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农 by 泥慕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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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农 by 泥慕玉
生子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 ·文案:· ·一个破落地主家的女扮男装的小女孩捡到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两人欢欢喜喜的种田的故事··轻松的种田文,温馨治愈,请放心跳坑。
自己渣的图片,画质太差,别介意·· ·内容标签:生子 布衣生活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拓拔谌,元疏忆 ┃ 配角: ┃ 其它:种田· · ·==================· ·☆、第1章· ·村子里的第一声鸡鸣声刚刚响起的时候,拓拔谌就打开了自家的木板门。
这门是用杨木做的,还抹了层灵香草捣碎沥出的汁液,虽然这样能够起到防腐的作用,但这扇门所属的屋子是传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祖屋,这么多年过去了,门板上早就被蠹虫蛀的不成样子了,还留下了坑坑洼洼的大小深浅不一的虫洞,许多年的磨损再加上风雨的侵蚀,让这扇门看起来格外的破旧。
但拓拔谌不在意这些,她在这里住了许多年了,对这些早就习惯了··打开门后,她拖着一条有些瘸的腿缓缓的往东屋走,在吃力的用藏在东屋里的最后一点瓦罐里的青盐洗漱完毕后,她缓缓走到屋子的正中,那里供着一块松木的牌位。
“娘,原谅孩儿今日不能用贡品祭祀您了·”拓拔谌叹口气,将那牌位抱在怀里,仔细的用自己的麻布衣服擦了又擦,才小心的把怀里的牌位放到供桌上,后退一步拜了三拜道“娘不要着急,孩儿今日先去河边钓鱼,午时等在镇里当帮工的大牛哥回来了,再托大牛哥将那些鱼带到镇上卖些银钱,好帮您买贡品。”
说着,她又用拇指轻轻的摩挲着牌位上的木头纹路,眼圈儿也有些红“娘放心,孩儿一定听娘的话,好好的活着·”像是在安慰娘亲的在天之灵似的,拓拔谌轻轻的道。
在例行的祭拜完成后,拓拔谌就拿着自己做的渔具,戴上娘亲还在世时给她编的草帽,小心翼翼的用石锁锁上门后,方才安心的往村子里的小河边走··她是个瘸子,家里虽然有祖上传下来的几亩良田,可是往往在收割时抢收不及或是在播种时来不及遇到了雨季,那些庄稼就都烂在了田里,反倒白白浪费了粮食的种子。
不是说不想请乡亲们帮忙,只是收割的时候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谁有空理她这个瘸子况且就算人家有心帮她,她也不好意思白白接受人家的帮助,只是说要回报什么,她也真的是家徒四壁。
自从爹爹死后,她家就一日不如一日,后来又因为娘亲的病,她家里祖传的一百多亩变卖到最后竟然只剩下了四五亩·所幸今上圣明,下诏全国免税三年,她才没有失去祖传的最后的土地。
只是她因为腿脚不便,那些田地也大多荒芜了,与失去也没甚区别了,没有土地又哪里来的粮食更别提哪里还有些积余了,就是想请人家吃顿饭家里也没有米的。
拓拔谌像往常一样饿着肚子往小河边走·她三个月前因为钓了条五斤重的黑鱼换来的米早就吃光了,就算她将原本的一日三餐定为一日一餐也没有多少用处,到底还是阻不过她入不敷出的。
人是铁饭是钢,她昨日就没有吃饭,今日若是再钓不到鱼,恐怕过不了几日她就该下去陪伴她的娘亲··拓拔谌的家在村里的最西头,小河在村子中央靠近村子东头一片树林的地方,想要到那里去就必须穿过村子里不少人家,毕竟这不像她家的祖屋一样只有一个人在住。
拓拔谌出门尚早,但此刻已经有不少人家的烟囱上袅袅的冒起了青烟了·庄稼人么,总是想着能多做点活儿是多点,况且若是手脚慢了,误了农时可就不好了··拓拔谌努力的拖着自己瘸了的腿轻轻的往前走,好让大家都注意不到她,即使这样,她还是被此起彼伏的狗吠声给吓了一跳。
“大清早的你叫什么呢死狗”随着声音响起,拓拔谌听见了开门的声音以及狗“哇哇”吃疼的声音,想是狗的主人嫌它吵便狠狠地踢了它一脚。
“谌儿啊,你这大清早的就去钓鱼啊·”说话的是顾大婶,村子里出了名的精明人,因为她五短的身材偏偏还胖的很,村里有看不惯她的就给她取了个诨名,唤作“五魁首”,意为什么事都想沾点便宜。
此时,她一张黝黑的面皮上此刻笑的满是褶子,看她这幅模样,不知道又在盘算着什么了··“是啊,大婶你也早·”拓拔谌礼貌的回她道,“大婶吃过早饭了吗”·以为拓拔谌是要到她家里蹭饭,顾大婶连忙摆手,“早就吃完了,连最后一点白稀饭也给了这条狗了,”说着,她挤出笑来道“谌儿吃饭了吗”·“吃了。”
现在不过鸡鸣过三,她刚才看她家烟囱上冒烟可是看的分明,如何就吃过了呢拓拔谌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心里所想,一时也不想再与她纠缠下去,只好客气道“婶子先忙,我先去钓鱼了,晚了鱼都该自己寻到食了。”
“唉,好,你去吧·”顾大婶笑容满面的道··直到看着拓拔谌远去的背影看不见时,她才用酸溜溜的口气道“模样俊又怎么样,只要是个瘸子,就没有好人家的姑娘肯嫁给你,娶不到媳妇延续香火不说,单单自个儿就没法儿活。
呸,装什么斯文人”说着,又踢了自从刚才就一直趴在门口的狗一脚“死狗,大清早的就对着个晦气的叫来叫去,今天就不给你吃东西·”说完,她挺着自己赘满肥肉的身子,“碰”的一声关上了院门。
刚才的一点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拓拔谌的心情,她慢慢的走到小河边,放下手里的渔具,将身上背着的竹筒也一并放下来,坐在河边有些湿冷的草地上好一会儿,凉了身上出的汗以后,她才开始准备钓鱼。
钓鱼最不能缺的是饵料,有些贵族人家有特制的钓鱼用的食料,穷人家可就没这么讲究了·用树枝把肥沃的土壤一翻,到处都是肥肥胖胖的蚯蚓,用那个当做饵料,既不费事又省银子,着实是好方法。
拓拔谌从河边的柳树下找到一根枯树枝,认真的掘了倔,不一会儿就挖出来了足够今天用的饵料,她满足的用胳膊上的衣服擦了擦脸上的汗,看着已经冒出头的日头,轻轻舒了口气。
“希望今天能够有个好收获吧·”拓拔谌暗暗给自己打气道,随即认真的在上游找了个好地方将蚯蚓放在自制的鱼钩上,轻轻使力将鱼钩抛了出去··那鱼钩在空中抛了个完美的弧线后,稳稳的落在了荷花中央、水草遍布的地方,开始了它的水下之旅。
·都说等待最是焦急,但拓拔谌性子温吞,一向秉持着她娘在世时教导她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平日里在乡亲们口中都是有口皆碑的。
在钓鱼这件事情上,更是将耐性体现的淋漓尽致··眼看到的正午了,许多在田间做活的人或是陆陆续续的回家用饭,或是由在家里的婆娘送来一些汤汤水水在田埂坐着用餐,只有拓拔谌,一个人坐在大太阳底下,戴着用麦秸编成的草帽,傻傻的盯着水里的鱼漂瞧着。
她从早上到现在就只掉的一条三斤多重的鲫鱼,其他的都是不足半斤的小鱼,拓拔谌看着那些小鱼,想着上天有好生之德就将它们都放了,是以她的鱼篓里到现在为止,只有那一条鲫鱼。
眼睛长时间盯着水面,拓拔谌的眼睛有些酸痛,却依旧不敢将眼珠子从水面错开分毫,生怕一个不小心鱼就跑了·只是实在是眼睛太酸了,拓拔谌忍不住用仰起头用手揉了揉眼睛,正在这个时候,她手里的鱼钩突然剧烈的抖了一下·拓拔谌心中一喜,连忙扯着钓竿往上提,只是她用尽了平生的力气都没办法将那钓竿提起。
想着是不是因为钓的鱼太大的缘故,拓拔谌特地两只手连着一起拉住钓竿,用尽力气往上扯,谁料拓拔谌这自制的钓竿虽然绳子用的是结实的麻绳,那竿子也就是平常的棍子,上方拓拔谌在使力,下方那什么东西拖住了鱼竿也往后扯,两相受力,那棍子就不堪一击的断了。
看着手里的半截棍子,拓拔谌想哭的心都有了,天知道她此时有多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失落泄气的情绪,但她时刻想着她娘的话“谌儿,你要努力的活下去·”·“谌儿,你要努力的活下去。”
拓拔谌自言自语的扔掉手里的半根棍子,拖着一条腿离河更近了些,她想搞清楚她的鱼钩到底是遇到了大鱼还是被水草绊住了··只是在河面上眺望半天也看不清那鱼竿到底如何了,拓拔谌不气馁的拖着腿跑到离小河不远的树林外,找了根看起来又长又粗的棍子,比划了一下又往回跑。
她的气都还没有喘匀就迫不及待的用那根棍子往河里挑,只是一下就明显的感觉到了从棍子顶端传来阻力,与此同时还有一声细微的闷哼“救……我……”·拓拔谌被这声音惊了一跳,小河里荷花之类的水草植物种下了很多,方才被这些东西挡住了视线,现在仔细观察才看见,她抛下鱼竿的地方竟然有黑色的头发浮起来。
拓拔谌浑身的鸡皮疙瘩密密麻麻的起来了·· ·☆、第2章· ·拓拔谌家的祖屋建在村子的西边,一处有些高的坡地上·屋子的地基离地面有三四米,想要下的地面还需要建造石梯。
所幸祖先们荫萌子孙,早就提前在门口铺好了石梯,好让人通过··只是这石梯对别人也就罢了,对拓拔谌可是不小的困扰,比如她每次下石梯的时候都得找根结实的木棍子来支撑自己的身体,稍有不慎就会在石梯上滚一滚,弄得满身狼狈。
但除此之外,她对祖先的先见之明还是非常钦佩和感激的,起码,她不用遭受屋漏的后果··农家人,最遇不得的是雨季,尤其是那种瓢泼大雨连绵不绝下的两三天的大雨。
雨季来之前,所有人总要提前备好干粮,一家子小心翼翼精打细算的盘算着吃那点干粮,否则就过不了那个雨季·若只是雨季的干粮倒也还好说,只是那大雨带给这些农家人的,还远远不止这些。
首先便是田里的庄稼,无论是可以收获的庄稼还是尚且是青苗的种子,不论是哪一个都禁不起在雨里泡个几天啊因此,往往一到雨季,大多数庄稼人都是一边唉声叹气一边在家里求神拜佛的祈求着雨停下来。
最为倒霉的还不止这些,农家人的屋子往往都是用泥巴糊了些木棍圈起来、连正经的房梁柱都没有、屋顶用茅草一层层的铺盖上的茅草房,被雨一淋,那茅草*的重量就增加了,往往雨季还没结束的时候自家房子就塌了,更有甚者家里的房子建在了低矮的坑洼处,雨季一来,屋子就像泡进了汪洋里,那些个盐罐醋罐米罐,都一溜烟儿的被水泡着,等到水下去,早就不能吃不能用了,只叫人跺脚生气,想哭都哭不出来。
所幸拓拔谌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来她家屋子建的高,二来她家的房子是祖上有钱的时候建起来的青瓦房·这屋子虽然年岁久了,可是到底还是比茅草房住的舒适,村里的人在雨季焦头烂额的时候看见拓拔谌住的房子,不无嫉妒的说着,拓拔谌有个好祖宗。
眼看着快到雨季了,拓拔谌有些着慌的从屋里拿来了木锹,一瘸一拐的拿了自己当做拐杖的木棍就要往屋子下面跑··“你做什么”一道柔媚的女声在她身后响起,拓拔谌琉璃般透明苍白的脸上有些局促,对于这个一个月前救回来的美人,她还是没办法从容应对。
“我……我……”拓拔谌局促的绞着手,稍微抬头就看见眼前粉黛不施却依旧美艳动人的女子正抱臂倚着木门一脸疑惑的盯着她·被她水汪汪的眼盯的实在是不好意思,拓拔谌小声道“你怎么出来了大夫说过,你的伤要不见风的养几个月呢。”
元疏忆看着眼前人苍白到没有血色的、与记忆中有些相象的脸,心里不由得动了动,她狭长的眉目向上一挑,道“你先告诉我你想干什么·”·“啊”拓拔谌微微呆楞的张嘴小声道,苍白却依旧红润的嘴唇微微嘟起,十足的小女儿姿态,就算是身上套着成年男子的衣装都掩饰不了她女儿家的出众外貌。
看她这模样,元疏忆奇怪的想,这村里难道就没有人看出来这拓拔谌是个女孩子,或是有庄稼汉将她掳走当做兔儿爷吗·生子情有独钟布衣生活·她这可就是多心了,庄稼人眼里,哪里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事他们只知道男女阴阳结合乃是天经地义,即使看见拓拔谌漂亮的比女孩儿还美的的外貌,也只当是她生的好看罢了,从来没人想过她会是女孩子假扮的,毕竟香火问题,可不是闹着玩的。
拓拔谌可不知道元疏忆此刻在想些什么,她自己自从娘亲过世以后就一直一个人孤零零的活着,与村里人的交往也少,见得生人更是少的不得了,偶尔见了个长得美貌还不嫌弃她的瘸腿的元疏忆,又有些欢喜又有些亲近。
她毕竟是个女孩子,从小到大被同龄的坏男孩欺负,又因为男女有别不能和同村的女孩子一起玩,心里到底寂寞·而此刻对于差不多年纪女孩子的元疏忆,她自然是亲近的。
“马上雨季就要来了,我要在这屋子旁边挖条水道,不然雨大了会淹到屋子的·”拓拔谌瞧着她,漆黑的眼珠里满是清澈的流光··元疏忆闻言,抱臂扫了一眼四周,的确,这屋子虽然建在了稍微高的山坡上,可是近年来被水流侵蚀,坡势越来越缓,若是大雨来了这屋子还真是够呛。
“你能挖得动”元疏忆一脸怀疑的看着她,狭长的眉一皱,打量着她··琉璃一般瓷白的皮肤,墨黑墨黑的发,眼睛里蕴了一汪月下的泉水,碧波荡漾的惹人心醉。
她身量很高,可是依然不难让人觉察出她的柔弱··她的眉目五官像极了她的父母,一样的精致漂亮,却可以让人轻易窥探到她身上因*而埋下的病根··被她的视线打量的有些不好意思,拓拔谌咬着唇不说话,只是倔强的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拿着木锹往石梯走,她虽然弱了些,脾气倒是罕见的硬的不得了。
元疏忆轻轻叹口气,走上前去夺走她手里的木锹,道“我来吧·”·争执不过她,拓拔谌只好妥协,不过她坚持要跟着元疏忆一起去,元疏忆想想也就答应了。
说是一条小水道,真要挖起来还真是颇费功夫的·元疏忆虽然没有干过苦力活,但她向来能吃苦,因此也不顾身上没好透彻的伤口带来的疼痛,举起木锹就开始挖。
前些天刚刚下过一场大雨的缘故,这土地还异常的松软,挖起来不太费事,不大一会儿,元疏忆就挖了三尺多长一尺多深的水道··泥土松软是好,但那泥里也掺杂了些水,干这些活难免会把些泥浆子崩在身上,看着自己此刻满身的泥浆,连头发丝上也黏上了些许,活脱脱庙里塑的土地婆。
元疏忆叹口气,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方才拓拔谌会给她穿上草鞋了··“怎么了,累了吗还是伤口疼”听见她的叹气声,拓拔谌赶紧丢下手里的活计,拖着腿吃力的在泥浆里走向她。
“没事·”元疏忆摇摇头,看着已经到了眼前的人,奇怪的问她“你刚刚蹲在那里做什么呢”·仔细的检查了她身上,确定伤口没有裂开以后,拓拔谌才抬起头来眉飞色舞的跟她说道“捡东西啊”·“捡东西”元疏忆迷惑了,“这里有什么好捡的”·“多着呢”拓拔谌一向苍白的脸因为兴奋而浮起来红晕“这泥土里夹杂了不少蚯蚓,我把它们都捡走的话足够我好几天的鱼饵呢,还有啊,这水道里我刚刚捡蚯蚓的时候才发现有好多泥鳅还有虾的洞呢”说着,拓拔谌兴奋的将一直背在身后的手往她眼前一举“你看,这是我的成果。”
一条还挂着柳叶的柳枝上串了不少红钳子的大龙虾,一个蕴了清水的竹筒里面也装着不少像蛇一样长长细细的生物在游动··她小孩子般在那里兴奋的自顾自说着,元疏忆的脸沉沉的,也没说什么,只是拿起木锹,走到她身前,微微弯下身,道“上来。”
拓拔谌被她的动作弄得一愣,傻站着不动·元疏忆美艳的脸滑过一丝不耐,拉着她就往自己身上带“你不上去了吗”·拓拔谌眨眨眼才知道她顾及到自己腿脚不便,想要背着自己上去。
她心里微微一暖,看着她美艳的脸上崩上的几滴泥水,不好意思道“你背上的伤还没好呢·”·元疏忆不理她,一把抓住她就往水道上方去,不料她却低估了伤口对她的影响力,一阵疼痛蔓延,她一个气短,两个人双双滚到了刚刚挖好的水道里。
这下好了,本来只是身上稍微沾了点泥水,这么一滚,就像泥球一般了··两个人相对着侧身躺着,身上脸上都是泥浆,小花猫一般看着彼此,都忍不住笑了··元疏忆用粘满泥浆的手揉她的头,直到确定她发丝上的泥浆跟自己的一样多,她才满意的收回手道“下次不要随便就去弄那些稀奇古怪的,我听说这水里有蛇还有水怪,到时候吃了你个没二两肉的,我看你怎么办。”
拓拔谌第一次与人亲近,心下羞赧,还是努力忍下她心里激起的涟漪,小声反驳她道“我自小都不怕的·”·元疏忆听她说这话,黑了脸,只是看见她浑身上下都是泥浆只留了一双明亮的眼露在外面,又乐了“今天可以不吃荠菜汤了吧”·拓拔谌脸一红,点点头。
