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钗黛+番外 by 允(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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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钗黛+番外 by 允(上)(2)
·    黛玉道:“林老爷,林老爷,叫得这样生分,你就叫一声林姑父怎地我难道还和你分个清白不成”·    宝钗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又道:“林姑父是探花之才,又素有官声,我爹在世时便常提起。
妈听说在林姑父那里,必然是欢喜的·”·    黛玉见她夸自己父亲,心内一喜,那点子小心思再不拘束,便复与宝钗说笑,宝钗拧她嘴道:“一点子小事,记得这么久,人说你七巧玲珑心,照我看还是少说了你的,你这心至少有七十窍,每一窍就和针尖也似,七十个里面,有六十九个,专司记仇,里头又有六十八个,专记我的错处。”
    黛玉道:“听听你这话呢,说得全天下就你会说话似的·”也原样去捏她的脸,又道:“老是捏我的脸,都给你捏糙了·”·    宝钗一闪身躲过她手,笑嘻嘻道:“人家打磨宝玉,都是越磨越光,怎地到你这里就越磨越糙了”·    黛玉不依不饶,两个就在屋子里你追我赶,紫鹃几个在门口拍手叫好,惹得贾母叫人来问:“是又跟宝玉合气了还是怎么了”·    紫鹃回道:“是和宝姑娘在玩儿呢。”
    那时候贾母也正出来,颤巍巍走到门口,把眼一望,道:“玉儿仔细别跌着,天热了,别出了汗感风·”·    宝钗一听贾母的声音便停住,一则跑得微热,二则怪自己竟这么不稳重,脸上薄薄烧红一层,哪知黛玉趁着她停下,到底捉住了捏了一把,还捻着手指回味道:“好嫩滑皮肤,白生生像豆腐一样,真叫人想咬一口才好。”
    贾母笑骂道:“玉儿又浑说什么呢,快和你宝姐姐道歉去·”·    宝钗一福道:“我们闹着顽呢,外面有太阳,老太太快进来。”
黛玉也一头滚到贾母怀里,扯她进来,亲奉上老君眉,又走去投了一把香,贾母道:“你快安生一会罢,这点子药气熏不到我的,你宝兄弟上回还说呢,说喜欢你屋里这味儿,嚷嚷着要把他那里也熏成这样。”
    黛玉道:“老太太别听他胡诌,他那里最好是用甜香,腻腻的满屋子都是,他才如意呢,不然再又要和老太太闹了,说香饼也不舍得给他·”·    她学宝玉学得极相似,贾母被她逗得合不拢嘴,拉着她道:“还是你知道他。”
一边拉着宝钗,一边拉着黛玉,两个挨着坐下,问起今日饮食,又有宝玉听说老太太出来,也过来凑趣,再一时那凤姐、李纨等皆打发人来问安,迎春等也说走过来,贾母道:“罢罢罢,我一动,这么些人都来了,倒搅得玉儿这里不安宁。”
起身让黛玉宝玉两个扶着回正屋,黛玉转回来方笑宝钗道:“连老祖宗都惊动了,宝姐姐好大脸面·”·    宝钗道:“分明是你惹了动静,又怪我怎地”·    黛玉道:“罢了罢了,我说不过你,你把刚才给宝玉讲的那些,再和我讲讲。”
    宝钗笑道:“莫非还有林才女没看过的书”·    黛玉白她道:“谁和你怪物似的,小小年纪,倒像过了几辈子的人,我自问看书算快,记忆尚好的了,和你一比,都比到泥土里了。”
    宝钗因是两世为人,比她读书多也是自然,并不自矜,只细细与她分教,黛玉听得入迷,不觉就到了晚饭时节,正好贾母知道宝钗没走,派人叫去一道用饭,两人便肩并肩一路说话着去了,宝钗见用饭之后都上茶漱口再饮茶,想起一桩心事,等饭后把黛玉手一捏,黛玉会意,随着她走到僻静处,宝钗道:“饭后饮茶不好。”
甜文励志人生古典名著红楼梦·    黛玉悄声道:“府里习惯如此,难道让我一个人不饮不成”·    宝钗亦贴耳小声道:“你少少啜一口便是,莫非还真要牛饮一大海才显得你守规矩了”恨她平时机灵,谁知竟也是个呆子,在她脸上又捏了一把,把黛玉一张俏脸上留了个小小的指甲痕,却又心疼,伸指头把她额头一点,道:“饭后不要净坐着,送我回去,正好你消消食。”
    黛玉笑嘻嘻道:“好姐姐,再不要捏了,再捏真的糙了,多少胭脂都补不回来呢·”果然起身出去,送宝钗到梨香院,她懒怠走动,到门口就要止步,被宝钗喝住道:“来都来了,省得那么几步么”·    黛玉方懒洋洋随她进房,与薛姨妈见过,宝钗从里屋转出来,拿了几本书扔在她手上道:“你既喜欢,这几本书拿去看,那些诗词歌赋、悲春伤秋的再不要看了。”
    黛玉见她处处贴心,只顾着笑,没注意拿书,宝钗只好交给紫鹃,因黛玉寻常出门,只带了紫鹃一个,便又叫了两个婆子打着灯笼护送,黛玉道:“这天还亮呢,我自己回去便得,没得麻烦婆子。”
    宝钗道:“她们闲着也不过是吃酒耍子,你若心疼她们,多赏几个钱就是了,跌着人了事大·”又想起来,把那盏琉璃灯拿出来,一把塞进黛玉手里道:“你自己提着这个,别只顾着傻乐,看着点路。”
复又嘱咐婆子和紫鹃,黛玉方婷婷袅袅,一步三回头地回去,却拿了好大一把钱,重赏了两个婆子,喜得两人一路飞快回来复命,宝钗一直在外屋等婆子来了,才笑笑进里面,和她母亲道:“妈,有件事我没同你说,我让哥哥去扬州,其实是托了林老爷,叫哥哥留在那里读书,不图举业,只望他学些世事文章,以后守住家业就好。”
    薛姨妈被她说得一惊,把手上在选的花样子都丢了,身子一转,正要开口,宝钗眼见了忙先一句道:“妈不要急,先听我说,若觉得没道理,再写信叫哥哥回来就是了。”
    薛姨妈便斜眼看她,欲听她有何说法,宝钗坐下握着她手道:“妈觉得哥哥在京中,在家的时间是多了,还是少了”·    薛姨妈若有所思,宝钗见状,道:“本来上京时候,想托姨父管教,来这以后,妈和我也想了许多法子,也请了先生,姨父也时常来问,结果哥哥亦并不比在家里时候好些,妈之前答应我,说不肯心软,结果呢,妈扪心自问,哥哥一旦求一求,闹一闹,妈是不是心软了有没有给过钱,或是放任过”·    薛姨妈道:“他年纪小,又没经过事,往那山高水远的地方去了,又是在别人家,倘或有什么想吃想用的,一时得不着倒也罢了,一直得不着,他该多难过,便是没有这个,一旦有个头疼脑热的,我们隔得这么远,也照应不到,你叫我这做母亲的怎么放心的下。”
    宝钗道:“哥哥一向是心宽的,料不会有这等情形,再者林妹妹的排场,母亲也见了,林家是大户人家,家中累代书香,规矩严谨,又极重养生的,哥哥在那里日子过得不知几多舒坦呢再说了,若母亲当真想得狠了,现在水道也方便,一封书信叫他回来便是,林姑父这么大个官儿,难道还能扣住人家儿子不给不成况且,林姑父是探花出身,士林中向有声誉,哥哥在他门下待着,既可结得良师益友,于他的名声也大有好处,如今的世道,做什么都和读书人沾着边,才好入手,不然我们这半官半商的旧家子弟,还不知道要怎么给人戳脊梁骨呢。”
    薛姨妈一听便急了,道:“那事不是已经平息了么怎地又惹出来了莫不是又有人作耗”·    宝钗道:“现如今是没有,但是日后难保有人拿此事说嘴。
我们家里男丁不藩,既无爵位,又没个现成的官职,靠父祖的余荫延得这几年,待哥哥日渐长大,若立得住还罢,倘或还是个立不住的模样,怕那些旧相识们也要心灰意冷,不肯再帮,那时节有人要生事,把这些个陈年旧案翻出来,凭你有再多钱,疏通不了关节又能怎地”·    薛姨妈讷讷道:“还有你姨妈家,不至于此”·    宝钗冷笑一声,道:“贾府的内里,妈看不出来么外头看着光鲜,外面爷们,哪个是成器的姨父这般年纪,这般出身,亦只得员外郎之职,再往下琏二哥要袭爵不得入仕,宝玉不爱读书进取,贾环天分有限,贾兰还看不出来,不过年少无父,母亲难免溺爱,日后说不得又是哥哥这般模样,且这些人里头,除开宝玉和凤姐姐,我们家再和哪个亲近了他们纵便发达,于我们又有何益”·    薛姨妈原便以女儿读书见识远胜于己,对她的话多有信服的,此刻再听她剖析,竟生生惊出一身冷汗,口道:“是我见识少,还叫你哥哥在扬州读书去才是。”
一语未完,又道:“你姨妈那里,我也要劝劝,宝玉眼见得也大了,还这么在内帏混着,不是个道理·”·    宝钗道:“妈委婉些,毕竟那是旁人家事,再则宝玉的起居,原也不在姨妈手里。”
    薛姨妈道:“我省得,你放心·”又道:“晚上你陪我睡罢,正好也替我看看,打点东西,派人送给你哥哥·”·    宝钗知道母亲心烦,爽快应下,母女二人各有心事,一晚辗转,俱难成眠。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宝钗:越磨越光的秘密你知道么·黛玉:不知··宝钗:来来来我给你演示一下··黛玉(好像有什么不对):我们刚才说的不是脸么·宝钗:我有说磨脸么·黛玉:(╯‵□′)╯︵┻━┻· ·宝姐姐技能“磨豆腐”get。
☆、第16章· ·薛姨妈虽暂且同意薛蟠在林海处学习,那一片爱子之心却只是担忧不已,且恰逢五月里薛蟠将要生日,因此衣裳物件,足足打叠了一车,派遣家仆下人,浩浩荡荡送去。
她本来还想派几个丫鬟,被宝钗劝止了·宝钗亦亲自做了衣裳鞋袜,叫人单收了一箱送去··    薛蟠在林海处起初倒还安分,后来在府内待得熟了,与上下人等结交,趁着那日林海去江宁公干,溜出大门。
扬州自古繁华,大街小巷,行人如织,摩肩继踵,薛蟠拘束一月,便是这等街景也看得兴起,优游至晚方归,林海并未察觉·他自以为得计,便每日趁着林海坐衙时分出去,渐渐的大小茶楼都熟了,也认得几个本地帮闲,晓得他是盐政府上的公子,有意吹捧,又欲勾他往那章台柳巷里去。
怎奈薛蟠出来时银钱都换了货物,货物又叫王二带入京中了,他身边只得一二百两零钱,不几日花个罄尽,那起子帮闲便哄着他去当东西,又带他去赌场··    人的手气说来也怪,薛蟠在家在都,手上银钱数用不尽之时,在赌场中胜负也在五五之数,哪知此刻山穷水尽,竟是越赌越输,配饰、香包、汗巾乃至林府公中出的纸墨笔砚都当光了,依旧欠下三五百两的赌债,把个皇商公子愁的躲在林府,镇日不敢出门。
    他这厢发愁,那王二一路倒是顺遂,带着货物入京,向绸缎庄一体卖了,宝钗帮着一算,一来一回不过两月,抛开路费花销,净赚至少五千多,内里固然有林海相助之力,却也比家下人等惯常往来一趟的赚头要大得多,悄悄向薛姨妈一说,薛姨妈沉吟不语。
    宝钗度薛姨妈心思,低声道:“论理这事也禁不住,只是他们也太过分,哥哥带了不到三千的本钱,来回一趟,本利增了一倍,派他们去时,费时不说,往往只得三四成的出息,这么大的窟窿,妈一定要管一管。”
    薛姨妈亦低声回她道:“货品繁多,要买何物,又去何处售卖,都有讲究,再者来回路上事情也杂,关税防务,各地、各官的规矩也不一样,这趟有这么些抽头,下一次能挣多少却还不知。
咱们都是女人家,窝在京里,不知各地行价,又怎知到底是他们从中抽拿,还是单纯的行情不好呢”又叹道:“你哥哥不在,不然,叫他去买进卖出,也比叫外人强。”
    宝钗便暂按下不提··    彼时天热,她只早晚去看看黛玉,这日也乘着日头落了,赶忙过去,先把黛玉的脸色望一望,笑道:“这几日都好些。”
又说家仆多蒙林海照料,谢了一谢,黛玉笑道:“些许小事,还值得你特地来说一次·”·    宝钗道:“一二倍的出息,怎么就是小事了”·    黛玉嗤笑一声,道:“好好的女儿家,开口闭口就是钱的,也不怕人笑。”
·    宝钗知她到底是书香人家,看不上这经商之事,也只笑笑而已,又将王二带来的书信先与她道:“林姑父托人给你带了几个箱子,并扬州等地土产,明日再派人来分送,这书信我先带给你,我那家仆见过你父亲,说他尚算康健,只偶尔咳嗽,不知是风寒还是弱症。”
    黛玉蹙眉道:“我来时爹爹就有些咳嗽,到现在还未好么他前时的信里都不说,只说安好·”宝钗道:“我托哥哥带去了些化痰止咳的成药,是照着太医院的方子配的,不知好不好用。”
又袖出一个瓶子道:“我那里也让人配了些,你把你素日的脉象和方剂给我,我托人看看你能用不能用·”·    黛玉道:“我近日倒好了,就是有些苦夏,想那凉的吃。”
    宝钗道:“就算是天热,也别贪吃了冰的,寒气侵了心肺,慢慢儿堆起来,更要不好了·”·    黛玉道:“这么热天,除了冰的冷的,吃不下别的呢。”
    宝钗忙道:“我们厨房里做的小菜甚好,明日叫人拿点来,你早晚泡在粥里吃,可以打发两顿了·再不济,叫人冰镇了西瓜,捡那上头不太冰的地方吃一点子也就是了。”
说完话,又望一眼天,道:“怕要锁门了,我先回去·”·    黛玉扯住她道:“才来说这么两句,就要走么”·    宝钗道:“明早再来看你,你晚上不要晚睡,早上起不来,白日又犯困。”
    黛玉闷闷应了,送她到门口,方回去看信·左不过林海叮咛她爱护身体、孝敬尊长、友爱姐妹,只多了几句叫她注意外男的话,又说宝玉这么大了,却还不挪出内院,不是书香人家的规矩,黛玉与他挨着住要仔细些,莫太亲近。
黛玉看着父亲字迹,幽幽一叹,重新折好,收在匣内·又将宝钗所赠之书拿出来翻看··    夏日大家不常出来走动,她白日里又困顿,晚上看书就不免看得晚了,今日因思念父亲,越发难以成眠,直至三更才模模糊糊地睡了,早晨正睡得香甜,不想被人轻轻推了一把,慢慢睁眼,看见宝钗立在床前,满眼无奈,便揉了揉惺忪睡眼道:“宝姐姐怎地这么早就来了”·    宝钗道:“都这个点了,你怎么还不起来”看一眼她枕边的书本,皱眉道:“昨夜看书到什么时候”·    黛玉有些心虚,托词道:“子时初刻就睡了。”
宝钗道:“你说的不算·”把脸转向紫鹃,紫鹃道:“晚上我起夜时候姑娘还在看呢·”·    宝钗便阴了脸,摇黛玉道:“白天不许你睡了,睡多了,晚上又不困。”
    黛玉揪住纱被不肯出来,娇声娇气道:“今日且容我再睡一会罢·”·    宝钗不许,强把她拖出来,黛玉有气无力地坐起,略一洗漱,宝钗又看着她用早饭,黛玉被迫着喝了小半碗粥,又想躺回去,被宝钗一把拉住,道:“现在太阳不毒,随我走走。”
说完也不管她情不情愿,就在府里缓缓散了一圈,远近诸人一一见过,至日头完全出来,方许她进屋··    黛玉一则精神不济,再则走得也着实有些累了,回来便半迷了眼倚在床上,对宝钗道:“太阳出来了,宝姐姐快回去罢,不然一会热了,晒得人眼晕。”
甜文励志人生古典名著红楼梦·    宝钗道:“我今日就在你这待着,不回去了·”把黛玉惊得眼睛一睁,笑道:“姨妈一日不见姐姐,怕是怪想的。”
    宝钗道:“妈今日要和二太太一道礼佛一日,想不起我的·”·    黛玉无奈,只能眼睁睁看着宝钗靠着床坐下,与自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会话,眼皮渐觉沉重,那头不禁和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被宝钗一指头点在手臂上戳醒了,宝钗道:“一会让你午睡,现在不许。”
    黛玉自生下来何曾受过这等委屈把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楚楚可怜地看向宝钗,宝钗硬着心肠道:“叫你晚上不睡,早上不起,青天白日的做那朽木不可雕的样子,快坐好,我们下棋。”
    黛玉道:“下棋费心·”·    宝钗又道双陆,也被她否了,又说九连环等物,黛玉皆不肯,一门心思只是要睡,宝钗急了,捉着她胳膊挠道:“我看你还睡不睡。”
