痛,这种痛磅礴而突然,让她甚至无法发出哀嚎的声音。
仿佛将全身的骨头节节捏碎,再一点一点拼凑起来,墨轩羽的意识一片空白,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那些疯狂冲撞的气流中,断成截,碎成块,碾成粉·她终于明白了药青叶的担忧以及话中的含义,为什么,二十余年,竟然没有一个人可以熬过治疗。
这种炼狱般的痛楚,即便真的熬过了,身体恢复了正常,怕是心智也被摧毁了,如果没有足够的信念,那么治疗结束之后,剩下的便是一副没有生机的躯壳罢了··药青叶站在岸边,咬着唇,连唇角破裂了都没有发觉,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池中的墨轩羽,看着墨轩羽身上渐渐浸出细密的血珠,将白色的衣衫一点一点染成成血色,心中绞痛,却丝毫不敢妄动,怕稍微一点动静惊扰了二位长老,便会造成自己无法承受的后果。
尽管心中担心墨轩羽,药青叶还是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有条不紊地朝药泉中不时增添几味药材,只是那不断颤抖的手,出卖了她的真心·天色逐渐暗淡下来,但后山药泉却依旧保持先前的样子,两位长老额角见汗,却依旧紧紧闭着眼,双臂前伸,一股又一股气流从他们的掌心绵延而出,钻进墨轩羽的身体里。
此时墨轩羽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染了血的衣服有些地方已经干涸,沉淀为乌黑的色泽,而那些不断被血浸染,一直未能干涸的地方,依旧保持着鲜血的颜色。
当药青叶将最后一株药材扔进药泉中,时间已经推移到三日后,墨轩羽一动不动地在药泉中泡了三天,这三天,药谷的两位长老一刻不停地用自己的内力替墨轩羽梳理体内的经脉,一根又一根震裂后重塑。
而墨轩羽,就在那毁天灭地的痛苦中,死死挣扎了三日··天刚破晓,第一缕阳光落进药泉中,药青叶将墨轩羽身上的最后一根银针收回,静坐在药泉岸边的两位长老同时收掌,处在阵法中央的墨轩羽没了内力的托扶,重重地掉进水里,与此同时,药青叶一跃而起,扑进水里,将墨轩羽捞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小墨好了……该走了· ·☆、第九章 因祸得福· ·墨轩羽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似乎又回到了现世的世界里,她埋着头坐在吧台边打盹,被老板恶声恶气地喊起来,将已经调好的鸡尾酒放在托盘上端给她,让她拿去七号包间。
她耸了耸肩,轻声嘟囔了几声小小的抱怨,但却不敢违背老板的话,端了托盘,朝七号包间走·刚到门口,便听见门里传来细微的喘息,她有些尴尬,停下脚步,思索着是否该在此刻将门推开。
但想起老板那张铁青的脸,不敢再迟疑,轻轻敲了敲门,便推开,口中喃喃喊道:·“你们要的鸡尾酒……”·可是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了,后边的话被扼断在喉咙里,她看见自己的女友竟然和一个男人待在一起,那男人的手已经伸进她的衣领,女子脸上尽是情动的潮红。
墨轩羽感觉一阵晕眩,这个场景好熟悉,似乎曾经发生过··包间里的男人和女人都看着她,一脸诧异,墨轩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女友和一个男人待在一起,她的心里竟然没有一点感觉,好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电影,她从容地走过去,将酒杯放在桌上。
·转身离开房间的时候,墨轩羽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轻蔑,不带丝毫情感,那女子却突然推开男人,快步走上来,想要拉住墨轩羽,嘴里不断在说着什么,但墨轩羽一句也没有听清,只是下意识地避开了那女子伸过来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从酒吧出来,她看见马路边站了一个男人,背对着她,待她走进,那人也转过身来,墨轩羽看着他,眼中突然就盈满了泪水,周围的环境突然就变了,从现代嘈杂喧闹的街道,晃眼一变,就成了炎都墨府,墨子成的书房。
墨子成站在书案后边,看到墨轩羽,脸上带着慈爱的笑,绕过书案走过来,轻轻拍着墨轩羽的肩膀,然后取出一个护身符交给她,反复叮嘱让她一定要好生保管,末了,挥手让墨轩羽出去,墨轩羽听话地走出书房,只不过,在踏出房门的瞬间,眼泪终于从眼角滴落下来。
秦素锦就站在门外,看见墨轩羽走出来,脸上还挂着泪,神色间有些嗔怪,从怀里取出一张锦帕,一点一点擦去墨轩羽脸上的泪痕,直到一点痕迹也看不到,才终于欣慰地笑了,将墨轩羽垂在身侧的手牵起来,捂在掌心里,眼中有殷切的期望:·“羽儿,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眼前所有的景象突然消失了,陷入一片空白,墨轩羽慌乱地四下张望,入眼的尽是白茫茫的一片,她在一瞬间迷失了方向,不敢朝前走,也不敢向后退,连记忆也消失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出现在这里,也不记得自己是谁,脑中一片空茫,最后,她缓缓蹲下,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起来。
“墨轩羽·”·有人在喊她,她抬起头,入眼的还是空茫茫的一片,那声音是从何处传来的还是说,仅仅是自己幻听了·“墨轩羽……你答应过的,怎么可以食言”·还是先前那人的声音,那么轻柔,那么悲伤,身边的景象似乎因着这人的声音而慢慢清晰起来,雾气一点一点的散开,墨轩羽感觉周身被温暖包围着,再一次,响起那人的声音,这回,却是清晰地回荡在她耳畔:·“墨轩羽……羽,你不可以用这样的方式离开我……”·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脸上,顺着自己的脸颊滑落到耳根,墨轩羽才终于看清眼前的人,温柔的眼,柳叶般柔和秀美的眉,以及她脸上,浓到无法化开的深切悲伤,让旁人的心,也生生揪疼。
“我……还没死·”·报仇雪恨恩怨情仇·记忆如潮水般灌进脑中,墨轩羽终于弄清楚了眼前的状况,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这个紧紧抱着自己,哭得像个小孩儿似的秀美女子,眼神难得的柔和温润。
乍然听到一个沙哑而低沉的声音,药青叶愣住,透过泪水,不可置信地看着已经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的墨轩羽,刹那的呆滞过后便是失而复得的狂喜,药青叶难得失态,兴奋得用力抱紧墨轩羽,嘴唇开合,硬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墨轩羽被药青叶抱紧,骤然一阵窒息,憋得脖子都红了,才奋力挣开药青叶的怀抱,大口大口喘着气,惊恐地看着又要扑上来的药青叶,下意识地朝后缩了缩身子··看着墨轩羽如此惊魂未定的样子,药青叶突然哈哈大笑,笑弯了腰,但脸颊上未干的泪痕,让她看起来有些疯癫,但此刻的药青叶丝毫不顾及自己的仪态,只管尽情宣泄她心中的感情,没有人能理解她的心情。
笑够了,药青叶渐渐安静下来,看着墨轩羽,委屈地抿起嘴,眼睛一眨不眨··墨轩羽突然有些心疼,她终于肯相信,药青叶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不求回报的,没有人会像药青叶这样,为了自己又哭又笑,仅仅只为了自己,放下矜持和仪态,像个孩子,对自己的感情,毫不遮掩。
正是药青叶对墨轩羽如此纯粹的感情,让墨轩羽被仇恨掩盖的心留出一片纯净,原来世间并非没有善念,只是之前的自己未曾遇见·墨轩羽被仇恨伤得千疮百孔的心得到救赎,即便日后离开药谷,离开药青叶,她也不会因为仇恨而毁了自己。
墨轩羽突然抬起手,将撇着嘴,满脸委屈的药青叶抱进怀里,心里充溢的感动让她忘记了自己的身体竟然已经可以自由行动,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在双臂中,紧紧拥抱药青叶,在药青叶惊讶的目光中,温柔地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
“谢谢你,青叶·”·或许,在药谷的一切,都将成为墨轩羽日后最温暖的记忆,因为她自己,已经将最后一份纯善,留在了这个世外之地·听了墨轩羽的话,药青叶安静地窝在她怀里,这是墨轩羽第一次抱她,她从未有此奢望,甚至一度以为,这温暖的拥抱,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羽·”·药青叶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但却依然钻进了墨轩羽的耳朵,她笑着回应,轻轻点了点头,将自己下颌随意地搁在药青叶的肩头,听她继续说下去:·“十二月初九,是我的生辰,你回来看我好吗”·她不奢求可以拥有这个人,但依旧希望,这人可以将她记在心里,哪怕这人很快就会离开了。