好容易两个人互相搀扶着上去,走到屋子里,看看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是时候生火做饭了··拓拔谌从东屋里拿出一件衣服递给元疏忆,道“你先把衣服换下来,我去烧水,待会儿就可以擦身了。”
元疏忆看着她皱眉,这个女孩儿可真是傻,又湿又脏的衣服穿在身上,她不觉得难受吗她想着,就问出口,“那你呢”·拓拔谌知道她的好意,却只是微微一笑道“我不烧水咱们两个人都洗不了啊,你身上有伤,等你洗完了再来帮我也不迟啊。”
元疏忆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拿着衣服进了屋里··拓拔谌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会儿,转身一瘸一拐的准备柴火去了·· ·☆、第3章· ·柴米油盐酱醋茶,柴被放在开门七件事之首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拓拔谌走到灶台,仔细的刷了刷石锅,确定没有一丝污垢后她才返身走到瓦缸前舀水··小心的打开瓦缸的盖子,看见里面所剩不多的水,拓拔谌叹了口气··村子里吃水都靠着村里的那条小河,有些人家里人口多了,吃的水不太够,便一大早派着自己家的男人去挑水,存好一缸水就足够自家一天的吃饭洗漱了,完了大不了再去挑就是。
可对于拓拔谌就有难度了,小河离她家挺远,她的腿不好,力气也小,每次挑的水还不够她一天用的,好在她节省,每日囫囵的也就过去了·后来她学的聪明了些,每次下雨时便拿着自家的所有的盆盆罐罐在雨里接着,然后再把它们倒进水缸里,一次雨下来也能接满满一大缸,足够她用半个月的。
如今这水缸里的水还是七天前下雨时她接的,只是原本的一人份变为两人份,怎么都不够的··看来要多储备些水了啊,拓拔谌心里盘算着,她一个月前救下的这个美人异常喜欢洗澡,就算大夫说了她的伤口不能沾水,她也要每日擦身。
秉着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的念头,拓拔谌对于她的要求努力的完成着··打定主意明日钓鱼时去多挑些水,拓拔谌用葫芦制成的水瓢舀了好几瓢进石锅里,确定够了后才走到灶前烧火。
好容易用打火石打着火,拓拔谌却怎么也点不着手里捏着的一把干草,仔细的看了看,原来她前几天收的这草因为下雨淋得湿了,怪不得点不着呢··认命的叹口气,拓拔谌拖着腿走到灶台旁边的木柜旁,从里面拿出了一束絮绒,这种草很容易点着,却异常难得,拓拔谌特意趁着去年秋天村里人忙着收麦没工夫跟她抢的时候跑到产这种草的地方,摘了满满一大篓,晒干了藏进柜子里。
将打火石放在絮绒草上,“哧”的一声淡蓝夹杂着橙黄色的火焰就跳跃了出来,拓拔谌小心的将已经点燃的絮绒草送进火洞里,再在上头覆了一层半干不干的草和一些枯枝,拿着烧火棍开始烧水。
元疏忆将身上的脏衣服换了下来,对着拓拔谌她娘亲还在世经常用的铜镜照了半天,看见自己满头满脸的泥浆后,忍无可忍的绕到灶房去找水·她可以忍受自己美貌的脸被泥盖住,可她忍不了自己的脸被这么脏的泥盖住·还没进灶房就看见许多青烟从灶房的帘子里冒出来,元疏忆心里一紧,心想难不成失火了她冲过去一把掀开灶房的帘子,急忙道“怎么了拓拔谌”·“咳……咳……”拓拔谌被这烟呛的嗓子难受,看见元疏忆闯进来一时反应不及的傻呆呆看着她,只是这烟也太熏人了些,她的眼睛被这烟熏得红通通的,眼睛干涩的就流下泪来。
元疏忆在弥漫了整个灶房的烟雾里找到拓拔谌的时候,就看见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刚刚哭完的苍白脸上还留有几滴泪痕,混着脸上没擦掉的泥巴,白一片黑一片的,生的再怎么我见犹怜的模样,此刻也是让人发笑的。
元疏忆看着心里好笑,也不问她刚刚怎么了,只是跑到里屋拿着湿毛给她擦脸,一边擦一边笑“唉,你不是去烧水了么怎么抹上颜料唱戏去了”·知道她在取笑自己,拓拔谌闷闷的不说话,嘴唇撅的老高,将头转过去不理她。
“呵呵……”元疏忆捂嘴笑,她还以为这个小丫头没脾气呢,看来也不是这样啊,她戳戳拓拔谌因为生气鼓起来的小脸,笑道“来,给姐姐说说,怎么了这是,嘴巴都能挂个酱油瓶子了。”
说着,她捏捏拓拔谌的嘴角··被她的动作惊了一下,拓拔谌脸一红就要把脸转过去,不料被元疏忆把她肩膀一按,再动不了,她就看见元疏忆妖孽的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想跑”·拓拔谌没有办法,只好保持着被她捏着脸的动作不动,开始说原因。
“方才……柴草不够……我就用了湿的草·”·是这样啊,看着拓拔谌有些气呼呼的样子,元疏忆的心情大好,不过她还是想逗逗她,于是取笑道“你家里,还有什么东西是够的”·拓拔谌被她这么一问,自娘亲过世后自己独身过了多年来的苦就像洪水一般倒了出来,是啊,自家还有什么是够的她想着,脸上的悲戚之色就露了出来。
见她这样,向来察言观色的元疏忆心里懊悔,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补救道“没关系,管你什么不够,有姐姐在,保管你什么都够·”说着,她还拍拍胸脯,一副义薄云天的模样,逗得拓拔谌笑了,方才的尴尬也一扫而空。
“你说的啊,”拓拔谌鼓鼓嘴,看着她笑道“你说的啊,我缺水缺柴缺米缺油缺盐,我什么都缺·”·元疏忆苦笑,心里已经有几十个小人儿在打自己巴掌了,让你爱打趣人,这下好了,自个儿挖坑给自个儿跳了吧可是看着拓拔谌那挑衅的眼神,元疏忆就觉得,自己一定不能让这个小丫头片子小瞧了去,否则以后等回了京都,她有什么脸面见那些世家子啊,说自己好歹被他们称作一代妖姬结果败在了一个小丫头手上不不不,不行,就算她是继伯父的女儿你也不能洗脱你就是败给了她的罪名元疏忆想着,对她展颜一笑,说不出的魅惑人心“好啊,就当我报恩好了。”
拓拔谌心里一沉,勉强对她笑道“好啊·”·想着,元疏忆就要去做,她向来是个行动派,想到什么就要做什么的主儿,当下趁着这个空荡儿就要出门。
被拓拔谌一把拦住了,“你做什么去”·“给你弄柴去啊”元疏忆奇怪的看她一眼,“你不是缺柴吗”·“现在已经晌午了啊,”拓拔谌无奈的对她笑笑“你不饿吗还有你这一身,也不洗了”·元疏忆摸摸自己被泥水沾染的下巴,眼睛眨了眨,道“你家里还有米吗”·拓拔谌脸一红,不说话了。
是啊,她怎么就忘了呢,她救下元疏忆的那天钓的鲫鱼换的米早就光了,柴也没有,米也没有,还委屈元疏忆和她一起吃了几天的没味道的水烫野菜,现在连水也快没有了。
拓拔谌环顾着自己家的祖屋,现在她当真是家徒四壁了··“好啦好啦,”元疏忆安慰她“我们去野炊吧·天无绝人之路嘛·”·生子情有独钟布衣生活·“野炊”拓拔谌迷惑了,不解的望着对面的女子。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元疏忆笑的一脸的高深莫测··晌午时分,在外头做活的庄稼人都回来吃饭午睡了,就连骑着牛的牧童都找个块阴凉的地方歇下了。
整个村子里安静的只听见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的叫着,在日头下显得没什么精神··正是初夏,日头不是太晒,走在村里的土路上还能感受到迎面吹过来的凉爽的风,元疏忆踩着草鞋,戴着拓拔谌常戴着的帽子,牵着腿脚不利索的拓拔谌,在土路上欢快的走着。
“古人常说田园之色可以怡情,我从来不知,不想今天领会到了·”元疏忆的脸上还沾着泥巴,可却丝毫不影响她张扬的美丽,她一面东想西想的四处看,一面问拓拔谌“那个全身是灰色,还小小的鸟是什么啊”·“那是斑鸠。”
“那那只鸟蹲着的那棵树呢”·“那是桑树·”·“桑树里面有没有蚕啊咱们要不要捉点蚕回去养,然后就有丝绸衣服穿了。”
元疏忆异想天开的道··“桑葚倒是多,至于蚕,你还是别想了·”拓拔谌给她泼凉水道··“为什么”元疏忆不解,“不是说蚕是用桑树叶养的这里这么大一棵桑树,这么多的桑叶,岂不是蚕很多”·“蚕都是有专门的人养的啊,”拓拔谌一边注意脚下的路一边和她说话“而且啊,在那些养蚕的人眼里啊,蚕可比人精贵多了,养蚕人家在三月底蚕开始吐丝的时候就闭门不出,一心守着蚕了,客人也不敢在那个时候上门的,怕伤了蚕。
那个时候,你可千万别去触人家霉头,不然人家对你不客气·”拓拔谌吓唬她道,她可真怕她因为好奇赶上人家门里专门去看养蚕,惹得人家对她不客气··“不客气”元疏忆笑的挑衅,“我看谁敢对我不客气。”
拓拔谌郁结,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岔开话题道“我们到底去哪儿啊”·“小河边啊·”元疏忆闻言惊讶,“你不是每天都来这里钓鱼么怎么,到这里的路竟然没有认出来”·拓拔谌听了她的话后一扫周围,没错儿,这是去往小河边的路,不过——“你什么时候来过这里吗竟然知道这里的路”·“哪里,”元疏忆乱扯一通“你们村子太小了,你家里出来不就看见这一条小河吗再说,我那天虽然昏迷着,但中途也是模模糊糊醒过来几次的,记住了这里的路也不稀奇么。”
“哦·”对于元疏忆的胡说八道拓拔谌也没起疑,她觉得自己所在的村子应该就是小,加上她还记了一点路,所以元疏忆才能找到路的··“呼——”元疏忆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她又怎么会说她昏迷的时候的确醒过几次,不过却是为了撒下帮人识路的七里香呢· ·☆、第4章· ·小河不知是何时开始守护着这个偏僻的小山村的,据拓拔谌的娘说,她小的时候这条河就存在了,连村里比拓拔谌她娘还老一辈的人都说不清这条河的来历,好像是他们刚出生就一路陪着他们到死去了。
小河称作小河,实际上水位也深得很,有七八尺,掉个人下去完全看不见头的那种·河里有不少螺蛳鱼虾,河的下游还种了不少荷花菱角,夏天一到,满河的荷叶被风吹的一浪接着一浪,其中夹含着许多或白得雪一般的或红得火一般的莲花,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耀的绽放着,有说不出的美丽。
拓拔谌从小到大最喜欢的就是这条小河,虽然她腿脚不好,不能像同龄的孩子那般一起下河里游泳摸鱼,可她小时候每天都来这里坐在树荫下发呆,看着荷花,看着在水里嬉闹的未总角的伙伴们,她的心里就溢满了欢喜。
被元疏忆牵着慢慢走到了小河边上以后,拓拔谌就迫不及待的挣脱了元疏忆的手,跑到自己常在那里钓鱼的地方,放下她们从家里带来的许多东西,再转身看着元疏忆笑。
她的笑容太明媚,在阳光下闪着光似的,让元疏忆看了不禁感到好笑“天色不早了,咱们准备午饭吧·”·“嗯·”拓拔谌乖巧的应了。
说是午饭,实际她们现在无有半粒米,别说做饭了,想要给鸟儿喂食都不能够的·好在她们现在在河边,并且距离小河东边的那密林也近的很,古人有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如此一来就地取材也就足够了··元疏忆脱去自己刚刚换上的外衣,小心的卷起自己的裤腿,露出白皙的一截小腿,拿着她刚刚从路上捡来的长木棍,试探着从河边走到水里。
“回来”拓拔谌看她这样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拉她,她就下去了·“元疏忆你快回来,这河看着浅,人下去都不露头的,你快点回来啊”·拓拔谌急得在岸上跺脚,嘴巴一撇就要哭了,一个劲儿的嚷嚷着要元疏忆上岸,元疏忆不在乎的对她一笑“没事的。”
她那天也是丈量了这河的深浅才敢跳下来的,况且她又会闭气,这河水对她来说,实在是算不了什么··她走到河的中央,半漂不漂的浮在水上,手里还拿着一根顶端有点尖利的木棍,看准了以后,“碰”的一声,就叉到了一条鱼,“哈哈,逮到你了”元疏忆笑的很是开心,把尾巴还在甩动的鱼从木棍上拿下来,把鱼隔空一抛就抛上了岸“接着”·拓拔谌顾不得还在地上活蹦乱跳的鱼,只是对着元疏忆喊“元疏忆你快上来啊”她一迭声的喊了几遍,只是元疏忆被魔魇住了一样,没听见她话似的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小河深处走,没一会儿就被许多磨盘一般大小而又密集的荷叶遮住了,再看不见人影。
此时的日头是一天中最毒辣的,既使拓拔谌戴着寻常农家做活的麦秸编成的草帽,却依旧被太阳晒得满头大汗,她看着空荡荡的一池荷花的小河,却觉得浑身发冷·那冷意从她心底的一个角落传到她的四肢百骸,发散着,让她的手脚也酥软了,提不起劲。
她还记得,自己七岁的时候,她的爹爹也是这样,跟她说给她捉鱼补补身子,结果他一下的这河里,就再也没能上来·不对,该是上来了,只是却是被几个会泅水的从河底捞出来了。
她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看着依旧空荡荡的小河,忍不住就哭出来了“元疏忆你快上来啊,你不是说水里有蛇还有水怪吗元疏忆……”她着魔似的一直喊着元疏忆的名字,突然想起她娘在世时曾说过的“心诚则灵”,赶忙蜷起腿方方正正地跪在草地上对着四周拜了几拜“佛祖,观世音,你们一定要保佑啊,让元疏忆回来啊。”
说完,她闭上眼默念了几句金刚般若波罗蜜经里的话,就开始磕头,一边磕一边自言自语“佛祖保佑,让元疏忆回来啊·”·她这般磕头祷告,佛祖没招到,倒是招来了一个“怪物”。
“你在干嘛呢”听见这个柔媚的声音,拓拔谌心中一喜,心想佛祖果真有用·她忙不迭的抬起头,却看见一个蓝色眼睛的怪物正盯着自己。
“啊”拓拔谌吓了一大跳,她到底是长在小山村的小女孩,见到了蓝眼棕发的元疏忆自然而然的就把她认作妖怪也是不稀奇的·“你别过来,妖怪,我不怕你的……”拓拔谌身子向后一仰,用带着哭音的语调对着元疏忆大声喊,输人不输阵,她娘告诉她遇见妖怪了一定要比妖怪还要凶,那样妖怪就会怕你,就不敢吃了你了。
“噗嗤……”元疏忆一边捋着还滴水的头发一边低头笑,她终于知道眼前的女孩这惊恐的模样是为什么了,看着她这般受了惊的小鸡仔模样,逗弄的心思一起,就再停不下来。
元疏忆眨了眨眼,碧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异域的神秘“我就要过来·小姑娘,我告诉你,我好几天没吃饭了·”说着,她做出要抓人的样子,就要上前抓住拓拔谌。
谁知骇极壮人胆,拓拔谌不但没有像她想象的那般哭着求饶,反而拿起她作为拐杖的木棍,招呼着就往她这边打,她一边打一边用还带哭腔的声音道“你这个怪物,一定是你把元疏忆吃了。
呜呜……”·“喂喂……”元疏忆左手一把拉住她作为武器的木棍,不顾她的挣扎把她拉到自己的怀里,右手扶住她的肩膀柔声道“你仔细看看我是谁。”
柔媚的声音,还有身上的衣服,是元疏忆的不错,可是她的眼睛和头发……·“你别骗我,你就是妖怪·”说完,拓拔谌用手使劲的捶她,“你这个妖怪,妖怪”·“哎,你怎么不信我呢”元疏忆苦恼的看着自己怀里闹得不可开交的小女孩,“我就是元疏忆啊。”
“你骗人,你的眼睛是蓝色的,还有头发也不一样,这样不就是年画上画的怪物吗”·“哎,你现在看看,我的眼睛如何了”元疏忆说着,摇摇怀里的女孩,“你看一下”·拓拔谌小心翼翼的把头从她怀里抬起来,入眼就看见元疏忆笑的柔和的脸,此刻她美艳的脸上没有任何泥垢,越发显得她的美貌。
而她的眼睛和头发,还是原来的黑色··“哇……”拓拔谌哭的惨兮兮的,她脸上的泥还没洗掉,此刻连泥带泪都抹在了元疏忆的衣服上,“哇……元疏忆你吓死我了,你干什么要下去啊”她一边哭一边继续使劲将脸上的污垢往元疏忆刚刚洗好的衣服上抹,看的元疏忆额角的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没事啊,你看我不是没事嘛,”忍住嫌弃她把她丢出去的想法,元疏忆安抚地拍拍她的后背,“我只是想去河里洗干净自己啊·”·拓拔谌还在一抽一抽的打着嗝,不过她好歹不哭了,只是自己在那里抹着眼泪。
元疏忆把她放开,让她好生站着,自己则去收拾她从河里带出来的东西··她方才下河瞧了瞧,这河当真是拓拔谌所说的这个村庄的守护神,不但水产丰富,竟然还有不少极为珍贵的草药,包括可以遮掩住她的本来面目的珩草,好在她以防万一的摘了不少,不然还不吓死拓拔谌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不过,要怎么对她解释呢·见元疏忆都在收拾东西,拓拔谌也不好意思干站着,她捡起方才元疏忆抛上岸的已经奄奄一息的鱼,从她们带来的东西里找到石刀,手起刀落的给鱼开膛破肚,等到把鱼鳞都刮掉、鱼漂都摘掉,再跑到小河的下游洗干净。