    黛玉只得求饶,打起精神挨到午后,便往床上一歪,宝钗无事,便在外间坐着,四野静谧,小丫头们都自去睡了,只有王嬷嬷坐在外头做针线··    宝钗探头一看,见是黛玉的贴身衣裙,筐子里还有别的样子,都是素日不大常见的,不禁好奇,因她无事,也就拿了一件做起来,王嬷嬷慌忙道:“怎么好叫宝姑娘做这个”·    宝钗笑道:“无妨。”
口中如此说,手上已经穿针引线,针黹最费辰光,半个时辰眨眼便过,紫鹃掏出一块怀表看了时间,走进来道:“宝姑娘,是不是叫姑娘起来了”·    宝钗点头,把做到一半的针线放下,起身入内推黛玉的肩膀,黛玉给她摇得醒了,却故意装作熟睡,两眼紧闭,眼珠子还在转动。
    宝钗玩心忽起,伸手捏住她的鼻子,黛玉憋了一会,张口道:“憋死我了”一下子坐起,气呼呼地看宝钗,夏日穿得单薄,天青色薄纱轻衣自肩上滑下,宝钗眼快,一见便伸手给她掖上去,在她肩上一拍道:“快穿衣服起来,方才凤姐姐叫人送了点果子露,解暑。”
    黛玉听有果子露,倒开了些胃口,紫鹃便搀着她起来,给她穿一件白底梅花夏裙,松松挽了头发,小丫头们兑了两杯水来,黛玉便趿着鞋子坐到书桌旁与宝钗两个看书说话,一下午倒也有趣。
    宝钗及至晚上用了饭才回去,临行前将书都带走,道:“我明日来了,再拿给你·”·    黛玉留书不住,发狠道:“书名我都记得,赶明儿叫宝玉给我都买回来,不稀罕你那几本”·    宝钗笑道:“宝兄弟必是同我一心的,你信不信”·    把黛玉恨得牙痒痒,又没奈何,晚上只能早早睡了,次日早上,宝钗果然又过来,这回却还邀了迎春、探春,三人说说笑笑,过来给老太太请安之后,复来看黛玉道:“我们相约起一书社,你要来么”·    黛玉问:“何为书社”·    宝钗答曰:“和诗社差不离,不过我们不作诗,只在一起看书讨论。”
    黛玉也正无事,自无不肯·宝钗笑道:“头次便由我做东道,定在后日,清早你们便过来,我安排下冰山茶点,一日都在屋子里,免得日晒。”
    黛玉应了,宝钗见她脸色比昨日大好,便不久扰,趁着还不很热,自又回去,黛玉却想打听父亲消息,又巴巴地跟过来,在里屋听薛姨妈在外面问王二媳妇转述王二在扬州之事,且用了中饭。
 ·☆、第17章· ·彼时王二已经将分送各人之物都打点周全,宝钗便派人一一送到贾府·黛玉那里除了礼物,还有林海送的东西,宝钗又拣了几样开胃的蔬果小菜,封成一盒,夹在林海打发的箱笼里,叫黛玉看过一遍方送过去。
    昨日宝钗在黛玉处与她看了一下午书,今日却是黛玉在宝钗房内说了会子古人,又细问书社之事··    这书社本是宝钗见诸位姊妹夏日无聊,仿前世诗社而定,盖因诸人年纪尚幼,韵律未备,诗作未必能拿得出手,再则也是想借读书讽喻诸姊妹,或教导她们些经济世务,因此颇为上心。
与黛玉商量得当,又派人和薛姨妈、凤姐报备一声,凤姐派人回道:“我们奶奶说此举甚妙,若办得好了,下回她也学姑娘们,办个饭社,大家伙在一块热热闹闹吃饭,再办个酒社,大家一起喝酒,再办个睡社,大家一道儿睡觉…”·    话没说完,把黛玉笑得绝倒在榻上,扯着宝钗袖子道:“宝姐姐你看,人家都笑话你呢。”
    宝钗慌忙扯住她手,免得她不留神倒在墙上,方笑着吩咐来人道:“凤姐姐爱办什么社都随她,横竖我只要办个书社就好·”·    黛玉笑得说不出话,只好对王嬷嬷指肚子。
王嬷嬷年老眼花,不明所以,宝钗已经反应过来,伸手给她揉揉肚子,好一会黛玉才起来,一说“书社”两个字,便又开始笑,倒在宝钗腿上,宝钗搂着她继续给她揉了一会肚子,黛玉眯着眼甚是舒服,赖着不肯起来,被宝钗一瞪,又开始笑。
    宝钗嗔道:“你是中了笑毒,还是被笑魔魇住了不成”·    黛玉笑道:“不知为什么,见了宝姐姐,就觉得分外爱笑。”
正色坐直,却挽住宝钗的手道:“宝姐姐,我困了,不如你和我暂先结个‘睡社’如何”说完又笑,被宝钗再瞪一眼,推着到床上道:“睡你的罢”·    ---困觉分割线---·    书社之日展眼便至,来的却不止黛玉与三春,头一个李纨因是大嫂,贾母素日颇属意她带领这些未嫁的姑娘们,闻得消息,便过来自荐掌社,宝钗自无不可;又一个宝玉因近日贾政忙于公务,无暇管他,且秦钟又和学里旁人结交的多,也就早早溜回来凑个热闹;再有薛姨妈那里香菱一贯是个好学的,也央了薛姨妈过来替宝钗打个下手。
    黛玉先与宝钗商量时便道:“夏天没事,大家伙听有好玩的肯定都要来,不如收拾出一间小厅,放一张大桌,将冰山镇在下面,我们围着吃点心耍子就是。”
    宝钗点头称是,叫人在偏厅陈设,桌下用一大盆冰,桌上放着些点心果盘,四角台面上却又摆了些冰雕小山水,并碎冰镇的瓜果,既好看,又凉快,只是估量着黛玉的坐处,特地把那些寒性吃食挪得远些。
    谁知众人清晨结伴而来,序过座次,黛玉拉着探春道:“三妹妹,我有话同你说·”又央迎春换了位置,这么一挪,宝钗身旁便坐了李纨与迎春,黛玉倒坐到下首宝玉旁边去了。
    宝钗前世是与谁都合得来的,这一回不知是不是与黛玉宝玉往来过密的关系,爱憎竟有些分明起来,见身边是李纨,已经有点不自在,笑着说了几句,李纨是寡妇人家,左不过说些依时守序、抚养孤寡之事,又提议叫大家伙念《女四书》。
    宝玉正吃西瓜,听见书名就噎了一下,笑道:“说是书社,其实不过是大家一起玩玩罢了,那些规矩书本,还是留作平日功课就好·”·    迎春道:“我们这样人家,识得几个字就好,不求精深的,说是读书,其实只要不是睁眼瞎就可以了,不求甚解,不求甚解。”
    探春也陪出笑脸道:“大嫂子,我们平日拘束够了,便让我们在这里耍一会子罢·”·    独黛玉并不说话,宝钗见她竟不出头,颇感讶异,拿眼扫她,却见黛玉忙着在吃冰酪——天热,宝钗特地叫一人备了一碗冰酪,碎冰和着果子露、蜜露、时鲜果蔬、乳酪等物,打成五颜六色的一碗,盛在白瓷碗里,越发显得晶莹剔透,品相诱人,黛玉贪凉,又怕宝钗管她,待东西上来就忙忙拿小匙挖着一口一口地吃得急。
    宝钗本来便预备了她要用一份,倒也不忙呵止,只是好笑而已,又踢她一脚,示意她吃得慢些,再看李纨,李纨见众人议论纷纷,只好笑道:“读《女诫》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怎么说得这么可怜见的。”
意虽怏怏,还不肯便改,只道:“毕竟起社的是宝姑娘,不如问问她的意思为好·”·    众人便又眼巴巴望着宝钗,黛玉百忙之中抽出一点空隙,也看宝钗,生恐今日真成了《女四书》学社,天又热懒怠走,又是应承了要留一天的,到时岂不苦也·    宝钗略一思量,笑道:“《女诫》《内训》等书虽好,毕竟素日学的时候多,再者还有宝玉在这里,不如就随意寻些文章,大家学学,认认典故,于宝兄弟也有裨益。”
    宝玉听见苗头不好,刚要起身,被黛玉踢了一脚,又坐住了·探春几个只要不是女德等物便好,也不开口,李纨则只要是正经学问都好,又问:“然则时下制艺颇多,如何选文呢”·    宝钗道:“我入京时,听我哥哥说家那边有本《古文观止》,是极好的策论蒙书,便拿这本罢。”
    李纨点头,宝钗已经叫人把书拿来,李纨掌社,便由她来选,李纨见涉及典故颇多,自己竟不认得,便按名字选了一篇《进学解》··    宝玉垂头坐着,闷闷去吃冰酪,才拿起银匙,见黛玉一碗已经用完,便把自己的碗推过去道:“我这还有。”
·    宝钗的眼睛便瞪圆了看着黛玉,黛玉抿嘴一笑,推开宝玉的碗道:“吃多了腻,不吃了·”·    宝玉也没心思用点心,只是短短一叹,感慨无人理解,黛玉见他模样便知究竟,附耳过去道:“你又叹什么气”·    宝玉悄声道:“我的心事,你竟不知么”·    黛玉笑道:“你不说,我怎么知”·    宝玉见她如此,一股呆气发作,叹道:“罢,罢,我以为你与她们不同,谁知竟是一样的。”
    黛玉嗤笑道:“你无非就为《进学解》三字而已,亏你还自以为广收杂学,这《进学解》一文的真意都未明白,只听见名字仿佛是叫你上进,就摆着个脸。
却不知这文其实并不是寻常仕宦之言·你这等傲慢,与世上那等自以为是的匹夫何异”·    宝玉讪讪道:“我几时说自己广收杂学的”又道:“我也没说不听。”
    黛玉冷笑而已··    宝钗远远见宝玉与黛玉压低脑袋说个不休,连李纨诵读诗文都不理睬,这本是他们二人两世皆惯有的事,不知为何今次偏觉得十分碍眼,待李纨平平淡淡将文章念完,便把手上团扇一摇道:“颦儿,你头发好抿一抿了。”
    黛玉闻言忙侧头让宝玉看,宝玉哪里懂这等事只是忙乱,探春又起身去李纨边上了·宝钗便起身过来,带她到里间妆台前重新梳了个头,出来时就势压着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探头去看李纨手上的书道:“我倒有许多地方不懂了,书上可有注释”·    李纨正和迎春探春宝玉围在一处细细品读,头也不抬地道:“我没看见。”
    宝钗嗯了一声,见诸人都挪到李纨身边,便在黛玉身旁坐下,握着她的手道:“林妹妹,你平常看的书多,可读过这篇”·    黛玉摇头道:“不曾。”
宝玉抬头讶然道:“你方才不是说读过”·    黛玉笑道:“我几时说我读过了”·    宝玉道:“你说这文不是寻常仕宦之言。”
    黛玉道:“韩昌黎一生郁郁,文字多激愤,他的文章,怎会是寻常仕宦之言我不过以常理推断罢了·”·    宝玉知道被她戏弄了,闷闷不乐地坐着,宝钗在黛玉脸上一戳,低声道:“促狭鬼。”
甜文励志人生古典名著红楼梦·    黛玉冲她吐吐舌头,煞是可爱··    李纨本意在劝学上进,谁知选了一篇竟是满怀抱负不得志的文章,念过一遍,已经有些触动,待再细看时,更有几分感伤自身之念,探春迎春惜春三个还当是正经文章解读,惜春道:“原来‘业精于勤荒于嬉’是出自这里。”
    迎春道:“一直听得韩昌黎大名,今日见他文章,才知果然名不虚传·”·    探春却道:“酸儒不得志的感慨而已,我瞧‘观止’二字,有些过誉。”
    李纨道:“你不懂,这是先贤大作,道尽世情·”·    探春见她这么说,便不再讲,只是各人皆有些扫兴,一时屋中竟沉静下来,无人发声。
 ·☆、第18章· ·黛玉见各人皆似有不乐之色,思书社原是宝钗起的头,不可叫她难堪,因笑推宝玉道:“你看了这半日,可悟了什么东西没有”·    宝玉道:“我看文字也还有些意思,就是立意不好,一派酸儒腐朽之气。
叫我说,倘若真是有大才大德之人,自然有他乘龙造化之时,不当作这怨望之语,倘若真是平庸之辈,就当这国子监也还嫌他不够,又何敢作此妄言”·    李纨笑道:“宝兄弟想错了,假若世人都以才德量人,怎么有古往今来戏文里那些忠臣孝子之悲事人之生也不过是时运二字,时运不济,纵你有咏絮之才、停机之德,又有何用运道来时,便是那飞燕、合德,亦是终身富贵、享之不尽。”
    探春听了也道:“总是天命,强求不来·”·    黛玉于天命之事尚觉虚无,然而想到父亲一生无子,母亲早逝,自己在京飘零,不觉也生出人世无常之感慨,反倒是宝钗见她消沉,把她手一握笑道:“天命之外,事亦不过人为,譬如韩昌黎,虽则仕途不甚顺遂,转以攻书为要,文章传世,也足成一家,设若韩退之以怨怼用事,自暴自弃,何来这千古文章”·    宝玉笑道:“宝姐姐心气高,志向大,不巧我是个俗人,倒不大爱听这些话的。”
    探春道:“二哥哥,你莫说这话,你生做男子,已是今生之大幸,偏还这么不思进取·我却只恨不托生成男子,好正正经经出去读书博取功名,做一地方父母,治下井然,黎庶欢欣,我亦得个史上留名,展胸中抱负才是。”
    迎春笑捏她脸道:“这话大家姐妹自己玩耍的时候说说倒也罢了,可不要出去说了·”·    李纨道:“都是自家姐妹,不要紧的。”
    宝钗见大家重新说起话,又新叫人上了一次果子,李纨重又选了一篇,与迎春、探春两个看书,惜春说要吃冰酪,她□□只给了半碗,剩下的放着,又抱着她去探春旁边,香菱是想学的,无奈看了半日,不解何意,惜春见她生得可爱,又都是年纪小的,便拉她说话。
    宝玉独自无趣,向宝钗问香菱道:“我一向不多见这位,不知是哪位屋里”·    宝钗道:“是哥哥身边伺候的,哥哥去了扬州,妈就把她叫进来陪着我们。”
    宝玉便知端地,不好再与香菱多说话,黛玉见宝钗这里有本《花间词》,拿起来一翻,宝钗最怕她看这些感时伤怀相思之作,忙道:“那本印的不好,字小了,坏眼睛,我这里有本东坡的文选极好的,我最喜他说‘善养生者慎起居’之句,咱们一道品读。”
    黛玉把书轻轻一掩,道:“我倒喜欢‘服人以诚不以言’·”·    宝玉道:“林妹妹何时又看起苏东坡来了”·    黛玉道:“胡乱翻翻罢了。”
    东坡学士之名宝玉是听过,著作却未深读,因随二人看书,翻一翻,正见‘左牵黄右擎苍’之语,不禁笑道:“寻常狩猎,给他写来却极令人想往。”
    宝钗道:“说起来舅舅家与湘云妹妹家里都是要练弓马的,到你家倒没怎么见过·”·    宝玉笑而不答·他日逐在学里见的多是斯文男子,忽然读到这等豪兴之作,颇为新奇,与宝钗一问一答,宝钗知无不言,旁征博引,不但把宝玉比下去,连黛玉也深自感慨,自愧弗如。
黛玉且见宝钗逸兴遄飞,神采飞扬,比平常那端庄之外却多许多风流体态,更是纳罕,又因夏日,宝钗穿得单薄,动作之际,一截嫩藕般雪白酥臂露出来,上面只一个平平常常的金镯子斜斜挂着,却比多少装饰都来得明丽。
    黛玉暗忖:古人所云‘冰肌雪骨’,那时总觉得言过其实,今日才见其然·那心里不自觉就忘了前因,只盯着那一点手腕看,又见宝玉的目光也看向她手臂了,不知为何忽然动起了无名之怒,笑道:“宝姐姐,你这镯子怪好看的。”
用力捉住宝钗的腕子,把她袖子扯正遮住手腕,宝钗一怔,笑道:“是个旧镯子,不然便送你了·”因褪下手镯,递给黛玉看·黛玉也正悔自己无状,一把伸手接过那镯子,自己脸上发烧,把头一低,眼角微抬,一觑宝钗脸色,宝钗浑然不知她心思,还笑道:“我以为你不爱这些金啊银啊的,不然上回你生日,就打个镯子送你,倒还要省事得多。”
    黛玉道:“我不爱金银,只因嫌他们是俗物·却不知金银虽是俗物,也要看佩戴之人,似宝姐姐这般人物,连你身上的金银,也不是寻常金银,而是至为清雅之仙器。”
    宝钗向外一看,又转头笑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叫颦儿都夸起我来了”·    黛玉给她打趣,三分脸热化作十分,跺脚道:“我平常也常夸你的,不过不当着你面儿罢了。”
    宝钗看她不知为何脸色通红,又见她这模样比平常又多几分娇俏,不觉伸手摸着她脸道:“好好,是我不好,没长着千里眼、顺风耳,听不见你背地里头夸我,下回你要背后夸人,且派人说一声,我找个千里镜、传音筒来,细细听了,再拿纸笔记下,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林氏黛玉,夸薛氏宝钗若干句,骈四俪六地记下来,留作证据,再不叫你白费了口舌工夫,我还不知道领你人情,好不好”·    黛玉啐了一声,把她手拍开道:“初来时我还觉得你像个端方的姐姐的样子,谁知不上一年,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那里是个大家小姐,倒像是那小门小户…”说到一半止住了,却是有些言语,自觉粗俗,不好意思说出来,且私心也不愿在外人面前太数落了宝钗,顷刻间心思百转,只含糊带过,两手上四个指头提着扇子掩面不语,却又一眼横向宝钗,宝钗越见了她这娇嗔模样,骨头一酥,心念一动,无端生出几分羞意,下巴一低,轻声道:“你既然喜欢,先拿回去玩,改日我打个新的再给你。”