柔柔弱弱的声音,有些哽咽的语调,落进墨轩羽心中,荡起丝丝涟漪,兀的便心疼了,下意识地收紧双臂,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沙哑,却异常坚定:·“好·”·闻言,药青叶暖暖地笑了,只要还能再见到墨轩羽,离别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日色渐渐暗下来,墨轩羽在药青叶的搀扶下站起来,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好了,腿上还有些麻麻痒痒的感觉,但已经不影响正常行动·药青叶告诉她,这是正常的反应,墨轩羽试着走了几步,确实没有太大压力,只是因为很久没有站起来,走路显得有些僵硬,不习惯。
她身上的衣服依旧是那套染了血的长衫,之前心情太过激动,没有发现,现在平静下来,再看时,发现不光是自己,就连药青叶身上也被自己的血染得狼狈至极·墨轩羽一阵尴尬,忙跑到一旁的竹屋里,洗澡换衣服。
药青叶注视着墨轩羽离去的背影,眼里透出深厚入骨的感情,微微抿起唇角,回忆墨轩羽怀中的温暖,心也似乎跟着暖起来··突然,竹屋里传来一声巨响,药青叶脸色一变,抬步便进了屋门,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脸色绯红。
只见墨轩羽脱了衣服,身上光光的,只围了一条毛巾赤脚站在地上,一早替她准备好洗浴的木盆不知为何,竟然碎成一块一块,悲惨地散落在地上··“这……”·墨轩羽傻眼,一手抓着毛巾,也不在意药青叶看着自己的奇怪视线,之前她站不起来的时候,药青叶没少给她换衣服,所以相比药青叶一脸窘迫,墨轩羽此刻竟然无比的坦然。
·直到墨轩羽出声,药青叶才回过神,仔细看了下木桶碎裂的情况,心里有了猜测,但却需要确认,于是上前两步,将墨轩羽的手抓起来,替她切了一下脉,然后轻轻松了一口气,发现墨轩羽正看着自己,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药青叶脸一红,忙将手松开,退后两步,才解释道:·“没事,因为先前的治疗中由两位长老用内力替你疏通经脉,这个过程中不可避免的,他们的内力有一部分留在你的身体里,相当于几十年的内力,你暂且不会运用,所以才震坏了这桶。”
墨轩羽惊愕,自己经过这场治疗,竟然还平白得了一身超强内力,这可真是因祸得福啊                        ·作者有话要说:要说吧……这是很重要的一章,嗯,小墨被青叶治愈了-.-· ·☆、第十章 离开药谷· ·当等在自己小院的药灵儿看见墨轩羽和药青叶并肩回来,而且有说有笑,气氛和谐得不得了,不禁傻眼了,连沅绯沫也奇怪地看着两人,被两束奇怪的视线看着,药青叶最先红了脸,嗔怪地瞪了药灵儿一眼,如此小女儿家的情态,让药灵儿直呼少见。
墨轩羽却仿若一切都很平常,与药青叶没有过分亲密,也不如最初那般疏离,眉眼中一直带着笑,神态温润,令人如沐春风·在药灵儿看来,似乎真的回到了当初在炎都见到她的样子。
“过两日,我便要走了·”·在几人气氛融洽和睦聊天的时候,墨轩羽突然提起,这句话让药灵儿和沅绯沫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扭头看药青叶,但令二人意外的是,她们并没有从药青叶眼中看到失落和难过,在那双柔和得几乎可以滴出水来的眸子里,只能看到温温软软牵挂和眷恋。
药灵儿想要挽留,却不知说什么好,最终还是选择沉默,墨轩羽也没有过多解释,本来就是既定的事情,总有这一天,又何必再表现出那么矫揉的不舍·在药谷剩下这两天,墨轩羽全用来陪着药青叶四处闲逛,孩子般纯真的笑靥一直挂在药青叶脸上,她在药谷待了二十年,自小便心性淡泊,从未像这两天,开心便笑,生气就嘟嘴,洒脱淡然,在花丛中蹦蹦跳跳,间或回头,墨轩羽便静静地站在她身后,脸上笑意不减,眼中带着些许宠溺地看着她,药青叶觉得,她想要的不过就是这般了,如此快乐幸福。
第三天一早,墨轩羽天未亮便起来了,她想趁着药青叶没有起来的时候,悄悄离开·她的东西不多,收拾起来也相当简单,不过,在她将药青叶为她准备的,为数不多的几件白袍装进包裹里,一个小小的附身符从散乱的衣服里掉了出来。
墨轩羽眼疾手快地将它一把捞起来,放在掌心,护身符一角裂开了,正是当初自己被弩箭射穿胸口的时候,不幸弄坏的,她本以为这东西怕是在自己落崖后就丢了,没想到是青叶替自己收拾起来,如今物归原主了。
想起墨子成曾经对自己说的话,墨轩羽轻叹一声,小心翼翼地将系在护身符上的细绳解开,打开来看,一支精巧的玉笛安静地躺在附身符里,墨轩羽将它取出来,细细查看,难道这支玉笛还蕴藏着什么乾坤不成不管如何,这都是自己出了药谷之后的事情了。
墨轩羽将玉笛收好,拿了包裹,走出门去,四处扫了一眼,除了略显昏暗的天色和清冷的院子,再没有别人了·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墨轩羽小心翼翼地走出去,推开院门,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药青叶的小院依旧是原来的样子,墨轩羽深深地看了一眼小院里,属于药青叶的那间小屋紧闭的房门,低声说了一句“再见”,转身不再回头,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于未明的晨曦中。
小院里,药青叶背靠着屋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眼泪却止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不怪墨轩羽不肯当面和自己说一声再见,她怕如果那人当着自己的面转身离开,自己做不到洒脱,笑看她离开。
炎国,炎都,距离墨府被灭已经过去了大半年,原本叱咤炎都的墨府已成过往,连炎都的百姓,都很少再提起这个传奇一时的家族·自从慕容连阳自刎于议政殿,丞相洛梓书逼宫后,炎国便没有君王,丞相只说继位人由他指定,但半年来,一直是丞相亲自摄政。
一开始,炎国的人都认为丞相是想自己独揽大权,登顶帝位,但足足半年,洛梓书依旧没有登基,还是保持自己炎国丞相的身份摄政,让一众大臣困惑不解··隆海平的大军席卷了炎国一半疆土之后,便再难寸进,自从洛梓书接手朝政,不知道他从什么地方突然带出一支百万大军,以至于隆海平在炎国中部的四海城吃了败仗,退回已有驻地,洛梓书忙于朝中的事情,并未追击。
慕容连华以讨伐叛臣贼子为名,说洛梓书逼宫罔上,在隆海平的支持下,于军中自立为王,选东临为都城,修建新的皇宫,改国号为荣,从此炎国分裂成炎、荣两国··炎都丞相府,洛梓书正埋在案头整理奏折,突然一名下人快步走来,轻轻敲响他书房的房门。
洛梓书抬起头,让那人进来·来人是丞相府的管家,他低头向洛梓书施了一礼,恭敬道:·“相爷,云公主回来了·”·“什么”原本不甚在意的洛梓书突然坐直了身子,眼中爆出一阵精光,兴奋地看着管家,“此言当真”·“小的自是不敢说谎,公主此刻正在前厅饮茶。”
“好好好快带路”·洛梓书一把扔了手中的毛笔,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他如此兴奋是有缘由的,自从半年前慕容云因为墨家的事情与他置气,追着墨轩羽离开,洛梓书手下的人跟上去,等到半夜才回来,结果只带回墨轩羽重伤坠崖,生死不明的消息,而慕容云也跟着不见了踪迹。
半年来,洛梓书千方百计想要找到慕容云,哪知她竟然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别说慕容云,竟然连同萧贺也一同消失了,如今慕容云再次来找他,先不管她是不是想通了,总之只要她出现,便再不要想脱离他的视线。
洛梓书快步走到前厅,果然在正主的位置上,见到了那席熟悉的白衣,还有她脸上永远不变的淡然,柔和却冷漠·洛梓书唇角不自觉地勾起,露出半年来消失已久的笑容,慕容云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丝毫变化。
“叔父·”·慕容云先看见他,起身朝他点了点头,才又坐下,洛梓书笑看她,半年不见,慕容云如今的气质,与当年的云妃,更加相像了··“云儿,你可还记得叔父”·闻言,慕容云垂了垂眉,轻声回答:·“自然记得。”
洛梓书脸上带着笑意,伸手捋了捋这半年留长的胡子:·“今日你来这丞相府,可是已经想通了”·“是·”·听到丝毫没有犹豫的答复,洛梓书脸上的笑意更深,意味深长地继续追问:·“那你告诉叔父,你想要什么”·“皇位。”
慕容云骤然抬头,一双深邃的眸子直直看进洛梓书眼里,洛梓书捋胡须的动作顿了顿,有些惊讶,原来慕容云不是没有改变,只是她的改变让人不容易发现,对于洛梓书而言,慕容云的改变就是,他再也看不懂她的心思了。
第二日,洛梓书昭告天下,炎国皇位由慕容连阳的六皇妹,慕容云继位,即日登基·此诏一出,天下震动,炎国乃是男权国家,自古男尊女卑,谁也没有想到,洛梓书沉寂半年,最后做出的决定竟然是让一个公主继位,虽然炎国的确除了慕容云和慕容君,就只剩下一个痴儿慕容诺。
如果说,洛梓书想要的只是一个傀儡,那么他大可以随便找来一个皇子,但为什么他执着于慕容云,没有人敢妄自评断··御书房内,慕容云安静站在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悠远绵长,一个小太监站在她身后,有些战战兢兢。