转身却看见元疏忆在捣鼓一堆草,她不禁好奇道“那是什么啊”·“啊,”被她问的心虚,元疏忆又开始蒙小孩儿“我看这些草长得漂亮,想着你应该喜欢,所以我就随便摘了点。”
“哦·”拓拔谌点点头,既没有问她的眼睛是怎么回事,也没有问她方才消失了那么长时间在干什么,只是一味的相信着她说的话·“我把鱼洗干净了。”
“嗯·”元疏忆心虚的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她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弄些柴来·”说着,她小跑着往不远处的小树林走。
拓拔谌看着她毫不迟疑的往前走的背影叹了口气,她走到元疏忆说是“漂亮”的那堆草前面随意的翻了翻,而后沉默的抿着苍白的唇走到一旁用木锹挖了个可以埋火的坑,就抱着双臂坐在地上等着元疏忆抱柴回来了。
 ·☆、第5章· ·树林子里枯枝很多,元疏忆没往林子里头去,就在林子外面随便的拾了些断落的树枝,约摸着差不多够烧火了,她才从腰上解下一根极细的小牛皮鞭,摸了摸上面鲜活雕刻的奇特花纹,似叹非叹的对着它道“不是我要大材小用,只是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你主人我的肚子到现在还是空空如也呢,”说着,她拍了拍自己没有丝毫赘肉的小肚子,继续对着那鞭子道“娘,你也不忍心你唯一的女儿饿死吧我知道我不孝顺,把您留给我的东西这么糟蹋了,可是没办法啊。”
说完,元疏忆看看升得越发高的日头,又舔一舔自己因为缺水而干燥的起皮的嘴唇,一边用那皮鞭捆上一大堆枯柴,一边喃喃自语着“娘,你也不想我马上就去地下见你的对吧,您在的时候常常教我‘小不忍则乱大谋’,我可是一直都按着您说的去做的啊,只是啊……”捆好了那一大摞柴,元疏忆顾不得嫌它脏,微微一使力就把它负在自己身后,背着它往小河边走“只是您说您教了我那么多,怎么就不教我巫蛊占卜之术呢不然我也不至于落得这步田地。”
说着,她自己琢磨着琢磨着就笑了“我看那占卜也是骗人,不然您会卜不出来您自己什么时候仙逝”·生子情有独钟布衣生活·摇摇头,元疏忆继续往前走,一边走还一边想,果然占卜算卦与修仙炼丹一般,古来最为人所诟病,可不是吗如果大家的命都被算好了再一步步按着预定的命运走,还有什么意思呢·就像这一次,她要是提前知道了会发生什么,又怎么会遇见那个小女孩呢·所以说,人生忽如寄,动如参与商。
老远就看见那个即使着男装依然掩盖不了她美貌的女孩儿,她乖乖巧巧一动不动的坐在草地上,被太阳晒得小脸红扑扑的像是涂上了女子出嫁时的胭脂似的,却不知道跑到树荫底下乘凉,只是傻呆呆的坐在那里,看着小河的河水“哗啦啦”的流淌。
元疏忆看她这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里想着从来没见过这么实诚的人,我让你在这里等着你就在原地不动的等着不知道找个地方躲着·这毒辣的日头·这傻姑娘·元疏忆都走到她眼面前了她还浑然不觉,依旧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小河瞧,直到元疏忆恶作剧的拿手在她眼前晃了几下她才恍然似的一惊而起。
“怎么成望夫石了”元疏忆取笑的看着她,“我都站在这里好久了,你还回不了神,要是你再不回神,我可就疑心你的魂被河神勾走了啊。”
被她前一句的“望夫石”说的羞囧,拓拔谌抿抿嘴跺跺脚就背对她转过身去,“你又这样取笑我,我不理你了”只是还没过半句话的功夫,她又听见元疏忆说“河神”,自己先违了约,转身希冀的看着元疏忆“这世上真有河神吗”·“这……”元疏忆本见她生气与自己赌气,心下自然后悔自己又不知轻重的与她玩笑,殊不知她自己平日里与那一帮子世家子弟调笑惯了,一时难以改掉这破烂习性,只是她亦明白这山村野户的比起京都那些人家更加看重女子名节清白,拓拔谌虽然着了男装,可她到底还是个女孩儿,对于“夫”啊“妻”的,养在这村里十几年,多少还是被拘束了。
她如今与她这般玩笑,正苦于找不到由头与她致歉,现在听她这样一问,顿时心花怒放,满口胡言道“那是自然,这世上的精灵神怪那么多,可不见得就有河神呢·”·“那淹死的人,会成为河神吗”·看着拓拔谌那散发出强烈希望光芒的眼睛,元疏忆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高耸的鼻子,含糊其辞“对啊,不是说人有人道鬼有鬼道么,淹死的人到了水里成了鬼……嗯……不就是河神么……”·“那这一条河也有河神吗”拓拔谌听见元疏忆的话,很是兴奋,她迫不及待的指着眼前的这一条河,对着元疏忆问道。
“嗯,不是说天下的河都有么,”元疏忆躲着她希冀的眼,继续道“这条河既然是河,它就有河神的对吧,”她没注意到拓拔谌话里的真正意思,只是想要避开这个话题,毕竟随口乱说骗人什么的,自己还是会在心上留下疙瘩的“啊,你看我们光顾着说话了,正经事都忘了,我们还要不要吃饭了。”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地上她放着的柴火,拿出带来的打火石,捣鼓着就要点··那边厢,拓拔谌得了元疏忆的话,很是开心的合起双掌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爹爹,孩儿就知道一定是您多年来庇佑着孩儿,等到清明佳节,孩儿一定好好祭奉您。”
她对着河水拜了好几拜,才恋恋不舍的旋身走到元疏忆跟前··她多年来压在心上的石头此刻自欺欺人也罢总算是落了地,心里不免畅快,而此刻看着元疏忆忙碌着的侧脸,心里的浮气都沉淀下来,找到了归属一样,她就静静的看着元疏忆在那里忙活。
打火石跳跃的火苗很微小,淡蓝色的闪在元疏忆的眼里,黑夜里璀璨的星一般神秘漂亮,像极了元疏忆这个人··试了好半天,还是没办法将柴草完全点着,元疏忆涨红了脸,原本娇媚的容貌此刻更是妖媚,她掩饰似的咳了咳,试图引起拓拔谌注意。
“怎么了吗”拓拔谌被她一咳嗽,心思立马回来了,她的脸上泛着红晕,躲躲闪闪的看着元疏忆··“这个……”元疏忆不好意思的递过去一大根木头“这个怎么点不着啊”·“嗯”拓拔谌被她的动作逗笑了“单点这个是点不着的。”
说着,她从元疏忆手里拿过那根木头,示范的对她讲“烧火的时候呢,要先用一些茅草之类的容易点燃的当作引子,然后再慢慢的放这些大柴的·”说着,她将自己带来的絮绒草放进自己挖好的坑里,又用木锹在那坑的旁边淘了个小洞,让那坑与洞相互连着,再在絮绒草上放了些元疏忆捡来的稍微小些的柴,最后再架上那些大柴。
“这样才能点着呢·”说着拓拔谌伸手,以眼神示意元疏忆把打火石交给自己·元疏忆不情不愿的扁着嘴,眼神湿漉漉的勾人,她就不信她都施展媚术了这拓拔谌还能向她要打火石·哪知人拓拔谌根本不吃她这一套,反而自然而然的从她手里拿走了打火石,“碰碰”两下打着了,再反身去拿她已经洗好了的鱼。
仔细的用干净的木棍将它串起来,又小心的做了个木架子,拓拔谌才把鱼放到柴火下烧烤··“哎,为什么不做鱼汤啊·”元疏忆怨念的咽咽口水,她只是想体验一下庄稼生活的乐趣,可是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竟然被拓拔谌轻易剥夺了,夺了就夺了吧,她好不容易看中的一条鲤鱼,原本想着用它配汤喝呢。
鲜菇银耳鲤鱼汤,她多喜欢的一道汤啊,味道鲜美,喝到口里,满满的都是鱼香啊,为什么要剥夺啊·“唉……”拓拔谌在心里叹口气,这就是老人们时常说的“饱汉不知饿汉饥”吧,她不知道庄稼人做饭是不管好不好吃,只管能不能饱腹的么一条鱼,她们俩烤着吃都有些不够,她还想做汤·不理她,拓拔谌小心的翻烤着在木架上的鱼,时不时注意用木棍拨一下柴火来调整火候,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小河边就弥漫了一股烤鱼的香味。
元疏忆已经被饿的没力气再嫌弃了,她此刻饥肠辘辘,闻到这烤鱼的香味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眼看着拓拔谌把那烤鱼从木架上拿下来,她伸手就要去拿··“哎……”·“啊烫烫烫”·“那鱼身上还有火呢,你怎么就急着拿了。”
拓拔谌责怪的说着她,虽然嘴里责怪却没有多少责备的意思,“你快给我看看,你的手怎么了·”·“啊,没事没事,”元疏忆躲着她,“没烫到的,我就碰了一下,没什么大碍。”
“给我看一下”拓拔谌生气了,兔子要咬人了,她不顾元疏忆的反抗,一把扯过她的手就要看伤··“没事,真的没事。”
元疏忆死鸭子嘴硬,硬要将手扯回来,谁知她大幅度的推搡动作又扯动了左肩的伤,屋漏偏逢连夜雨,顿时情势逆转,小兔子拓拔谌非常成功的将她的手扯了过来··“元疏忆,你骗人,这就是你说的没事啊”拓拔谌听声音都要哭了,她仔细的摩挲着元疏忆的左手,不顾她微弱的抗议又掰开她的右手,看见她手上好几个已经破了皮还在流脓的水泡,眼睛一眨眼泪就滴下来了。
“哎,你别哭啊·”元疏忆安慰她“你看啊,是我自己没用,挖点土就磨出几个水泡,这又不怪你,你哭什么而且你看啊,好在现在它已经破了,过不了几天等结了痂,不就好了”·“呜呜……”拓拔谌忍着眼泪摇摇头,自从她爹娘不在,这是第一次有人肯这样对她好。
 ·☆、第6章· ·并排躺在小河边的柳树下,元疏忆看着自头顶光驳投下来的斑影,以手扣腹,眯着的眼睛里晦暗不明的流着光波··她好久,没有这样悠闲自在过了。
“你的伤口还疼吗”躺在一旁的拓拔谌看她一副似睡非睡的模样,也不能确定她是不是因为太过疼痛而睡不着,只好轻声问道··狭长的眼眯成一条线,元疏忆转过头去看她,戏谑十足“要是现在还疼,你是不是还要帮我”·“帮”的具体内容她没说,只是当事人心知肚明,拓拔谌被她这样调侃,脸“腾腾腾”的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她害羞的将脸转过去,不敢再看她。
天空湛蓝湛蓝的,浮着几朵白白的云,闲适的从这头浮到那头,再从那头浮到这头,舒舒卷卷,悠悠荡荡·躺着的草是初夏刚长成的,软软的、碧青色的,微风过处还能传来泥土的芬芳,带来一丝水汽,就算在日头下也不会让人觉得炎热的。
·四周寂静极了,偶尔还能听见蝈蝈的叫声,唱小曲儿似的,催人入眠·在这样的环境下,拓拔谌不一会儿就枕着自己的胳膊睡着了··她好似做了什么美梦,睡着时嘴角都是弯着的,在梦里,想必她一定是找到了自己想要找到的东西了吧。
元疏忆听着身旁的人逐渐缓和的呼吸声,在这般醉人的环境下却没有丝毫的睡意··爱逞强的元疏忆从来没有做过粗重的活,在她夺过拓拔谌手里槐木制成的木锹时就有心理准备,自己此次定然是会累到的,可是她没想到结果竟然那么惨烈。
挖水道时要忍受不断飞溅的泥水弄脏自己干净的衣服不说,在粘稠的泥水里行走也很是困难,就算拓拔谌给她一双轻便的草鞋,她也走得很是艰难·不仅如此,不断弯腰掘土更是让她的腰疼得厉害,牵动她左肩上尚未好的完全的伤就更让人难受,要命的是,那槐木做成的木锹太过粗糙,她挖了会儿就感觉手里刺刺的疼痛,仔细一看却是白嫩的手被磨了几个水泡。
想着是自己硬要帮拓拔谌的,自己都成这样了拓拔谌那个柔柔弱弱的小身板不知还能如何,元疏忆咬咬牙也就继续挖了下去,只是那样,她的手被磨的就更加厉害了·尤其是她还忍不了自己身上的脏污,跑到河里洗漱,更是让那水泡和她肩上未好的伤加重了些许。
所以说,让大夫见了就头疼的就是像元疏忆这种讳疾忌医不说还不遵医嘱的人··“你别动啊,”拓拔谌小心的掰开她的手,眼泪花在眼眶里打着圈圈,她小心的从自己随身的绣着花的小荷包里拿出一根针,张罗着就要帮她把水泡挑掉。
眼看着那针就要戳进自己的肉里了,元疏忆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平生最怕的事有两样,一是怕疼,二是怕看见自己流血·好巧不巧,今天这两样都占全了。
赶紧偏过头去,元疏忆装作没事人一样语气轻松的问她,“你不是扮男装么,怎么还随身带着女孩子家才有的荷包啊”而且还是绣花的。
“这是端午时我娘送我的,”拓拔谌小心的拿针靠近她的水泡,试了试才一鼓作气的刺了进去,顿时一股黄色的流脓流了下来··“嘶——哈哈你们的习俗真有趣。”
元疏忆疼的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她好容易忍住自己要惨叫出声的*,继续与拓拔谌唠嗑··“端午不都是要送荷包的吗”拓拔谌不解的反问她,听见她状似抽气的声音,手下一顿,关心道“很疼吗”·“不疼。”
元疏忆扭曲着表情对她笑,“一点……额……都不疼·”·“哦·”拓拔谌听见她的话,放下心来,继续给她挑水泡。
不知道是因为元疏忆长得太美,即使扭曲了表情还是那么美,还是因为拓拔谌太善良无知容易被骗了,总而言之拓拔谌竟然真的相信元疏忆说的“不疼”的话了。
元疏忆心里都快哭死了,可是为了维持与她美貌并存的美丽形象,她还是装作没事的人一般继续道“可能是我们不是一个地域的人的缘故吧·”·“那你是哪个地域的啊”拓拔谌手下动作不停,依然仔细的给她挑着水泡,顺着她的话道。
“我啊,是……嘶……疼”元疏忆的手上靠近手掌的地方长了大小不一的四五个水泡,一个一个被挑掉的话着实要费些时间,元疏忆实在是忍不了长时间被折磨了,一个不小心就惨叫了出来。
生子情有独钟布衣生活·“很疼吗”拓拔谌听得惨叫抬头,就看见元疏忆一张美艳的脸上全是泪珠,清晨荷叶上滚得露水似的惹人心怜。
拓拔谌从来都是个好姑娘··她以前还小的时候听人家说,身上有了疮生了脓,让小羊崽子舔一舔不久就好了·现在看见元疏忆哭的惨兮兮的样,又看看她白嫩的手不合时宜的长出的几个水泡,她脑子一动就想到了那个法子。
只是她此时从哪里弄到小羊崽子呢·心里稍微转了转她就想到了主意,用着力气抓住元疏忆的手,低下头伸出粉嫩的舌头帮她将还在流着脓的水泡周围舔干净,又抬头用针挑了好几个水泡,再用舌头舔一舔。
她重复着这个动作好几次,一点也没觉得脏··元疏忆在她的舌头贴上来的一瞬间身子就僵了,一动不动的任由她动作·她长得这么大,见了那么多的人世冷暖,就算是奴隶也没有这般对主人的,这傻姑娘这么对自己,图个什么·回过神,元疏忆一把把她拉住,制止她还要继续为自己舔伤口的动作,不顾自己还在淌着血的手,双手抓住她的肩膀,盯住她的眼,一字一句道“拓拔谌,别犯傻。”
“哎呀·”拓拔谌急得不行,拉着她的胳膊就要把她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拉下来“你的手虽然脓没有了,可是但凡化了脓的伤口还有血的,你快松手啊”·她的眼睛里话语里都是掩不住的焦急,她的眼睛那么清,那么净。
元疏忆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十岁那年在草原上驯服的那匹烈马,她第一次看见它的时候,它的眼睛也是这样,澄澈的好像能照出人的内心··小河从东边流过来,玉带一样绕了整个村子。
村里人不但用小河里的水做饭洗衣,就是给田里的幼苗灌水,那也是用小河里的水的·而且,村里的大部分田地都是需要浇灌的旱地,如此一来,小河也就变得不可或缺了。
所幸,村里人的田地都离小河不远,特别是拓拔谌家还余下的几亩荒地离小河更是没有半里地,不然光是挑水就够人受的了··拓拔谌还在恬静的睡着,乖乖的保持着她睡着的姿势一动不动。
元疏忆从河边的草地上拔了根狗尾巴草,悄悄的走到拓拔谌跟前,一会儿搔搔她小巧的鼻子,一会儿又用手拨几下她的睫毛,存心想要把人家闹醒··“嗯……”拓拔谌不情不愿的嗯了几声才慢慢醒转过来,睁眼就看见元疏忆大大的笑脸“天要黑了哦。”
拓拔谌听闻,赶紧翻身爬起来,只是哪里啊,太阳还在西边老高挂着呢·“你骗人·”拓拔谌被打扰了梦,很是不快··“哪里啊,”元疏忆狡辩,她指指小河不远那群人忙碌的身影道“人家都在忙活,唯独咱们偷懒,这样不好吧。”
说着,她皱皱眉,“怎么我看他们这几天这么忙啊,披星戴月都不为过吧·”她之所以奇怪还是因为拓拔谌家不远的一户人家,那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户,平常做活日头还没落就回来了,早上却是日头老高了再去干活;只是这几天也不知怎么了,晚上回的也迟,早上出门也早。
·“因为雨季要来了啊·”拓拔谌叹口气,“雨季时间长,大家忙着储备粮食,还有给田里多挖几个缺口好把水放掉,不让庄稼被淹了。”