    黛玉把镯子望她手里一拍,道:“用些不值钱的金银打发我,好个做姐姐的道理”转身便走,挤到香菱身边,再不看这边一眼。
    宝玉看看黛玉,又看看宝钗,笑道:“林妹妹就是这个性子,宝姐姐勿怪·”·    宝钗偏生又恼起他来,道:“她是什么样的性子,我知道得很,那还用你说”也转身往桌子边上一坐,拿着书假模假式地看起来。
    宝玉讨了个没趣,他是天生好脾性伏低做小惯了的,倒也不生气,又笑嘻嘻往姐姐妹妹那一堆凑·读书这等事,一人苦读当然无味,数人聊天讨论,便要有趣得多,倘或是美人姊妹环绕,那自然又更是一种乐趣,宝玉虽不甚上心,到底也看进去几分,又是聪明伶俐举一反三的人,到晚饭时节,已经背得整篇《六国论》在肚里,方随众人回去。
    不想半道上听见传话,说是老爷回来,想起许多日没问哥儿,要考校课业,把宝玉唬得如筛糠一般,暗悔不该淹留至这时候,很该早些回贾母身边才是,又想假使留在薛姨妈身边,也有个托词不去,现在走在半路,实在无路可免,只得托姐妹们快去和老太太报信,方哀哀戚戚地挨到前面去了。
 ·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早了一回了…一章写了3个小时的手速渣表示古文水平差钗黛一百八十条街乃们将就一下·PS:圣诞+作者上班前福利,今明后都有更…· ·美食剧场:· ·宝钗:喜儿,你知道磨豆腐的秘诀么·黛玉(羞涩):不许说荤~段~子·宝钗(微笑):真的是做豆腐的秘诀,不是段子。
黛玉():那做豆腐的秘诀是什么·宝钗:首先,要有硬的豆子。
黛玉:……(为什么身上突然多了只手)··宝钗:然后,要有水··黛玉:(╯‵□′)╯︵┻━┻所以还是荤~段~子啊喂· · ·喵:目前有3个本文党,1个本文+太平欢党,1个本文+独孤景年党。
谁能告诉我晋江到底怎么弄投票啊喂· ·☆、第19章· ·贾政近日事忙,好容易得了闲,回来便去赵姨娘处歇息玩笑,赵姨娘见他疲累,揉肩捏背,殷勤备至,待他疏散之际,却轻巧提起话头,说见到宝玉往宝钗那去,又不知哪里一点灵光闪现,并不直言宝玉的恶行,反而盛赞他和亲戚走得近,又说宝钗贤惠等语,把贾政气得七窍生烟,忙忙去了书房,喝叫拿了宝玉来,外面仆人不敢违逆,一面叫宝玉,一面回报贾母,偏生贾母午睡过头了,这会子才起来,众人并不敢直入回报,只任宝玉去了书房,贾政一声:“跪下”·    把宝玉唬得爬在地上,贾政因问:“怎么不在学里,又在园子里游荡”·    宝玉听这话头不对,慢慢道:“薛家姨妈设了席请宴,才从学里出来的,下午已经回去读书了,并不曾游荡。”
    贾政冷笑道:“读书的话从你口中说出来,真是要笑死人了·”·    宝玉也是灵机一动,乍着胆子道:“真是读书的,因明年要开笔学文,薛姨妈家表姐荐了一本古文书,说是极好的,儿子借了来看,想说背一二十篇好的在肚里,日后写文时候,有个框架,再往里面填字,便不慌张。”
·    这本是宝钗今日评点文章之言,他听了一耳朵,随口借来,倒把贾政说得眼前一亮,思想这儿子何时竟有如此慧根,难道是天佑我家,使还可再兴旺一代心内得意,面上越发冷峻,呵斥道:“你那点子学问,快不要把‘开笔’二字提起四书都未背熟,便想要作文了,说出去要笑煞人了且你这小小年纪,又有何眼光笔力,竟敢评价起旁人的文章了,荒唐”·    宝玉被他一骂,只低头不敢说话,哪想贾政得意不到片刻,又想薛姨妈是商贾人家,推荐的书未必可靠,又问书名。
    宝玉回道:“是《古文观止》·”·    贾政听了名字,略一点头,道:“你一下午,都看了些什么说不出来,仔细你的皮”·    宝玉只得把《六国论》背诵了一遍,中间多有错漏,大体是不错的。
贾政见他确实背出一文,越发欢喜,又问微言大义··    宝玉下午时候指点文字,意气风发,这时却不敢把自己那点谬论拿出来激惹老父,眼珠一转,把李纨、宝钗、惜春的点评综说了一通,贾政听得虽是平常文人见识,却喜黄口小儿既能背诵,又能解义,捋须微笑,口内只是骂道:“一点子小孩子见识,也敢卖弄还不快出去以后再不许私自从学里回家,不然我捶死你”·    宝玉如蒙大赦,退出去,隔得老远方一跳三尺高,正好遇着老太太派婆子丫鬟来接他,见他完好地出来,都自欢喜,众星捧月一般迎回去,先向贾母问好。
甜文励志人生古典名著红楼梦·    贾母儿啊肉啊喊个不住,又摸他的脸道:“可怜见的,被你父亲吓得脸都煞白了,快换身衣裳,喝口茶润润·”·    一叠声让丫头婆子去拿东西伺候,好一会宝玉方脱身出来,到隔壁看黛玉,见她正在那里托腮出神,伸手在她眼前一晃,道:“想什么呢”·    黛玉一惊,道:“你回来了老爷没发火罢”·    宝玉摇头,见她面前摊着一本《传习录》,内中夹着一张薛涛笺,上面字迹娟秀,依稀有些眼熟,伸手要拿,被黛玉劈手夺过,嗔道:“女儿家的东西,你怎么好说拿就拿”·    宝玉见她和自己生分,心中一黯,垂头道:“我不知你这么在意。”
    黛玉见他低落,也不好意思,便岔开话题道:“老爷问你什么了”·    宝玉想起父亲便笑道:“说来还亏了宝姐姐。”
把贾政考问等语与她细说,又说要亲上门谢谢宝钗,黛玉道:“咱们一下午玩闹的话都能应付过老爷,你平时但凡十日里抽一二日用功些,哪怕剩下的都只是玩呢,又何至于此。”
    这原是宝钗说过的老话,宝玉从前最不喜听的,此刻听黛玉讲,却一叹道:“话是这么说,学里的先生讲课太闷,实在不及姐妹们远甚,我也学不进去。”
    黛玉见他忽然转了性子,也是讶异,又想他上进乃是好事,便顺着他道:“那我们书社开的时候,都叫你便是·”又道:“宝姐姐给我许多书,我都没看完,正好也可以带在书社里,大家一起讨论。”
    宝玉道:“《传习录》也是宝姐姐给的”·    黛玉大不自在地嗯了一声,推他道:“天黑了,你快出去,我要睡了。”
    宝玉明明见还没到睡觉的时候,被黛玉嫌弃,只能慢慢挪出去,黛玉等他走了,又把那书打开,拿出薛涛笺,上面宝钗字迹宛然,所说不过是叮嘱她看书有节,每一二时辰要松散一番,又嘱咐她晚上早睡,要拿被子盖住肚子,啰哩啰嗦,用蝇头小楷写了整整一张纸,然而关心之情,跃然纸上,又想起白日里宝钗的巧笑倩兮,并宝玉看她自己生气一节,只觉芳心如乱,不知何所以然,便照宝钗的嘱咐把书收了,出去和那鹦哥说话。那鹦哥被她教得极伶俐,见她出来便喊:“颦儿,颦儿。”
又摇头晃脑道:“仔细坏了眼睛·”·    最后一句却是宝钗口吻,把黛玉吓了一跳,拿瓜子扔这鸟儿道:“好畜生,连你也学她”那鹦哥扑腾着飞起,把瓜子扇得四处飞舞,又不断道:“坏了眼睛坏了眼睛”把丫头婆子笑倒一地,黛玉也掌不住笑,不再扔它,把瓜子剥了自己吃,谁知那鸟儿似通灵一般,又上蹿下跳地道:“正经的饭不吃饭,光吃点心光吃点心”·    黛玉笑得前仰后合,紫鹃从她手里把瓜子都收了,笑道:“姑娘你看,连鸟儿都看不下去了,快别吃了。
不然明儿这鸟儿一准向宝姑娘报信,姑娘白得一日念叨,何苦呢”·    黛玉道:“你们都欺负我,连个鸟儿都欺负我·”·    话音未落,听见宝钗笑吟吟道:“谁敢欺负林大姑娘说出来,我替你骂他”·    黛玉惊道:“你怎么来了”·    宝钗道:“我想起来忘了把你的书收走了,正好饭后消食,就走过来。”
径自入内,把《传习录》收走,出门的时候看一眼黛玉,又见地上有瓜子,便问紫鹃:“今日可用了多少饭”·    紫鹃道:“只得小半碗米饭,还是拿宝姑娘送的腌青瓜哄了才用的。”
    宝钗便蹙眉道:“正经的饭不吃饭,净吃些点心到时候胃不好,又要哭·”·    众人听她和那鹦哥说的话并无二致,又都轰然笑了,黛玉又羞又气,嘟哝道:“半碗还不够,难道要学那村野农妇的海量不成”·    宝钗只作听不见,吩咐紫鹃把点心果子都收起来,不许她吃,站着想了一回,又走到床头,从枕头边上摸出一本笔记,方在黛玉幽怨的眼神中施施然而去,临走尚不忘了逗一逗那鹦哥,把黛玉恨得跺脚,只能闷头洗漱,和紫鹃抱怨一回,倒在床上去睡不提。
 ·☆、第20章· ·宝钗、宝玉、迎春、探春皆做主起过一回社之后,中秋便至·宝钗这些时候提心吊胆,只恐南边传来林如海不好的消息,所幸到了八月薛蟠派人送信过来,说林如海先时微恙,至秋已经好了云云,又道自己一切皆好,母亲妹妹勿念,又说衣服食用尽够的,不必再大费周折的从京中送来。
·    宝钗见那通篇都是薛蟠笔迹,虽然写得粗浅,文字却分明通顺,且薛蟠是头一回说出‘不要钱’这话来,大感震惊,与薛姨妈说时,薛姨妈亦把信拿在手里,拿手划着一个字一个字叫宝钗再念了一遍,又在嘴上默念了好久,方向女儿笑道:“你哥哥可是真长进了。”
又道:“都多亏了林老爷,咱们可要多打点些节礼才好·”·    宝钗道:“那是应有之义·”因薛蟠不在,家中事务都是她和薛姨妈料理,薛姨妈又是有年纪的人了,故此泰半家务倒都在宝钗身上,听母亲吩咐一句,便自出去,忙了足足一下午才罢,倚着美人榻正要休息一会,见黛玉摇摇摆摆地同探春走来,又忙把人迎进来,黛玉道:“姐姐一日都在忙什么呢也不到我们那里走走。”
    宝钗笑道:“你来得正好,我们要往南边送东西呢,有给林姑父的节礼,你若有信,都一道送去·”·    黛玉道:“今年都送了几回信了,那有那许多话要说只替我带个口信回去,说我想南点吃,请父亲下回捎一盒子来。”
    宝钗听这话忙道:“我正巧托哥哥在那边寻摸了一个苏州厨子,他要安置妻儿,中秋过后才动身,大约九月能到·点心都是现做的好,路上一耽搁,都不新鲜,不当吃的。”
    黛玉想宝钗家在金陵,口味是偏咸辣的,却放着淮扬菜的厨子不请,请了个苏州大厨来,莫不是特地为自己请的这念头一起来,又赶忙压下去,生怕自作了多情,只是看宝钗越发觉得体贴周到,似乎眉目都更温柔妩媚了些,因笑说一句:“那我等着。”
    探春却道:“林姐姐若想吃南点,叫厨房上做就是了,何必舍近求远”·    宝钗笑道:“大厨房里做的与家乡人做的毕竟不一样,我哥哥是特地托林府管家找的人,他做的东西,必是正宗。”
    黛玉听到这里,不免抬头望一望宝钗,宝钗面色如常,并未向这边看一眼,探春见宝钗如此说,只是笑道:“等厨子来了,可别忘了我·”·    宝钗道:“那是自然。”
她坐这一回,外头又有人来回事,宝钗打起精神处置了,忽然又想起一事,叫道:“林妹妹·”·    青雀回道:“林姑娘走了。”
    宝钗才抬眼,看天黑压压地下来,像是要下雨,忙道:“走了多久有带伞么”·    青雀道:“她们带着四五个婆子呢,伞和灯笼都有的。”
    宝钗方点点头,吩咐家人道:“把哥哥送的那几篓螃蟹分一分,拣好的给老太太和几位太太各送一篓子,咱们自己吃一篓子,再给我留一篓大的。”
    家人应了,此刻外面才呼啦啦下起一片雨·原本八月里还有‘秋老虎’之谓,这雨一下,却是彻底凉下来,宝钗看天气,次日早起叫人收拾夹衫夹袄,又要看着人扫落叶,竟又忙了一日,到下午黛玉打着伞穿着木屐来了,宝钗远远见了就埋怨道:“下雨的天,怪冷的,你又出来做什么”·    黛玉道:“秋天冷了也不许出来,夏天热了也不许出来,一年四季,倒有几日是你见了我肯赏个笑脸不啰唣的呢。”·    宝钗笑道:“我还不是怕你跌了闪了冻了。”
    黛玉不悦道:“我又不是瓷雕的人儿,碰碰就碎·”走进来把伞交给雪雁,又解下身上蓑衣,宝钗顺手接了递给小丫头,又问:“怎么又想起穿这个衣服了”·    黛玉只笑,紫鹃在旁边道:“快别说了,那日下雨宝玉去请安,老太太心疼他,给了这个东西,我们姑娘倒也巴巴去求了老太太,说是春秋雨多,要穿这个赏雨景,她一开口,老太太那有不肯的连衣裳带斗笠一起给了,比宝玉的倒还精致些。”
    宝钗道:“那是你们姑娘难得开口,老太太自然无有不应的·”拿手一摸黛玉衣袖,见果然滴水未沾,先一笑,再一捏又皱了眉道:“怎么不穿夹衫”·    黛玉道:“一件夹衫,难道还冷死我了不成”·    宝钗只得摇头,把她让进屋子里,莺儿热热地上了一碗姜汤,黛玉捧着碗小口啜着,又嫌不甜,叫莺儿上果子,莺儿笑道:“我们姑娘不让在林姑娘面前摆这些零碎吃食。”
    黛玉把碗望桌上一放,哼了一声,不肯喝了,宝钗正在外间继续算账,听到里面动静,也不必问,抬头道:“莺儿去厨房,把留的梅花糕拿来。”
放下账本,走进来,笑道:“厨房照方子胡乱做的,也不知道好不好,你尝一尝,若好了以后还叫他做,不好了你便将就些,下回再换个方儿·”·    这会工夫小丫头已经飞快从厨房提了个盒子来,打开一看,里面一碟梅花糕,一碟桂花糕,一碟酒酿饼,一碟糖藕。
    黛玉只见这四盘点心,心中一暖,拈一块梅花糕慢慢吃了,道:“和我在家吃的差不离·”说完这句,眼圈已经慢慢红了,听宝钗道:“马上要摆晚饭了,你坐坐就家去吧。
不然老太太又要记挂·”也只嗯了一声,要起身之时,又回头道:“都忘了和你说了,下回书社定在中秋之后二日,轮到我作东,你瞧瞧倒选什么书好呢”·    宝钗笑道:“再把《古文观止》看完不就成了”·    黛玉道:“回回都是这本,大家也厌烦,再说这本我早背得熟了。”
    宝钗道:“那你想看什么呢”·    黛玉道:“其实我倒想把四书拿出来温一温,只怕宝玉不喜欢。”
    宝钗笑道:“他不乐意,就叫他依旧上学去好了,你管他做什么呢·我倒有一事和你说,你听听可好·”·    黛玉好奇道:“何事”·    宝钗说:“我哥哥从南边带了点子螃蟹,除开孝敬老太太太太们的,还有一篓,我和妈两个人也吃不完这么些,白放着也是坏了,我想你竟不要再去买什么大菜,只叫厨房把螃蟹做了,再拿零钱买些果盘摆着大家耍子,又应景,又不费事。
再则我想你住在老太太那里,摆筵多有不便,我这里倒宽敞,要不竟摆在我这里也可·”·    黛玉迟迟不肯作东,便是想着自己在旁人家里,又与宝玉贾母住在一处,施展不开。
迎春探春两个都借的李纨的地方,黛玉却与李纨不熟,不好意思,正思量借梨香院,偏她自那日气宝玉看宝钗手臂之事起便存下一个念头,一二月间辗转反复,竟成一段心事,且这因此虽与宝钗往来,却终究不肯开口,此刻见宝钗倒替自己处处想到了,心中熨帖之外,却又迟疑起来,踌躇半晌方道:“宝姐姐,你…为何待我这样好”·    宝钗不知她心思,笑道:“傻孩子,我和你好又不是一日两日了,怎么初见的时候不问,这时候突然想起问出这个话来了”·    黛玉又待说,又停住,最后只闷闷丢出一句:“也没什么。”
甜文励志人生古典名著红楼梦·    宝钗见她不乐,疑心她身子不适,凑近将她脸色细细一看,并无不妥,拍拍她手道:“你若也觉得好,就这么定下,我叫人把东西备着,你到时候早些来就是。”
    黛玉因说:“那全都是你操持了,我怎么好意思”·    宝钗嗔道:“你和我还那么生分做什么”·    黛玉道:“不是生分,只是本该我做的事,怎好全都扔给你”·    宝钗道:“你只管养好身子,万事有我呢。”
她与黛玉相知相得,又知晓前因,生恐黛玉蹈了前世覆辙,对她身体的关心几至于着魔之境,但凡有一点可能累着黛玉的,都只想自己替她做了,谁知黛玉虽然体弱多病,心气却高,兼之先存了一段心事,此刻见宝钗分明处处以孩童视她,无端激出一股气来,蓦地一甩手帕,冷笑道:“宝姐姐多心了,我的身子再弱,也不至于一二宴席都操办不了,也不用再多劳姐姐费心,明日我就叫紫鹃排出单子,交给厨房,到时叫老妈子们摆过来,只借姐姐一个地方就好。”
说完扭头要走,被宝钗一把拉住,宝钗不知又有何事惹恼了她,急待分说,又不知从何说起,黛玉见她不说话,把她手甩开要走,宝钗忙又反手牵住她手道:“下雨,你慢些走。”
情急之下,声音大了些,把黛玉喝住站在门口不动了·· ·☆、第21章· ·宝钗见黛玉还只站着,料她必要走,忙唤人拿那蓑衣,不要丫头们动手,自己亲手给她披上,因见黛玉兀自两眼发红,胸膛起伏不止,特地慢慢给她穿衣束带,好让她缓缓。