半晌,慕容云收回目光,转而冷冷地看着那个小太监,道:·“你叫什么”·报仇雪恨恩怨情仇·那太监骤然闻言,吓得腿脚一软,瘫在地上,口齿不清地回复:·“回、回皇上的话,小的、小的叫小德子。”
慕容云眸光一寒,嗤笑一声:·“叔父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叫你这样的货色来监督我·”·小德子脸色煞白,吓得浑身哆嗦,支支吾吾地解释:·“皇、皇上,小的不、不明白……”·“不明白么……”·慕容云微眯着眼睛,这个神情和墨轩羽生气的时候格外相似,或许,墨轩羽刻在她身上的痕迹,是时间永远也无法洗去的。
从慕容云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让小德子肝胆俱寒,但他依旧瑟缩着,不肯服软,慕容云没有再看他,转过身,声音冰冷:·“苏蓉,四海城人士,重病缠身,久治不愈,有养子苏德,年十九,丞相洛梓书以苏蓉性命相挟,令苏德进宫,暂留女帝身侧,将其日常接触人等尽数告知。”
越往下说,小德子的脸色就越发苍白,直到最后慕容云的话音落下,苏德已经整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声音因为极度害怕而带上哭腔:·“皇上、皇上饶命……饶命……”·慕容云回身,眼中的厌恶毫不掩饰,却依旧压着心中的火气,开口:·“我不会杀你,但是,你要记住,到底谁是皇帝。”
闻言,小德子整个人伏在地上,点头如捣蒜,忙表决心:·“小的记住了·”·“下去·”·慕容云冷哼一声,小德子不敢多说话,连滚带爬地跑出御书房。
慕容云没有理会他如何狼狈,早已将自己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记忆却飘到半年前那个撕心裂肺的晚上·                        ·作者有话要说:中间插上一两章炎都的事情,稍微理一下,下章虐虐慕容云。
 ·☆、第十一章 暗涌炎都· ·“不”·眼看着那抹白色渐渐坠落,最终消失在视线的尽头,慕容云扑到崖边,几乎将整个身子都探出去,伸手想要抓住什么,但入眼的却是一片空荡荡的黑暗。
哪怕一切都发生在眼前,她依旧不肯相信墨轩羽真的已经离她而去,泪水爬满她的脸颊,冲走了她所有的骄傲与端庄,发疯般地自言自语,拼命想要让自己相信,墨轩羽不会有事,不会有事,那是经历了诸多欺骗与痛苦,依旧可以从容而温柔待她的驸马·“找马上下去找人不找到就别回来”·此生第一次如此疯狂地咆哮,慕容云双眼通红,就连她身后的萧贺和军队都被此时疯狂的慕容云镇住,倒是独孤御风第一个朝崖下冲去,萧贺这才回过神来,下令全军去崖下找人。
墨文彬和墨文灵没有第一时间跟下悬崖,而是跑到洪武身边,见着洪武从膝盖处整个被削掉的腿,重伤之下,再加上墨轩羽坠崖的打击,洪武看上去如同老了十岁,眼神空洞而沧桑。
 ·夜已经很深了,光靠火把的亮度,根本无法将崎岖的山路看清,一路上磕磕绊绊地走,过了将近两个时辰萧贺才带着军队下来,慕容云走在大军最前面,大军下来的时候,她早已经在崖底待了很久。
慕容云找得很仔细,连很多明显没法藏人的地方,她也不肯放过,脸上的表情无比固执,直到萧贺的军队将整个山崖都找了个遍,依旧没有见到墨轩羽的身影,萧贺不敢将这个结果告诉慕容云,只一味地下达命令:找继续找·从深夜一直找到天色大亮,再到日光渐渐西沉,所有人整整一天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寻找墨轩羽的下落,没有一个人敢抱怨,也没有一个人敢说不,都埋头将整个山崖几乎翻了个面儿,除了几处可疑的血迹,便再也没有发现。
连崖下那条不很深的小河,萧贺都派人下去来来回回找了几十遍,却什么发现也没有·终于,第三日日落的时候,慕容云终于不再向前走了,目光呆滞地站在崖下,河边发现的最后一抹血迹旁。
她的眼泪已经在这两日为了那人全部流尽了,此刻的慕容云,似乎成了一副没有灵魂的空壳,除了在心里不断欺骗自己,墨轩羽不会出事之外,她什么也做不了·眼前已经干涸的血迹刺痛了她的眼睛,无需怀疑的,那定然是墨轩羽的血,心空了,永远也填补不上了。
“公主……”·萧贺站在慕容云身后,担忧地看着她,如果慕容云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他萧贺又该何去何从慕容云没有理会他,依旧出神地站着,过了好久,久到萧贺以为慕容云不会回答他了的时候,耳边传来慕容云的声音:·“你带他们回去吧。”
闻言,萧贺愣了一瞬,看着慕容云的背影,十分不解,回去他们还能回到哪里去·“归顺丞相,至少无性命之忧。”
·慕容云的声音十分清冷,听不出其中有怎样的情绪·萧贺闻言,却是立马跪下来,惶恐道:·“臣愿为公主效犬马之劳还请公主不要撇下臣”·萧贺言语中尽是真诚,慕容云听得出来,但她真的累了,被明争暗斗的权谋之争弄得遍体鳞伤,到最后才看清洛梓书的嘴脸,为此深深伤害那个从始至终痴痴爱着自己的人,慕容云的心已经疼到失去痛觉,唯剩下空荡荡的寂寞和孤独,冰冷入骨。
“回去吧·”·慕容云的话清冷,不容反驳,萧贺呼吸一窒,低着头,最终还是起身,将他带来的人全部遣回去,只留自己一人退开,站在距离慕容云百步之外的地方,不再多说一句话。
在那滩血迹旁一站就是四天,这期间慕容云一直不吃不喝,算起这变故之前她在静云宫里那间小屋子里待的两天,慕容云已经有六天没有吃一口东西,喝一滴水·这样苛刻对待自己,连跟在她身后的萧贺都有些承受不了了,他发现,慕容云甚至连步子,都没有挪动一步。
“慕容云·”·低哑的声音让慕容云抬起头来看走近的人,独孤御风依旧穿着黑衣,看样子这几天他的状态和慕容云差不了多少·慕容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面燃烧着浓烈的仇恨和杀气,死死瞪着慕容云,咬着牙开口:·“你给我记住,你的命是她救的,我不杀你,但除了你,我独孤御风,今生必屠尽所有伤害过她的人。”
不管那人是何等尊贵,又是如何的身份,总之,当我独孤御风将剑架在那些人的脖颈间,你慕容云,最好不要插手·独孤御风心里暗暗思量,脚下一错,快速跃上山崖,几个闪身,消失不见。
慕容云凝视着独孤御风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言语,直到身后又响起脚步声··“云公主·”·声音远远传来,慕容云回过头,见墨文彬和墨文灵从左右两侧将洪武架在中间,想朝慕容云靠近,却被萧贺拦住。
慕容云朝萧贺点了点头,萧贺退向一边,墨文彬三人才终于得以走近··慕容云将洪武凄惨的模样看在眼中,心中愧疚,垂着眸子,不言语,却是洪武先开口了:·“云公主可是真心待我墨家少家主。”
闻言,慕容云猛地抬头,目光落在洪武的脸上,却见他目光深沉,眼中折射着深入骨血的仇恨,那日变故发生的时候,他也在墨府,他亲眼所见变故发生的时候,慕容云眼中的诧异和惊恐,所以他断定这一切也同样出乎慕容云的预料。
如今,墨子成已死,墨轩羽不知所踪,他效忠的墨家一夜之间分崩离析,从炎国除名,他在感到无边的绝望时,想起了慕容云·这几日,他也一直守在崖下,看着慕容云为了墨轩羽是如何癫狂与执着,洪武死死盯着慕容云,他从慕容云的脸上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仇恨,便有了这样一问。
“可如今我真心交付的人,却不知所踪·”·慕容云浑身透出令人绝望的悲伤,甚至感染了站在她身边的人,墨文灵和墨文彬同时垂下头,眼神暗淡,墨文灵一直认为是她没有及时拉住墨轩羽,才让墨轩羽被弓弩射中,掉下崖去,所以墨文灵内心十分痛悔,憎恨自己无能。
洪武的眉头拧在一起,眼中神色凶狠:·“这一切,都是洛梓书做的”·慕容云对洪武能知道这么多一点都不奇怪,因为墨家有这个实力,也有如此庞大的情报网。
她点了点头,洪武却在此时微微勾起嘴角,脸上露出狰狞的笑:·“云公主,洪武愿用墨家掩藏在暗处的势力助你一臂之力,只求公主为我家少家主报仇,敢问云公主是否愿意”·洪武的要求让慕容云微微垂下头,闭上眼,眼前又似乎出现墨轩羽那张温润的笑颜,那将是她终其一生,也不会放弃追寻的温暖,而洛梓书,却将她唯一的温暖,唯一一个真心宠爱她的人,打落万丈深渊。
一阵风从窗外灌进来,带来初春的凉意,慕容云抱紧双臂,闭着眼睛,想象墨轩羽温和的笑容,仿佛只要这样,心就真的可以少些疼痛,这半年,她一直藏在暗地里,暗暗瓦解洛梓书的势力,由洪武替她遮掩,所以洛梓书尽管将炎都掘地三尺,也没有找到她。
半年来,她通过墨家在炎都残留的势力,用尽了所有方法,寻找墨轩羽的下落,却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心一点一点的沉下去,但她依旧不肯放弃,似乎只要一直找下去,即便没有墨轩羽的消息,她也可以欺骗自己,墨轩羽还活着。
每当夜深人静,慕容云总彻夜难眠,几乎每个晚上,她都会从梦中惊醒过来,每晚都做同一个梦,梦里,墨轩羽穿着一身白衣,但那白色的衣衫被血染得斑驳,她仇恨地瞪着自己,然后流着泪从山崖上坠下去,慕容云跑到崖边,想要抓住她,但伸出的手只摸到一把鲜红的血。
墨轩羽成了她的梦靥,慕容云每夜从梦中醒过来,下意识地蜷缩在一起,抱紧双臂,将脸埋进臂弯里,想哭,却再无法流泪,只能在蚀骨的孤独和痛苦中挣扎着,努力回想墨轩羽还在她身边的时候,那温暖的怀抱,在这样的无力和悲伤中,等待第二天的黎明。
 ·她一直将精力放在与洛梓书的较量上,只有这样,她才能在对墨轩羽无尽的思念中,保持一时的清醒,不至于被悲伤孤寂的心情淹没,无法挣脱·哪怕所有人都认为墨轩羽死了,她也不会相信,她将墨家的势力打理得紧紧有条,只为了,有一天,墨轩羽归来的时候,可以毫无顾忌地接手。