怪不得呢·元疏忆看着眼前少女愁眉苦脸的模样,又想到她家里那般光景,心思一动,问她“那你是怎么过雨季的”·拓拔谌微微笑“我在雨季之前,每天都来这里钓鱼,在将那鱼交与在镇上码头做工的大牛哥,央他将那些鱼拿到市集里卖,得了银钱再攒起来,等开市的时候再去买米粮。”
“那几条鱼的钱够你和你娘‘吃’吗”元疏忆明知故问,她知道,死人吃的东西,可比活人吃的贵多了··“我会做针线活的,还会洗衣服。”
拓拔谌红了脸,她不想让元疏忆认为她没用··只是她在外边一直都被认作是男子,一个大男人像个姑娘一样整天帮人缝缝补补浆洗衣服,怎么样也会遭人诟病。
况且她孤零零的一个人,也没有亲戚帮持,这些年,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元疏忆怜惜的看着她,怪不得她的手上有不少老茧·这姑娘,心地好不说,还自立。
想着自己暂时回不去京都了,这小姑娘又那么可怜,况且她长得又像一直疼爱自己的继伯父,又救了自己,元疏忆决定只要自己还在这里,就一定要帮她一把··“我们开始准备雨季的粮食吧。”
她发誓,一定要让拓拔谌过上好日子· ·☆、第7章· ·鲫鱼七分一斤,鲤鱼五分一斤,黑鱼一文一斤,鲈鱼八分一斤,余下大小杂鱼的价钱也都在五分到八分不等;而且镇里的市集收鱼的要求是必须要活的鱼,对于自己一叉子叉死的鱼,通常都是要压下价钱的。
想到这个,元疏忆就是一阵郁闷·她的耐性不太好,对于钓鱼这样老僧入定的一样活计,她是怎么也做不来的,于是她退而求其次的想到了用叉子叉,可是谁知道那收鱼的人也是够挑剔的,竟然说死了的鱼的价钱要比活的鱼少一半,因为不新鲜了。
哪里不新鲜了啊,她可是特地早上天未亮就去捕,在开市之前赶着送过去的啊·越想越生气,元疏忆捏着手里的牛皮软鞭,她恨不得抽死那个人·只是想想杀人犯法,即使她身份特殊也不能免责,到时候反而会连累拓拔谌,这样的念头也就断了。
元疏忆躺在拓拔谌家唯一坐下去不会发出“咯吱咯吱”声响的躺椅上,幽幽的叹了口气··什么叫“一文钱难倒一个好汉,”,什么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什么叫“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什么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元疏忆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她真是不想说有关于这些的事了。
上好的白米要三贯钱一斗,中等的青粳米也要二十文一斗,就是陈年的米也要五文一斗·元疏忆眯着眼回想自己在初五那日镇里开市的时候和拓拔谌一起将卖鱼攒的一贯钱拿去买米粮,那天的天气多好啊,她蹦蹦跳跳的在路上走着,仿佛看见白花花的米在那里摆着供她享用,她满心欢喜的以为她们可以摆脱每日野菜白水的日子了,谁知到最后她们手里的钱只够买两斗青粳米的。
这还不算,后来拓拔谌想想还要给她娘和她爹买祭品,不顾元疏忆幽怨的可以把她戳出个洞的眼神,愣是只买了一斗青粳米,剩下的钱全给了棺材铺子里卖香烛纸钱的了。
元疏忆怨念了··她知道对于祖宗先辈的祭祀绝不能怠慢,她也会在每年逢大日子的时候给祖宗送上太牢(注:太牢,即古代帝王祭祀时,牛、羊、豕(shi,猪)三牲全备为“太牢”),但她那都是装装样子,反正钱也不是她的。
只是没想到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竟然看见拓拔谌这样如此遵守礼法的傻姑娘,自己都快饿死了还管这些··元疏忆叹气,她觉得这拓拔谌比自己族里的那群人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时天色将晚,元疏忆将拓拔谌家唯一一把还能坐人的躺椅搬到庭院里,看夕阳西下,霞染天光无限色,享凉风习习,夜静轻梳人柔细··当然,这得忽略满院嗡嗡吵人时不时在你平滑的皮肤上咬个红斑的蚊子和燥热难耐的天气。
躺椅摇啊摇啊,晃晃悠悠,晃晃悠悠,不经意间,一天的劳累就得到了释放,元疏忆舒服的伸个懒腰,她觉得拓拔谌家最让她满意的就是这躺椅了··“吃饭了。”
拓拔谌走到元疏忆跟前,看她出众的容貌在霞光下更是夺目,轻轻唤道··“哼……”元疏忆在那躺椅上自在的翻了个身,将自己埋进铺了垫子的躺椅里,声音瓮声瓮气的“我不饿,你吃吧。”
她哪里是不饿,她是不想吃那连盐都没有的水煮野菜吧·拓拔谌看她这别扭的样就想笑,她记得这位姐姐第一次吃的时候脸上那不断变换的表情,虽然最后她咽下去了,可她的脸色,实在是不怎么好。
“不吃会饿的·”拓拔谌好心好意劝她··“我嘴里臭,不想吃·”元疏忆将头从躺椅里抬起来,张开嘴巴,对着拓拔谌哈了口气,不依不饶“我好久没漱口了,察觉不到那饭菜有什么味儿了,吃了也是白搭,我不吃。”
水煮野菜能有什么味儿这个人,想逃避也不带这样儿的·只是洗漱……拓拔谌无奈了,她也好久没用青盐漱口了·每日将就着多用水漱漱口也就罢了,毕竟她们现在连吃米都要节省点的。
“这几日挑担子的货郎都没过来,等过来了我再用米跟他换盐可好”拓拔谌继续哄孩子一样继续哄着在躺椅上耍赖不起来的人··听闻有盐可以吃,元疏忆的眼一瞬间就被点亮了,只是又听说要等几天她又不高兴了“我们为什么不在官府那里买啊。”
她哀怨的戳戳躺椅上一个被虫蛀出的洞,“贩卖私盐犯法啊·”话是这样说,只是她心里也明白越是在这样的穷乡僻壤,私盐越是走俏,官府屡禁不止,而相对于官府恶意的抬价,那些挑着盐走村串巷的盐贩子卖的盐,可就便宜多了。
“天高皇帝远·”拓拔谌没说别的,她自小就知道在这个村里的生存之道,她只想好好的活下去··“天高皇帝远,天高皇帝远……”元疏忆喃喃着重复拓拔谌的话,忽的她眼睛一亮,提议道“我们也贩卖私盐吧”她审过一个卖私盐的商人,两年时间不到就家财万贯了,按照这样算的话,她们也能马上就家财万贯,而且这村子离京都那么远,继伯父是不会找她的麻烦的。
·拓拔谌没理她的话,只是催她,“快吃饭吧,今天我熬了点粥·”·那有什么用,说是粥,其实只有一丁点米好不想要饱腹,不还是要吃水煮野菜元疏忆不情不愿的从躺椅上下来,跟着拓拔谌走到正堂,看着她像往常一样跑到东屋拜了娘亲的牌位以后,两人才坐在有些不稳的竹凳子上相对着一张损了桌角的木桌子吃着饭。
划拉着陶瓷碗里的几粒米,元疏忆一手撑着脸,跃跃欲试的对着拓拔谌说道“明天我们就去找找制盐的材料,然后就开始贩盐,好不好你的腿脚不好,咱们也不走太远,在这个村子里卖就够了,然后用卖盐得来的钱给你双亲买祭品,再买买一些雨季要用到的东西。
对了,现在是初八了,你不是说再过一个月就要下雨了,在那之前咱们把盐制好,然后再去卖,明天你也不要去钓鱼了,陪我一起找碱土,好不好”·“嗯。”
拓拔谌也没留心她到底说了什么,也许是因为多年缺衣少食的缘故她对于食物有着无与伦比的虔诚,在吃饭的时候一直奉承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原则,说起来,拓拔谌的教养真是不错,比自幼受过专门训练的元疏忆的教养还要好。
此时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碗里的食物上,没留神元疏忆到底说了什么,只是依稀听她说了“明日不要去钓鱼”的话,以为她是倦了,想起她这几日的辛苦,心里又暖又软,于是毫不犹豫的应了她“好。”
得到满意的答复,元疏忆这才眉开眼笑的开始吃碗里的东西,就算是没有味道的水煮野菜她也不嫌弃了,光是想着明天她心里就高兴起来,心想她娘逼她学了那么多杂乱的东西,还不如她自己因为兴趣学的有用呢。
吃完了饭,拓拔谌把两个陶瓷碗和一个缺了角的陶碟子都收了,拿进灶房里去洗,元疏忆拿着丝瓜瓢沾了水将桌子抹了抹,再把桌子凳子都收拾齐整,又拿着竹扫帚将地扫的干干净净的。
等她忙活完,拓拔谌也洗好了东西,她端出早就烧好了的水,两个人轮换着洗了澡,拓拔谌从柜子里拿出蒲扇,各自就躺在了铺着草席的木板床上·蒲扇扇出来的风一丝一丝的刮在人身上,清凉清凉的,元疏忆也不觉得热了,拉着拓拔谌的胳膊就睡了过去,不久拓拔谌因为袭来的困意也进入了梦乡。
只是拓拔谌怕元疏忆再次半夜醒来喊热,她不敢睡得太死,睡着时依然留了一分警醒,扇着蒲扇的手一刻不停的在继续着··平常的一夜又这样过去了··拓拔谌所在的小村庄名叫石头村,村里四周八方围绕的都是崖壁和陡峭的山,这村子的来历嘛,说也玄乎。
说是不知道哪一天从天上忽然之间掉下来块大石头将原本是平地的土地给砸了个大窟窿,后来那大石头渐渐的没了,被砸出来的窟窿也渐渐化成了谷地一样的地势,村里人的祖先,也不知是那一辈,看见了适合居住的这地方,就拖家带口的将族人迁徙到了此处,子孙后代在这里生活繁衍,渐渐的村里也就有了现在的一百多户人家。
生子情有独钟布衣生活·因为被山挡住了,村里与外界的联系全靠一条不知何时修的栈道,通过这栈道去往外界·这道元疏忆与拓拔谌赶集时也走过,虽然不长,可是却陡峭的很,走在上面跟踩在云上似的,特别是从上面往底下望还能看见深不见底的深渊。
即使她不怕死,走在上面也是战战兢兢的,再反观瘸了腿的拓拔谌和每日往返于镇子上做苦力的那什么“大牛哥”,元疏忆承认自己实在是弱的很··就算村里人早就练就了在栈道上行走的本事,可到底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除非迫不得已,否则村里人还是不愿意去市集的,况且集市上卖的东西又贵。
于是相互交换成了解决大家必要生活需求的一个好方法··“张婶子,听说你男人想要吃鸡了啊·刚巧,我家孙子也想吃鸭了呢,这样,咱们换好不好”·“哎,刘大娘你等等啊,我去给你抓去。”
这样的对话每日里在石头村是层出不穷,就连拓拔谌也是曾经用鱼跟人家换过稻谷的,只是相比较在村里换,她更喜欢在镇上买就是了··日常的吃食可以互换,那油盐酱醋这样的东西又怎么办呢·所以说,货郎的重要性就体现在这里。
 · ·☆、第8章· ·货郎,顾名思义就是带着货走村串巷卖杂货的人··他们大多是黝黑面皮的庄稼人,家里的田被水淹了或是被地主抢了,迫不得已拿了毛竹扁担并两个竹箱,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走过去。
他们大多在扁担上系一个铃铛或是在竹箱上头插一个孩子玩儿的拨浪鼓,走到哪里响到哪里,要是想买些东西,只管在村头听听有没有“丁零当啷”的声音响起来就是了。
货郎竹箱子里的东西挺杂,从妇女的头油到孩子爱的麦芽糖都有,要是想要只管拿东西与他换就是·不论是家里新打的稻谷还是未出阁姑娘绣的花布,只要是能换的,在货郎“丁零当啷”的到村子以后,这些乡下村妇孩子们就一窝蜂的拿着东西跑过去,围住那个穿着短打盘着头发的货郎,嚷嚷着要与他换些东西。
而那货郎也不推脱,一样儿一样儿的从竹箱里拿出村里人要的东西,什么婆婆要的剪子啊,媳妇要的蓖子啊,香油麻油私盐啊,应有尽有·而你若想换些盐啊油的,就必须拿粮食来换了。
比如用菜籽换麻油,用稻谷换盐,这些规矩是死的,怎么与货郎讨价还价磨嘴皮子也是不行的·毕竟他也想要温饱不是等到所有想要换东西的人都慢慢散了,那货郎才不紧不慢的挑着担子,喝一口腰间葫芦里刚换来的酒,慢悠悠的去往下一个村子。
因为有货郎,村里的人才不用走那栈道去往镇里买东西,但到了大日子比如过年过节的也还是要去的,因为货郎那里卖的东西也有限,而且那货郎一年来的次数也少··鸡已经打了三遍鸣了,拓拔谌皱皱眉,微微撑起手扶住额头,慢悠悠的醒转了过来。
入眼就是一大片雪白的肌肤,贴在人身上冰冰凉凉的,舒服的紧·她脑袋里空白了一阵才意识到,昨晚元疏忆睡着睡着又滚到她怀里来了·拓拔谌揉揉眼,挣扎着想要离那雪白远点,不料却与那肌肤更亲近了——她才刚刚想要坐起来,就被从昨夜里一直往她怀里拱的元疏忆扯住了衣角往床里一带,两人相对躺着,拓拔谌甚至能在晨曦微亮的光里看清楚对面睡得正酣的人长长的睫毛。
“嗯……天还早呢……”元疏忆不满怀里软软的抱枕离开,不情愿的开口,声音软糯的厉害“好姑娘……再陪姐姐睡一会儿啊。”
怀里的人口齿不清的呓语着说些混话,边说还边把人往自己这里又扯了扯·拓拔谌叹口气,这位姐姐每日睡觉时一定要抓个东西抱在怀里,不睡到日上三竿不罢休,可偏偏她入睡时不喜欢穿着衣服,连肚兜都要脱得干干净净的,每次她醒来的时候就看见怀里躺了个光溜溜的美人,于别人确是美事一件,于她,确是有些惊吓。
·尤其是在她喜欢早起的情况下·她通常起的时候鸡才打一鸣,到元疏忆醒的时间,有一个时辰呢··拓拔谌叹口气,一开始她决定与元疏忆同眠就是错误。
“你不是说今日要做什么吗”拓拔谌轻声细语的在她耳边道,“晚了日头晒·你不是说自己近来黑了么·”·提到这个,元疏忆原本半睁不睁朦朦胧胧的睡眼一下子睁了开来。
她一向以自己的美貌为傲,岂料到的这个地方,每日风吹日晒劳累疲倦使得她的美貌大打折扣,昨日清晨她梳妆的时候竟然看见自己的脸上长了颗粉刺,是可忍孰不可忍啊·麻溜的掀开拓拔谌怕她着凉盖在她身上的薄被,她跳下床要就去洗漱,却被一脸无奈的拓拔谌拉住了手腕。
“先穿衣服·”说着,拓拔谌起身穿好外衣,拿起元疏忆昨夜脱下胡乱放在一旁的衣物,整齐的叠了叠,再搭在手臂上准备拿去洗,又转身去衣柜里拿出一身干净的衣裙,对着因为走光而无脸自容的美人道“昨日我看你那衣服脏了,这是我……刚做的,你凑合一下吧。
我先去做饭·”说着,她放下那干净的衣物,掀起屋里的布帘子走了出去··元疏忆自她说出第一句话时才猛的意识到自己的状态,晚上黑灯瞎火的她可以肆无忌惮的脱光身子在拓拔谌的面前乱晃悠,但青天白日的她再怎么不羁也没到那个地步,因此在一声响彻云霄的尖叫以后,她“刷”的一声钻进了被子里,用还带着女孩子体香的被子蒙住头,像是那样就能遮糗似的。
透着一层薄薄的有些透明的纱一样的布,元疏忆听见她说的话,看见她一系列的动作,心内五味杂陈··拓拔谌,是个好姑娘··早饭依然是稀饭野菜,元疏忆罕见的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竹凳上,安安静静的拿着竹筷子吃饭。
她坐的笔直,一举一动都优雅得体,实在是不像每日里喜欢打趣她、喜欢耍赖撒娇的人··拓拔谌放下筷子看着她,眼睛里澄静地流着缱绻的光··盐自古以来就是官家管的东西,不仅不许民间私自贩运,连皇家用时都有盐官记录在册。
盐虽然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可要真正从这方面来弄些银钱,却比钓鱼容易的多··元疏忆十二岁从草原到京都时,刚巧碰到大理寺的人压着私自贩运盐的商人去刑场——按照昭国刑法,贩卖私盐当诛。
她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被继伯父杀了,好奇之下不免驻马多看了几眼,结果那商人的囚车在路过她身旁的时候,在哄哄乱乱的人群的掩护下,一本书刚好抛在了她的马下·她年纪小,又叛逆心重,也不顾当时乱哄哄的人群就下马捡起来了那本书藏在怀里。
那书详细的记载了制盐的方法,想是那商人私藏的·后来,她闲居流华宫,继伯父看她无聊便让她到大理寺去散散心顺便查查案··她还记得她审的第一例就是盐商私贩盐的事。
好奇为何判死罪的事儿大家这么热衷,元疏忆认真的查查贩盐的事,这才发现,哦,原来这里头油水那么大啊··盐依照制作和产地分为海盐、井盐、碱盐、崖盐,除却海盐和崖盐可以直接从海边或是悬崖边上获取外,井盐与碱盐都是要提取的。
看看拓拔谌居住的村庄外有那么高的山,元疏忆本来是非常高兴的,心想她可以从山崖上弄崖盐回来再用卤煮一下就行了,多简单啊但是悲剧的是,她受伤醒过来的第二天就发现自己的轻功被拓拔宏那个小贱人给锁住了。
所以,攀爬那么高的山,除非是她不想要命了,否则这法子是万万行不通的,而这村子里又没有可以挖的矿井或是靠近海,没法子,她只能通过找碱土这唯一的方法了··碱土,是生长万物的自然界最为得意的杰作之一,它不是普通的土,而是里面混合了许多盐的土。
将那土全部弄回来,用水煮一遍,留下些混着泥的盐,然后再用卤煮一遍,就可以将盐全部提炼出来了·而碱土也很好辨别,周围寸草不生且有长年泥泞不干的地方就是了。
在确定了自己要靠这一条路帮拓拔谌攒钱以后,元疏忆迅速的回想起了关于制盐的全部过程,说起来,这还要归功于那本书和她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吃完早饭,元疏忆很是开心的穿着拓拔谌给她做的白裙子,牵着拄着木拐的拓拔谌锁好门以后出了拓拔谌家的小庭院。