黛玉立了一会,果然心气平和了些,自悔冒失,面上不觉带出愧色,宝钗趁机挽着她手软语道:“好妹妹,倘或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只管说就是,自己在那里生闷气又是何苦呢这么大雨天,路又滑,天也黑,你这么气冲冲地只管出去了,一个不妨头跌一跤可怎么办呢”·    她一字一句说得温存婉转,黛玉本来还不如何,被她这么一说,那泪珠儿反而扑簌簌落下,宝钗忙拿了帕子给她拭泪,又把她额前头发捋一捋道:“一夏天哭了四五回了,都怪宝玉给你起什么‘颦儿’‘颦颦’的,累得好好的一个姑娘家,见了花也伤心,对了月也落泪,回头我就去骂他。”
    黛玉忍不住道:“他是他,我是我,我哭与他何干你又扯上他做什么”·    宝钗道:“好好好,他和你不相干,门口凉,你坐进来再哭,好不好”拿手牵一牵黛玉的手,黛玉不动,抽抽搭搭辩白道:“我并不是那等无端由悲春伤秋的人。”
    宝钗道:“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是有慈悲心,见着花瓣儿,怜它们颠沛流离,不知要被哪里的俗人糟践,所以亲手葬了,让它们有个归宿,见着燕子,怕它们为了生计奔忙,又无寄身之所,所以多加照顾,待燕子回来才关纱笼,你的心我都知道,并不是强作愁肠,只是愁情不放过你。”
    黛玉听她一语,又比以往大不相同,不仅是同病相怜、同气相惜,竟真是如见了自己的心一般明白,且不但连一丝怪自己任性的口气也没有,反而替自己开脱,愧色便益重了,自己拿帕子擦了泪,只因方才哭了一阵,又站在门口激了冷气,一下打起嗝来。
    宝钗急忙推她去里面坐定,解开蓑衣,外头再拿自己的衣裳裹了一层,又总看着几个丫头一个去重新烫了茶,一个替她把木屐子脱掉,再一个替她顺背,又问紫鹃:“今日的药是什么时候喝的”·    紫鹃道:“总有一二个时辰了。”
    宝钗才亲捧着茶喂黛玉·黛玉喝了一口就推开,只坐在那不好意思,把头压得低低的,宝钗弯腰抚她脸,不令她再哭,又道:“眼睛肿得这么大,叫老太太看见必要问的,不如就在我这里吃了晚饭再去,好不好”·    见她还不说话,又道:“你若还恼我,和妈吃去,我在里屋,不和你们一起,总成了吧。”
说着要去吩咐,被黛玉扯住道:“我和你一道吃·”·    宝钗便笑了,挨着她坐下,左手握着黛玉的左手,右手有一下没一下拍着她的背道:“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子就生气了是嫌点心不好吃,还是嫌我没顾得上理你呢同我讲一讲好不好下回我一定改的。”
    黛玉见她又使出哄小孩子的语气,把左手抽出来一拍她道:“你不要总当我是小孩子,管这管那的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自然爱惜,没那么娇弱。”
    她说一句,宝钗只是应,等她说完,宝钗诚恳地道:“这是我的疏忽,以后再不会了,你若想自己办,就自己办,我只带着一张嘴去吃喝,带双眼睛去品书,别的通不管,好不好”·    黛玉偏作怪道:“你只有眼睛和嘴巴,要怎么来呢难道眼睛和嘴巴自己跑过来不成”·    宝钗道:“那也要你准许,我才带着腿、带着手、带着身子、带整个人来,你许带什么,我就带什么,多的东西一分也不带来,好不好”·    黛玉被她说得一笑,又赶紧敛了,宝钗把她脸转向自己,迫她抬头,见她小脸儿哭得霎白,两颊却泛出红晕,又喊人打水。
    紫鹃几个早端着水盆过来,宝钗便拧帕子给她擦脸,黛玉要躲,被她按住了,却闭着眼睛,是为无颜面见之意··    宝钗一边擦一边道:“你的性子我知道,旁人随他怎样你都随他,越是亲近的,反而要责备求全,所以你在我这爱耍个小脾气,正是你同我亲近之意,我反而欢喜的很,你不要不好意思。”
·    黛玉仰着脸道:“谁不好意思了我怕你笨手笨脚,擦到我眼睛,所以才闭着·”·    宝钗笑笑而已。
    黛玉等她手拿开了方偷偷睁眼看,正见宝钗手拿着茉莉粉笑吟吟看着自己,忙要再闭上,又觉刻意,便哼出一声,任宝钗施为··    宝钗只笑着给黛玉施粉,她比黛玉略高些,抹粉的时候黛玉仰着脸,两眼转来转去,半晌突然问出一句:“宝姐姐,你为何待我这样好呢”却是今日第二次问这话了。
    宝钗替她妆扮停当,正在审看,听她天外飞来一句,也怔了怔,原来她也未想过内中缘由,被黛玉一下倒被问住了,思索片刻,把头略低一些,目光转向黛玉,黛玉靥上带着红晕,正似荷花含露一般,她平常便已是绝色,此刻更添一种妩媚风情,又是小女儿娇滴滴的说话口气,妩媚中带着天真,把宝钗看得怔住,情不自禁要将心事全部说与她,脱口便道:“林妹妹,你信前世今生之说么”·    黛玉道:“前世不记,后世未见,谁说得准呢。”
    宝钗有千万般言语要与她剖白,最终却只道:“我一见你,就觉得你面善,仿佛和我有缘似的,想来我们是前生有缘,所以今世特别要好吧。”
    黛玉听她这般说,微微又恼起来:“一个宝玉倒也罢了,怎么你也把这些神仙话儿挂在嘴边若说缘分,我们这一大家子上下几百口人在一起,谁和谁没点子缘分怎么偏偏就和你好了呢”·    宝钗也怅然道:“是呀,怎么偏偏就和你好了呢”前世她和黛玉都喜欢宝玉,宝玉却一心只念着黛玉,她心中未必没有酸涩之意,却偏偏依旧能和黛玉相知相惜,黛玉泪尽而亡,不独宝玉,便是她也嗟叹感伤,宝玉出家之后,她倒思念黛玉多些,此中种种,当初只以为是感怀知己,推及己身而已。
谁知重生一回,宝玉依旧可爱,却再无那等男女相思之情,反而和黛玉越走越近,凡有闲暇,想到的第一是如何为母、兄筹谋,第二便是黛玉,前时不自知,被黛玉一说,方觉怪异,又想起方才瞧黛玉时那种不由自主的亲近之意,越发不明了了,呆坐在那,自沉吟嗟呀,黛玉亦托腮出神。
    两个各怀心事,对坐无语,冷不防外头人道:“太太来了·”·    只见薛姨妈冒雨而来,见了两人就笑道:“好了好了,我说她们两个一时就要好的。”
她身边王二家的笑道:“还是太太见的是,倒是我们多心了·”·    宝钗黛玉猛然起身,一个道:“妈怎么来了”·    一个道:“这么大雨,姨妈又走来”两人又对看一眼,都转脸不看对方,薛姨妈笑道:“我听说宝丫头又惹了黛丫头了,就赶忙来了。
宝丫头平常最是晓事的,怎么一遇见你妹妹就糊涂了”又把黛玉搂在怀里道:“我的儿,你有委屈只管和我说,我来替你骂她·”·    黛玉低头道:“是我不好,姨妈别说姐姐。”
    宝钗却道:“妈说的是,以后我不惹她·”·    黛玉便瞄她一眼,窝在薛姨妈怀里,薛姨妈见她泪容还未全收,百般抚慰摩挲,黛玉倒不好意思,在薛姨妈怀里缩得越紧了。
    宝钗见她模样,笑着喊人摆饭,三人草草用过,那雨越发下得大,薛姨妈对黛玉道:“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了,你就住在这里,和我睡罢·”·    宝钗道:“妈,我还有事要和她说,晚上让她住在我这吧。”
    薛姨妈道:“那你可不许再惹她·”·    宝钗笑道:“妈这样子,倒好像她才是你亲生的呢·”·    薛姨妈只管搂着黛玉不撒手道:“她是我亲生的倒好了,我的儿,你快叫我一声妈,我来疼你。”
    黛玉就在薛姨妈怀里笑,又喊:“妈·”又对宝钗道:“这下你可是外甥女儿了·”·    宝钗作势去挠她,黛玉就往薛姨妈身后躲,两个一追一赶,把薛姨妈带得转了几个圈才停住,薛姨妈见她们和好如初,才放心离开,留着两个小的你看我我看你,宝钗催着黛玉去睡,黛玉还要看书,宝钗就先叫人打水,亲自动手去收她的书,黛玉掣着书左突右支,敌不过宝钗是地主,被宝钗带丫头抄在墙角,缴了书本不说,连人也脱了外衣,塞到床上,里面早烘得热热的,黛玉先是不肯进来,进来就窝着,待宝钗洗漱后就侧着脸看她,追着她道:“宝姐姐还没告诉我,为何要待我这么好”·    宝钗见她揪住不放,在她鼻子上刮一下道:“你为何要吃饭,为何要睡觉都说得出理由,我再告诉你。”
    黛玉理直气壮地道:“你不说,我就不睡,还叫你也不睡·”她们本是分了两条被子,黛玉一溜就钻到宝钗的被子里,巴着她把宝钗挠她的痒痒全都还回去,宝钗连忙还手,抵不得黛玉占了先机,被她挠得告饶道:“好妹妹,我说还不成么”·    黛玉方住手道:“你说。”
宝钗道:“你先躺下·”·    黛玉就躺下,宝钗蓦然翻身,两手伸往黛玉两侧笑道:“你可中计了·”这回轮到黛玉无反抗之力,求饶未果,捂着心道:“哎哟。”
    宝钗怕她不舒服,急忙停手,又被黛玉按下去·黛玉体弱,这么一来一回,已经用尽力气,趴在她身上喘气道:“快说”·    宝钗听她呼吸,先拍拍她道:“你缓缓我再说。”
摸着她肩胛上瘦骨嶙峋,忍不住抱怨道:“都瘦成一把骨头了,还不好好吃饭”·    黛玉道:“在你这吃得最多了,你还抱怨”见宝钗一头乌油油的头发散在那里,伸出手指转了她一绺头发,一手撑着上身,一手拿头发去瘙宝钗的脸。
宝钗忍不过,伸手把她一拉,道:“你就安生些早点睡了罢·”·    黛玉道:“我要睡你的枕头·”·    宝钗就把自己的枕头递给她,黛玉道:“你的给我了,便不是你的,是我的了,不要。”
甜文励志人生古典名著红楼梦·    宝钗无奈道:“那你要怎么样”·    黛玉就笑着往她身边一靠,两人枕在一处,相去不到一寸,黛玉的呼吸都吐在宝钗脸上,宝钗蓦地脸红心跳起来,推黛玉道:“睡就好好睡。”
    黛玉道:“你不和我说,我再不睡的·你也休想睡·”摆出抵死纠缠的架势,眼见宝钗不说,她是再不肯睡的·· ·☆、第22章· ·宝钗见黛玉固执,只好道:“人与人的情分,谁说得准我见你亲切,因此和你走得近些,难道不是正常的你这么刨根问底地做什么”·    黛玉偏头道:“我也不是纠缠,就是…觉得怪怪的。”
    这回是宝钗侧过来,两个脸对着脸,宝钗道:“有什么怪了”·    黛玉道:“我也不知,就是…总想和姐姐在一处,见不到姐姐,宝玉来了,我都只嫌他烦,从前我可不是这么孤僻的样儿,姐姐来了,却变成这样,不好。”
    宝钗笑道:“傻孩子,宝玉和你的年纪,你们原不该过分亲昵了才是·至于其他人,大约和你性情不符,所以你不想和她们处罢了——这话只你我两个说,对别人再不要提起。”
    黛玉道:“才不是你说的这样·我…我和几个姐妹都聊得来的,只是和你不是聊得来的那种·”她们靠得这么近,黛玉谈吐之间香气皆侵到宝钗口鼻,宝钗是经过人事的,竟隐约生出几分意动之情,初时不觉,还笑着去搂黛玉的腰,待黛玉说到‘不是聊得来的那种’,忽有所感,脸上变色,心内惊涛骇浪一般,又不敢确定,唤一声:“林妹妹。”
    黛玉懵懂应道:“怎么”·    宝钗口干舌燥,望着黛玉只是说不出话——她前世如守活寡一般熬了那么些年,于自己的身子自然熟稔之至,万般消解之法皆在心中,然而黛玉在此,自然不好有所动作。
再则,她本以为那种情思,该是做了妇人才有,怎地自己连小日子都没来过,忽然竟有了这样念头,且又是和闺中姐妹玩笑之时倏然兴起,这尴尬又比她独坐家中,忽尔有感来得要烈十倍,满心惶惑,心念百转,手不知不觉收回去,道:“没什么,我困了,睡了。”
    黛玉见她前一刻还温柔缱绻,下一刻便冷了脸,还伸手去捞她道:“宝姐姐,你怎么了”·    宝钗被她手指一带,全身一颤,慌忙道:“没什么,只是有些不舒服。”
    不说还好,一说黛玉便急了,趴过去看她脸道:“是那劳什子热毒犯了么可要拿冷香丸来”又要叫值夜的,被宝钗连忙拉住道:“不要。”
怕她闹得外面人都来了,又紧紧抱住她道:“我冷,你让我抱会子就好了·”·    黛玉当真是莫名其妙,让她搂着,觉得她身子渐渐发热,头一侧想要说话,宝钗忙喝道:“别动。”
黛玉只好又不动了·两人*辣靠在一处,宝钗的呼吸自缓至急,又自急至缓,始终不肯说一个字,黛玉恐她有什么深意,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寒夜秋雨淅沥沥地在窗外下着,室内却满溢着令人安心的香气。
宝钗的怀抱既温暖又舒适,黛玉在这样的怀里窝着,睡意渐浓,心中还只想捱过这一阵,眼皮却不由自主地黏上,沉入梦乡··    宝钗静静地躺着,那一点小小悸动来得快,去得却也快,这一会工夫她已经可以心平气和地抱着黛玉,还侧支起头看了黛玉一眼——黛玉斜靠着枕头,身子微微弓起,她素日都睡得规整,今日却散乱了头发歪在床上,显得分外稚嫩可爱。
    宝钗确定黛玉熟睡以后方长舒一口气·这么短短时间,她全身已经出了好几层汗,衣襟透湿,还不敢叫人,悄悄从被子里斜撑着出来,把黛玉换过一个被窝,自己仰面躺着。
这时节回想起方才的情形,脸上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她而今已经满了十三岁,有那等春思须算不得什么,然而在与自家姊妹玩闹之时发生,难免觉得羞耻。
    最羞耻的是,方才最厉害的时候,她竟情不自禁地挨紧了黛玉,妄图从她那里得到安慰·    前世宝钗守了那么些年活寡,未尝没动过假凤虚凰的念头,可是不知为何,纵便是相熟的女子,她竟也无法生出一丝一毫的亲近之意,如今却近了黛玉,叫她怎能不心惊·    秋雨依旧密密地下着,催得人心烦意乱,宝钗在床上反复翻了不知多少次,索性披衣而起,步出外间,莺儿被她惊醒,揉着眼道:“姑娘”·    宝钗示意她不要说话,慢慢点了盏灯,见桌上残墨犹在,信手提笔,将写时忽然又顿了一顿,将一管紫毫抛开,对莺儿道:“不要告诉妈我起来了。”
    莺儿倦意甚浓,呵欠着点头,宝钗徐徐回到内间,重新躺好··    这副铺盖潮湿冰凉,比方才黛玉在时真如天壤之别,宝钗卧在里面,听见黛玉均匀的呼吸,满心想的,却只记忆中黛玉说的一句:“留得残荷听雨声。”
辗转一夜,思虑万千,早上头上便有些沉重·黛玉见她迟迟不起,想到昨晚她似有不适,急忙探问,宝钗却已经低低发起烧来,绵软无力,虚汗心悸,顷刻间诸般症状,皆已添全。
    黛玉只当是昨晚自己闹得她感风,满面羞惭,忙内忙外地指派丫鬟,又亲端茶倒水,殷勤备至··    宝钗心下明白,不好开口,任她在跟前伏侍了一日,好容易打发她回去,又有凤姐打发平儿,并李纨、迎春、探春、惜春等人结伴前来问候。
宝钗只得穿上衣裳,勉强见过·那一时却又有贾母派鸳鸯、王夫人派金钏儿来,宝钗见了金钏,忽然又想起她前世投井的事,本想说些什么,转念一想,自己与她来往不多,她已是生成的性子,也无法强改,与其劝她凡事看开,不如规束宝玉的好。
且前世荣府大多数罪名都着落在宝玉与凤姐身上,凤姐独断专行,不是自己可以劝谏,宝玉近来倒是颇有改观,书社里勉强背了《古文观止》,文章已有了些眉目,与学里诸风流顽童相交也渐少了,反是仰慕柳湘莲那等堂堂男子,不如还依旧在他身上下功夫,叫他谨言慎行,少招惹内宅女眷方是正经。
    宝钗想得虽多,应对却只在一瞬之间,笑和鸳鸯、金钏说了几句,鸳鸯两个见她精神不济,也恐打扰,各自退出··    这一日自早至晚,换了几次衣服,又要遮掩着见大夫,又要打起精神宽慰长辈,还要和同辈们叙话,疲累之下,那失眠竟自己好了,倚着被褥昏昏沉沉之间,恍似有人过来,迷蒙中睁眼,但见十余名少女过来,这个唤“姐姐”,那个喊“妹妹”,把宝钗竟团团围住。
宝钗正是不解之间,忽然宝玉又锦衣玉带地过来,对着她作揖道:“是我对不住姐姐,在这里向姐姐赔罪·”说完又跪下磕头,宝钗慌忙要扶他,两手却直直穿过宝玉。