如今,洛梓书的势力已经扩大到无法遏制的地步,慕容云唯一可以走的道路,便是利用他的野心,既然他想要将自己设置成傀儡帝王然后独霸皇权,那便看看,这场两人的博弈,究竟鹿死谁手,花落谁家。
                       ·作者有话要说:嗯,对于炎都这边,我要说的已经完了,下一章回归正途,讲小墨了~雪落快出来了哇· ·☆、第十二章 独孤墨语· ·离开药谷,墨轩羽朝着水月的方向走,她打算离开炎国,药谷本就是世外之地,虽然处在炎国境内,却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墨轩羽从药谷出来,走进的第一个城池,是现今隶属荣国的望龙城。
因为望龙城同四海城相邻,所以常年战乱,隆海平的军队有三十余万驻扎在这里,士兵出行横行霸道,百姓苦不堪言·墨轩羽要去水月,望龙城是必经之路,城门前来来往往很多人,绝大多数是想要进城避祸的难民,她进城之前就拿出药青叶替她早早准备好的斗笠戴好,混入人群中。
·接近城门的时候,墨轩羽眼尖,瞥见了一旁城墙上张贴的两张告示,她走过去,一看之下本来面无表情的脸整个一片寒霜·其中一张告示是寻人的,上面的画像赫然便是自己,不过落款位置写的不是炎国,乃是荣国皇帝慕容连华,这张告示明显有些年岁,纸张都破损了。
但另外一张才是让墨轩羽脸色暗沉的真正原因,那是一张通告天下的皇榜,炎国新皇登基,新皇为女帝慕容云·墨轩羽垂下眸子,悄悄退开,寻了一个妇女,用几个铜钱换了一套衣服,然后找了处隐蔽的地方,一把扯掉头绳,迅速换上衣服,末了,还抹了一把墙灰在脸上。
报仇雪恨恩怨情仇·这副妆容,哪怕是换了慕容云在她面前,也不一定能认得出来此人便是墨轩羽·墨轩羽走过城门的时候,那守城的士兵手中拿着画像,看也未看一眼,就让她过去了,不管是荣国还是炎国,所有人都知道,墨轩羽曾是炎国六公主的驸马,是个男子,所以这士兵才不会在一个落魄女子身上花费太多时间。
所以,墨轩羽轻易便进了望龙城,此刻天色已经渐晚,墨轩羽略微思忖,寻了一家布庄,替自己办置了两套火红的女装,换好衣服,再随意地将长发的发尾束起,晃眼间便再度变了模样,原本习惯白衣的墨公子,低调且柔和,换了这样一身衣着,加上她耳边散落的发丝,张扬而慵懒的气质浑然天成。
既然那么多人都在找她,她便偏偏不如他们意料那般躲起来,张张扬扬地走在大街上,一路上吸引了不知道多少目光,甚至有一队士兵路过她的时候,其中一人看得愣神,不小心停下步子,后边的人也没有觉察,径直撞了上去,然后导致后半截的队伍好几人摔倒,散乱得不成样子。
墨轩羽轻蔑地勾起嘴角,自从经历了那么多变故,墨轩羽的心性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如非遇到药青叶,她或许还沉浸在痛苦中,无法自拔,但药青叶将她从深渊中拉出来,先在的她,可以从容地笑,仇恨磨练了她的意志,却不能再左右她的情绪,孑然一身,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惧怕的东西。
女装的墨轩羽,将曾经被男装掩盖起来的美丽绽放出来,或许她不是那种一眼便可惊艳人心的类型,可是墨轩羽相比一般女子更为英气的眉眼,给她平添了一分独特的魅力,而此刻闲散慵懒的神色举止,更是让那独特的魅力深入人心。
随便找了一家客栈进去,掌柜见到墨轩羽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而原本嘈杂的客栈,也在瞬间鸦雀无声·直到墨轩羽甩了甩头,轻喝一声小二,才让众人回过神来,其中有些面皮薄些的男子,脸上涨红,将头扭到一边,但更多的人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而墨轩羽却对这些人视而不见。
一个身穿白衣的公子盯着墨轩羽笑眯了眼,摇着扇子故作姿态地晃到墨轩羽身边的位置坐下,脸上的笑容腻得让人浑身不舒服,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墨轩羽,殷勤道:·“这位姑娘,不知你想吃点什么尽管点来,算本公子的。”
墨轩羽连白眼都懒得给他,看店小二站在一边,却踟蹰不敢过来,心下不满,眉眼一横:·“你怎么不过来”·那白衣公子立即随声附和:·“就是还不快过来”·“闭嘴”·墨轩羽烦躁地朝那公子吼了一句,将那人吼得一愣,足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意来,墨轩羽竟然是在吼他,眼睛一瞪,面上挂不住,惊愕万分地指着墨轩羽,尖声指责:·“你、你居然吼我”·“这儿难不成还有别人”·世上居然有如此矫揉造作的男子,墨轩羽撇了撇嘴,无语至极。
那男子被墨轩羽如此一激,也不装了,手里的扇子啪一声拍在桌上,伸手想要抓墨轩羽的肩膀,而右侧一桌人全部站起来,看样子都是这公子哥的人,见自家公子要拿墨轩羽,纷纷前来助阵。
“啊——”·男子的手停留在距离墨轩羽的肩膀不到一寸的地方,掌心里赫然插着一根竹筷,围在男子身侧的手下大惊失色,忙顺着那筷子飞过来的方向看过去,纷纷拔剑相向,却见一名青衣女子坐在角落里,偏着头,冷着脸看向场中,见男子动作停下来,便从容地另外取出一双筷子,继续吃饭。
“你你找死给我把她们抓起来”·那男子的脸因为痛苦和愤怒而扭曲了,嘶声朝手下的人吼。
而那些手下却有些犹豫,毕竟刚刚那一手,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来,这女子绝非易与之辈,偏偏他们家少爷是个十足十的窝囊废,完全看不出来这女子不好惹,但他们食人之禄,无论如何也不能退缩,只能硬着头皮上。
一群人朝着那青衣女子的方向冲过去,店里的食客大都在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匆匆站起,争先恐后地夺门而出·店家害怕得直哆嗦,又不敢出声阻止,值得躲在柜台后边,喃喃念着佛祖保佑。
“你们一群大老爷们儿,欺负一个女流之辈,真不害臊”·墨轩羽看着面前的景象,不紧不慢地夹了一筷子小二刚刚端上来的花生,一边吃一边说。
所有人都顿下来,那群打手被墨轩羽的话臊得满脸通红,甚至拿名青衣女子都诧异地看了墨轩羽一眼,她没想到这人竟然会替她解围··“你们愣着干什么”·那白衣男子被气昏了头,一心就想把墨轩羽和青衣女子一起抓起来,也根本不管他们是不是以多欺少,又或者恃强凌弱。
墨轩羽瞥了他一眼,暗暗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心里却嘀咕着,你自己要找死,怪不得我了··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冲向角落里的桌子,却连青衣女子的衣角都没有碰到,甚至没有人看清那女子的动作,当那名女子轻盈地落在墨轩羽身边,款款坐下,七八个打手纷纷倒地,蜷缩起来,哎呦哎呦地哀嚎着。
男子被眼前突然发生的一切震惊到,战战兢兢地咽了一口唾沫,脸色煞白,见青衣女子在他对面坐下,吓得怪叫一声,连忙后退,不小心带翻了身后的条凳,只听噗通一声响,那男子整个人仰面朝天摔在地上。
青衣女子甚至没有看他一眼,朱唇轻启,优雅而冰冷地吐出一个字:·“滚·”·墨轩羽依旧闲散地坐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那男子挣扎着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外跑,末了,还不忘放两句狠话:·“等着你们给老子等着”·结果在出门的时候,被门槛挡了一下,整个人如同一个皮球,飞扑到大街上。
墨轩羽正将一口花生送进嘴里,结果眼角瞥见这么一幕,差点咬到舌头,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笑出来,回头见青衣女子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墨轩羽挑了挑眉,直视着她的眼睛看回去。
·“你长得很像我一个朋友·”·青衣女子收回目光,同时也收起一身凌人的气势,像是在回想着什么,低声说道··“是么。”
墨轩羽随意地答着,毫不在意的样子·青衣女子看着她依旧自顾自地吃花生,或许是那张脸的确和记忆中的某人太过相似,不自觉地就想和她多聊两句:·“嗯,很像,不过……他是个男的。”
闻言,墨轩羽举筷子的手一抖,见青衣女子朝自己看过来,墨轩羽故作生气地将筷子往桌上一拍,不满地皱起眉头:·“你说我长得像男的哪里像了”·那模样,似乎青衣女子说不出个所以然,就十恶不赦似的。
青衣女子突然笑了,看着墨轩羽幼稚的举动,开怀地笑出声,并不回答她的问话,而是转了话题:·“你叫什么名字”·墨轩羽眨了眨眼睛,盯着青衣女子一直看,然后撇了撇嘴,道:·“问别人姓名之前,难道不该先自报家门么”·青衣女子脸上的笑意更甚,轻轻点头,道:·“此言不假,我姓雪名落,不知姑娘可否将芳名告知”·墨轩羽看躲不过,脑子一转,突然想起秦素锦临终前对自己说过的话,灵光一闪,也咧着嘴笑了,脸上的笑容灿烂而阳光,和她一身红装相映衬,一时间,竟让雪落迷了眼:·“独孤墨语。”
                       ·作者有话要说:哇啦啦~小墨穿女装啦~而且穿得很张扬~啦啦啦~雪落出现啦啦啦~·今日双更,第一更拜上~· ·☆、第十三章 一路同行· ·“独孤墨语。”