还没走几步,就听见有人隔了老远喊“死人啦死人啦老李家的孙子掉河里淹死啦”拓拔谌刚听见“淹死”两个字,脸上就退尽了血色,苍白如白石灰。
元疏忆本来不想理这些个倒霉伤心的事,只是拉着拓拔谌继续往小河边走,她想着越是靠近水的地方碱土就该越多才是·想着,元疏忆就攥紧拓拔谌冰凉的手,继续往前走。
只是还没迈动一步,她就被拓拔谌拉住了“我们去看看好不好”拓拔谌祈求道,她现在浑身发冷,说话时牙齿都在打着颤·诧异她的反应,体贴如元疏忆还是答应了。
死了孩子的老李家是世代单传,如今唯一的娃娃没了,一家子哭的是死去活来,尤其是他的奶奶,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柱子上跟了孙子去才好·元疏忆跟着拓拔谌来到一个茅草房盖的屋子时就看见一个半大的小少年,身上湿哒哒的,脸色苍白的躺在一块木板上,旁边趴了几个大人哀嚎的在哭,令人奇怪的是那已经死去的少年旁边还有一个伶俐的却满脸泪痕的小女孩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模样想是被吓坏了,甚是可怜。
“哎,不是说老李家只有一个孙子吗旁边那小女孩谁啊”发生了这样的事,村里人早就聚集在老李家的屋子里,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好几圈。
此时大家俱都忙着安慰老李一家子,没人注意到拐角里说着闲话的两个中年妇人,除了元疏忆··“嗨,那不是老李托人给他孙子找的新娘子嘛·”·“哎呦喂,婶子,你可别吓我,他孙子现在可是个死人了。”
那妇女拍拍胸口道··“那有什么奇怪的,”像是卖弄,那妇人继续道“你不是咱们村本地的,所以不知道·咱们这儿啊,早夭的娃娃尤其是淹死的是不能埋祖坟里的,只能火化。
但做父母的有哪个不想自个儿的娃娃到了冥间也好啊,所以呀就花些银钱给儿子找个媳妇,好让她到了那边顾看着点·”·“哎,那这小女孩……”·“等着吧,待会儿等把这小郎君的丧服穿上就要把她沉水里去了。”
……·元疏忆听了胸口发冷,她看着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孩,实在是难以想象她会被沉到那冰冷刺骨的水里··那可是活活的一条人命· ·☆、第9章· ·阴婚这种事,也就元疏忆这样的异族人没有见过了。
富贵家的儿子早夭了,按照祖宗定下的规矩是不能入祖坟的,但好在祖宗也不算无情,规定若是那孩子有婚配就可以入祖坟·才几岁的黄口小儿罢了,哪里会给他娶媳妇呢这时,那些富贵人家就会买一个家世不如自己家的活蹦乱跳的小女孩,或是在自己儿子下葬时一同封入棺材里,或是在下葬之前把她弄死再装进去。
而这老李家虽然家里不怎么宽裕,但为了唯一的娃娃能葬进祖坟里,也是下了血本了··那小女孩眼睛大大的,眼珠子里还含着些泪骨朵,许是被黑压压一屋子的人和旁边刚死去的少年吓坏了,她的小嘴巴瘪瘪的,白嫩的小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却倔强的不让眼睛里的金豆豆掉出来,只是不断的抽噎着。
在她身旁还跪了好几个身材臃肿的妇人和几个古铜肤色的男人,其中一个妇人紧紧挨着女孩不断抽泣着,像是那女孩的娘,而看见她的面容后,元疏忆总觉得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看到这孩子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元疏忆就心软了,这活脱脱另一个拓拔谌啊,她心里软的一塌糊涂的转过头去寻找拓拔谌,却意外的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挤到了那摆放着死去少年的木板前面,从她这个方向看过去,正巧能看到拓拔谌苍白的侧脸。
“你这个扫把星”屋里人都在小声的说着话,嗡嗡嗡的吵人,但在这一声尖利的叫声过后,屋里竟然诡异的安静下来,然后元疏忆就看见拓拔谌被一个身材臃肿满眼通红的妇人推了一把。
她踉踉跄跄的往后退,但她瘸了的腿着实不能掌握住平衡,眼见着就要摔下去,元疏忆眼疾手快的大力推开两个站在她面前的中年妇女,也不顾那两个妇女在身后咒骂她的话,箭步冲上前去就托住了拓拔谌柔软的细腰。
生子情有独钟布衣生活·现下两个人是结结实实的抱在了一起··顿时原本安静下来的屋子又喧哗起来··“哎呦,那就是淹死的拓拔家的瘸腿儿子啊长得可真俊。”
“长得俊又怎么样,这么些年不还是没姑娘肯嫁给他·”·“你们这群头发长见识短的,现在抱着他的不就是个了听说是他捡的,妈的,我要能捡个这么极品的做媳妇,就是夜里做梦也能笑醒啊”·“臭不要脸的,你敢在外面给老娘拈花惹草试试”·“哎呦,别揪我耳朵啊疼疼疼……”·“哎哟,这光天化日的可真是伤风败俗”·“我看你小子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那样的女人一看就不是正经人,也就是拓拔谌那个瘸子当块宝吧。
不过那娘儿们的身段可真好,我都能想到摸在手里是什么滋味·”·“哎,你不是又想干点什么吧·”·“难道你不想”·……·在屋里的村民纷纷议论着元疏忆和拓拔谌,猜测着两人的关系和元疏忆的身份。
一个月前元疏忆被拓拔谌救下带回村里时整个村子都炸了锅·要知道,他们村子可不是什么富裕的村子,姑娘只要是有点脑子的都不会巴巴的往这里嫁,而那些找不到老婆的,除了干着急,只能出钱从牙婆(古代人贩子)那里买一个,还得时刻看着防着不让她们跑了,着实闹心。
如今看着拓拔谌一个又穷又瘸的人找了这么一漂亮姑娘,不少人心里就不平衡了,更有不怀好意者甚至造谣元疏忆是拓拔谌卖了自己家的地从窑子里买回来的··元疏忆可不介意别人怎么看她,她一边伸手护住拓拔谌不被那现在像是一头母狮子一样的不顾一切想要冲上来的妇女伤到,一边拉过她仔细检查,在看见她苍白的脸上被指甲刮了一道长长的血痕后,元疏忆马上就爆发了,她怒目瞪着眼前的妇人“你干什么”·“都是你这个扫把星要不是你爹淹死在那条河里,我们小虎怎么会掉进去”那妇人一边说着不着边际的话,一边就要冲上来打拓拔谌“你这个扫把星,你还敢登门啊”·元疏忆好容易才压下自己积攒的怒气,她做了个深呼吸,冷声道“你自己的孩子掉进去,是你自己没看好,现在还要赖别人吗”·然而那妇人在乡村里嚣张惯了的,又哪里认得理,仗着她做惯了粗活的力气,还不扇死拓拔家的那个扫把星和眼前这个明显就不是正经人家的狐狸精吗想着,她就把袖子一撸,对着元疏忆的脸唾了口唾沫,扯开嗓门骂道“你这个破鞋,快让开,不然老娘连你一块打”·原来元疏忆被拓拔谌救回家时身上穿着的衣服被这妇人窥见了,后来又看见了她那祸水一般妖里妖气的容貌,立马就以为她是城里大户人家不要的小妾或是那一双藕臂千人枕一双朱唇万人尝的窑子里的,那些关于元疏忆和拓拔谌的造谣也正是她在茶余饭后村妇们一起闲聊时,添油加醋说与别人听的。
此刻,她仗着自己正经人家明媒正娶的身份,自觉自己的身份就该比元疏忆这个“破鞋”强,而拓拔谌那个克死双亲还瘸腿的晦气东西就更不用说了·而村里的长老们又都是看重礼法的,定会帮自己,想到这些,她就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破鞋,破鞋她竟然敢骂自己是破鞋还敢这样对自己元疏忆用力将脸上的口水一抹,使劲攥住自己的手,磨着牙,黑色的眼珠瞪得眼眶都有点疼,眼波流转间,隐约还能从纯正的黑色里看出一点泛着湛蓝色的光。
今天她不打死这个疯婆子她就不叫元疏忆·“好了像什么样子”·“元疏忆……”·不同的声音不同的话语,却都是要针锋相对的人停下来。
拓拔谌苍白着一张小脸,无力的拉了拉元疏忆对襟褂子的衣角,柔弱的唤她“元疏忆,别闹了·”·元疏忆不想理她,她心里委屈着呢,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骂,还是被人骂“破鞋”,可是她一心维护的人却让她“别闹了”,想想她就不能解气她故意将头转过去不看拓拔谌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却看见一个拄着拐的七旬老人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这茅草房的正中间。
元疏忆眯了眯眼,凭她在万元坊混的这些年的经验来看,他做那把拐杖的木头的价钱可不能跟拓拔谌拄着的那个随便从林子里捡来的木头比··老人一来,整个屋里都肃静了下来,屋里的人不论老幼,都垂着手站着不发一语。
就连那一直在闹的妇人都温顺的给那老人行了礼叫了声“族长”以后就不再说话·元疏忆看他那满面威严的样子和这屋里人的反应,就猜到了几分,料想此人不是族长就是这个村子的村长,果然那疯婆子的话证实了她的想法。
元疏忆一手搂住拓拔谌,一手捋一捋头发,随即挑衅的用眼斜睨那老者·仗着年纪比她大就要倚老卖老是不是长这么大,除了继伯父,还没有人敢跟她对着干呢她今天倒要看看,这破老头还能吃了自己不成只是被她搂住的拓拔谌,脸红的都能滴血了。
老族长年轻时是个读书的秀才,读了不少经史典籍,后来战乱频发,民不聊生,他才断了上京赶考的想法·等到后来新朝初立,他想要去都没那机会了,少年光阴一时不复啊·老族长此时看了元疏忆的动作,鼻子一歪就被气的七窍生烟,拓拔家的瘸腿儿子救了个姑娘回来他也是知道的。
本来祖宗定下规矩不能带无关人等进入村庄,只是最近这些年村子里男人都找不到媳妇,他也顾念着与拓拔谌爹在世时的情分想想拓拔谌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也不容易,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去了。
只是后来他听见这女子的名声,心里就有些芥蒂·此刻又看见她这样的放浪行为,立马脸色变了“哪里来的不知礼数的放□□子”·他这么一说,旁边围着的村民也立马附和道“就是,这女人不是狐狸精吧。
太不知礼了·”·哼元疏忆不在意的咧嘴笑笑,在她眼里,就没有什么事是有礼的谁让她是“未开化的蛮荒之人”呢·只是她怀里的拓拔谌本来苍白的脸就更加白了,她挣扎着就要从元疏忆怀里出来,元疏忆偏不许。
两人纠纠缠缠的动作在守旧的老族长看来怕是不亚于春宫戏了··“真是岂有此理”老族长气的花白胡子发抖,不停的用他的拐杖敲着地,指着元疏忆就骂“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他话还未说完就被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娘,他动了”元疏忆一下子听出来这是那个要做阴婚的小女孩的声音,那她说“动了”,是谁·元疏忆心里微微一动,以自己绝佳的视力越过这些人远远看去,就看见那个原本已经没有气息的少年微微蜷了下手。
 ·☆、第10章· ·越是穷乡僻壤,鬼神之说越是盛行··“娘,他动了”小女孩独有的稚嫩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除了元疏忆,别人都没反应出来她说的“他”是谁,直到听见一个妇人训斥她“别胡说八道,死人怎么会动”的时候,大家才反应过来。
周围的村民不论是老的少的与老李家交好的还是不屑的,听得那小女孩这样嚷嚷,顿时都慌了神,有的甚至已经脸色发白的准备抬脚溜了,只是因为族长在这里,顾忌着没有动弹。
那老族长此刻的脸色也是不好,胡子抖了抖,拐杖戳了戳地,看样子也是想走,只是顾忌着自己的威望,到底没动·元疏忆冷笑,怎么现在不见刚才那趾高气昂骂自己的样子了活该,位高权重的也要付出代价不是·正常人家死了人,都顾忌着找个和尚或是神婆做做法事,别说这孩子还是在河里淹死的了。
不吉利啊·所有的人都在想,这孩子怕是怎么样也不能葬进土里了,还是跟拓拔谌他爹一样火化了事吧,哎呦,咱们村里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呢·而那本来恨不得撕了拓拔谌的妇人此刻更是疯了一样,双眼哭的通红,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一把扑到拓拔谌身上就开始对她拳打脚踢的,“都是你这个扫把星要不是你爹掉了河里淹死成了水鬼,我家小虎怎么会成了替身的都是你”·拓拔谌本来身子骨就弱,被那因为长年做农活手劲大的惊人的妇人一抓,哪里还有挣脱的余地,就算有元疏忆顾看着她,她到底还是挨了好几下,白瓷一样的皮肤顿时显出了淤青,缎面上的淤泥一样格格不入。
元疏忆把牙齿咬的格格响,她伸出舌头舔舔嘴角,美艳的容貌越发明艳,此刻邪魅的地狱来的使者一样,她狭长的丹凤眼一眯,伸手就给了那妇人一个大耳刮子,怕是不够似的,她放开从方才就一直抱在怀里的拓拔谌,走到那个被她一巴掌扇到地下坐着的妇人前面,又接连扇了好几巴掌,直到看见那妇人的粗糙的脸肿的两寸高,才满意的收手,磨牙威胁道“你再敢欺负她试试”说着,她微眯的双眼猛的一睁,一道蓝光就射了出来。
那妇人被她打的一个趔趄就坐在了茅屋的烂泥地上,还来不及反应就又被打了好几个巴掌,等到她觉得脸上的疼正想就地打滚撒泼发疯时,被元疏忆那一眼看的忽然就心慌了,想着自己这是在自己家,自己又有男人帮持着,她心里又有底气了。
正想壮壮胆打元疏忆这个破鞋时,却意外的发现自己不但嘴巴动不了,连身子都动不了了,顿时一颗心就掉到了九寒天的冰窟窿里,看着元疏忆的眼神里瞬间带着几丝惧怕和求饶。
现场的人都被这一个变故惊呆了,他们没想到长年做苦力活,力气比村里有些男人还大的李家大婶竟然被元疏忆这样一个小姑娘打了一巴掌就跌倒了·而其中有几户人家,曾经请过李家大婶挑过稻谷的,更是吃惊,他们可是十分清楚李家大婶子的力气的,而此刻看着元疏忆那弱不禁风的模样却不费吹灰之力的一巴掌把人扇到地下坐着,对元疏忆原本的形象就有些改观。
元疏忆可不管这一群人怎么想她,她转过身拉着拓拔谌就往放着那木板的少年那里走,周围的人也不知是不是被她刚才的模样给吓到了,竟然自动自觉的给她让了道··顺利的到了那少年的跟前,元疏忆放开从一开始就安静的雪人儿一样的拓拔谌的手,弯下腰想要仔细给那少年检查一下。
一只泛着褶子的手却拦在了她面前,她不耐烦的望过去,却是一个缺了几颗牙,满头白发的老太婆··“你不许动我孙子”说着那老太婆将木板上的少年往自己怀里搂了搂,她旁边还有两个老实巴交的男人,此刻也是红着眼睛拦着元疏忆的动作。
哪里来的烦人精元疏忆不耐烦的一个一个眼刀射过去,直到那些人都动不了了,她才满意的把那少年小心的从老太婆的怀里抱出来··此刻围在那少年身边的只有那个要阴婚的小女孩和她娘,并这少年的爷爷奶奶和爹爹,还有一个拓拔谌,这摆放木板的区域又不大,此刻正好严严实实的从东、西、北三个方向遮住了旁边村民或是好奇的或是不怀好意的眼神,元疏忆自己在南方朝北的方向,摸了摸那少年的鼻息,很好,进气多出气少,到底还是有气。
又向下移到他的胸腔,弹棉花一样弹了弹,意料之中的听见了“砰砰”的水声··都说一个人掉进河里淹死了以后,灵魂就被禁锢在水里投不了胎了,要想重返人世只有找到下一个替死鬼才可以,可元疏忆却重来不相信那些。
她娘在她小的时候就告诉她,我们死了就是死了,在这个待我们像后娘一样的世界里消失了,你怎么留恋也好,怎么不甘也好,到底逃不过生老病死·她娘还告诉她,等你娘死的时候啊,你可千万别哭,因为你娘终于摆脱了这后娘养的世界,你该高兴,最好找咱们草原上最好的舞姬歌姬摔跤能手,点上篝火,你们好好闹上几天,对了,到时候别忘了给你继伯父也送几条烤熟的羊腿,记得撒上孜然啊,咱呛死那个喜欢吃素的。
最后,虽然她遗憾的没能好好闹几天,但她也并没有伤心她娘的离世,因为在她懂事时她就知道,她们族里,不想死是死不了的··元疏忆微微拢了拢思绪,专心的应对眼下的情况。
她娘幼年时逼她学了许多,其中就有医术,虽然她娘不许她学巫蛊占卜之术,但对于其他的杂学来说,她娘是恨不得全天下的东西她都能学会,用她娘的话来说,孩子,我是怕你哪一天饿死啊。
先不说她娘咒她亲生女儿这种事有多没品,但是到底她学到的医术派到了用场··生子情有独钟布衣生活·医书里有记载,溺水者必七窍流血且耳鼻处有泥沙,而胸腔里积水也多,使得溺水的人像是整个人发福了一样。
她刚才进来看见时看见这孩子没有书上记载的状况,心里就有些奇怪,现在知道他只是在水下因为憋的时间长了而昏了过去,只是他的肚子里也装了不少水,如果不弄出来,恐怕待会儿就要真的回天乏术了。