    宝玉笑道:“我等皆是幻化至此,姐姐如今是*凡胎,碰不着我们的·”·    宝钗因问:“你说对不住我,又是从何说起”·    宝玉道:“灌溉绛珠妹子的是姐姐,她的眼泪却被我得去了,所以是我对不起姐姐。”
    宝钗听他说得没头没脑的,正在懊恼,倏然景色又变,黛玉穿一身锦绣衣裳,笑吟吟过来,唤她:“宝钗·”·    宝钗讶然道:“你怎么直呼我的名字”黛玉却笑道:“我为何唤不得你的名字”宝钗被她一笑晃花了眼,不知为何就忘了前因,只顾与她拉手顽笑,黛玉以手指摩挲她的手背,渐渐向上,宝钗亦渐渐拉着她近前,轻轻唤道:“颦卿。”
倏然间狂风骤雨,将眼前黛玉吹散,连宝钗亦卷入那阵雨之中,茫然失措,惊声高叫:“颦儿”冷汗如浆涌出,猛然睁眼,才觉是一梦而已,此刻天尚且明亮,室内馨香如故,黛玉坐在床边低声哭泣,见她叫着自己的名字醒来,忙止了泪唤道:“宝姐姐”·    宝钗但觉头晕目眩,似有千军万马在耳边奔腾不休,心跳如三千响锤擂鼓齐振,胸闷气短,忍了一会才道:“不是让你先回去么”·    黛玉道:“你都睡了几日了,我今天是才来。”
    宝钗讶然道:“那螃蟹可忘了给你送去了·”·    黛玉嗔道:“多大点事,叫你记到现在书社在大嫂子那里对付了一日,螃蟹也送在那边。”
    宝钗听她语气,问道:“你没去么”·    黛玉道:“我身上不大好,去坐了坐就走了·”·    宝钗追问道:“你怎么身上又不大好了”见她确是消瘦了些,坐起来要说她,黛玉眼见她要唠叨,忙道:“我想着你,所以没心思去。”
一句话把宝钗说得眉欢眼笑,靠坐起来,待要拉一拉黛玉的手,到底又收回去,连笑意也慢慢敛了,斟酌道:“我这是什么病灶,大夫可有说过”问的时候眉眼低垂,心内忐忑,只恐请了个厉害的大夫,诊出她因春思入梦而得病。
    黛玉不察,只道:“说是郁结致使肝虚·”她这几日守候在此,举凡病例、病因、药方、煎药等事皆烂熟在胸,又见宝钗有兴,便叽叽喳喳一一细述,宝钗听见并无一言追究病因,松了口气,又要了药方再看一回,果然说是肝虚——原来宝钗此症原系出汗所致,谁知她自重生以来便心事重重,思虑万端,内里早伏下病根,此次以感风反倒诱出郁结之症,郎中又不大敢开狠发散的方儿,便只从肝虚入手徐徐温补,这方子里四平八稳的金贵药多,真正疏散的有用之物倒少,宝钗于医理也通一些,看完方子,知道这大夫不过寻常,心道“侥幸”,再看黛玉,心上却又紧紧绷出一根弦来,唤一声:“颦儿。”
黛玉笑着应了,宝钗道:“这几日劳烦你,瞧你眼下都是青的,快回去睡觉吧·”·    她素日最不许黛玉白日安眠,且又是极喜欢留黛玉在侧的,忽然开口说这一句,黛玉免不了把她打量一眼,道:“姐姐好些了,我也该回去了。”
正好薛姨妈得信匆匆过来,黛玉便与薛姨妈别过,捏着帕子慢悠悠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Samele的火箭炮和16477937的地雷票~· ·宝姐姐已经成熟了,而林妹妹还在幼生期,不可食用…· ·小剧场:· ·宝姐姐:做关于同性的春~梦并不代表我喜欢同性。
林妹妹:是吗·宝姐姐:做关于你的春~梦也并不代表我喜欢你··林妹妹:哦··宝姐姐:对幼生期的你有感觉也不代表我是萝莉控。
林妹妹:呵呵··宝姐姐:你能不用这么充满怀疑和冷淡的语气回答我吗这是家庭冷暴力·林妹妹:你下次说这些违心的话之前能先把手从我身上拿开吗·宝姐姐:……· ·☆、第23章· ·宝钗虽有避而不见之心,黛玉却不知道,且又总觉此事因她而起,因此回去少歇一夜,次日大早省过贾母之后,又信步向梨香院而来。
    此时正是中秋之后,天高气爽之时,园中各处丹桂金菊茂盛,黛玉边走边见桂花金灿灿压了一树,不觉动兴,唤人剪下一枝,拿瓶子装了,然而她屋中多是哥、定之物,却压不住那一丛灿烂金桂,思来想去,倒是宝玉屋子里有个仿柴窑的陶瓶可堪一配,便绕回去,正巧宝玉还没出门,见黛玉过来,先笑道:“妹妹如今是稀客了”·    黛玉笑道:“你快别贫,一会耽误了上学,叫师傅告诉了舅舅,看不揍你”·    宝玉看雪雁拿着一枝桂花却无盛放之物,便知端由,笑道:“你又看上我什么东西”·甜文励志人生古典名著红楼梦·    黛玉道:“不是看上,不过借你个瓶子摆摆花儿,过几天就还你。”
    宝玉道:“什么大事,值得你亲自走来一趟·”便叫晴雯去拿瓶子,待插上一看,却喜欢得紧,反复看了一遍,叹道:“我往日只因不喜那金桂富贵骄人,今日始知是我错了,这等俗物竟也可端丽。”
    晴雯在旁道:“二爷喜欢,叫婆子们摘一大枝来就是,这瓶子一套六个,足够摆了·”·    宝玉笑她不懂,摇头不语。
    黛玉接口道:“我看那旁边一树倒有几枝不错,你叫人把瓶子给我,我再给你剪一瓶就是·”·    宝玉见时辰尚早,笑道:“我同你去。”
果然叫丫头们抱着瓶子,和黛玉两个商量着剪了几丛下来,他也是一时孝心发动,选了极大极好的一瓶给贾母,次好的给王夫人,方要选自己的,黛玉朝他使个眼色,悄悄拉着他袖子道:“你既送了母亲,何不连父亲那里也送了前头书房摆上一瓶,来往的人见了必要夸你,舅舅心里高兴,你但凡有些小错,自然都宽容了的。”
·    宝玉道:“我穿双精致的鞋子,老爷还要骂几句,哪里敢再去惹口舌·”·    黛玉道:“这瓶子又不值钱,花也是园子里摘的,既不奢费,又是儿子的孝心,哪个做父亲的会不喜欢纵骂你几句,那也是佯骂,为的是怕你年小不禁夸罢了。”
    宝玉道:“你这又是从宝姐姐那里听来的话不是偏她多怪论·”·    黛玉嗔道:“我就不能有个自己的想法什么都说是她说的,你也太高看了她。
我话已经说了,·    你听也好,不听也好,横竖我是不管的·”·    宝玉见她责怪,忙作揖求饶不迭,又将最精致的一个瓶子装了一枝送去她卧房,连瓶子一总送她了,方哄得黛玉回心转意。
宝玉因叫人将花瓶分送贾母、贾政、王夫人,剩下的是黛玉、宝钗、宝玉三人分了,不多不少,正正好好六瓶之数··    贾母见宝玉孝心,老怀大畅,又听说是黛玉起的头儿,亲自选的花枝花瓶,越发笑逐颜开道:“我这个外孙女儿不大像我,只陈设上还学了我一点,选的好物件。”
将桂花摆在房中,连铜炉都不用燃起,又喜道:“这等自然清香,比那瑞脑金丸好上不知多少倍”·    王夫人亦是喜不自胜,巧巧儿的周、赵两个姨娘都在她跟前,又有凤姐在旁凑趣,更喜儿子令自己面上有光,连带晴雯这等妖冶的丫鬟都看得顺眼起来,厚予赏钱,将花移在几上,早晚观赏。
    贾政却是落衙回来才见书房中多出一瓶桂花,闻得是宝玉送来,先是皱眉,一叠声唤人叫了宝玉的男仆李贵到跟前,喝问宝玉近日何时上学,何时下课,又学得何书,背得何篇目,把李贵问得冷汗淋漓,竟比问他自己还悬心十倍,小心赔笑道:“小的们不懂那些东西,只听茗烟说哥儿早起上学前要温一温昨日的书,晚上回来还常常要看一看那什么古文,唐诗的,学里老太爷也夸说哥儿用功。”
    贾政颜色少霁,呵道:“你同太爷说,诗词什么都在其次,叫他把四书先背起来是正经·明年若能开笔是最好的,若不能,格式也要背在肚里了。”
又厉声道:“你再告诉那畜生,这些个旁门左道的小心思日后再不要了,多看些书是正经·”·    李贵唯应而已··    贾政待人退出去,方靠近细细赏玩。
时人多以高瓶大枝为上,宝玉送来这一瓶却是精致细巧,金花绿叶配暗色陶瓶,看着质朴却不失大家之气,已经先自点头,且折桂的意头又好,越发欢欣,捋须独自看了半晌。
又有那单聘仁、詹光几个突然见书房里多了一瓶不时不景的桂花,知道必有来历,各个夸了几句,把贾政喜得满面微笑不提··    宝钗今日醒得甚早,前一时大家都纷纷前来探望,后来见病重了怕见客繁扰了她,又都不来了,一上午屋中竟清净得很,宝钗一时百无聊赖,和莺儿说话间便不觉带出来一句:“不知你林姑娘在做什么”·    莺儿笑道:“我去那头看看就知了。”
    宝钗忙道:“无缘无故的,你又去做什么呢”·    莺儿道:“院子里秋海棠开了,姑娘不如插几瓶子往那边府里送去。”
    宝钗颇为意动,想了半天,却道:“还是不了·”仰在床上,正闷闷不乐,忽然门口小丫头纷纷道:“林姑娘来了·”便是一喜,坐起来望外一看,黛玉已经走过来,将花瓶交给莺儿,在宝钗身前一坐。
    她不来时宝钗想念,然而一见了又不免想起心事,只道一句:“妹妹怎么想起摘桂花来了”·    黛玉笑道:“路上看见,胡乱摆一摆罢。
正好你病着,拿这个熏一熏药味也好·”·    宝钗道:“可是巧了,我方才还想给你送,你倒给我送来了·”叫莺儿把花拿近细看,她这瓶是黛玉亲手修剪过的,花叶相衬,错落有致,颇有可以赏玩之处,又见黛玉眼看着她,眼中期盼之意却甚浓,便含笑说一句:“我很喜欢,多谢了。”
黛玉两眼亮晶晶的,仿佛得了天大的夸奖似的,只不肯说出来,还依旧同以往一样和她说些闲话··    宝钗见黛玉眉目间俨然还是个半大孩子,暗笑自己多心,只道前时那些异动都是自己天癸将至的缘故,又见边上摆着九连环,就拿起来和黛玉两个玩耍,指尖触碰之间,并无异样,才更放下心,说笑如故。
    青雀刚去看药回来,一见就笑:“刚刚姑娘还说九连环无趣,这会子就解上了·”·    宝钗道:“方才精神不好,头疼,看不得这亮晶晶的,现在才好了。”
坐了一会,前面同贵又来问:“太太说绸缎铺子里有个账不懂,请姑娘看一看·”·    宝钗伸手去接她递来的东西,黛玉把九连环丢下,抢过账簿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病得这样,还看什么账簿子。”
    宝钗道:“妈只是有几处不懂的才问我,不怎么费神的·”千求万求,黛玉才肯给她,宝钗算出大概,叫莺儿拿纸笔来写,黛玉道:“我替你写,你念就是。”
    宝钗笑道:“我正好也懒怠动,就劳烦你罢·”念出几行,让黛玉写了送出去·谁知过一会又有几件事来·原来薛蟠不在,内外经营总管之事泰半落在宝钗头上,且又是月末结账盘货的日子,薛姨妈忙不过来,只得烦了女儿。
    宝钗不以为然,黛玉却大为不悦,又不好干涉薛家家事,只能一下午都赖在宝钗这,替她抄写摘要,宝钗倒想出个主意,笑道:“妹妹若真心疼我,不如这几天都过来,帮我把账目算一算。”
    黛玉略一沉吟便爽快应道:“姐姐信我,我自然无不肯的·”·    宝钗道:“那极好,我这里有两个药炉,你的药就在这里煎,吃饭也正好在一处,上回说的那厨子已经到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家乡菜,尽管点。”
    黛玉道:“我要吃什么用什么自然会叫人拿,你就安心养你的病吧·”·    宝钗只是笑··    果然一连十数日,黛玉都是日日大早就来,先还只是看账、算账,宝钗怕她累着,不上一炷香时候就要同她说话,叫她歇息,黛玉许多不懂的地方,她也慢慢教了,又说些铺子里头的事宜,婆子们回话,有时候也说起外头的故事,黛玉听得津津有味,到九月里宝钗好得差不多了,还照旧日日过来,连宝玉、迎春、探春、惜春几个都常被她引过来,要来听说外头好玩有趣的事。
·    宝钗趁机把些经济之道夹在这些事里,教导这些姊妹世务,当中最怜迎春软弱,因此上常常讲些赏罚分明的故事,探春颇有所感,迎春往往默然无语。
    九月间宁府贾敬生日,贾珍意欲大办,贾敬不许,便只设了家宴,秦可卿请阖府女眷过去游玩·黛玉先一日过来寻宝钗道:“姐姐身子可大好了我想那等宴饮之所,人又多,又吵,姐姐莫如告病,我在那里坐一坐就回来陪姐姐。”
    宝钗笑道:“我在家里闷得久了,倒正想出去走走,你也不要偷懒,这宴虽不干我们事,到底是亲戚面上,去一下的好·”·    黛玉只得应了,又反复嘱托。
她从前不觉,现在宝钗病了,才明白她为自己担忧的心思,叮嘱起宝钗来,又比宝钗之叮嘱她要更絮叨,宝钗含笑听着,并无一丝不耐,只是见黛玉头发松了,想要替她抿一抿时,又收回手去,唤莺儿拿镜子,叫紫鹃替她梳,自己并不动手。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16477937的地雷票~有人指出排版的问题,所以这章每段之间都空格了…还有更新时间尽量固定,其他方面大家有意见请尽管提·· ·小剧场:· ·宝钗:颦儿,今天有件喜事。
黛玉:什么喜事·宝钗:来来来我告诉你··…半个时辰后…·黛玉:为什么这种事会叫做喜事·宝钗:因为是喜儿的事…·黛玉:(╯‵□′)╯︵┻━┻· ·☆、第24章· ·黛玉与宝钗一处,大抵不过闺中琐事,再不就是看宝钗处置外头的事。
她在家时父母也曾带着管些家务,人又聪明,举凡宝钗点拨,一说就通,且喜能举一反三,她因宝钗大病初愈,不许她劳神,竟渐渐的自己把薛家揽了些在身上·薛姨妈与宝钗也并不以外人视她,有些事不好劳烦宝钗的,薛姨妈反倒都去问黛玉了。
    这一日黛玉既和宝钗说过话出去,薛姨妈就直接打发人把黛玉请去道:“你薛大哥哥在那头来信,说可以他在那里买了货物,交家人带上京中,我们这里再采买了派人送去,一来一回,是好一条商路,支持得几个新铺子了,你看着怎样”·    黛玉道:“两头银钱都是你们接手,货品采买损耗都有定数,家人无法从中渔利,这倒不失为一个除弊的法子,只是这么着家下人无利可图,赏赐还必得丰厚才是,且两边铺货、售货都要有固定去处才好。”
    薛姨妈喜道:“我只觉得这法子好,却不知好在哪里、要如何做,果然你一说就不一样·南边来的货物好办,我们主办宫中采买,这边的时兴货色掌柜们都知道的,再不济也有熟悉的人家帮衬,只是过去的货怕还要劳你参详。”
    黛玉慨然应道:“既是姨妈家的事,我自当帮忙的·”·    薛姨妈却又道:“我有一事,还没和你宝姐姐说,只是我自己的想头,你听听可否。”
见黛玉做倾听状,便笑道:“我想你不能白出这个力,不如也合一份本钱,咱们一起开个铺子,你收一份干利,你看可好”·    黛玉不意她竟说出这话,怔忡道:“我不过帮些小忙,怎么好收姨妈这么大的心意再说我一个女孩儿,寄住人家,怎么好做这动静”·    薛姨妈笑道:“几千银子的事,又不是什么大买卖我的心里,不过想叫你薛大哥哥历练历练,再就是想叫家人们别这么懒吃懒住的,且又可与你薛大哥哥定期通个消息,买卖倒是其次。
这样一根杆子打三个枣儿的人情不值什么·况且你是官家小姐,替我看货,已经是委屈,些许红利,给你做脂粉钱怕都不够”·    黛玉见薛姨妈说得入情入理,忽然疑心起来,暗忖莫不是宝钗叫她这么说的,只是薛姨妈再溺爱宝钗,也不至于将自家买卖分与外人,思来想去也不明白,薛姨妈又苦苦劝说,她不得已受了,待议定本金之时,薛姨妈却又道:“你那点子钱又不归你管,一拿一要,惊天动地的,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是怎生大的好处只给你一个人呢你只要替我看个货样子,选南边时兴的花样就好,至多再和你父亲写信托他多关照,旁的再不用你操心。”
甜文励志人生古典名著红楼梦·    黛玉谦逊道:“那怎么好意思”心内却明白到底还是想多借林海的光,这么想来却觉心安理得,当下薛姨妈说定她分三成红利,由薛家出本金五千银子,遴选家人开辟商路等细务便俟贾敬生日后再商量。
    薛姨妈待黛玉走后,方笑吟吟去寻宝钗,见了她便道:“好了,你和她各分三成红利,以后这买卖就交给你们去管了,我是只出本金的·”·    原来前世薛蟠娶亲之后,夏金桂将薛家的财产把得极紧,就是薛姨妈尚不能自如花用,且薛蟠既不大懂经营,又是大手大脚惯了,家产渐渐没落,两相一加,到最后竟是身无余财,靠着上门打秋风糊口。