墨轩羽话音落下,看雪落竟然没有一点反应,反而有些出神,心下奇怪,伸手在她面前挥了几下:·“你怎么了”·“啊”·回过神的雪落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掩饰性地抽了一双竹筷出来,眼角瞥见墨轩羽座椅边的包裹,于是也夹了一筷子花生,似是不经意地转移话题:·“你这是准备到哪里去”·墨轩羽也不介意,收回手,顺着雪落的视线看见自己身边的包裹,没打算隐瞒,笑着开口:·“我想去水月国。”
“去水月为什么”·雪落诧异,要知道从望龙城去水月国还要走至少一个月,因为要经过两国边界,战乱多发的地段,更别说什么山匪贼寇,墨轩羽如此一个招人眼的女子,看起来身边也没有人陪同,竟然打算一个人走去水月么·“嗯,我想去那边看看。”
墨轩羽依旧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个不谙世事的天真世家千金一样,雪落不自觉就信了几分,从刚才她听到墨轩羽说自己的名字叫独孤墨语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坐落在炎国东面,如今是荣国东面的独孤家,现在看来,这猜测已经差不多坐实了。
她哪里知道墨轩羽在她面前表现出的一切都是表象,是刻意给她看的,其中半真半假·墨轩羽知道,从自己掉下山崖那个瞬间,自己是死了的,现在坐在这里,和雪落笑着聊天的人,是被青叶救赎的迷失的灵魂,怀揣着一颗仇恨的心,踏出药谷的瞬间,就在计较得失。
雪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是墨轩羽不解的,她还记得当初是自己亲手将雪落放出月阳关,看着她消失在夜色里的,而水月大军在第二日就退了兵,如此可以说明,雪落对于水月,必然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而今她居然在荣国出现,墨轩羽不得不谨慎考量。
慕容连华对雪落的感情,她是看在眼里的,当初慕容连华可以为了雪落放弃太子的地位,墨轩羽一直认为两人两情相悦·现今雪落出现在慕容连华建立的国度,其中意味,耐人寻味。
在墨轩羽自己看来,她与雪落的交情其实算不上多么深厚,尽管雪落曾救过她的性命,而她自己也早已还清,真要计较,倒是雪落还欠墨轩羽一次,所以墨轩羽对雪落说出半真半假的谎言,一点愧疚也没有。
“我也正好要去水月,不若你我二人同行”·雪落的声音打断了墨轩羽的思绪,墨轩羽略微思索,便点了点头,微笑说好·当日,雪落带墨轩羽在望龙城里逛了逛,买了两匹不错的骏马,还备了一些干粮,墨轩羽看出雪落是临时决定要回水月,尽管不知道为什么,她也没有点破。
是夜,二人各自在客栈里定了房,墨轩羽首先向雪落道了安,回了自己的房间··望着被墨轩羽轻轻扣上的房门,雪落面色有些犹疑,顿了片刻,还是回了房间·她轻轻倚着窗,窗外黑影一闪,一个穿着夜行衣的人翻窗进来,落地后滚了一圈,然后恭敬跪好,朝雪落施了一礼,见雪落没有开口,便自行说下去:·“属下无能,依然没有找到半点墨家少爷的消息。”
雪落像往常一样,有些淡漠地点了点头,那黑衣人见雪落神情虽冷,却有一丝掩不住的落寞,抿了抿唇,没有像以前,报告完后就立马退下,而是继续跪在地上·雪落注意到了,挑着眉看他:·“还有事”·“大人……”朝沐喉头滚了滚,深吸一口气,仿佛用了很大勇气,才开口将心里的话说出来,“大人,事情已经过去大半年了,不管是大人,还是炎荣两国,所有人都在找墨家少爷,动用了数不尽的人力,甚至大人你,也亲自来到炎国半年有余,却都一无所获。”
“为此,大人你已经退了好几封女皇的诏令,若非忠武王袒护,后果,就算属下不说,大人都是知道的,墨家少爷……怕是已经不在人世了,大人明明心知肚明,却要一直自欺欺人,属下斗胆,劝大人不要执着,哪怕墨家少爷万般好,也该放下了。”
朝沐说完,梗着脖子不低头,与雪落乍然冰冷的目光勇敢对视,他从雪落眼中看到了从来没有见过的情绪,那是一种愤怒,羞恼,暗含着隐隐杀机的眼神,哪怕他表面上不动声色,背后却被冷汗湿透,甚至他的身体,也在雪落释放的压力下轻微颤抖。
报仇雪恨恩怨情仇·“今日的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压力骤然消失,雪落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那么淡漠冰冷,目光已经转向窗外,没有再多看朝沐一眼,仿佛刚才的气势并不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跪在地上的朝沐有一种绝处逢生的错觉,心有余悸地低下头,默不作声地翻窗出去,不敢多做停留,因为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雪落是真的动了杀机,若不是自己跟在她身边多年,怕是此刻,自己已然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直到周围再次安静下来,雪落依旧站在窗前,发呆愣神,半晌,深深叹了一口气,一夜无话··第二日一大早,墨轩羽已经坐在楼下的大厅中吃早饭,雪落走下楼,便见到墨轩羽穿着一身红衣,没有一点女儿家端庄,整个人斜倚在桌上,有一下无一下地用勺子舀着白粥。
看墨轩羽似乎有点走神,因为她每次舀起一勺粥,并不喝,又将勺子放回碗里,再舀起来,如此往复··雪落也没有管她,径自在墨轩羽身旁的座位上坐下,让小二上来几个小菜,直到她点的菜都上来了,墨轩羽居然还保持最初的状态,这下雪落奇怪了,用筷子轻轻在墨轩羽的碗边敲了一下:·“墨语”·墨轩羽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看见是雪落才慢慢放松,神情略显尴尬,咧着嘴笑了,道:·“早啊,你什么时候下来的”·“已经好一会儿了。”
闻言,墨轩羽才瞥见桌子上好几碟小菜,不由越发尴尬,轻声咳了两下,拿着勺子乖乖喝粥,不再多说一句·雪落并不想让她为难,便也没有细问,毕竟谁都有点秘密不是·墨轩羽埋着头,刚才喝着白粥,突然就想起了青叶,想起自己躺在床上不能动弹那些日子,每天清晨,青叶总会端来一碗熬好的白粥,一勺一勺地喂给自己喝。
算起来,离开药谷也有好几天了,不知道此刻她又在做些什么,自己离开了,青叶当是不需要起这么早了吧··想着想着,墨轩羽脸上的线条就柔和下来,依着青叶的性子,哪怕不需要早起,也必然不会睡到很晚的。
雪落一直在边上观察她,当看到墨轩羽眼中透出的一丝柔情,心里略微有些不舒服,她有些无奈,毕竟独孤墨语和她记忆中的墨轩羽长得实在太像,若非性格完全不相符,雪落都要怀疑这两个是不是同一人。
每次这种想法升起来,雪落就被自己吓一跳,要将墨轩羽那个胆小、温吞的闷葫芦,和眼前这个张扬开朗的女子画上等号实在是一件非常疯狂的事情··结果,一顿早饭吃得各怀心思,谁也没有说话。
早饭结束,让店家将马匹牵出来,墨轩羽和雪落便相约上路了,因为有雪落在身边,所以一路上几乎畅通无阻,走了些路程,也没了早晨的尴尬,墨轩羽又和雪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得知雪落原本就是水月国人,墨轩羽表示十分的惊讶,然后顺势便问了雪落到荣国来是为何事·雪落话音一顿,停了片刻,答道:·“寻访旧友·”·一句话,言简意赅,落在墨轩羽耳中,却变成了另外一种味道,越发坚定了雪落来荣国是为了见慕容连华。
心里思忖了一下,如果荣国和水月联盟,那炎国将毫无胜算,或许,慕容连华就是为了拿回炎国剩下的土地,才找来雪落的那慕容云是不是将会处在危险中·心里这样想,墨轩羽还能感觉到胸口一阵阵无法掩匿的刺痛,尽管已经过去那么久,但伤痛不是说忘就可以忘。
如果不爱,又怎么会在那人危险的瞬间,下意识地将她拉开是不是那一瞬间的决断,和随之而来的毁灭可以将两人的缘分尽数划断,从此两不相欠·墨轩羽没有再追问,安心赶路,很快便出了望龙城的地界,天色渐渐昏暗,雪落提议打马加速,二人才好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城镇。
墨轩羽点头应诺,马鞭一甩,当先冲了出去··见墨轩羽只甩给自己一个背影,雪落摇了摇头,也甩了马鞭跟在后边,其实她到现在还没有想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和墨轩羽一起回水月,要知道,她并非心地善良的人,按理说,墨轩羽一个人走去水月,不管遇到什么,和她没有半点关系,根本不用管的,可是,她就是在那一瞬间,就做出了如此不像自己的决定。
或许……只是因为她太像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第二更~各位看官久等· ·☆、第十四章 路见不平· ·墨轩羽一马当先,跑了一段路之后,前方远远传来打斗声,隐隐夹杂着呼救声。
她下意识勒了缰绳,心里第一个反应是避开前方的骚乱,另择他路走,但脑海中却瞬间闪过药青叶的笑容,如果,是青叶,那么善良的性格,是不是会选择出手救人呢·只这片刻犹豫,身后雪落已经跟上来,同墨轩羽一样扯着缰绳停下来,看了墨轩羽一眼,刚想开口提议绕开,却见墨轩羽脚下马镫一踹,已经朝着前方冲过去。