想着,她眼睛一瞥,视线射向两个从刚刚开始就被她定住的两个男人,没好气的道“去找一头牛来·”·虽然奇怪要牛干什么,但那两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方才被元疏忆的举动给吓到了,他们可是亲眼看见元疏忆的眼睛会发光的,本来就有些怕,现下听见元疏忆恶劣的说话态度,心里更是着慌,连忙答应着去了。
元疏忆不断的拿着自己的衣袖给那少年扇着风,心里想着便宜你了,连拓拔谌那个傻姑娘都没这个待遇呢只是想想拓拔谌,她又有些心疼,转过头看看一直在旁边愣神的拓拔谌,那个傻姑娘,别人打她的时候也不知道躲的啊·乡下人家本来就是靠着牛过日子的,虽然这个村子穷了点,但到底还是有那么几户人家有水牛的,好容易李阿生和他爹花几文钱借到了一头刚刚帮主人家犁了地还满身都是泥的水牛,忙不迭的就赶到自家的茅屋里。
村里围观的人还没有散,毕竟族长还在,此刻看见李阿生拉着头牛回来都奇怪了,却不等问,就看见那个狐狸精一样的女人嫌弃的看了眼那牛道“把孩子抱到牛身上。”
那两个老实巴交的人不敢违背,到底是自家孩子自家心疼,李老爹抹抹眼泪,小心的将他孙子抱上那还在甩着尾巴的水牛身上趴着,又想着他孙子还在的时候最喜欢骑牛了,没想到临了竟然可以如一回愿,心里难受就又抹起了眼泪。
李阿生看见自个儿活蹦乱跳的儿子此刻没生息的在他爹怀里,也是泪眼婆娑··元疏忆嫌弃的看了眼那又脏又臭的水牛,又嫌弃的看了眼此刻一旁相对抹泪的爷俩,从腰间拿出她一直带在身边的画着奇特花纹的牛皮软鞭,轻轻往那还在用尾巴甩着牛虻的水牛屁股上一抽,“哞”的一声,那牛吃疼就要发足狂奔,元疏忆拿着软鞭往空中又是一抽,狭长的眼睛一眯,那牛大如铜铃的眼睛里就有蓝光浮现,继而通人性似的驮着那少年慢慢的左三步右三步得踩着,不一会儿,从那少年嘴里就吐出许多水来。
“哇……”那少年叫了一声,还没完全睁开眼睛就喊“娘,我要吃莲蓬·”·哼,莲蓬,元疏忆看着那少年稚嫩的脸上还没褪色的苍白,心想要不是刚巧遇到姑奶奶管了这桩闲事,你就去地府里吃去吧· ·☆、第11章· ·“娘,我要吃莲蓬。”
那少年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一样,微微撅着失了血色的嘴唇,用自个儿胖乎乎的手揉揉眼睛,撒娇道·只是他嘴角还残留着的水渍和裹在他身上透湿的麻布短衫证明了方才的一切都不是梦。
老李家的虎子真的活过来了·“哎呦,我的亲娘哎,这不是在做梦吧”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一拍大腿,叫嚷道·其他围观的村民也都不相信似的议论纷纷,对着元疏忆指指点点“那姑娘怎么比村里的张家阿婆还邪乎啊明明捞上来的时候人是断气了的。
哎呦,那姑娘可不是什么山里精怪变的吧”·“你怕什么,”有人接口了,幸灾乐祸一样,“要害人,她还不是害拓拔谌那个死瘸子不过,那臭小子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从哪里捡来的这么个漂亮姑娘,瞧那身段,我看着都有点忍不住。”
“哎,你可别乱来,族长还在呢·”·“放心,我有分寸·”·……·听着耳边这些吵死人的嗡嗡声,按照元疏忆以往的性格早就一鞭子抽过去了,只是她现在头有点晕,看东西都几重样的;胸口闷闷的也有些疼,她不着痕迹的将右手搭上左手的脉搏,一摸,果然自己体内的东西被封住了。
她暗暗叹口气,心想着她娘也太狠,梁絮虞那家伙也太不念旧情·她现在被困在这个穷旮旯里,连鹿鹤鸟恐怕都找不到自己,如此一来,别说她想回草原了,能不能回到京都都是个大问题。
想着,心里就有些烦,郁结滋生,就有血气从心肺溢出来,顶上喉咙里,铁锈一样的味道就蔓延在口里··元疏忆嫌弃的皱皱眉头,喉咙微动咽下那血气·这一下,她可亏大发了,等她回到京都,看她弄不死拓拔宏那个贱男人·“我的宝贝孙子啊”那少年的奶奶见自己孙子又活过来了,扑上去抱住他就开始哭,那两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也是哭的不能自己,元疏忆嫌弃的看那边抱成一团哭着的一家人,没好气的抬脚往一直傻愣愣站着的拓拔谌那里走,走到半路,想起来还有一个疯婆子呢,眼锋一扫,那本来呆了一样的妇人就慢慢动了下身子。
她兢惧的偷偷看一眼不耐烦的元疏忆,连忙连滚带爬的跑到自家儿子跟前,抱住失而复得的孩子大哭起来··眼前人间极乐的画面着实感人,有好些有了白发上了年纪的人都陪着老李一家子抽泣起来,整个屋子里吵人的都是哭声。
元疏忆走到拓拔谌跟前,戳了戳她苍白的甚至能看见流动的血管的脸,又捏捏她的耳朵,才抿抿嘴角微微一笑,用有些柔媚的声音贴着她白玉般精致的耳轻道“傻姑娘。”
·拓拔谌傻愣愣的抬头看着她,眼睛迷茫的像是在风雪里与家里人走失了的孩子似的,她用自己冰凉冰凉的一只手握住她同样冰凉的手,好半天才找到声音似的,嗓子哑的厉害“我们回家吧。”
“嗯·”元疏忆用没被她抓住的空闲的手摸摸她的脸,清浅一笑“我们回家·”·小河边是碱土最多的地方·一来水里本身就有盐分,村里人挑水时不小心将水洒到土里,被日头晒干了以后盐就留在土里了;二来,这村庄的土地本就是山石风化形成的,如此两厢交加,在小河边找一处水草最不茂盛的地方就能找到碱土了。
元疏忆懒得费那个功夫将这些土运回去,直接就地取材的挖了个坑,在坑里埋着柴火,再拿出她们带出来的石锅放在上面,那石锅很大,本来是拓拔谌小时候她娘用来烧一家三口的洗澡水的,结果元疏忆强盗似的,也顾不得重,硬是将它运了过来。
等到铺设好了,她又将石锅从左到右不同高度各打了两个洞,第一个的耳洞里穿了一块大大的麻布,第二个则是铺了一块棉布·一切准备就绪,元疏忆从竹筐里倒出一些碱土放在麻布上,再浇上一些水,兑到土里,一些含盐的水就透过麻布淅淅沥沥的渗到棉布上,再透过棉布渗进石锅里——如此一来,就将盐里的泥土剔得差不多了。
拓拔谌帮忙在石锅底下烧火,她蹲在地上,不停的往石锅底下添柴火,火光印红了她苍白的脸·她看着在上方忙碌的元疏忆,眼底恍惚·她记得在她幼年,每次她家的烟囱里冒出烟时,她爹也是这样帮着她娘在灶下烧火——还时不时的趁她娘不注意的时候给自己在灶里的草灰里埋个鸡蛋。
每次她娘都会训斥他们,却又将家里母鸡下的蛋全部做成蛋羹喂了她们爷俩,自己却总是推说着已经吃过了··想着,她眼里泪光浮现,朦胧里元疏忆的身影也渐渐模糊。
娘,谌儿真的有努力的在活着··元疏忆两只手的衣袖都推到了手腕处,一边用干净的木棍搅拌着石锅里混了盐的水,一边不停的用衣袖擦着汗,她也顾不得麻布衣服擦在脸上刮得脸生疼,也顾不得现在要是窜出个人看见她这不雅的模样会怎么样,只顾着看石锅里的动静,她这是第一次自己做盐,难免兴奋的不能自拔。
石锅下的柴是元疏忆刚从树林里弄的,火力足,今个又没有风,火势迅猛,不一会儿石锅里的水就被蒸干了,只剩下许多晶莹剔透的在日头下还闪着光的粗盐,足足有大半个石锅,怕是足够她们用好几年了·“哈哈哈哈哈哈梁絮虞,你总是说我不务正业,就该让你看看我现在的成就”元疏忆不顾形象的掐腰大笑,继而邀功似的低头看着好似在抹泪的拓拔谌,关心的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又被柴熏着了”然后又别扭的加了一句“我是不是很厉害”说着,她还自己往脸上贴金似的加了句“你看我今天是不是特别好看”·“嗯。”
拓拔谌也不知道是答她哪一句话,只是一味的点头,她抹了抹眼角,勉强笑道“这样就可以了吗”·“对啊·”元疏忆得了她肯定的回答很是开心,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里隐隐约约又有蓝光浮现“咱们收拾收拾就去卖盐吧”她双臂环胸,嘴角掩饰不住的都是笑意,现在她好像已经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在向她招手了。
只能说元疏忆把一切想的太简单了·在她用上盐以后的第一天,她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这从她嘴角一直挂着的笑就知道了·可到了第五天,她已经让拓拔谌告诉了那些村民自己家可以换盐了,却还是没有一个人上门的。
元疏忆原本带着笑的脸一天天的变黑,到了第五天的黄昏,眼巴巴的守着五天而拓拔谌家的门槛还是没有一个活人肯进来的时候,她彻底爆发了··“气死我了”元疏忆不停的用皮鞭抽着拓拔谌家庭院里的一棵柳树,完完全全把它当成了自己在草原练武的靶子,一个软鞭下去,树上就留下一个狰狞的鞭痕。
树上刚长不久的嫩叶也随着她一鞭子下去而“簌簌”的飘落,活像人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求饶似的·而这样她还是不解气,依旧不间断的抽着,偶尔还用自己的脚踢上一脚。
“气死我了”·拓拔谌从灶房出来看见元疏忆的行为,又是叹口气,这棵柳树也是遭罪,平白无故的就被元疏忆当成了出气筒·其实她一开始听说元疏忆想要卖盐就觉得不太靠得住的,倒不是说元疏忆制的盐不能吃,按照元疏忆的说法,“我可是先把粗盐熬出来再用卤煮的啊比有些黑心官府卖的盐还好啊”只是村里的人历来吃惯了官府或是货郎那里买的盐,别人的再怎么好,不习惯,又怎么会买呢·拓拔谌摇摇头,正想过去制止她的行为时,她家杨木做的门鼻环就被人拉响了。
拓拔谌看看日头已经快沉到西山了,心里奇怪,谁会这么晚来敲她家的门呢·想归想,她还是拉开了门栓,将门打开了一条缝,一个妇人黝黑又粗糙的脸就露了出来,是李家的大婶。
“谁啊这么晚了还敲门·”元疏忆在院里打的累了,懒洋洋的躺在躺椅上问道··拓拔谌没回她的话,也没有把人往屋里让,只是隔着门板客气道“大婶这么晚了还有事吗”·“哎,有事,有事。”
李大婶老脸通红,不断的搓搓手“拓……谌儿啊,今天我是来谢恩的·”说着,她就从身后拉出来因为害羞一直躲在她身后的儿子,训道“还不快叫叔叔好。”
“叔叔好·”那少年完全没有那日刚从河里救出来的虚弱模样,头上的头发被剃了个精光,露出圆滚滚光溜溜的脑袋,也不知是谁教他的,此刻他用自己胖乎乎的小手打个揖,微微弯下身给拓拔谌拜了拜道。
拓拔谌被他这憨态可掬的模样逗笑了,她将门板完全打开“晚上外边风大,孩子刚好,大婶还是带着孩子进来说话吧·”·“哎哎·”李大婶答应着,不断的用衣服的下摆擦擦手心里的汗,抖着身子跟着拓拔谌进了她家的门。
一走到庭院里,她就看见她的噩梦元疏忆正斜躺在躺椅上,一手拿着牛皮软鞭,另一手不断的缠绕着她自己的头发·虽然她是微笑着的,可在李大婶看来,她分明就是城隍庙里的恶鬼。
元疏忆听得门响,将眼珠子微微一滑,视线就转到了正在庭院入口的三人身上,还未及说些什么,就听见“啊”的一声尖叫,随即那前些时日里见过的那什么李大婶就“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元疏忆抽抽嘴角,我有那么恐怖么· ·☆、第12章· ·元疏忆淡淡的扫了眼那瘫倒在地下的妇人,也没想开腔说话,她现在心灰意懒,看什么都是淡淡的,颇有一副看破红尘的架势。
“大婶,没事吧”倒是拓拔谌,被这李大婶的行为吓了一跳,看见她瘫坐在地上,马上就要把她扶起来·而那唤作虎子的小少年,也是一心一意护着娘亲的孝顺儿子,看见娘亲见到眼前那个漂亮姐姐就摔倒了以后,立马用自己胖乎乎的手掺着娘亲起来。
在两个小少年的合力下,李大婶虽然腿软,到底能堪堪站住了··生子情有独钟布衣生活·元疏忆一只手捏着她的软鞭,一只手捏捏自己垂在胸前的头发,她在躺椅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看霞光染红了拓拔谌家的那堵破旧的围墙,染红了她方才抽过的柳树,又一路铺到她脚下,葡萄酒一样,惹人心醉,却也惹人心碎。
她到这里,快两个月了··“元疏忆·”拓拔谌首先开口了,“这是李大婶,这是……”·“我知道·”元疏忆扭过头将视线投在那惴惴不安一直在抹汗的妇人身上,语气淡淡的“不就是说我破鞋的那个么。”
她这么一说,那李大婶原本就软的腿就更软了·那天她被元疏忆吓坏了,回去做了好几天的噩梦,而她脸上被元疏忆打的巴掌印到现在还没消下去,只是元疏忆又救了她们家唯一的独苗,一家人一合计,还是要上门谢谢的。
而这谢恩的责任自然落到了一直以来就强势的说一不二的李大婶身上,只是上次她与拓拔谌和元疏忆闹得那么不愉快,一直以来也想不到什么借口可以上门谢恩顺便消除拓拔家和李家的龃龉,刚巧拓拔谌前两天说可以与她换盐,且拓拔谌定下的盐的价格又低,他们家就有些心动。
于是,今天李大婶就特地带着儿子提着东西悬着心上门来了··“那是我这乡村野妇不懂事,姑娘您可千万别跟俺们这些粗人计较啊·”李大婶听元疏忆这么一说,心下着慌赶忙陪笑道“这不,听说元姑娘这里可以换盐,我们家刚巧缺了盐,今儿个……”·“好啊,”元疏忆笑得无害,她抬了抬手,捏在手心里的鞭子就晃晃悠悠的动,引得李大婶的心也颤颤巍巍的七上八下“这盐二十文一斤,要是没有现钱也可以拿一石米来换。”
说着,她抬抬光滑的下巴,眼睛半睁不睁的斜她“你是要现在换吗”·听她这么一说,李大婶的脸都白了,咬牙想她这哪里是换盐啊,分明就是抢劫二十文钱哪里可以买一斤盐啊,都可以买够她们家一两个月的糙米了心里清楚元疏忆这是为那天的事报复呢,她本来听元疏忆这样说了后就想走,只是她看看元疏忆捏着鞭子懒洋洋的样子心里又有点怕,毕竟那天她实在是被元疏忆吓坏了,但是二十文钱也太多了,她只好陪笑道“二十文钱实在是太多,姑娘那天也看到我们家里的景况了,实在是不怎么好,姑娘念在咱们都是一个村里的,就原谅我这个村妇,稍微降些价吧。”
哼,她倒是会攀人情元疏忆心里冷笑,也不知那天是谁把拓拔谌身上打出那么一大块淤青,到现在还留着印迹她只是赏她几个耳刮子都算是便宜她的,要按照以往她的性子,她非剁了她的手不可好让她知道,什么人是能动的,什么人是不能动的。
她被拓拔谌劝着没去找她的麻烦她们家就该烧高香了,现在她倒是敢上门来了·没错,元疏忆小心眼而且记仇,小的时候她撺掇着梁絮虞一起偷溜到京都玩时,不小心被人偷了钱袋子,结果她二话不说就直接跑到府衙里去逼着那都城史硬是派出了所有在城里巡逻的金吾卫在一天之内找到了那个偷她钱袋的人。
要不是梁絮虞拦着她,她早就把那个人打死了,虽然当时那个男人出气多进气少的猪头模样也好不到哪里去··对于此,梁絮虞还曾骂过她心胸狭隘,不懂得珍惜人命。
结果她磨磨牙回道“我在意的人的性命才是人命,至于其他的,人不犯我我自然不会犯人,但若是犯了我,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当时她才六岁,被她娘听见她说了这番话后,什么也没说就封了她的能力,并且从那以后再也没教过她巫蛊占卜之术。
“想要就拿东西来换,不想要,就滚出去·”元疏忆依旧懒懒的倚在躺椅上,她一边玩着手里的软鞭一边说着话,只是她眼睛里有若隐若现的蓝光浮着,吓得那李大婶哆哆嗦嗦的,也不敢再跟她讨价还价,只是脚生了根似的也走不了,一时急的不行,脸涨得通红,浑身上下都是汗,下雨似的流下来。
“大婶别怕,她是逗你玩的·”拓拔谌看她这幅模样心里不忍,好心开解道,又提醒那胖乎乎的少年“给你娘擦擦汗·”·“哎。”
那少年答应着,伸手碰了碰他娘却发现自己有点矮,够不到他娘的脸,就唤了声“娘,您稍微蹲下点,我给您擦汗·”·被儿子的动作和话语唤醒,李大婶浑身一抖,像是回过神一样道“哎哎。”
说着,她自己用衣袖抹抹脸上的汗水,却发现整个身子都水泡的一样,衣服也湿的彻底··“大婶,这盐你还要不要啊”眼见着拓拔谌就要破坏自己的报复计划,元疏忆不满的高声道,吓得李大婶又是一个哆嗦。
“大婶,一斤盐一文钱就行了,您要是没现钱也可以用米换·”拓拔谌不顾那边元疏忆青黑的脸,继续打断元疏忆的话说道“您要是现在想要,我可以带着您去拿。”
“哎哎·”李大婶现在看见拓拔谌的脸就觉得拓拔家的瘸腿儿子真是个好人,与那妖女一比实在是活神仙一样的存在了·她点点头,抹抹眼角不知何时出来的眼泪花,道“谌儿啊,你心地好啊……”·拓拔谌没理她这话,只是笑笑道“您现在要吗”·“哎哎,我要十斤的,这不,雨季来了,家里要拿些盐腌东西,”李大婶拉拉背在后背的包袱,斟酌着试探道“这有几斤前些日子刚打上来的糙米,可以换盐吗”·“可以。”
拓拔谌笑笑,她瞥一眼自方才一直黑着脸一言不发的元疏忆,心下叹气,依旧满面笑容道“我带您拿吧·”·“哎,好·”李大婶牵着儿子,跟在拓拔谌身后,小心翼翼的避过了元疏忆去往拓拔谌储存东西的地窖里拿盐。