这一向是宝钗的憾事,今生便早有打算之心·薛蟠在扬州之后,她便数次与薛姨妈说过将那偶然往来变作一条固定的商路,也不要开出铺子惹人的眼,只管南来北往,倒买倒卖,赚点过往差价,且以薛姨妈的嫁妆作本,不入公中,这样万一后来有甚抄家、罚没之事,也好留些余用,薛姨妈被她劝得心动,宝钗却又想到黛玉是个女儿家,纵林如海替她留了不少家私,一则动静皆要经过贾府,采买实在不便,如燕窝便是一例,二则贾府上上下下都是只管捞不管放的,难免有那雁过拔毛之事,日后又要补贴建大观园的使费,再是万金家财,当不得这样消耗,不如叫她参一股,黛玉既得了稳定的分例,日后想买什么,也可以直接打发掌柜的办一办,因此又拿哥哥多承林姑父照料,自家须得投桃报李等话来劝薛姨妈,薛姨妈想正经买卖也是要请官家收干股做靠山的,倒不如给林家的好,不仅爽快应了,还不要黛玉出一分本金,宝钗本只做二千两的打算,薛姨妈却掏出五千两银子,三成分与黛玉,三成却给了女儿做嫁妆本,再四成方是自己的私房利息,薛蟠倒是白替她们干活的了。
母女二人计议已定,方由薛姨妈出头和黛玉讲,故薛姨妈有此一说··    宝钗听薛姨妈一说,喜道:“她应了我就知道妈有办法,要是我同她说,她定然不肯的。”
    薛姨妈也自欣喜,在她脸上一捏道:“你妈我说千道万,磨干了这点老嘴皮子,才说得她允了,还不敢叫她知道你也在里头,日后你们要是不挣钱,实在太对不住我今日这番辛苦。”
·    宝钗笑道:“多谢妈了,我一定用心经营·”·    薛姨妈横她道:“你也就在你林妹妹面前这样罢了,遇着别人,可不要把些什么利息、本钱、经营、铺面的话挂在嘴边,叫人听了,像什么样呢”·    宝钗道:“那是咱们家的本业,说与不说,人都知道,怕什么呢”见薛姨妈要恼,忙笑着窝在她怀里道:“妈,我想喝莲子汤。”
    薛姨妈见她难得要吃的东西,踟蹰道:“厨下只有干莲子了·”·    宝钗道:“那也好,加点子桂花在里面。”
    薛姨妈道:“也好·”转身吩咐丫鬟去要汤,又把前事揭过不提··    宝钗了了一事,欢喜之下,精神越见好了。
次日大早便起,妆扮停当,先去黛玉那里,黛玉正等她,两个又一道见过贾母,由贾母带着往那头府里去吃席··    这次家宴皆由秦可卿操持,宝钗一见她,又想起前世这一二年秦可卿似乎是要生病,掐着指头算一算,仿佛林海之病在秦可卿病后次年冬月,那时节贾琏带着黛玉回苏州,一路奔波,离开了几乎一年,等到回来的时候,黛玉已经瘦得不成样子,本来还算强健,那之后却一日比一日不如了。
    经年隔月的,前世的好些事情都记不清了,然而黛玉自苏州回来那日的形容却历历在目,那一副憔悴损的小模样儿,现在想来都叫人心疼··    黛玉见宝钗又发呆,推她道:“宝姐姐又在想什么”·    宝钗笑道:“我想咱们要是南来北往的买卖,你还是定期和林姑父写信才好,多宽慰他老人家,请他保重身体。”
    黛玉瞪眼道:“我昨日才和姨妈说的,怎地你今日就知道了快说,这主意是不是原本就是你出的”·    宝钗忙道:“昨晚我和妈一起睡,妈和我说,她要和你合伙做买卖,我才知道。
亲母女之间哪有什么话过得了夜的偏你多心·”·    黛玉方揭过这一茬了··    贾敬生日,阖府团聚,正主却依旧在城外不肯回来,贾珍只好带着贾蓉前去献菜,宁国府内家仆们吃酒赌钱打牌,主子们各处看戏玩乐,沸反盈天,喧闹非凡,宝钗是病才好的人,嫌座上吵闹,略坐一坐,和黛玉使个眼色,黛玉会意,两个从席上退出来,黛玉一见宝钗脸色,就知端地,拉着她手道:“宝姐姐,我陪你去后头走走。”
    宝钗点点头,两人止带着雪雁,缓缓向会芳园去··    这会芳园虽不及后来大观园的大气磅礴,却也颇有可观,正是秋日,园中黄花满地,白柳横坡,有潺潺小溪曲折来回,在满府热闹中别显出一分幽静。
    宝钗黛玉二人沿着小路一步步行来,两个观赏景色,低声讨论,黛玉的手不觉挽住宝钗,宝钗被她一带,怔了一怔,黛玉道:“怎么”·    宝钗道:“没什么,就平时不大被人挽着。”
    黛玉分明见她在说假话,只低头道:“我有时扶着紫鹃走惯了,所以在外头爱靠着人,宝姐姐不喜欢,我就不挽着你了·”说着松开手,又被宝钗拉住,宝钗把她的手搭在自己手臂上道:“高高低低的,还是扶着我,别摔了。”
    黛玉抿嘴一笑,靠着宝钗·宝钗比她高,手臂特地压得低低的,扶着黛玉两个一路经过假山,忽然从那后头窜出来一个人,两头都吓了好大一跳,黛玉两眉倒竖,就喝道:“那里来的人,闯到别人家园子里来了”宝钗则一把把她护在身后,并不言语。
    那人乍见黛玉、宝钗这等绝色,早看得痴了,等黛玉一骂,慌忙道:“我是这府里的,不是外人·”·    宝钗和黛玉对个眼色,知道必是贾家子弟,宝钗道:“这府里的哥哥弟弟我们都认得,并没有你这号人,若是别府里的,就不该闯到人家内院里来,你还不快退出去,省得我们叫人拿你”·    原来那一位姓贾名瑞,是学里贾代儒之孙,听宝钗口气,像是族里姊妹,调笑不得,一时扼腕,宝钗趁着他呆立着惋惜的当口,拉着黛玉迅速向前头去了。
    宝玉正在楼下和小丫头子们玩,见二人回来,笑问:“你们到哪里去了这天怪冷的,颦儿也不多穿点·”·    宝钗含糊道:“方才去那头转了转,没什么好玩的就回来了。”
    宝玉也不细问,只笑嘻嘻和她们说话·宝钗留神看后面,见那人并未从这边出来,知道定是从后面走了,暗道:这一路向后都是内宅,还不知道他要遇到什么人正想的时候就见凤姐满面怒容地从后面出来,见了宝玉,马上换成笑脸,黛玉却悄悄扯了扯宝钗的衣袖,宝钗会意,拉着她到楼上坐去了。
 ·☆、第25章· ·因这寿宴人多,家中太太奶奶们都在楼上,未出阁的姑娘们另有一席,宝钗、黛玉二人悄悄坐进去,探春侧着身子过来道:“老太太太太都派人说人多,不要出去给人撞见了,又问你们,我说你们梳头去了。”
    黛玉道:“你这嘴怎么这么灵呢我们可不正是梳头去了·”·    探春嗤笑道:“你们两个溜出去就溜出去罢,哄我做什么呢放心,我们不会说的。”
    黛玉就看着她笑,又问她现在点了什么戏,探春道:“现是在唱‘双官诰’,不知道她们又点了什么没有·”·    黛玉知道都是上头太太们点戏,也不多说,就嗑着瓜子和姐妹们聊天,宝钗在旁也剥瓜子,剥了一把却塞到黛玉手里道:“我不爱吃这个,你吃罢。”
见黛玉斜着眼似笑非笑地看自己,又道:“我才想起来瓜子性温,补阳的,你若定要吃这些零碎,就只吃瓜子罢·”·    黛玉便笑着抓过去吃了,宝玉一会也跑进来,探春道:“二哥哥风风火火地做什么呢”·    宝玉笑说:“凤姐姐点了《还魂》《弹词》,听说是平常见不着的极好的戏。”
    众人听了,便一起转头留神看戏台,果然那里已经换了一出,正演到杜丽娘梦会情郎,醒来怅然若失,不吃不睡,患病将死,唱词凄婉,情义真切,黛玉看得入神,一手捏着瓜子在嘴边,将用又一直未用,宝钗拍她一下,笑道:“好了好了,有什么好看的,左不过是一才子,遇一佳人,两人也不问父母,也不要媒妁,就在暗地里结了盟约,那父母生养之恩再深,名教礼数之例再大,统统都不及一个才见了面的穷小子了”·    黛玉被她一惊,讪讪道:“宝姐姐说的是。”
探春几个也回过神来,又继续闲话,只是几人都时不时拿眼去瞟台上,遇到动情处,谈话语声忽然就歇下去,静一会,等到那唱段平淡起来,方又不咸不淡聊上几句。
    宝钗冷眼看着,无可奈何,幸而楼上鸳鸯下来道:“老太太问姑娘们都在干什么呢上头有好酥酪,比家里平时用的不同,姑娘们好上去尝尝。
    众人听见,一一起身随鸳鸯上楼,果然见贾母叫人又摆出来一桌,上有点心果子,贾母笑道:“我想你们楼下位置不及这里好,横竖这里地方也大,多摆一桌也不碍事,就叫你们来了。”
    命叫姑娘们向那一头坐,又唤宝玉、黛玉在身前说话·王夫人早叫人拿了温酒来,宝玉就着她手里喝了一口,又挨坐在她身边,贾母拉着黛玉问今日好不好玩,可想吃什么,黛玉一一作答。
    宝钗喝一口茶水,台上《还魂》演完,却不是《弹词》,而是《满床笏》·贾母拍着黛玉的手道:“我老人家年纪大了,就爱看这些热闹的戏,你们年轻人还先让一让,等我看一看,过了戏瘾,再让你们点。”
    凤姐笑道:“我方才也没看仔细,就随手点了两个,谁知是这样文绉绉的曲调,我又没什么文采,正听得不得劲,只是点都点了,又不好意思换,正悔得不行呢。
还亏老祖宗点得好,不然看了一出文戏,再看一出文戏,可要愁杀我了”·    她一说,贾母就笑,对她道:“你小人家年纪轻看的戏不多,随手就点,也不知道个就里,我活了这许多年,虽不说看过了所有戏目,但只要那牌子上来,我瞧瞧名字,就知道讲的是什么故事了凡是那两字两字的,大多说才子佳人,无趣的很,那富啊贵啊的,又都太俗,我看了这么多年,倒还是郭子仪七子八婿的故事好,热闹,好看,说大富贵又不落俗套。”
    凤姐连连称是,黛玉在贾母怀里,把头望宝钗一转,轻轻一笑,宝钗对她一笑··    那里贾母放开黛玉,又去搂宝玉,黛玉便坐回来,挨着宝钗,宝钗捏一下她手,把一把瓜子仁从手心悄悄递过去,黛玉就拿着慢慢吃,边吃边笑。
    贾母看了一出戏,说是累了,邢夫人、王夫人便也说要走·凤姐儿起身向楼下一望,说:“爷们儿都到哪里去了”·    婆子们回道:“说在凝曦轩带着打十番的吃酒去了。”
    尤氏便派人去告诉贾珍,又叫再预备茶、车,贾母出园子到上房,吃了茶,尤氏带着阖府姬妾并家下婆子媳妇们送出来,贾珍亦率众子侄相送,宝钗和黛玉、探春一道,叫婆子们在外边把人挡住,贾瑞一颗心只在凤姐身上,并未留意,其余人等也多低头躬身,并不曾留意这边。
    这一日大家伙尽兴,回去便各自散了,宝钗却同黛玉一道,慢慢走到她房里,黛玉边走边悄声说:“宝姐姐,你说那人遇见凤姐姐了么”·    宝钗道:“遇不遇到,也不干我们的事,只是以后我们自己出去还要小心,尤其是你,在园子里吟咏的时节,记得带上丫鬟婆子,别一个人乱走。”
甜文励志人生古典名著红楼梦·    黛玉道:“那我和你说悄悄话,也要婆子们跟在身边么姐姐和我说的事,都叫她们听去了可怎么办”·    宝钗道:“我那有什么不可对人说的心事,你偏又作怪”·    黛玉笑道:“现在没有心事,以后可不一定没有…”见宝钗作色要挠她,她却是最怕痒的,赶忙换了个话头道:“知道了知道了,以后出去都带着人…宝姐姐,你说凤姐姐要怎样应对”·    宝钗见她满眼好奇,把她腮帮子一捏道:“我看凤姐姐不是个饶人的,倒霉的多半是那个人,只是他倒不倒霉,我们在内宅,也不知道,也不必知道。”
    黛玉道:“其实我倒有些羡慕凤姐姐,她遇见这样的事,多的是可用的人手,怎么整治的法子都有,我们遇见了,只能悄悄避开,唉·”·    宝钗道:“会有那么一天的,等你做了当家奶奶…”一语未毕,心中忽然一恸——黛玉到死究竟也没嫁给心上人。
    黛玉以为她不好意思说下去,自己也觉羞赧,便把话头又转了,说那鹦鹉聪明,如今已经念得一二首诗了·宝钗也顺着她说,等送她进屋,自己方慢悠悠回梨香院去。
    她既和薛姨妈商定要开买卖,果然就打点起来,黛玉亦兴兴头头和她来看货选样子,宝钗不敢狠累了她,本来一二日的事情连拖了五六日才办好,交代家人往南边去,黛玉又特地家书一封问父亲安好之余,委婉地打探了一下薛蟠近况。
    这一次人回来已近年关,回报依旧说是林府管家指点下买卖货品,带回来许多时兴料子和洋货,并薛蟠、林海家书··    薛蟠之信写得越发好了,一个错字都没有不说,笔迹工整、用词浅显而得体,这回便是薛姨妈都道:“这怕是请人代写的罢你哥哥断然说不出这样句子的。”
    宝钗掩信不语,私下里悄悄去问黛玉,黛玉道:“父亲给我的信中只说薛大哥哥勤学向上,每日发奋不止,明年想叫他下场去考个童生,再熬几年,许是能得个秀才。”
    一句话差点叫宝钗一口茶呛到,黛玉忙替她顺背,又拿帕子给她擦嘴,一面笑道:“宝姐姐也有这等时候”·    宝钗好一会才缓过来,道:“林姑父不是拿我哥哥在开玩笑罢让他考秀才”·    她这一说,黛玉反倒不高兴了:“你薛家祖上是紫薇舍人,也曾书香继世,你自己现读着祖、父的藏书还读不完呢有这样的祖风,你一母同胞的哥哥,比你又能差到哪里去怎地就不能考学了”·    宝钗见她当真恼了,忙道:“林妹妹,你是不知道我哥哥…他…”说到一半,忽然又停住,她于哥哥的绝望,泰半来自自己的前世印象,然而现在已经是重来一世,许多事都同以前不一样了,哥哥虽然还愚顽,却似比前世要更懂得生计买卖,也知道上进了,再又有林海这样名士教导,考个秀才又有甚么不能够的她自然明白林海的深意,薛蟠做了秀才,身份比商户自然不同,士农工商,古来皆然,她家渐渐没落,不仅是因着人丁不丰,也因近代再无入仕、考学之同辈的缘故。
自古读书为上,便是贾家这等簪缨世族,到了现在的光景,子弟也要靠科举出身,而贾政这个低品的实缺员外郎,比之贾赦的一品爵位、贾琏的四品虚衔在外都要更吃香,也是因他与清流沾边的缘故。
·    宝钗想之再四,正色向黛玉道:“是我想岔了·我哥哥的事,全是妹妹与林姑父一手操持,说是对我家的再造之恩都不为过。
不管我哥哥考得上考不上,我这里都先谢谢妹妹的一番心意了·”·    黛玉笑道:“怎么突然又做这个生分的样子我家人丁凋零,父亲宦途寂寞,有个子侄辈随身侍奉也是好事,举手之劳,不必这么镇重。”
    宝钗见她将这么大事只一句带过,越加感激,只是再说出来,便当真生分了,于是按在心中不提·· ·☆、第26章· ·却说林海因何对女儿夸下海口·    原来自从薛蟠被拘在扬州,先照旧出去游荡,在扬州堂子里认得几个相好,费了数百银两,那几个人见他阔绰,待他真个是情真意切,抵死缠绵,后来薛蟠钱花完了,就换了一副脸色,头几日还依旧热络,哄得他去打茶围、叫堂差,后来见他当真一点油水也榨不出来,就都翻了脸,做婊~子的冷脸呵骂,当妈妈的明嘲暗讽,乌龟又每日寻见了他,只说“薛大爷欠我们的茶钱什么时候好会一会了”。
    薛蟠几曾有过这等落魄时候满口只吣着“婊~子无情,戏子无义”等话,咬牙切齿,赌咒发誓,待他家里来钱,要叫这些人好看。
可恨赌场情场两皆不顺,不得已只好躲在林府,又开始想念京中云儿、金荣等人,又后悔不该逞强来此买卖,不下一月,已经憋的形容消瘦,渐渐的露出行藏,和林海回话也不如以往利落,如海心内纳罕,面上不说,只还拿读书等套话敷衍。
暗中却叫管家查探·管家这些时候见门口有人鬼鬼祟祟,探头探脑,已经打听得明白,只因老爷事忙,不敢拿此等小事叨扰,等林海问起,连扬州事并薛蟠从前打死人之事皆和盘托出,把林海气得目瞪口呆,想自家门户何曾出过此等事体,这薛蟠竟是要把他林如海盐政的名声都一起带累只是这人已经收在门下,又是沾亲带故的,不好逐出去,又想到底是女儿嘱托一场,于是把他舅子的做派拿出来,喝令捆了薛蟠,先净饿了几顿,又罚了一通跪,薛蟠哭天喊地,抱着林如海的腿“姑父”“姨父”“师父”一通乱喊,指天誓日说不再犯,林海方少露悦容,命人去当铺把薛蟠的东西赎出来,额外再添置了一些棉袍袄裘,又去将他的赌债还了。
    岂料这薛蟠虽然号“呆霸王”,毕竟也是个大家公子出身,又有宝钗从前耳提面命,和他讲些世情世故,倒也知道个好,见林海肯为自己花钱,暗自思忖:妹妹每常说不要看人说,要看人做,我以前不懂,现在倒看明白了那些个朋友伴当,每日家来喝我的酒、吃我的饭,一旦我钱花完了,就个个都翻脸假装不认得我薛老大,那些婊~子戏子,哄得我给他们买钗裙、打首饰、开香会、做道场,稍有不满足,就对我使脸色、耍脾气,明面上接着我的台盘,暗地里去应别人的局,真正气死我也倒是林姑父,这么远房的亲戚,供应吃喝书本,还肯替我还债,这情分须不一般。