雪落尚未开口的话哽在喉咙里,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认为是墨轩羽初出家族,不晓得人心险恶,心地太过善良的缘故·叹了一口气,雪落不敢过多耽搁,立马打马跟上,心里隐隐担心,怕她遇到什么危险。
墨轩羽转过一道弯,前边的情况终于出现在视线内,见一小队山匪截了一个小小的商队,商队的人马已经死伤殆尽,山匪从车队里强硬地拉出两个十多岁的女孩儿,剩下的三两个商队男丁发疯地朝那两个女孩儿冲,想将两个孩子救下来,却被山匪拦住,毫不留情地给了几刀,不堪地倒在地上。
被眼前的景象惊住,墨轩羽微微眯起眼睛,丝毫没有犹豫,骑着马就朝那队山匪冲过去·没有人会想到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居然会突然杀出来一个张扬美丽的女子,在场的人都有一瞬的愣神。
等他们反应过来,墨轩羽已经接近其中一人身前,那人想要躲避,侧身的瞬间,墨轩羽大胆地侧滑下来,一把将他手中的红缨枪捞在手中,横手一挥,便将那人的喉咙割破。
骤然溅开的血激起山匪们的愤怒,带头的人怒吼一声,他身边十来人便朝着墨轩羽冲过来,墨轩羽轻蔑的瞥了他们一眼,重新坐正翻回马背上,枪尾一抽,骏马长嘶一声,冲进人群中。
手中的红缨枪虎虎生风,所到之处,血溅五步,墨轩羽本就将萧钰交给她的一套枪法耍得极为熟练,如今更凭空增加了几十年的内力,即便一开始有些生硬,后来越耍越熟练,不多时,便将体内涌动的内力运用自如。
这些山匪如何能与墨轩羽相比,要知道墨轩羽曾经在月阳关立下一笔战功,便是剿灭了青龙寨的山匪·等雪落赶上来的时候,墨轩羽已经将山匪们解决地差不多了,唯有那个领头人,见情况不妙,一把拉起其中一个女孩儿,将刀刃搁在她的脖子上,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恐地喊道:·“住手快住手不然我杀了她”·墨轩羽并未停手,回身将一个想要偷袭的山匪一枪封喉,然后斜斜地看了他一眼,轻蔑地勾起唇角,笑道:·“她的性命,与我无关。”
·那山匪被墨轩羽一句话惊呆了,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就这瞬间的愣神,墨轩羽手中的枪突然脱手而出,刺耳的破空声唤回那山匪的意识,第一反应是要躲开,但却错失了机会。
那红缨枪准确地擦过他的肩膀,勾起他的衣领,将整个人带飞出去,摔在地上··墨轩羽翻身下马,走到那两个女孩儿身前·其中一个女孩儿年纪稍稍大些,她将年纪稍小的女孩儿抱在怀里,惊恐地看着墨轩羽,毕竟,刚才墨轩羽如何将这些人全部消灭,都落在她的眼里,尽管知道墨轩羽是为了救她们,但她还是本能地感到害怕。
见她们这个样子,墨轩羽朝她们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如同冬日的阳光,配上她一身火红的衣装,让人莫名温暖,也是这个亲和的笑容,将女孩儿们的心防一点点减弱·墨轩羽一直在观察她们,见到两人神色慢慢放松,便笑着开口:·“你们叫什么名字家在哪儿”·那年纪大一点的女孩儿也不过十二三岁,听墨轩羽这么一说,眼泪立马掉了下来:·“我们、我们的家在水月国,爹爹被他们杀了,娘亲在我们还小的时候就死了……只有奶奶还在家里。”
 ·见姐姐一哭,妹妹的眼泪也溢出眼眶,姐妹俩抱在一起哭作一团·墨轩羽皱了皱眉,想起这一世的父母,眼神有些黯淡,对这可怜的姐妹俩更加不能坐视不管,抿了抿唇,看着她俩,眼神诚挚:·“我带你们回家,我们一起将你们的爹爹葬了,你们便随我去水月国,好么”·哭声渐渐弱下来,姐姐看了看妹妹,眉头拧在一起,心里思索着墨轩羽的话,如果她们不跟这人走,依靠自己的能力,想要在这个纷乱的世界保护妹妹,是何其困难,甚至可以说,是根本无法完成的事情,墨轩羽救了她们,尽管出手很绝,但终归人是很好的。
终于,姐姐朝着墨轩羽点了点头,妹妹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角,抽噎着,脸上犹有泪痕,她只要跟着姐姐就好了·墨轩羽笑了,伸出双手,分别抚了抚姐妹俩的脑袋,道:·“你们都叫什么名字”·墨轩羽掌心的温暖顺着额头传来,似乎让因为恐惧而僵硬的身体感受到一点温暖,姐姐轻轻松开抱着妹妹的手,眼前这个人已经让她再也感受不到恐惧,放松下来,回答:·“我叫林若,妹妹叫林佳。”
雪落停在距离几人十步开外的地方,没有走近,从始至终不发一言·她亲眼看到墨轩羽用何种果决冷冽的手段将十来个山匪尽数消灭·原来墨轩羽也并不是她看起来那般简单,不愧是独孤家的人。
但接下来的事情让她陷入一阵迷茫,墨轩羽对着那两个姐妹笑得温暖,如果,几年前,自己和姐姐也可以遇见这样一个人,或许,便会少很多痛苦,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仇恨。
当墨轩羽牵着两姐妹的手走到雪落面前,雪落才回过神来,看着墨轩羽将两姐妹抱上马背,然后转头看她,笑容中有些许抱歉:·“今天,咱们可能要露宿郊外了·”·雪落了然,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也下的马来,与墨轩羽一起将姐妹俩的父亲葬在事发不远处的树林里,然后继续赶路。
这次,墨轩羽让林若、林佳两姐妹骑了自己的马,而她却牵着缰绳步行,速度自然就慢下来··到天黑的时候,墨轩羽几人还是没有走出树林,也不再继续走,找了一小块空地,捡了树枝,升起一堆柴火,将两匹马拴在树上,掏了干粮递给雪落和姐妹二人,然后自己拿了一份,大大咧咧地坐在姐妹俩身边。
林佳还有些胆怯,但又的确是饿了,手里拿着干粮,咽了咽口水,转头看姐姐,林若朝她点头,她才敢小心翼翼地啃上一小口,渐渐地,小口变成大口,再变成狼吞虎咽,结果吃得太急,不小心噎着,一张小脸憋得通红,难受得眼泪都出来了。
墨轩羽连忙取来水袋,喂林佳喝了几口,同时轻轻拍她的背,好半天林佳才终于把气喘顺了,有些胆怯地躲进姐姐林若的怀里,委屈地看着墨轩羽·墨轩羽无奈地笑了,弯腰伸手轻轻拍拍林佳的脑袋,低声哄道:·“没人跟你抢的,慢点吃。”
林若抱着林佳,看着墨轩羽,眼里带着感激·雪落的目光也落在墨轩羽身上,眼前这个女子给她太多诧异,一面张扬,一面残酷,一面又柔和温婉,究竟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她呢·因为带了林若林佳两姐妹上路,原本一个月可以走完的路程,硬是让墨轩羽多走了半个月,这一个半月,两姐妹与墨轩羽的感情越发亲厚,连带着雪落也和姐妹二人熟识起来,不时聊两句,但让雪落无奈的是,姐妹俩开口闭口都是墨语姐姐怎么怎么样,心里眼里尽是对墨轩羽的崇拜。
水月的都城名月鸿,是个比炎都还要繁华的主城,墨轩羽初来咋到,没有去处,便赖着雪落,带上林若二人一起住到雪落的住处,让墨轩羽诧异的是,雪落明明在水月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但她住的地方却与炎都的小院相差无几。
打理小院的人也是墨轩羽的熟人,许久不见的杉儿,当墨轩羽走进院门的时候,正走出来迎接雪落的杉儿看见她,一下子愣住了,半天没有言语,直到雪落清冷的声音响起,才让杉儿回过神来:·“别愣着,去让厨房准备几个小菜。”
报仇雪恨恩怨情仇·杉儿连忙应了,转身就要往厨房跑,却在转身之前,下意识地看了墨轩羽一眼,见墨轩羽的目光在院子里四处飘荡,根本没有注意自己,不由心里嘀咕,这人和墨家少爷长得太过相像了·进城门的时候,墨轩羽顺手将一张贴在城门上的告示扯了下来,先在趁着晚膳尚未端上来,墨轩羽将告示展开。
这是一张诏书,三日后,月鸿城会举办五年一度的擂台比武,由此招纳天下英才,可入水月为官,册封将军头衔··墨轩羽看得满眼冒光,雪落瞥见展开的告示,有些奇怪地看看墨轩羽那小小的身板,她实在闹不懂,墨轩羽究竟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小墨正式入驻水月了……· ·☆、第十五章 兵中之王· ·吃饭的时候,墨轩羽见杉儿时不时便看看自己,有些无奈,但她又不好说什么,只得专心吃饭,对杉儿好奇的视线不予理会。
第二日,墨轩羽一早就起来,她要带林若林佳两姐妹回家·雪落有事,要入朝面圣,不能和墨轩羽一同出去,墨轩羽也乐得如此,雪落一直在她身边,反而让她束手束脚,担心被看出身份来。
·墨轩羽不识路,但两姐妹知道怎么走,当墨轩羽跟着她俩左拐右拐,终于来到一间看起来算是不错的大院,敲开门,一个下人模样的男子见到墨轩羽愣了一下,然后就看到跟在墨轩羽身后的姐妹二人,骤然大喜过望,扑倒在地:·“大小姐二小姐你们还活着”·屋里,一个老人杵着拐杖缓慢走出来,眼眶通红,墨轩羽一见便明了,这家人怕是已经收到消息了。
那老太太急匆匆地走过来,林若林佳两姐妹一见到老太,眼眶里的泪一下子就掉下来,扑到老太太怀里,连较为成熟的林若,也哭到失声··“好孩子,好孩子,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林老太紧紧抱着两个孩子,情绪激动,好半晌才缓过劲来,看到还立在一旁的墨轩羽,对姐妹二人问道:·“这位是”·林若这才想起墨轩羽还在旁边,立马从老太怀里钻出来,一手拖着墨轩羽的袖子到老太面前,说:·“奶奶,这位是独孤墨语姐姐,是她在最危险的时候救了我们,如果不是她,你们就真的见不到我和小佳了,墨语姐姐是我们的大恩人。”
“恩人是大恩人”·林老太一听竟是墨轩羽救了两个孩子,顿时激动不能自抑,两忙让身旁的男子将墨轩羽迎进内堂,好生伺候。