·“哼”看着她们的背影元疏忆气的不行,但是又没办法,只好继续拿那棵柳树出气,一边拿软鞭抽,一边还念叨“我抽死你,我抽死你”也不知道她到底想要抽死谁。
拓拔谌拿了一个空的瓦罐给李大婶称了十斤盐,收下了李大婶背来的糙米放在称上一量,竟然有两斗之多,足可以买二十斤盐了··“大婶,您这米多了·”拓拔谌说着,就要将那粗布袋里的米挖出来,“您这米买二十斤都够的。”
“是吗”李大婶看她这样说,自个儿也奇怪了,“往常到官府里买,是这么多没错啊·”·拓拔谌心下叹息,怕是那些官府的人又欺他们庄稼人不识字又盲目相信官府,才想尽法子骗他们的银钱,想着,拓拔谌拿着杆称指给她看“是多了,您自己看看,到这个斜杠才是十斤,再多五格那个就是二十斤了。”
被拓拔谌指导着,李大婶认了半天才终于知道那称该怎么认才是对的,想想自家以前被骗了这么多年不知被骗走了多少银子,心下揪心的疼,枉他们那么辛苦的怕货郎骗他们专门跑到官府买盐呢李大婶看看拓拔谌拖着一条瘸腿一边擦额头上的汗一边还在往外舀米,心里就有些过意不去,“谌儿啊,你也别忙活了,大婶再买十斤的,也省的再把那米背回去。”
反正这盐也便宜,本来她也就想用这么多米换盐的··拓拔谌一愣,脑子转了转也没拒绝,应道“那我给您再称十斤·”·元疏忆打的累了,跑到里屋喝了口水又赶着去抽那棵已经伤痕累累的柳树,她走到庭院时刚好看见拓拔谌在送那李大婶,那疯婆子像是拉着自家儿子一样紧紧拉着拓拔谌的手说些什么,元疏忆冷笑,也没管她们,转过身继续抽那棵柳树去了。
好容易才送走喜欢攀关系的李大婶,拓拔谌走到院里看着自家庭院里那棵满是鞭痕的柳树,又看看那个闭着眼睛歪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美人,心下无奈·她尽量放轻脚步,走到元疏忆跟前帮她摇椅子。
元疏忆小孩子心性,但凡坐在这躺椅上就一定要像婴儿在摇篮里一样晃来晃去,只是她自己嫌弃自己荡秋千一样荡躺椅不好玩,硬是逼着拓拔谌有空了就帮她摇,拓拔谌被她逼得无奈就应了,时间长了就成了习惯。
“你不觉得你应该说些什么吗”元疏忆努力摆出她印象中的族中私塾先生的脸,僵硬着口气问拓拔谌··“今天有米了,你要不要吃”拓拔谌不答她的话,反问道。
“哼……”元疏忆别别扭扭哼哼唧唧的装模作样了一会儿,才不高兴似得道“我要”·拓拔谌看着她别扭的样子,心里就想笑,元疏忆其实,嗯,很好哄。
 ·☆、第13章· ·雨水一滴滴的从屋檐滴落,“啪嗒啪嗒”的打在五颜六色的砂石上,冲走了裹在砂石上外衣一样的泥土,露出它们本来的、清晰的纹路与绚烂的颜色。
元疏忆搬来那把躺椅,坐在拓拔谌家正堂的屋子里,看着那雨帘子一样隔绝了她的视线·雨下的很大,隔绝了周围所有的声音,只能听见雨水打在屋檐廊角的“滴答啪嗒”声,像是宫廷里的乐师在演奏宫商角徵羽的声音。
元疏忆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外面下的雨,风雨的声音虽然都能听见,也能感受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湿润清风,可在屋里却不会被淋到,也不会感觉到凄风苦雨带来的寒冷,这个屋子,看起来很破旧,想不到这么温暖啊。
元疏忆看着看着就有点魔怔,这雨下的真好,哪像她们草原,半年都不会下一场雨的,牧草都枯黄了也没有办法·她撑着手慵懒的从躺椅上站起来,慢慢走到廊下,伸出削葱一样白嫩的指尖轻轻戳了戳从屋檐滴下来的溅蹦的水珠子,凉凉的,润润的。
好玩·元疏忆原本黑亮的眼立刻闪出湛蓝湛蓝的光,她眯一眯狭长的丹凤眼,嘴角掀起一个弧度,微微探着身子,继续小心的戳那雨珠子,戳一下,缩手;再戳,再缩手。
她像三岁的孩童找到心爱的玩具一样一个人在那里对着廊檐下的雨珠子玩的不亦乐乎,偶尔有水珠带着一两滴泥浆溅到她身上她也不在乎,全然忘了前些日子她一副大义凌然的表情对着拓拔谌发誓道“我的衣服上要是再碰到泥,我就自己洗衣服”·没错,元疏忆的衣服上到亵衣下到罗袜都是拓拔谌洗的,并且她还很是挑剔的要求用皂角洗完了还要用她摘回来的捣成汁的不知名花草浸泡一个时辰,不然她宁肯裹着被子走来走去也不穿那些拓拔谌好不容易洗好的衣服。
对此,拓拔谌只能叹气··那位姐姐明显就是被惯坏了的大家闺秀,生性好洁,身上的衣物被一滴泥浆粘上就要换下来,这乡下又全是泥土,可见她一天要换下多少件衣服了。
拓拔谌摇摇头,她娘在世的时候给她做的衣服全给了元疏忆而她自己一次也没穿过不说,因为她洗的速度明显跟不上元疏忆换的速度,她迫不得已又用盐与养蚕的人家换了些布匹,自个儿又量了元疏忆的尺寸为她做了不少衣物。
结果,把衣服给她的那天晚上,元疏忆还一脸不敢相信的对她说,“好姑娘,我要是男人我一定娶你”说完,她就欢欢喜喜的抱着她刚给她的衣物去换了,只留下拓拔谌一个人红着脸在原地站着。
说起来,拓拔谌的确是个好姑娘··戳着戳着,元疏忆就有些无聊了·一个人玩有点没意思,元疏忆脑袋瓜子一转就去找拓拔谌去了,在她的印象里,这位救命恩人虽说有时候有点呆,但实际上还是一个好说话容易相与的好姑娘。
元疏忆找遍了三间居室都没找到拓拔谌的人影,她有些好奇平常左不过在这些地方的人去了哪里,于是就一间间的推开了拓拔谌家的房门·拓拔谌家的祖屋不是太大,三间居室并书房灶房地窖杂物房以及一个庭院一个关押牲畜的牛棚,但可以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了。
想来拓拔谌的祖先也是有远见和能力的,能为子孙置办出这么些在农家人看来了不得的东西,虽然,对于现在的拓拔谌来说这些大多形同虚设··元疏忆好容易撑着拓拔谌家唯一一把还算过得去、不会漏雨的油纸伞走过庭院,来到居室的东边——拓拔谌好像什么时候对她说过,要是在起居室找不到她人,可以到这里来找她。
眼前的这屋子门窗紧闭,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元疏忆好奇之下仔细打量了一下,有些泛青的木门,破旧的窗纸,还有一个已经看不清原本模样的破匾额·元疏忆眼睛里的蓝光更盛,她仔细辨认了半天才看清楚那匾上用毛笔歪歪扭扭写下的、已经快看不清字迹的是——藏宝阁。
·生子情有独钟布衣生活·藏宝阁元疏忆乐了,难道拓拔谌家还有宝不成想着,她就推开了那破旧的会发出“嘎吱”声的房门。
眼前的情景吓了她一跳,昏暗的房里,什么东西都有,真的是什么都有·且不说那些木头竹子半块青砖,就连破瓦罐碎麻纸这些元疏忆一直当作垃圾的东西都有,而拓拔谌就坐在一堆破东西中间,时不时抹一下脸上的汗水,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元疏忆看见这些,脑袋瞬间成了浆糊了,不是说藏宝阁,宝呢·说是破东西也实在是元疏忆从小养在富贵里,对那些东西真的是瞧不上眼,但对于拓拔谌来说,这些东西可都是宝贝。
拓拔谌小的时候就不太爱女工,她喜欢木工·只是她娘觉得她本来就女扮男装了,要是再不学些女孩家的东西,以后若是遇到了良人而被人嫌弃了怎么办于是硬是逼着当时瘸了一条腿才八岁的拓拔谌从女红到煮饭,从缝洗到操持家务,一样不落的学会了。
尽管如此,拓拔谌还是没有浇灭对于木工活的喜爱,自从她娘不许瘸了一条腿的自己像别人家的孩子一样去放纸鸢而禁止她爹给她做纸鸢以后,她就在她爹的指导下自个儿偷偷摸摸的捡些材料做,虽然没有机会和她爹一起放她做成的第一个纸鸢,但她喜欢捡些东西回来做自己喜欢的东西的性子倒是没改。
元疏忆没来以前,她整天忙于生计没空倒腾这些·后来元疏忆帮着她赚银子,两个人忙前忙后的在雨季之前就收拾好了许多东西··她赶着在雨季来之前又去河里钓了不少鱼,又偷偷的央着大牛哥将自己做的绣品带到镇里换了些银钱,用那个换来了她娘一个月的祭品,而卖盐的钱除却给元疏忆添置衣服鞋袜并从村子里交换一些米粮布匹外,她再没动过那些钱一分一厘。
倒不是说卖盐的钱少,自从她告知了李大婶她被官府骗了并且给她称了盐后,一向与她家不对付的李大婶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逢人就夸她家的盐好,便宜又实惠,引得村里那些平时爱贪小便宜的穷大方的都往她这里换盐,或是用布匹换,或是用粮食换,直接用银钱买的人也多。
这样满打满算下来,除却她们雨季吃的粮食之类,银钱竟然也赚了二两·虽然元疏忆很看不过眼只有二两银子,并且嫌弃她定的价太低咬牙切齿的赌咒要抬价,但是她自己还是很欣慰的。
“你家里会每天都买盐,每天吃一罐盐吗”在无数次听见元疏忆苍蝇一样在她耳边嗡嗡嗡的嚷着要抬价的时候,拓拔谌拉住她问道··“啊”元疏忆被她问的不知怎么回答,虽然她每餐要上一百多道菜,但也不至于把一罐盐用完,不然她早就把那厨子撵走了。
“不会吧……毕竟一罐盐还是挺多的·”元疏忆摸摸自己白皙的下巴,思考着回她··“那不就得了·”拓拔谌很是认真的盯着她的眼睛瞧“我若是一开始就将价钱定的高了谁还会来买况且盐这种东西大家平时都是能省则省的,不会用的这么快,难道你让人家没吃完就要来买吗那不成了恶霸了现在我低价给他们,他们以后用完了才会过来买,这样咱们不至于卖了这一遭就不能再卖下去,这是长久的生意,一时急不来的。”
元疏忆听了她的话很是吃惊,心想这傻姑娘还挺会精打细算的,薄利多销她也知道只是她还是很不高兴“那盐可是我辛辛苦苦制的哎就这样白与他们了啊”说着,她气的又咬唇又跺脚,明艳的脸因为气愤生了几分绯色,像是天边最后一丝未尽的霞光。
“我们又不指望拿那个赚多少钱,”拓拔谌安抚的拉住她“想想我们除了汗水并未耗费什么财物就平白无故的得了许多东西,比以前不是好上太多”·“那还有本宫……本小姐被人指着鼻子骂的一份呢”元疏忆还是很不高兴。
“你心放宽一点,”拓拔谌哄孩子一样继续哄着口是心非的人“人家常说心大痛少,心小苦多·你看,这次李大婶不也帮了我们大忙了吗况且乡里乡亲的难免以后会劳烦到他们,若是我们没受到什么损失,帮帮他们也无妨啊,毕竟他们也挺苦的。”
拓拔谌感慨,村里人虽然对她爹的事刻薄了些,但那之后除了一些心术不正的人,都很是照拂她们母女俩,就连她娘入土的事村里也帮了不少忙,虽然好处也没少拿就是。
但她不欲与元疏忆说这些,害怕她又做出什么事来··“哼”元疏忆满肚子的气没地方发,只好恶狠狠的对她道“我要吃鸡,昨天换来的那只”·“好。”
拓拔谌叹气,她本来还打算等那母鸡下了蛋再杀给元疏忆补血气的呢,但看看她气呼呼的模样也只好作罢··于是,那天晚上元疏忆就幸福的吃上了蘑菇炖鸡。
而咬着爽滑绵软的鸡肉时她还在心里美滋滋的想,这绝对不是她最后一次在拓拔谌家吃鸡,她以后还会吃上猪肉的·不得不说,她是个有志气的人·· ·☆、第14章· ·拓拔谌从小就知道未雨绸缪的道理。
也说不上是有心计,只是自她爹死后,她就明白万事留一线,得理要饶人的道理··前些日子与李家闹得很是不愉快,虽然元疏忆到最后救了他们家唯一的命根子,可她是知道李大婶那个性子的,吃不得亏,还爱占便宜。
虽然平日里她很不待见这个大婶,可为了元疏忆,她还是忍着不适,强颜欢笑的与她拉东扯西的··说到底还是好人有好报·李大婶虽然不怎么样,可是她的夫君和公公婆婆倒是不错,前些天趁着李大婶出门给人帮工,李阿生,也就是李大婶的夫君来找她说是要教给她点东西。
念着李阿生平日里对她还不错,她疑惑万千的随着他进了一片竹林,然后才明白他是想要教给她做竹家什的手艺··“俺是粗人,也不识什么字,”李阿生憨厚的摸摸跟他儿子一样剃了干净的后脑勺,对着拓拔谌不好意思道“但俺知道知恩图报的理。
俺那婆娘前些天干了一些对不起兄弟的事,兄弟可别见怪啊·”说着,他拿出带过来的竹刀,对着拓拔谌不好意思道“俺本来想送你一套物什用的,但俺那婆娘总是拦着,于是俺就想着教你自己做,也省的那婆娘再说三道四的。”
说着话,他拿着那竹刀已经“刷刷刷”的砍了十几根成人大腿粗的毛竹··拓拔谌看他的行为心里震惊,要知道,手艺人是靠着手艺吃饭的,向来是家族内部承传,并且死守着自己家的手艺,就算是断子绝孙了也要埋进黄土里带走,生怕自己的手艺被别人学了去自己的饭碗不保,这李叔,还真是憨。
·“李叔,这手艺您还是教给小虎吧,我一个外人实在是不行,再说,李爹知道也会不高兴的·”拓拔谌推脱,她虽然喜欢木工并且一直苦恼没有先生可以教她这些,但她还是知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
“不会不会·”李阿生摆摆手,黝黑又粗糙的脸笑的满是皱纹“这是阿爹答应了的·”·拓拔谌不是傻子,听他说李老爹都答应了,马上就让知道自己学他们家的手艺是打着要交好自己,顺便交好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元疏忆的主意,毕竟你学了俺们家的手艺,可不得把俺家当成自家人嘛·既然都是一家人了,那以前咱们两家发生的不愉快就都忘了吧,顺便你看看你虎子侄儿上学还没个启蒙,你这做人叔叔的怎么也得表个态啊。
拓拔谌心里琢磨,还真是打的好主意·她虽然瘸了一条腿,可到底还是跟着她爹念了六年书,后来她爹过世,她自己倒腾她爹和祖宗们留下来的书倒也还算识得几个字。
前些日子,她听来换盐的几个大婶说,李家正寻思着找个先生给他家小虎讲学,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拓拔谌那时候就想他们怕是将主意打到自己身上来了·毕竟村里认得字的只有族长一家和自己,到族长那里上学每年要交两石粮食的束修,对于普通人家来说着实是个大数目,而自己就不一样了,一个瘸子,自幼父母双亡,吃不饱穿不暖就不说了如今还得养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讨来的明显就不是正经人家女儿的媳妇,哪里会计较许多呢·拓拔谌叹息,虽然她识字,可惜是个瘸子又是个女孩,上京赶考都不能,如今更是连笔墨纸砚都买不起。
这些人果真是比她考虑得都周到,连元疏忆的那一份怕是都算进去了,只是元疏忆已经与她一个单身“男子”一同住了两个月了,且元疏忆闹腾惯了,平日里又喜欢与她“伤风败俗”的玩闹,若是现在澄清说她是她表姐怕也没人信,拓拔谌无奈,只能默认了她是她捡来的媳妇。
说起来,她娘还希望她及笄以后找人说媒,找到一个待她好的男子嫁了呢,现在倒好,她还有几个月就及笄了,媒人没找,倒是平白无故的就有人要了,虽然是娶个媳妇回来。
念着李阿生平日里待自己不错,且他为人憨厚断然不会想到这个主意,想来该是李大婶撺掇着李老爹他们想出来的点子,拓拔谌心里转了一圈的应了与他学手艺,就当是报答他这些年照拂的恩情吧。
“你干什么呢”元疏忆很是嫌弃的小心踩着步伐,努力不让那些破烂碰到她的裙角,费劲千辛万苦才走到被一大堆竹子木头包围的拓拔谌那里,好奇的问道。
“你自己看啊·”拓拔谌现在没空理她,她做手工做的正欢呢··“看不出来·”元疏忆随便翻了翻拓拔谌视若珍宝的一大堆竹篾子,“你不是想要做一个猪笼吧”·“……”拓拔谌闻言,很是佩服她的想象力,“咱们家又没有猪,我做那个干什么……”说着,她好像想起了什么,手下动作一顿,抬头看着元疏忆,问的挺认真“你是想吃猪肉了”·“#&……”元疏忆被她戳中心思很是不好意思,谁让她真的是这样想的呢所以说人心不足蛇吞象,自从她吃了一只鸡以后,每晚梦里都能看见香喷喷流着油的五花肉,不然就是看见一头猪在草原上狂奔,几次下来她都快逼疯了,现在真的是心里眼里都是猪肉了。
看看元疏忆因为涨红而异常妖媚的脸,拓拔谌心里偷笑,别问她是怎么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有一天夜里,她睡得正香,结果这位姐姐夜里□□的滚到她怀里不说,还一把捉住她的胳膊咬了一口高声喊“猪啊,我终于吃到你了我就说我风华绝代怎么会搞不定一只猪呢不过这猪好像没什么肉啊……”拓拔谌大半夜的忍着疼让她咬了一口,还被她砸吧砸吧嘴的嫌弃肉少,真是想要打她的心都有了。
只是她看看怀里人比之初见显得清瘦的脸,又对着月光看了看她手心里的薄茧,到底没舍得动手··虽然她不知道元疏忆到底是什么人,但难得元疏忆虽然有时候嘴巴毒了点却异常维护她,虽然嫌弃水煮野菜难吃,却总是只吃那个而把米粥留给自她。
元疏忆,是个好人··“你不是说那椅子你坐着不舒服吗那些柜子桌子的也破的不成样子了·我就想着,趁着雨季多做一些家具,这样以后就能用了。”
拓拔谌掩饰性的举了举手里拿着的竹篾子,心里则想着等她手艺提高了就将些东西拿出去卖,好让元疏忆早点吃上她心心念念的猪肉··“哎呀,你还会做这个”元疏忆很是惊讶,“之前也没听你说过啊。”