我应当知个好歹,怎生报答一番才是··    薛蟠既有了这个想头,就多方打听林海脾性,叵耐林海是个读书人,与他无论如何说不到一处的,他想来想去没个投其所好的法子,急得不了。
那天白日一梦,忽然梦中坐起,拍腿道:“有了”·    原来薛蟠想大凡男子,所好者脱不了“吃、喝、嫖、赌”四字,林海家中吃喝讲究薛蟠是不及的,他又是个学究脾气,赌的都是些斯文玩意,那便只有从嫖上下工夫。
    只是一则本朝官员不许嫖~妓,二则林海身子不好,薛蟠亦不敢把他往那歪路上引诱,又想起妹妹从前偶然说过林妹妹百般都好,只是家里没个兄弟,立不住脚,似有劝其纳妾之意,他便想出个馊主意,要替林如海纳一房小星。
那时节他小厮六儿在扬州也混得熟惯了,薛蟠就派他出去打听,要访一门好生养性情温柔的女子·正好薛姨妈打点的东西又过去了,东西便好卖上几千两,另又有一二千体己银子相予,薛蟠正是‘瞌睡时候有人送枕头’,大喜过望,重赏家人,重新打扮得整整齐齐,叫上小厮,亲自看过。
    他落魄时候无人问津,谁知一旦重新阔绰,以前的朋友伴当倒马上得了消息,才出门一日,已经见了七八个旧交,比前时更要亲热,一口一个“薛大哥”“蟠大爷”,真是对亲娘老子也没有的体贴热切。
    薛蟠从前爱这些奉承,现在听着,却难免想到没钱时候,转念一想,他们横竖只要我的钱,我现在有钱,且受用几日,只不像以前那样撒漫就是·当下也笑嘻嘻应付,却把钱把得严实。
几个帮闲见从他手里讨不到好处,那热络之心又淡了些,只维持着见面笑脸,薛蟠越觉这些人奸险,林如海仁德,发誓要替他找个好人··    他与六儿都是年轻人,最喜那等美艳女子,在外寻访,托了五六个牙婆,最后总算找到一位,风姿绰约、容貌无双,最难得是一双小脚,真是三寸还说多了她。
    薛蟠一见就喜欢得不得了,差点当场下定,亏得现钱不多,六儿又在旁帮衬,牙婆说要二千银子,另有金银首饰、妆奁衣衫若干,谈到一千六百两定了,又买了一处小院,趁着某日林海回家早,恭恭敬敬引他过去。
    林海回家见薛蟠神神秘秘,说是一直多承照顾,设下一宴回请云云,口虽笑道:“一点小惠,何至于此”心内却觉薛蟠知道好赖,孺子可教,因此欣然前往,随薛蟠去那一处弯弯折折的小巷之中,门首一个老苍头候着,见着人来,先是一揖,着人招待轿夫长随,薛蟠喜滋滋迎林海进去,果见里面一女子腰肢袅娜,盈盈一拜,把薛蟠看得骨头都酥了,满心以为林海也必眼眉含笑,色授魂与,谁知林海面色铁青,喝一句:“混账”看那模样,假使薛蟠姓林,这会儿已经一个窝心脚过去了。
    原来扬州此地,娼风颇盛,最出名的一种,名曰“瘦马”,薛蟠所看定之人,便是这么一种·这些瘦马打小养得身姿摇曳,婀娜妩媚,宛若大家闺秀一般,当地盐商将这些人或认作干女儿,或认作干妹妹,辗转相送,还做成个亲戚名头,是官场上最风行的贿赂手段。
    林海在此地做官数载,自然一见便知,他是侯门贵子,家资丰厚,偏出身又在清流,平日极为爱惜羽毛,哪知自己府中亲戚做下这等事体,把他气得须发倒竖,差点一口气背过去,加上前时种种,真是恨不能从未认得过此人才好。
当下叫人把薛蟠捆住,也不管是内人还是外人,远房还是近房,先狠敲了一顿板子,又命单独在最内处收拾了一处小院,将他关在里面,只留一个书童、一个老仆,都是林府家生之子,小厮六儿交予世仆管教,两个都不许外出。
·    如海又定下规矩,早五更叫薛蟠起来读书,只读四书,从《论语》开始,每日背诵,晚间林海亲自抽查,背不出来就不给饭吃,若背得好,便额外有好酒好肉款待,不到十数日,把个薛蟠整治得苦不堪言,见了林海比宝玉见了贾政、老鼠见了猫儿还要头痛。
林海还不足,想这人母亲是溺爱之根,把他一应书信,都要亲自看过,京中送来的钱、货,由林府代买下田地铺子,归在薛蟠名下,只不和他明说,扬州送去京中之物,却由管家打点,从薛蟠的使费里面扣出。
    薛蟠悔得一点花花肠子都青了,在院中上蹿下跳,求爷爷告奶奶,争奈林府不比薛府,他又是民人比不得官家体面,被拘束得死死的,寸步不能脱身,到最后只好死了心,林海叫他往东,不敢往西,叫他骑马,不敢乘轿,叫他打躬,不敢磕头,竟是如黛玉刚进贾府时一般,一步不敢多走,一句不敢多说。
    这一出风波累的虽是薛蟠,林海却也添了一桩心事——他年迈无子,倘若自己有个好歹,独生女儿在千里之外没个依靠,真是任人宰割,思来想去,到底依了薛蟠的法子,却放了那个瘦马,另聘了一房妾室。
    林海择妾又不比薛蟠,第一选小门小户姿色不丰之女,日后便不至于生事,最好家中再无亲戚,只能依附林府过活;第二选精明能干之人,可以照管门户、打点家务,最好粗识文墨,也懂些规矩礼仪,方不堕了林氏家风;第三便是要腰臀阔大,宜生养,如此他林海若竟还生了个儿子,也不算愧对了祖宗。
他这般精挑细选,再四相看,到八月上才选定人材,正正经经作良妾抬入门中··    彼时家中并无子弟,便以薛蟠充了家人接亲,薛蟠见那姨娘身形壮大,行止也不甚婀娜,腹诽不已,待送入洞房,出来喝酒,却听得在座几人小声议论,盛赞林海深谋远虑,不免竖着耳朵听了一番。
那几个也是黄汤灌多了,把林家几代旧事翻出来,说如海命薄,没个儿子支持家业,就官再大、产业再多,也是虚设,日后林海有个三长两短,黛玉孤女在京,还不知怎生流落。
    薛蟠想黛玉是妹妹的挚友,素日听妹妹说起都是与她极相亲的,便林海不在了,他自然也要多加照拂,必不至于众人所说凄惨之境·又听人拿这新娘开玩笑,说是宜男之象,林海到老生个儿子也说不定,薛蟠方省悟原来反而是这样膀大腰圆的婆娘才好生养,忽然冒出一身冷汗,暗忖:我是家中独子,必要生儿子的,若妈一时想不开,也给我娶了个这样的婆娘,我又怎样又想:妈倒好说,只怕妹妹那里难缠,要是她当真撺掇妈给我娶了个恶婆娘,我到哪里哭去且我离家这么远,她们在京中给我定了亲事也不知道,到时候就算是个夜叉婆子,我也只能认了,那才苦也我倒也不是不能纳些漂亮的可人儿做妾,但我以前总夸口说日后娶妻要个色艺双全的绝色,结果万一讨了这样的夜叉婆子,把我薛大爷的一世英名,都毁在一个丑婆娘上面,可不冤枉·甜文励志人生古典名著红楼梦·    他越想越觉后怕,难得被放出来,连酒都没心思喝了,又想:妹妹平时老劝我读书、上进,妈也总说要怎生给我捐个官,或者谋个监生,日后好娶个好亲,可见讨老婆此事,钱财固然重要,怕也要看身份,舅舅那里是不成的,姨父也太方正,且两边都离得这样远,鞭子打马都打不到的,可怎么是好·    再一想:我现放着个探花郎不问,岂不是呆不若求求林老爷,替我怎么谋个门路,找个出身。
    他打定主意,便加倍发狠刻苦了几日·林海见新纳的妾室人品端方、持家有道,正是高兴,又见薛蟠刻苦,心下大慰,少不得将他叫到跟前,温言训导,薛蟠便趁机说了自己的谋划——他是想花钱了事,谁知林海是正经科举出来的,听薛蟠说要谋出身,头一件事只想到举业。
薛蟠在林府数月,他冷眼见了,天分一般,底子又已经毁了,然而到底是若是严加管束,他再设法托几个同年从中周旋,考个秀才当不是难事,到时身份上许多便利,倒利于他支持家业,于是慨然应诺,却又重新选了书本,又特地替他请了一位业师。
薛蟠只道是说通了,有了身份,课业大可不必这么紧张,谁承想隔日便听说特地给他挪了地方,请了老师,要叫他考童子试,内心苦楚,不必细表,可惜林海既有心要栽培他,比之以往,又更严格。
且从前内宅无人,现今又多了一位管事姨娘,家中打点的滴水不漏,得老爷吩咐,日夜派人看管这位贵客,薛蟠连偷懒都不能够,只能哀哀戚戚,凄凄惨惨,悬梁刺股地发奋而已——故而不到一年,那书信文字大有长进,连薛姨妈、宝钗都大为诧异,此是后话。
 ·☆、第27章· ·薛蟠读书之实情,宝钗黛玉一概不知,宝钗既喜薛蟠上进,择日把林海的意思又转给薛姨妈知道,特地捡好听的话说,把薛姨妈喜得直念阿弥陀佛,又道:“那一年我们来时,你姨妈去上香,我也随她许了愿心、施了香火,可见这菩萨是有灵的改明儿你随我去还愿去,我还替你哥哥多添几斤香油。”
    宝钗笑道:“我听说点海灯也有个说头,说替长辈每上的,就点上一百斤也不妨,若是替晚辈小孩子们舍的,那便不能多,只怕多了禁不住,我记得妈替哥哥点了三斤,已是够多的了,再多倒折福。”
    薛姨妈道:“那再给你点一斤·”想了想,又道:“给你林妹妹也点一斤·”·    薛姨妈心里最重薛蟠,薛蟠托在林海门下,全赖黛玉之力,她自然投桃报李,对黛玉多加疼惜,且黛玉自己也是极乖巧可人疼的,薛姨妈心里喜欢,对她越发真心实意,故此替女儿舍香油时,顺带便给黛玉也添一福。
宝钗知道她的心,只笑道:“林妹妹身子弱,正该多舍点呢,把我那点子也给她就完了,我天生结壮,不碍的·”·    薛姨妈嗔道:“我知道你和她好,但是好也不是这么个好法,你们两个,一人一斤,从我私房里出,就这么定了,不许再多说。”
    宝钗又道:“那妈可不要叫别人知道·”·    薛姨妈瞪她道:“你当你娘是傻子还是呆子要我说你也该少啰唣些,你林妹妹可跟我说过几次了,说你管东管西,唠叨个没完,小小年纪就这样了,等你老了可怎么办呢!”·    她不说还好,一说宝钗就恼道:“她还好意思说我,昨天紫鹃和我说,现在这样冷天,她出门连个手炉都不带,还和小丫头们去顽雪,那些小泼蹄子也真是不分个大小,什么冰的冷的雪啊水啊的都往她身上扔,闹了有半个时辰,冻的脸上、手上统统是红的,回去路上就发烧了,这会儿还被老太太按在屋里不让起身呢我都没去找她算账,她倒还来跟你告状了”·    薛姨妈听得半张了口,直起身子道:“这又是怎么弄的那些小丫头子也太不像样子了。
还该打一顿才是——如今病得怎样了你也不去看看”·    宝钗从鼻子里出一声道:“我怎么没去看呢紫鹃一说我连老太太那都不去了,巴巴儿地走去,她病得恹恹的,窝在床上一声一声喊‘宝姐姐’,那眼睛肿的比上回她哭的时候还厉害,红的都发青了,还只顾着说下雪好玩,可惜雪景不长。
又惯会装乖卖巧被我骂了一句,就扮得个可怜样子,哀哀凄凄地说什么以前在苏州没见过雪,同样是江南,我们那年年雪下了有一尺,怎么她那里倒说雪皮子都没一个就是真没见过雪,这来京城也有好二年了,去年难道没见过白的么满口只顾胡说八道,只不肯听我把我惹恼了,我也不理她,坐一坐就回来了。”
    又发狠道:“那起子该天打雷劈的奴才秧子都是平日里给宝玉宠得没大没小、泼浪惯了的,以为颦儿是和她们那胡打海摔的样儿呢人家是大户里的千金小姐,娇生惯养的,针尖扎一下都要病几日,偶尔起兴,她们也不知道劝着点也就罢了,还真当自己是个主子,端起个人样子就往人身上砸来了也是老太太宽大,若是我家里的丫头,早该叫人打一顿拉出去卖了拉倒。”
说得愤恨,连青雀上来续茶都被她瞪了一眼,青雀缩着脖子飞快退出去了,唬得几个丫头再不敢往她面前凑··    薛姨妈见她连‘泼浪’的话儿都说出来了,只好笑道:“我说一句,你倒说了一箩筐,怨不得你林妹妹要嫌你呢。
我正想你们两个正是鱼儿水草分不开的,怎么今日倒有空一个人来陪我说话了,原来是颦儿病了,我倒还去看看她·”·    宝钗道:“妈你是长辈,走去看她又是什么事呢还是我替你去一去罢。”
    薛姨妈笑道:“你瞧瞧,刚才谁说不理她的这会子又要去看她了,我看你也就是嘴上说说,恐怕你林妹妹派人在你眼前叫一句,你恨不得要提着鞋子跑过去了。”
    宝钗正色道:“我是好心替妈去看看她,妈怎么编排起我来了既这么着,妈你自己去,我不去了·”·    薛姨妈好笑道:“罢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冤家,麻烦你替我去看一看你林妹妹,这下成了罢”·    宝钗方起身假作不忿地走去看黛玉了。
    黛玉一年里总要病上四五回,大家也习以为常,都只打发丫头来问问就是,也不敢扰她·独宝玉下了学往她这坐坐,替她念念书,又有贾母、王夫人、凤姐都差人送来些吃食,贾母送了一碗汤,王夫人打发了一食盒点心,凤姐送了些解闷的小玩意儿。
    宝钗去时,黛玉正在那里看那食盒,里头都是些份例点心,她一个也不喜欢,便挑挑拣拣地拿了块软糕吃了一口,忽然听鹦哥道:“宝姐姐,宝姐姐。”
顿时一喜,支着身子一看,并不见人,和紫鹃抱怨那鸟道:“好畜生平日我读书时候倒喜欢插嘴,正经用的时候就知道胡说八道”·    紫鹃笑道:“姑娘也知道它是个畜生,和它计较什么呢若真想宝姑娘了,派个人和她说一声就是。”
    黛玉就横眉冷目地说:“谁想她了我病成这个样,她来了不说心疼心疼我,只坐在那里一个字不说,摆个臭脸子给谁看呢”·    话音未落,忽然那鹦哥又道:“宝姐姐宝姐姐”·    黛玉把剩下的半块点心使劲扔出去道:“再喊就拔了你的畜生毛”·    谁知这回宝钗真来了,被她扔了一身点心渣子,冷笑道:“你要拔谁的毛”·    黛玉听见宝钗来了,伸着手一愣,想到方才的言语,只来得及叫一句:“宝姐姐。”
便见宝钗倒竖着柳眉快步过来,连忙张着被子要躲进去,被宝钗揪住,先在她额头上一探,又望了望脸色,方喝道:“我竟不知你这么讨厌我,连我送你的鸟儿的毛都要拔了,可恨”·    黛玉急道:“我并不是…”语到嘴边,又变作一声哼道:“你送了我,就是我的,我要拔它的毛,就拔它的毛,你管得着么紫鹃,拿钳子来。”
说着要挣出去,被宝钗按在枕头上道:“你就安生一会也不成么非要折腾得大家都不安宁才好是不是”·    黛玉道:“我知道你早看我不顺眼,我留在世上,就是碍人眼的,还是快早死了才好”一句话说得宝钗变了脸色,用力捂住她嘴道:“我把你个胡说八道的臭嘴这个字是好乱说的”·    黛玉从未见她如此脸色,吓得一怔,马上又嘤嘤哭起来,边哭边道:“若是能选,谁不想康康健健的呢旁人都在快快活活地,独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边上看着,你道我就好受么”说得伤心,方才喝的药都翻上来,忙向前一屈,宝钗眼疾手快地去扶,被她使力推开,紫鹃拿个小痰盂来,她方把药吐出去,那眼泪只如断线珍珠滚滚而下,且又捧心咳嗽。
    宝钗本来有再多话,此刻也说不出了,只是叹气,又伸手拍她道:“我知道你身子不舒服,闷着难受,只是也不该这样不爱惜·你看,本来过年时节正好一道去赏梅的,你这一病,又出不去了。”
    黛玉一手捧着心,一面哭道:“没有了我,不是正好么”·    宝钗微微恼道:“你这又是什么话快别瞎想了,紫鹃再去熬一副药来,你喝了早点躺着。”
    黛玉缓过气来,一手把她推开,赌着气不肯说话··    宝钗唤一声:“林妹妹·”她便把头转到里面去,宝钗换一边看她,她又把头扭回来。
    宝钗长长叹出一口气,道:“小姑奶奶,你到底又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还是病中无聊你想叫我做什么,只管说就是。”
    黛玉觑她一眼,问道:“什么都可以”·    宝钗道:“你先说·”·    黛玉便揉着被子道:“我要你躺着陪我。”
    宝钗失笑道:“这又是什么说法你这孩子,越长大越活回去了·”·    黛玉就又哭道:“我就知道你见我厌烦了”哭得起来,一边呃逆,一边喘气,把宝钗吓得不轻,忙道:“好好,都依你,你说什么都行。”
果然躺在她身侧,黛玉把被子大张着让她进去,宝钗道:“冷呢”·    黛玉道:“你不进来,怎么是陪我”·    宝钗只得合衣躺进去,摸着黛玉两手都冰凉,连忙握住,以自己掌心暖她,又喊紫鹃拿手炉。
    紫鹃早拿了一对铜炉过来道:“还是宝姑娘有办法,方才说什么都不肯用手炉·”·    宝钗道:“她不肯,你就很该给她硬塞进来,她那两把子力气,一按就倒的,拧不过你。”