盛情难却,墨轩羽跟着男子走进内堂中,林老太和林若林佳两姐妹也进得厅来,林老太让候在一边的侍女看茶,然后转头对那男子低声吩咐两句,男子便退下了· ·“独孤姑娘,你救了我家小佳小若,大恩无以为报,我林家是以兵器行当起家,如今我儿不幸被匪徒所害,小佳小若尚小,老婆子我年纪也大了,这行当已做不下去,我儿生前尚有两件收藏,权当一份心意,望独孤姑娘莫要拒绝。”
墨轩羽惊愕:·“这如何使得我救小佳小若乃是率性之举,也是我同两姐妹有缘,又怎能收你们的东西”·“墨语姐姐不要拒绝。”
林若松开挽着林老太的手,跑到墨轩羽身边,扯着她的袖子,满眼殷切地看着她·墨轩羽刚想开口推脱,之前退下的男子又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两件兵器,其中一件乃是上好精铁打造的短剑,精致锋锐,剑刃寒光闪烁,一看便知道乃是兵中上乘。
而另一件才是真正吸引墨轩羽目光的所在,竟然是一柄银亮的霸王枪,枪身长一丈三尺八寸,重八百多斤,那男子仅是将这柄枪拿在手中,就已经满头见汗··墨轩羽的视线瞬间便被那柄霸王枪吸引了,林若扯着她的袖子,将墨轩羽的视线拉回来。
林若记得,那日墨轩羽救了她们,用的就是一柄红缨枪,所以,她指着那柄霸王枪,对墨轩羽说:·“墨语姐姐,不要拒绝我们,这霸王枪在你手中比在林家更合适,你别看我和小佳都还小,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我们都懂,林家除了这两样兵器,再拿不出更多的东西,但墨语姐姐和雪姐姐对于我和小佳的救命之恩,岂是这两件死物可以抵得上的但求墨语姐姐莫要嫌弃”·林若说得情真意切,而那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说动了墨轩羽,的确按照林家如今的情况,哪怕这两样兵器留在这里,也保不准那天就会招来祸端。
林老太深深叹了一口气,接过林若的话说:·“过几日,我便打算带着小佳小若两人搬出去,将这房子变卖了,东西我们也拿不走,独孤姑娘便不要再推辞了·”·墨轩羽犹豫半天,终究还是点了头,临行时,林若林佳一边一个扯着墨轩羽的袖子,泪眼汪汪:·“墨语姐姐往后还会来看我们吗”·“自然,你们若是遇到困难,就来找我。”
两姐妹用力点头,然后目送墨轩羽转身离开,渐行渐远··墨轩羽手里提着用布裹好的霸王枪,将短剑挂在腰上,步履有些沉重地往回走,这八百斤的重量拿在手里,若非体内充沛的内力,怕是她根本拿不动的。
尽管这枪很重,墨轩羽却是打心里喜欢,将枪杆握在手里,竟然就不想再松开,这便也是一种缘分吧,她想··走着走着,直到阳光照到头顶,墨轩羽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迷路了,刚才她走在闹市中,感觉四处都是一样,现在周围的人渐渐减少,她才觉出不对来,这路和早上走过的路完全不一样。
墨轩羽额头上有汗,她抬手擦了擦,脚下步子没停,突然面前传来撞击的感觉,墨轩羽手里拿着霸王枪,重心不稳,整个人随着撞击的力度往后倒,她下意识地将枪从腋下往后杵,想利用枪身支撑自己即将落地的身体。
却在霸王枪枪尾沾地前的一瞬,靠近枪尖的位置被人一把抓住了,于是墨轩羽的身体就被吊在半空,骤然停止·她有一瞬的愣神,随即反应过来,右手在枪杆上一旋,脚下一踏,借力后翻,顺势将霸王枪从那人手中抽出来,落地将枪背在身后,退两步站稳。
直到这时,墨轩羽才看清刚才被自己撞到的人,只一眼,墨轩羽便惊艳地愣了神·那是一名女子,却穿着素白的男式长衫,剑眉星目,唇角带笑,面貌较男子多一分柔和,较女子多一分爽朗,左手背后,右手拿了一把精铁折扇,腰间蓝线锦绣的腰带上系着一枚白玉牌,尊贵潇洒之气浑然天成。
“霸王枪,姑娘好气魄”·眼前人笑着称赞,毫不掩饰对墨轩羽的欣赏,倒是墨轩羽听见这句话突然回过神来,眼神一凛,再看这人时,眼中便多了一分警惕。
她手中的霸王枪尚且用布包裹着,那人只凭一抓便弄个一清二楚,而且,看这人的样子,霸王枪加上自己的重量,竟然如此云淡风轻,墨轩羽观察良久,只得一个结论,此人深不可测。
见墨轩羽如此,那人却毫不在意,缓步从墨轩羽身边走过去,错身而过时,略显中性的声音在墨轩羽身旁响起:·“或许,我们还会再见面·”·说完,她啪一声打开折扇,朗声笑了。
墨轩羽骤然回头,却见身后已经没了那人的身影,空寂的街道上,只有寥寥几个路人匆匆走过,墨轩羽有些愣神,心里猜测着那人究竟是什么身份··等墨轩羽找到回去的路,并且敲响雪落那间小院的院门时,太阳已经落山,她已经将月鸿城逛了大半。
杉儿将门打开,看见门外的人是墨轩羽,立马将她迎进院里,并对屋子里的雪落高声喊道:·“小姐独孤姑娘回来了”·房门应声而开,雪落出现在门口,看着墨轩羽,眼里一瞬闪过复杂,随即便隐匿下去:·“你去了哪儿,怎么现在才回来”·墨轩羽有些尴尬,进了屋,看见餐桌上满满一桌菜,还没有动过,心里有些愧疚,她没想到雪落竟然会等自己吃饭。
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墨轩羽才不自在地理了理耳发,扭捏地开口:·“我迷路了……” ·闻言,原本绷着脸的雪落突然就忍俊不禁了,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眼里带着些许戏谑,有趣地看着墨轩羽,她是才知道,之前见过那么多面的人,原来还隐藏了这么傻傻的一面。
墨轩羽被她这种看猴子一般的目光弄得不自在,随手将腰上的短剑卸下来,递到雪落面前:·“喏,给你的·”·雪落果然惊讶,从墨轩羽手中接过短剑,拆开裹布,不由更加惊愕,抬头奇怪地看着墨轩羽,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给自己一个如此上乘的短剑,而墨轩羽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也伸手将霸王枪上的裹布扯下来,给雪落看。
当霸王枪的全貌显现出来,雪落也愣了愣,下意识看了看墨轩羽,她首先搞不懂这两件上乘兵器到底是怎么来的,其次,难道墨轩羽这懒散相竟然可以将霸王枪拿了一路,还最终找到了自己的院子。
“这是”·墨轩羽当然知道她想说什么,便将林若林佳二人家中的情况,以及林老太说过的一些话原封不动地描述给她听·雪落沉吟一会儿,末了,摇了摇头,不再继续追究。
这时候,杉儿将拿下去热好的饭菜重新端上来,整齐地搁在桌上,让墨轩羽与雪落用餐·墨轩羽第一个坐到桌旁,她今天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东西,肚子早就饿了··雪落见墨轩羽像个小孩子一样的吃相,不由抿起唇角,眼中有隐隐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你们觉得那个人是谁· ·☆、第十六章 当世独一· ·距离月鸿城中开擂台的时间还有两天,这两天里,墨轩羽几乎没有安静待在雪落的院子里,动不动就往外边跑,两天的时间,她将月鸿城整个摸熟了,除了坐落在城中心的水月皇宫,所有地方都跑过一遍。
更多的时间,她跑去林家的院子,陪林若了林佳两姐妹,墨轩羽知道,往后自己会越来越忙,她来水月自然不是游山玩水的,而林老太也会带着姐妹两人离开,具体去哪里,她还不知道,所以,或许这次见面之后,就不知道能不能再见了。
尽管她和林家两姐妹相识不过一个多月,但却很喜欢和她们在一起的感觉,墨轩羽觉得,也许多年以后,自己也会养一个像林若林佳这样的孩子,但她心里有些遗憾,或许这辈子,她也不会有自己的小孩儿,尽管这个世界有很多超乎想象的东西,就好比青叶只用三天就治好了自己无法动弹的身体。
但是,这个世界,女人和女人可以有小孩儿么至少现在,她还没有听说过··从林家离开,墨轩羽一路踢着石子走,内心有些沮丧,因为林老太告诉她,明日就会带着两姐妹离开,而明日,自己是没法去送的。
天色已经很晚了,墨轩羽慢悠悠地晃到小院外,看着院子里敞亮的烛光,凝视了很久,才终于上前敲响了门扉··杉儿从里面将门打开,她已经习惯了墨轩羽的早出晚归,况且,自家小姐也没有说什么,便更轮不到她来管,只是,这两天墨轩羽回来地越来越晚,看看现在的天色,已经快到三更,这人到底是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但是,看着墨轩羽脸上有些沮丧的表情,杉儿终究是没有说话。
墨轩羽打算直接回自己的屋子,刚走了两步,雪落的房间便打开了,墨轩羽停下脚步,回望她··“你明天要参加擂台比武”·“嗯。”
雪落看出墨轩羽兴致不高,至于原因,她自然是一清二楚,毕竟月鸿城中发生的事情,一草一木,都在她眼中,这也是为什么,雪落这两日都没有过问墨轩羽的去向。
墨轩羽回答后,见雪落不说话,转身就走,因而没有注意到雪落有些犹豫的神情··直到墨轩羽推开自己的房门,身后才再一次传来雪落的声音:·“我希望你不要去参加。”
墨轩羽关门的动作顿了一下,回头,不解地望着雪落,可惜雪落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墨轩羽偏着脑袋,看着被雪落轻轻关上的房门,不知所以地撇了撇嘴,她不知道雪落为什么要突然这样说,难道这擂台比武还有什么乾坤不成即便是有,她又为何告诉自己雪落与独孤墨语非亲非故,不是吗·报仇雪恨恩怨情仇·第二日清晨,墨轩羽早早起来,提着新得的霸王枪,轻快地出了院门,朝城中心走去,她给它取了个名字,叫苍狼。
墨轩羽并非没有考虑雪落的话,但她却是不能退缩的,哪怕这擂台是龙潭虎穴,她也要闯一闯··对墨轩羽而言,替这一世的父母报仇是势在必行的事,而她的仇人,却是如今的墨轩羽无法对抗的,所以她来到水月,她要在这里一手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而这一切的开始,便是地位,她需要一定的地位来支撑自己麾下的势力。
她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在水月想要得到一定高度的地位,最重要的,便是得到女皇的赏识,这五年一度的擂台比武,无疑是目前为止,最有利也是最快的途径,如此机遇,墨轩羽怎么可能放弃。
墨轩羽沉着脸,依旧穿着那身火红的衣装,依旧是那散漫的发饰,但她脸上却再看不见嬉笑的神情,明丽中却透着疏离,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到达城中的时候,一块平旷的空地上,已经架起了三个擂台,其上,各有两人对比,台下人山人海,大部分都是光着膀子的汉子。
很显然,台上的人都只是开盘小菜,不过会些拳脚的普通人,稍稍有些武功的人,在上边坚持两三个回合,也被很快刷下去··墨轩羽环顾四周,除了三个擂台,竟然未有看到做裁判的人,也没有见到传说中的水月女皇,既然是五年一度的大会,怎么竟然如此草率·在擂台西侧的酒楼中,几个衣着华贵的人坐在窗边,而那几人却将一名女子围在中间。
女子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斜斜靠在椅子上,身旁摆满了各种糕点水果,她随手挥了挥:·“朕要的是一个将军,而非庸人,你们自己看着办·”·跪在众人身后的几人惶恐地点头应诺,纷纷退下去,那女子竟然是水月的女皇风书雪,她百无聊赖地看着不远处三个擂台,随手拿了一块桂花糕,优雅地抿进口中,坐在她身边的水月大臣们一句话也不敢说,个个坐得笔直,唯有站在风书雪右侧的一人,脸上一直带着笑,一把折扇轻轻地摇,似乎没有任何事,可以将之惊扰。
·“月,你为何不坐”·风书雪又吃了一块儿栗子糕,才扭头看这个站在她旁边已经有一会儿的人·风无月垂头看她,眼神柔和,却隐隐透露些微狡黠,那张俊逸非凡的脸,若是墨轩羽在这里,定然会惊呼出声,那人赫然便是前日墨轩羽在街上偶然撞到的神秘人,风无月勾着唇,轻笑道:·“我在等人。”
“哦不知我们的风大将军在等谁”·风书雪微微皱着眉,不满意风无月语焉不详,却轻率带笑的语气·看出风书雪有些赌气,风无月脸上的笑容却更深了,偏着头,故作沉思状,然后回答说:·“是个红衣翩翩的姑娘。”
“你”·闻言,风书雪瞪眼嘟嘴,一下从椅子上坐直了,恨恨地看着风无月,见风无月脸上依旧是她标志性散漫不羁的笑容,怒由心生,脸上却突然笑了。
这笑太突然,让风无月呆了瞬间,却在下一瞬,风书雪伸手,狠狠地在风无月腰间软肉上捏了一把··只一瞬,风无月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十分精彩,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出声叫痛,风流倜傥的形象宣告破功。
而风书雪则开心地笑了,拍了拍手,再倾身拍拍风无月俊俏的脸颊,道:·“叫你再看别的女人一眼·”·而两人身边不远处坐着的大臣们,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
风无月笑得无奈,眼中却满溢着宠溺,风书雪白了她一眼,转而继续靠在椅子上,随意地问道:·“能让你提出来的人物,自然是不一般的,在哪儿呢”·风无月手中折扇一合,遥遥指了一个方向,叫风书雪看。
 ·过了正午,擂台上的人明显不是之前可以比较的,墨轩羽依旧没有上台的打算,这个比武不知道会持续到什么时候,贸然上去,结果就是被车轮战刷下来,哪怕她拥有别人不及的内力,也架不住人多。
眼看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墨轩羽也不想站在太阳底下晒着,干脆寻了一家茶馆,点了一壶竹叶青,软着身子,懒散地靠在桌边,喝两口茶,再不时瞥一眼擂台上的发展,惬意至极。
风书雪顺着风无月指的方向,一眼便看见那个在人群中格外耀眼的女子,见墨轩羽靠着桌子,一点仪态也无,手里拿着个茶杯玩耍,那懒散却不羁的模样,倒是和身边这人有点相似,不由笑道:·“除了和某人一般懒散,看不出什么。”
“是么·”风无月半眯着眼睛笑,看着风书雪整个人赖在躺椅上不起来,也不知道她口中的某人,到底是指的谁但她可不会傻到触风书雪的霉头,只继续道,“你可知她用什么兵器”·嗯风书雪闻言稍稍凝神,见风无月脸上虽然柔和,却带了些认真的表情,不得不开始思考,半晌轻轻摇了摇头,不解问:·“是什么”·风无月神色严厉地瞥了四周一眼,低下头,靠在风书雪耳边,低声道:·“流云枪。”
 ·“什么”·风书雪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没有半点作为女皇的觉悟,一把抓住风无月的袖子,急迫低语:·“你是说,她用的竟然是允黎王朝,逍遥王的破甲神兵,当世独一,霸王枪流云”·“枪身一丈三尺八寸,重八百,除了流云,我再想不到别的东西。”
“真的是流云吗流云已经消失近五十年了·”·风书雪激动过后,迅速冷静下来,毕竟是一国之君,她不会让自己长久处在无法控制的情绪里。
风书雪脸上的神色十分认真,如果真的是流云,那么,或许从这个人身上,可以有所突破··“或许,这就是天意·”·风无月喃喃地说,不知道风书雪是否听见。
而此时依旧看着擂台上比试的墨轩羽,对酒楼中的对话一无所知,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日光渐渐西沉,而其中一个台上的男子已经战了好几场,每场不过十招,对手必然被踹下擂台,如此实力,将台下跃跃欲试的挑战者镇住,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没有人再敢上台。
那男子脸上的笑容十分自负,这场擂台赛的赢家,他势在必得·就在他笑着稳操胜券,准备潇洒坐在台上歇息的时候,一个懒懒的女声穿过嘈杂的人群,响在众人耳边:·“人长得丑,就不该出来丢人现眼。”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都不给我留言,不开心……· ·☆、第十七章 擂台比武· ·骤然响起的声音,语调轻蔑,瞬时激怒了台上的男子,想他岳秋宇什么时候受人如此奚落过,岳家在月鸿城也算是举足轻重的武林世家,尽管他不如别家公子哥长相好看,也不至于如此不堪入目,墨轩羽这话已经严重刺伤了他的自尊心。
“何方宵小,上台来战”·岳秋宇握剑的手紧了紧,看着墨轩羽走上台来,她一身火红的衣装,将整个世界染得一片火红,唇角带笑,手中一杆银亮霸王枪,衬着背后绚烂的夕阳,墨轩羽的身影竟然有一瞬间,给岳秋宇一种无法战胜的感觉。
尽管知道说话的人是一名女子,但岳秋宇从未想过,竟然是如此独特的女子,她脸上散漫的笑容几乎瞬间勾去了岳秋宇的心魂·下一瞬,他便回过神来,既然你看不起我,那我要让你向我求饶,岳秋宇阴沉着眸子,盯着墨轩羽的眼神有如看准猎物的饿狼。
墨轩羽半眯着眼睛,被岳秋宇毫不掩饰欲望的眼睛激起愤怒,满心厌恶,也不管什么江湖规矩,提枪便朝岳秋宇攻去,反正她一个女子,和一个这么恶心人的男人讲什么规矩·突兀响起的破空声惊了岳秋宇一跳,他没想到这个女子竟然如此泼辣,说也不说一声,就迎面打来,等枪尖接近岳秋宇面门,他才终于有所动作,挥剑横档,手下用了五分力度,面对漂亮的女子,男人总会生出莫名其妙的虚荣心,然后用尽一切方式,证明自己,就像此刻,岳秋宇看墨轩羽一个瘦弱的女子,不过二十岁,武功造诣能有多高·可惜,岳秋宇明显轻敌,他的虚荣选错了对象。
而为此,他付出的代价是惨痛的,墨轩羽手中的苍狼飞扑岳秋宇的面门,他挥剑横档,精铁相触的瞬间,爆出清脆刺耳的声响,岳秋宇只感觉手臂一麻,磅礴的力道几乎将他手中的剑震落。
额头传来轻微的刺痛,岳秋宇全力撑着枪尖,惊恐地看着几乎贴在他眼前的霸王枪,枪尖距离他的眉心还有半寸,但锋锐的气息依旧在他的额头划出一道口子,一颗血珠顺着他的鼻尖滴落下来,他却不敢妄动。
·墨轩羽轻蔑地勾起嘴角,也不去看她的苍狼给这个男人造成了何等的震惊,抽枪的瞬间,回身一击横踢,准确命中岳秋宇的小腹,那个刚刚还自负不已的男人竟然在一招之内被墨轩羽踢飞,狠狠砸在擂台之外的空地上。
尽管有岳秋宇轻敌的成分在里面,但谁能说,墨轩羽的实力不够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张扬女子,实实将在场的汉子个个惊得说不出话来,过了片刻,有些人回过神来,其中一人跳上擂台,和墨轩羽道了一声失礼,便举刀攻来,不去理会身后一片唏嘘。
墨轩羽冷哼一声,难道这些人都没有长脑子么刚才那一下不能说明问题竟然还把她当软柿子捏如此,便莫要怪她手下不留情·那男人手中的刀并未近身,墨轩羽的苍狼已经提前到了,那男子侧身闪过,长刀没有一丝停顿,朝墨轩羽脖子砍来,用力之大竟还带着呼呼风声。
墨轩羽眼神一凛,右手松开枪杆,脚下一错,背着苍狼转了半圈,避开刀锋,与此同时,苍狼枪杆稳稳落在墨轩羽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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