    黛玉从她手里抽~出手道:“你这南蛮子,我的丫鬟,都给你教坏了·”·    宝钗把脸一冷道:“我还没说你呢好好的又是哪根气不顺这么来回折腾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就这么孝顺林姑父么”·    黛玉给她说得不好意思,把脸转过去不肯再说。
 ·☆、第28章· ·宝钗见黛玉不说话,依旧不依不饶地凑过去,问:“你到底是怎么了阴阳怪气的·”·    黛玉就又恼了:“你才阴阳怪气”·    宝钗怒道:“我明明和平时并无二致,倒是你,想起一出是一出的,还和我妈告状,做贼的倒先喊做贼来了”·    黛玉折身大怒道:“谁是贼你说谁是贼”·    宝钗道:“我说谁,你不知么”·    黛玉猛地从她手心抽~回双手,把她一推,宝钗躺得好好的,且黛玉力气又小,没推动,黛玉便伸出一根水葱似的食指点着宝钗道:“这几个月里,你总避着我,我那么掏心掏肺地对你好,你还依旧和我疏远着,晚上早早地就走了,也不肯替我抿头发,挽着你你又总说嘴,好容易说好下雪了一起赏雪,结果又推三阻四的不来,我阴阳怪气,我阴阳怪气是为的谁是谁口口声声说和我好,转眼又不作数了的”·甜文励志人生古典名著红楼梦·    宝钗被她噎得红了脸,恼道:“我为你在这里不知操碎了多少心,你倒好,还埋怨起我来了”·    黛玉冷笑道:“你别扯别的,我只问你,你是不是不肯和我同榻是不是不肯替我梳头,也不让我碰你头发挽着你的时候,你是不是总要推脱赏雪那日你是不是没来”·    宝钗道:“赏雪那日…我实是有事。”
    黛玉道:“什么事”·    宝钗忽然就不语了··    黛玉便继续冷笑道:“见别人没事,见我就有事了,是也不是”·    宝钗低声道:“真是有些不方便。”
    黛玉从鼻子里笑出一声道:“你不方便,我也不稀罕,你走罢,我不要见你,这破手炉也拿走,冻不死我的”说着就把东西往外送,宝钗一把手抓住她道:“你敢”见黛玉又要哭,马上软和口气道:“我天癸来了,有些不舒服,就没出来,怕你着急,也没同你说。”
    黛玉眼珠子一转,道:“天癸便是女子长成时候要生的那东西长什么样儿”·    宝钗见她满眼好奇,忙道:“等你到了岁数就知道了。”
    黛玉就撇嘴道:“还要好久呢·”·    宝钗笑道:“不久了,你眼见也是大姑娘了,我瞧着身量比先竟长了好些呢。”
    黛玉道:“你别岔开话题,你说,为什么不和我好呢”·    宝钗道:“你随便寻个人问问,我和你好不好我不是不喜欢你,只是我们要好也不在那些上头,大家都一年大似一年了,不该再像小孩子似的黏黏腻腻了,该有的规矩都立起来,这才是长久相处之道。”
    黛玉哼道:“你这话若是说我和宝玉,那我也无话可说,姐妹之间再怎么亲昵也是不过分的,你拿这话哄谁呢”·    宝钗见她一团懵懂,只好苦笑。
黛玉这会子又好些了,趴在她身上戳她的脸道:“你瞧,我若是和宝玉这么玩,嬷嬷们早就要大惊小怪了,可是你在这里,便再胡闹十倍嬷嬷们也不管的·”·    宝钗给她挠得痒痒的,捉住她手道:“假如我的奶妈在,见了你这样必也是要说的,像个什么样子”·    黛玉道:“我不管,你不和从前那样待我,我就不喝药,不用手炉,晚上我还去雪地里走一圈,哼”·    宝钗道:“你自己的身子,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你冻成雪人了,我又怕什么呢”·    黛玉道:“你真不管”·    宝钗别过脸道:“不管。”
    黛玉就从被子里爬出来,赤着脚下地,把紫鹃唬得脸色都变了,慌忙拿衣服把她抱住,几个丫头苦劝不止,黛玉只是哆嗦着趿着鞋子站在床前不说话。
    宝钗见黛玉这等牛心左性,真是奈之无如何,只能长叹一声道:“真真你是我命里的魔星罢了罢了,我什么都依你还不行么”手伸出去道:“上来。”
    黛玉斜眼看她,还是不动·宝钗只好道:“是我不是,我给你赔礼道歉了,等你穿上衣服,替你篦一篦头发,捏一捏肩膀,晚上再陪你歇着,好不好”·    黛玉方回嗔作喜,牵着宝钗的手跳上~床,赶紧钻到被子里,宝钗才搂住她,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宝钗见她脸又泛红了,忙道:“怎么样头晕不晕想不想吐”·    黛玉摇摇头道:“你回去罢。”
    宝钗怪道:“方才又是你哭着求着要我陪你,这会又叫我回去,你到底要做什么,给个准信·”·    黛玉又打一个喷嚏,道:“方才没想到现在这么样,一会过了病气给你了,你回去罢。”
    宝钗道:“过了病气就陪你一起病着,不然怎么显得我们好呢”·    黛玉白她一眼,道:“你这当口还不忘刺我一句。”
    宝钗笑道:“我可是真心实意的,病了就一起病罢,反正我身子骨壮,不怕·”说着就躺下,拍着身旁道:“黛儿快来·”·    黛玉道:“谁是你黛儿”·    宝钗便笑:“颦儿意头不好,玉儿又与宝兄弟重了,不如叫黛儿,玉带儿,多好听。”
    黛玉横她道:“你又在笑话我”说话间已经打了第三个喷嚏,挂出两行清鼻涕,宝钗便从紫鹃手里拿过手帕要替她擦,黛玉羞红了脸道:“你走开,不许看。”
    宝钗道:“人之常情,有什么看不看的,快过来,我替你擦了,不然看落到被子上,你睡觉又落到你身上”把黛玉吓得一哆嗦,乖乖让她弄了,还鼓着脸,宝钗就戳她脸颊道:“小孩子。”
被她一巴掌拍掉手,自己就笑,道:“原也不是我有心疏远你,只是哪怕是闺中姐妹,有时候也要避些嫌疑,须知…咳咳…须知有时候女子之间走得近了也不好。”
    黛玉就眨眼道:“有什么不好又不是男女之间·”·    宝钗如何与她分辨得清只好含糊道:“总之你知道就是。”
    黛玉却拍手道:“我知道了你是怕陈皇后与楚服之事·”·    宝钗吓了一跳,道:“你又从哪里看来的闲书说的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    黛玉道:“不是你借给我的么太史公作的《史记》,正得不能再正经的书啦。”
    宝钗嗔道:“正经书都给你看出不正经来以后不许看了”·    黛玉就幽幽叹道:“女红也不让做,书也不让看,天冷了天热了又不许出去,屋子里太闷又不许久待,到底你想我如何消磨呢”·    宝钗脱口道:“有我陪你还不足么”话一出口就知失言,又道:“咱们说说话,你陪陪老太太、太太,得闲写一字请老爷看看,不是挺好”·    黛玉道:“你这些日子那么忙,又要打点那些年货,又要处理铺子上事,还要安排各处走礼,一日里能和我处半个时辰就不错了,再和太太老太太说话,请老爷看字,也不过一二时辰完了,剩下的辰光你叫我怎么打发”·    宝钗笑道:“说来说去,你就是埋怨我陪你少了是不是”·    黛玉猛地咳嗽一阵,方道:“说的好像谁稀罕你似的。”
    宝钗只是笑,并不追问,又打发莺儿去和薛姨妈说在这里过夜,莺儿回来直笑道:“太太让我说:‘我就知道你们闹了一会子之后必要腻一会子的,晚饭都没准备你的,你只管在那里安心看顾你林妹妹,不要再惹她生气就好。
’”·    黛玉听了就抿着嘴儿笑,笑了又咳嗽不止,被宝钗瞪道:“该”一面说,一面摸着她热得狠了,忙坐起身唤紫鹃拿帕子来,在水里搓过,轻轻压在她额头。
    黛玉眼里发红,还望着她只是笑,宝钗越发恨道:“民间都说,又哭又笑,猫儿撒尿,说的就是你这样子”·    黛玉道:“你这人太也粗俗,‘撒尿’这等话都说出来了,也不怕羞。”
    宝钗道:“你就高雅了方才谁叫我南蛮子呢,说到底苏州和金陵,谁比谁北呢还好意思说我”·    黛玉待要辩,又只是咳,宝钗拿被子把她捂得严严实实地道:“你就少说两句,憋不坏的。”
又往里塞手炉··    黛玉两眼汪汪地嘟哝道:“热·”·    宝钗凶巴巴地道:“热也捂着”·    黛玉哼了一声,转眼却又笑道:“你方才答应陪着我的,怎么又不进来”·    宝钗道:“进来便进来,你休想不用手炉”果然就除了外衣钻进去,贴肉把黛玉抱得死死的,黛玉被她捂得满头是汗,在那嘀嘀咕咕个没完,一会说“出了汗更要不好了”,一会又说“宝姐姐你不热么”一会又问“宝姐姐你要不要先松开我,擦会子汗”·    宝钗却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数月之前,她同黛玉在一起躺着就有了些许感应,当时只当是天癸将至的缘故,又觉得黛玉是个孩子,且这几个月以来,两人相处也并无异常,就渐渐把这事抛下了,谁知这次抱着黛玉,莫名地又开始口干舌燥,这一惊比之前还要非同小可,耳边黛玉的声音不断响着,却怎么也入不了耳朵、进不了心中,眼前是黛玉那病得发红的小脸,眼神却只聚在那一点樱桃小口上,木呆呆看着那口中一点粉嫩小舌,那舌头一个微小的移动都能引起她的无名之火,勾得人心里火烧火燎地痒——宝钗忽然觉得自己病了,不但病了,还病得相当不轻。
 ·☆、第29章· ·黛玉一点也没觉出宝钗的异常,反而因她总不说话,自己说得越发欢了,从数个月前宝钗忽然有一次不理她,到昨日宝钗没有留下来陪自己,再到那鸟儿不听话......事无巨细,总之都是宝钗不是,她又是个才女,引经据典,天文地理无所不征,便是紫鹃在旁听了,也觉得宝钗很该自惭形愧、痛哭流涕才对,然而宝钗之眼虽然看着黛玉之身,神却分明不在黛玉之上,耳虽然听着黛玉说话,听进去的却着实没有几句。
    黛玉说累了,停一下,在她怀里躺得不舒服,扭来扭去地换了一回,又找到了新话头:“你这人抱我太紧,勒得疼,你一点都不懂疼惜人·”·    宝钗便把她松一点子,搂着她唤:“黛儿。”
    黛玉听她声音低低的,回头道:“怎么啦”·    宝钗摇头道:“没什么·”·    黛玉一扭头的功夫却看见她一头乌油油的头发,羡慕地道:“你头发真好。”
伸手摸了她鬓发一把,又侧转几次,变成两人面对面靠着,又给她看自己的头顶,嘟囔道:“我就没你这么好的头发·”·    宝钗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摸着她顶上柔软的细发道:“又黑又软,不是很好么”·    黛玉道:“太细啦。”
宝钗只觉手掌中的触感比铺子里送来最上等的贡缎还要来得细腻舒适,忍不住来回摩挲,黛玉就推她道:“痒呢·”又来捉弄宝钗,宝钗却一反常态任她作弄,黛玉见宝钗没反应,就失了兴致,丢开手道:“你这么心不在焉的,还不如不陪我呢反正我一个人也惯了的。”
    宝钗想要说什么,到底又没说,只把黛玉的手抓在手心里道:“睡罢·”·    黛玉支着身子向外一看,道:“天都没黑,睡什么你今天是怎么了”·    宝钗不语,黛玉就又生出几分怒气,道:“你不想陪我,直说就是,干什么又做这个委屈样子你走”·    宝钗道:“我走了,你又不爱惜自己。”
    黛玉冷笑道:“你以为你是谁我离了你难道就没过这十几年么”·    谁知宝钗听她如此说,就真的坐起来穿鞋,将走之时黛玉又猛然掀开被子,从里头探出半截身子道:“站住”·    宝钗就依言站住,并不肯回头。
    黛玉心里发苦,带着哭腔道:“你这人真是讨厌,一会好一会不好的,到底我哪里惹了你了”·甜文励志人生古典名著红楼梦·    宝钗苦笑着道:“是我自己不好。”
    黛玉就问:“还是那个天癸的事么”·    宝钗摇头··    黛玉的眼泪就再止不住地落下,只倔强着不肯吭声。
    宝钗待要走,又回头看了黛玉一眼,看她在哭,实在不忍心,然而要不走,自己心里却是一团乱,站在那里进退两难之间,忽听门口凤姐笑道:“哟,这是怎么回事莫非你们两个分糖吃分不均,闹起来了”·    平时她但凡出来打个圆场,这两个人必是要给面子的,谁知今天她的话说出来都落了地结了冰了,黛玉和宝钗两个还只顾一个在那坐着垂泪,一个在这站着叹气。
    凤姐就知是大口角了,和平儿使个眼色,自己去黛玉旁边坐着笑道:“好妹妹,哭什么呢看哭伤了眼睛,以后看不了书了”·    黛玉梗咽着道:“我身子不大好,不好招待得,嫂子恕罪——紫鹃,还不快看茶。”
    紫鹃早端着盖碗茶出来奉给凤姐了,凤姐却不接,只笑道:“我才在老太太那里喝了茶来的,不用这个,你和我说说话,就是招待了·你这又是为的什么和宝妹妹合气呀不是糖,莫不是为了点心”·    黛玉看宝钗道:“嫂子别问我,问她。”
    凤姐抬眼把宝钗一看,平儿正在那里细声劝宝钗,说:“林姑娘的性子姑娘又不是不知道,平常多少打打闹闹都过来了,这会子又有什么好怄的呢就真有什么事,说出来,让我们奶奶给二位分说分说,我再从中牵个线,两边和好,只当是为了满府里的姑娘奶奶们的面子,好不好”·    宝钗的心事如何又能和她说闻言只是越加发愁,也拿眼看黛玉,慢慢道:“我并没有和她置气,是我自己有些事想不明白。”
    平儿见她意似深重,满心疑惑,那边凤姐左劝右劝,黛玉见有外人来,到底慢慢收了泪,只不大说话,垂着头,这一会功夫又进了风,便只是咳嗽,不上一刻,已经满面通红,这下便想说话也说不出来了。
    宝钗一听黛玉咳嗽就着了慌,眼角余光不断飘来,凤姐只顾着拍黛玉,骂小丫头子:“就这么傻登登干插着两只懒蹄子看着你们姑娘咳,也不利落点拿东西来看我回了老太太撵你们家去”·    那小丫头子被骂得手忙脚乱,越乱却越手足无措,被凤姐瞪得几乎要哭,黛玉的咳嗽便顿了顿,想要说话,只不能够,还是宝钗从那边道:“凤姐姐不要怪她们,她们见你在旁边,所以不敢动,你挪一挪,她们就把东西拿来了。”
    凤姐听说,回身瞪了那小丫头一眼,移坐到另一侧,果然小丫头们就端着水盆手巾等整齐过来,替黛玉抚胸摩背,黛玉又要吐,便把痰盂也拿来,宝钗远远望了一眼,道:“这下好了,晚饭都白填了。”
    黛玉百忙之中还横她一眼,宝钗见那一眼意思分明是‘你还知道关心我’,只能一笑,看着丫头们安置黛玉,眼睛一错也不肯错··    黛玉整张脸都烧红了,任人把她塞进被子按住,恹恹地只是倦。
    凤姐见了忙道:“还是再请大夫来看看·”又道:“还叫她静养着,我们都快散了·”再道:“林妹妹,你想吃什么想用什么,只管打发人来和我要,我若不在,找平儿是一样的,她是个妥帖人。”
    说着就拉着宝钗要出去,一扯没扯动,抬头只见宝钗定在那里,两眼如钉在黛玉身上似的,凤姐见那一眼大有内情,簇着眉又去看黛玉··    黛玉明明躺着,却仿佛看得见这边一般,刚缓过一点气来,又哭道:“你还不走做什么”·    宝钗但觉心中好似有钝刀在割心窝一般,眼热鼻酸,却忍着不肯落泪。
那厢黛玉的咳嗽一直不息,这边宝钗的眼睛就一霎不霎地看着那里,平儿见不是个事,就捏着凤姐的袖子把她拉出去,并紫鹃等人也都扯出去了··    黛玉的咳嗽越密了起来,又喊着要水。
    宝钗左右一看,室内此时再无她人,只好亲倒了一杯水,用手摸了摸,倒是不冷不热,便端过去给黛玉··    黛玉见是她来,又赌气不喝,把脸转到里面,一动不肯动。
    宝钗叹气道:“颦儿,不是我不愿亲近你,只是…我的好日子已经来过,照常说算是大人了·大人们总要有大人们的样子·”·    黛玉哪里肯听她只是侧着身子不说话,宝钗见被子抖个不住,知道她还在哭,心中酸楚,也禁不住流着泪道:“你道我心里好受么只是我那一桩心病在,搅得我也日夜不宁,这些日子好容易安分了,谁知今日又发作了,我不是不愿意和你好,只是有些事情,要等以后才能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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