“这是李叔上个月刚教给我的·”拓拔谌摸了摸手里竹篾子的纹路,道“我也是一边摸索一边做的,可能做出来的东西丑了点·”她得先给这位姐姐吃颗定心丸,否则这位姐姐定是又要嫌弃,天知道这姐姐怎么像孔雀一样净喜欢一些好看的东西。
“嗯哼·”元疏忆从鼻腔里冒出个音符,意思是没事姐姐我不嫌弃你·她俯身将脑袋凑到拓拔谌肩膀上,嗓音能滴出水来一样的撒娇“好夫君,你帮人家多做几个躺椅嘛~”说着她还将身子往拓拔谌身上蹭了蹭,肉麻的紧。
自从元疏忆偶然间听见村里人说她是拓拔谌捡来的媳妇以后就经常这么干,而听她这样喊拓拔谌由原来脸红得能滴血不知所措的任她调戏变为现在的无动于衷,她转过头看着元疏忆抽筋一样对她狂抛媚眼,静静的凝视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的对她道“你脸上被蚊子叮了个大包。”
“啊……”元疏忆顿时不淡定了,抓住她就喊“在哪儿在哪儿你点了艾草没有我就知道你没点,说了让你点呢你知不知道姐姐我顾不得嫌弃那河水肮采了那么大一堆艾草来给你,就是为了让你点的啊跟你说了要杜绝每一只蚊子的足迹留在我脸上的可能呢死了死了,听梁絮虞那个没良心有交情的说被蚊子咬了会变丑的啊”元疏忆显然处于崩溃的边缘,她紧张的死死拽住拓拔谌的粗麻长衫,将脸凑到她跟前,紧张兮兮的道“你看看,我丑了没有”·生子情有独钟布衣生活·拓拔谌叹气,安抚她,“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像你这般漂亮的人。”
“是吗”元疏忆松了口气,还是不依不饶“那我和你娘比,谁漂亮啊”说着,她脸上绽放出无比美艳的笑容,像是孔雀比美似的。
·她这问题提的真是太好了,搁在旁人身上怕是让人想打她都不能,但拓拔谌个老实孩子,她认真谌想想印象里她娘慈祥和蔼却有着不少皱纹的脸,又对比了一下眼前元疏忆眉飞色舞的模样,正想说“你漂亮”时,一个毫无征兆的画面就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一身素白宫装的女子站在朱红的宫墙下,对着她笑的宠溺的张开双臂“谌儿,过来·”她跌跌撞撞的跑过去,扑进那女子的怀里,闻着她身上芷兰的香气,撒娇道“娘,我要吃糖。”
“你这孩子,在外人面前不要叫我娘,知道吗”那女子捏了捏她琼玉一样的小鼻子,直到她不满的用软乎乎的手将那女子的手拍开,那女子才高兴的一把将她抱起来嘱咐道。
“那我该叫娘什么啊”她不解的歪头看着那女子,黑溜溜的眼珠子里满是疑惑··“你啊,该叫我父皇·”那女子又捏捏她琉璃一般雪白的小脸蛋,宠溺的亲了上去,“谌儿在外人面前就叫我父皇,好不好”·父皇拓拔谌摇摇脑袋,脑子突然被利器刺了一样疼。
“父皇”· ·☆、第15章· ·一块驳裂的龟骨被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轻轻的放在了闪烁着湛蓝火焰的明火上,一位身着鎏金白袍的少女站在旁边,那少女眉眼轻敛神色凝重,正欲念祝词,那骨却吧嗒一声,断成了几道。
那少女大惊,失了血色,抖着手弯腰捡起那几块断成小块的龟骨,不断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前途未卜,前途未卜,我以为我是卜师才卜不到自己的命运,可是疏忆,为何现在连你的命我也卜不了了”说罢,她慢慢起身看向那副自她出生起就挂在墙上的星宿图,图上星辰诡谲,轨迹不明,有几颗星却已渐渐黯淡,她淡蓝色的眸子轻掩,乌黑的羽睫自上而下投下一片阴影,轻叹“这都是劫数。”
一声绵长的叹息过后,就听见“啪”的一声响,那少女将手里的龟骨尽数抛到了地上,“卜卦,何用”·今日昭国的早朝,又有些耐人寻味。
金色的大殿上,拓拔继穿着轻纱织就的明黄色龙袍,一只手扣在龙椅的扶手上,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在听底下的大臣们议论朝事··“陛下,如今虽然已是夏季,可难保鞑虏不会趁着边关百姓忙于耕种之际驱马南下抢夺财物,陛下,臣私以为,我朝该加派军队驻扎防守边关。”
一名手拿笏板,灿白头发的老臣在那里慷慨陈词,“陛下,要防范于未然啊”·轻轻的从胸腔内吐了口浊气,拓拔继将视线转到那大臣的脸上,看清他是两朝遗老后就没表态。
她的皇位是怎么来的她比谁都清楚,这一帮子人明里拥护自己,暗地里怕是巴不得自己早死,她想着,就看似随意的往底下瞥了眼大殿的第一位,果然看见了那身穿淡紫蟒袍的少年脸上掩不住的喜意。
拓拔继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暗自摇摇头,还是太嫩,连掩藏自己的情绪都不会·想着她又寻思,自己是什么时候学会在人前不动声色的来着·龙椅上的皇帝没说话,底下的臣子也不敢太过放肆,但看皇帝的态度应该也是想要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秉着为国为民的精神,黄英怀抱着笏板出了列“陛下,臣以为,与其只有我一国防守不如联合越国一起抵御鞑虏侵犯,毕竟比起我国,越国如今国力衰颓,更是需要抵抗鞑虏的侵扰。”
拓拔继看他这架势就知道他接下去要说些什么了,黄卿什么都好,就是太不知人世冷暖··果然,黄英跪了下来叩首道“臣奏请陛下迎娶越国公主·”其实黄英想的也简单,拓拔家的人历来就多情,拓拔继的皇兄和父皇更是后宫充盈,而拓拔继这个皇帝,到现在没有子嗣不说,后宫里更是一位正主也无,虽然皇帝看上去年轻,但到底也三十几了,这样也太说不过去了。
其实,黄英更想问的是,陛下,身边没有人,您不会那什么吗·他这话一出,满朝文武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多出的,谁不知道这个皇帝在这件事上脾气格外的大,有一次一位官员提起要皇帝选妃,结果皇帝冷笑着就让人把他拉出去阉了,而那个官员受辱不久就郁郁而死,此后,再没人敢谈起这个。
而这黄阁老,仗着拥立陛下有功,怕是也不能避免让皇帝不发脾气··想着,众官员战战兢兢的在底下站着等着皇帝发脾气,熟料拓拔继只是紧紧的捏着扶手,抬起眼帘随便扫了眼黄英,便挥挥手吐出几个字“散朝。”
皇城很大,沿路□□朱墙琉璃瓦很是富丽堂皇,拓拔继一点一点的踏着步子,小心的走过那些画着盘龙花纹的地砖,她一步步的往前走,站在这偌大的宫墙里,看着来往见了她慌忙跪下的宫人,笑了。
“寡人等了十年·十年里寡人时常在想,寡人当初没有夺这皇位会是怎样·”身着皇袍的男子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执剑的弟弟和站在他身后沉静如莲花的妹妹,笑的苍凉讽刺,“拓拔继,你知道拓拔家男子和拓拔家女子的命运吗”·“寡人称帝以来从未自称过‘朕’,只称“寡人”,拓拔继,你以为这是为什么”·“哈哈哈哈哈哈,拓拔继,我已经可以看见你的命运转盘了,”坐在龙椅上俊朗的男子笑着笑着就吐了口血“我的好弟弟,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拓拔继闭上眼回想着那一日自己带着兵刃到这皇城里的景像,脑海里却突然现出那日四哥死之前的场景,想起他临终之前说的那些让她迷惑了十多年的话,又结合十多年来的风风雨雨,突然就了悟了,拓拔家的命运,原来是早已写好了的啊。
拓拔继疯了一样,从皇城里一路骑马跑到郊外的长公主府里,也顾不得喘气,下马以后也顾不得里面仆人的惊讶和阻拦,挥着马鞭就往里面赶··“陛下,公主说过不许您进去的。”
“敢拦朕者,朕抄他九族”·“皇上,宫主有命,不许您踏入这府里半步·”眼前女子一脸冷淡的看着拓拔继,手里的剑泠泠的散着逼人的寒气。
“吉安,”拓拔继捏着手里的马鞭,磨平的圆润指甲刺进手心的肉里,流下了鲜红的血,她低低的哀求“吉安,你让我见见皇姐可好,你让我看她一眼……”·“陛下还是回去吧。”
唤作吉安的女子丝毫不为所动,“宫主说过,不许您踏进这里一步·”其实宫主的原话是“不许她脏了这里的哪怕一粒土”但看着拓拔继的表情,她话到嘴边,到底没说出口这句话。
·拓拔继红着眼,使劲咬着唇,把下唇咬出了血也不自知,她站在昭国长公主府内的庭园里,感受着拥有她皇姐曾经呼吸过的空气,双腿一弯“砰”的跪了下去。
“皇姐一日不见我,我便一日不起·”·这一幕何其相似,吉安看着穿着龙袍的人跪在地上的身影,又想起十几年前也是在这里,眼前这个倔强的少年君主就跪在这里坚定的对她说“皇姐一日不见我,我就一日不起。”
她还记得那天下了昭国建国以来最大的雪,拓拔继只穿了一层薄薄的单衣,手里抱着裹得厚实的未足月婴孩,从长公主府的门外一路叩首跪拜,额头上的血都被雪碴冻住了,怎么劝也于事无补,最后跪在积了一尺雪的宫主的房门前,对着那扇永不会开启的门说“皇姐一日不见继儿,继儿就一日不起来。”
她在外头看的都不忍心,拓拔继怀里的婴儿因为又冷又饿不时发出哭声,而拓拔继着了魔一样的双眼紧紧盯着那扇房门,跪在雪上的腿和抱着婴儿的手都冻僵了都无所知,最后还是她看不过眼将拓拔继怀里的婴儿抱起来才惊动了那个明显是傻了的身上被雪覆盖的快成雪人的人。
“谌儿,我的谌儿”·“陛下别慌,小皇子在这呢,只是在这雪里待久了,对小皇子也不好,陛下还是跟着我去屋里暖和一下吧。”
她还记得那时拓拔继没理会她的话,只是眼里蓄满了泪,稍微动动眼睫眼里的泪珠就滴下来成为冰珠子“皇姐还是不肯见我吗我要怎么做她才肯原谅我呢”她说着话,却并未想有人愿意回答她,只是接过身上裹了几层狐裘的小婴儿,逗逗她苍白的琉璃一样的脸,勉强在堆满雪粒的脸上挤出个笑“谌儿,以后就跟着父皇,我们相依为命,好不好”·只是那孩子,到底也没保住。
看着拓拔继这样儿,吉安觉得这皇上也挺可怜,听说皇子丢的时候她疯了一样的不吃不喝派人找,只是到最后所有的龙禁卫都出动了却找不到哪怕和皇子有关的任何东西。
“让她进来·”·吉安正在发愣感慨的时候就听见从里面房间里传来的声音,冷冰冰的却让人感觉心头甜滋滋的,她看了一眼明显也是不可置信的拓拔继,内心也是叹息,皇上自从皇子出世每一年都来找宫主,每一年都来这长公主府里跪几天,就算皇子失踪以后她也每年都过来,进的府里也不说什么,撩起袍子就跪,跪的时候不吃不喝眼睛就盯着房门瞧,跪完几天后就踉踉跄跄的拖着身体走,也从来不多说一句话。
如今府里的石头怕是快被她跪穿了,宫主也终于肯答应见她了··皇天不负有心人啊··拓拔继像是踩在了云端,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推开房门的,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路的,她现在心里眼里都只有房里人的身影,再看不见其他。
荆赋离没管刚刚进来的人用怎样令她想要剜了她眼珠子的眼神看着她的,只是专心摆弄着手里的竹板··坤卦,定阴··荆赋离瞬也不瞬的看着手里的卦象,柳眉蹙起。
她还是像十几年前初见时那样,依旧美丽沉雅的像是雪山上盛开的清莲,那么优雅动人令人心驰神荡··“……离……皇姐·”拓拔继好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控制住自己的心跳,缓缓叫道。
荆赋离没看她,只是掀掀眼睑,寡淡道“本宫不想多浪费一张梨木椅·”·听明白她的意思,拓拔继心里吃了黄连一样苦,脸上却依然绽放出笑来“我不用坐的,站着就好。”
“走的时候记得唤吉安进来冲洗一下地砖·顺便点一下熏香·”荆赋离依旧淡淡道··“……好·”拓拔继心里已经满是血窟窿,却依然笑着答她“我会小心……不在皇姐的屋子里留下我存在的痕迹的。”
哪怕是……我妄想着的,能够陪你的气息··所以,荆赋离,你到底是有多恨我· ·☆、第16章· ·拓拔谌突然之间的喊声惊了元疏忆一跳,还不及反应,拓拔谌就突然魇住了一样丢掉手里拿着的竹篾子,抱着头在地上打滚。
“父皇……父皇……”拓拔谌一边滚一边哭,小声的啜泣着,像是小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地上还满是刚刚劈好的有着尖利豁口的竹子,一不小心就会在皮肤上刮一道大口子,血淋淋的让人看了心颤。
“拓拔谌,拓拔谌,”元疏忆被她这样吓了一跳,忙不迭的跑过去想将她抱起来,“拓拔谌,快起来,这地上不能躺·”说着,她使出自己练武的气力,微微一提,一直在打滚的拓拔谌就被她抱在了怀里,苍白得有些透明的手上已经有不少伤痕,雪中红梅般,美得惊人却让人心疼。
“你这傻姑娘,那地下都是毛竹啊,那么刺人,你怎么就缺心眼的往那滚呢·”元疏忆抱着她,也不敢松手,就一手抱着她一手打伞的进了正堂的屋里去找药。
怀里的傻姑娘瓷器一样碰一碰就碎了,还沾着泪水的睫毛微微抖动着,时不时小猫一样哼一声,再慢慢的叫唤“父皇……谌儿好疼·”·生子情有独钟布衣生活·“知道疼了吧”元疏忆听见她喊,也没在意她的称呼,只是一个劲的像个磨盘一样抱着她转来转去“你这傻姑娘,今儿是不是中邪了啊”元疏忆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翻箱倒柜的找着上次她受伤、拓拔谌给她涂的药,好容易才在拓拔谌摆放她娘牌位的柜子下面找到,她急急忙忙的将怀里的姑娘抱到木板床上,打开药塞子,小心翼翼的拿洁白的药膏往她琉璃一样苍白的皮肤上轻轻抹,“你这傻姑娘,都不怕疼的啊。”
说着,元疏忆自己抽了口气,她看着拓拔谌手上靠近手腕的地方被划了一道一指多长的血口子就有点害怕,心想,这得有多疼啊,她想着想着又把这伤口自动往自个儿身上一放,顿时心里就凉丝丝的。
她最怕疼了再看拓拔谌自方才就紧闭着双眼,一副要死不活的只会嚷疼的模样,顿时脑子都懵了,心道怪不得这傻姑娘方才都疼昏过去了,那么长的口子搁在要她自己身上,她能把她娘从棺材里哭出来·给拓拔谌涂好药,元疏忆不敢走开,怕她睡着睡着又中邪似的发疯,只好坐在床板上陪着她。
看着拓拔谌睡着后安静的精致的容颜,元疏忆琢磨着,莫不是这姑娘今天这是受了什么刺激可是想想她一直与自己在一起哪里都没去,顿时也奇怪起来。
“莫不是真的中了巫蛊之术可气的梁絮虞,你说你要是瞒着我娘偷偷教我一些这些东西,我也不至于这样束手无策啊·”说着话,她自己又感叹起来,“越来越觉得我娘偏心了。”
·床上的拓拔谌似乎是做梦了,又好像真的被什么东西困住了,本来睡得安安静静,却忽然伸手往空中一抓,大声哭起来“娘……父皇……”她哭的抽抽噎噎的,元疏忆没听清楚她后面说的是什么,只依稀听出来她喊了“娘”,以为她是想她死去的娘了,一时心里又是感慨,这姑娘可真孝顺。
只是看她这模样元疏忆怕她真是在不知道的时候被人怎么了,着忙的就去抓拓拔谌胡乱挥的手,努力将它按住不让它动,看着拓拔谌不知怎么憋红了的脸和越发苍白的脸,元疏忆病急乱投医的一眯眼,自她眼睛里散出来湛蓝的光就笼罩在拓拔谌的身上,柔和的光一点一点侵入她的面容,慢慢的她安静起来,静静的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
元疏忆则满头大汗的跌坐在床板上,舔了舔失了血色的唇,眼珠的颜色自蓝色与黑色之间变幻,最终定格在黑色上·她无力的仰倒在身后的床板上,一只手盖上眼睛,似叹非叹“这下好了,彻底回不去了。
梁絮虞,你可不要辜负我对你的信任,快点让鹿鹤鸟来找我啊”·拓拔谌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她摸摸自己有些发昏发胀的脑袋,正奇怪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时,却突然感觉手上一阵刺痛,“嘶——”·“醒了。”
旁边头发杂乱无章的元疏忆探出一颗有着憔悴面容的脑袋,睡眼惺忪的问道··“嗯·”拓拔谌看着她这幅模样就想笑,并且十分不客气的真的笑出了声。
“元疏忆你的样子好奇怪·”·“……”元疏忆气的杀人的心都有了,但看见面前的傻姑娘苍白的脸色有些好转,也不计较那么多了,只是提要求道“我要多两张躺椅,最好是将这屋里每一处都摆上。”
她恶狠狠的说着不可能的话,语气威胁意味十足“不许不答应”·拓拔谌摇摇头,很是无奈的答应她,“我知道了·”·两个人吃过早饭,收拾好东西,由拓拔谌撑着伞,带着哈欠连天的元疏忆往她的藏宝阁走。
“你很累”拓拔谌不解的问她,继而又了然的看看天色,自言自语道“的确,没到午时呢·”她怎么忘了,这位姐姐习惯睡到中午的了。
元疏忆没有回她这句话,只是闭上漆黑的眼眸,对她淡淡道“我要睡了,你牵着我走·”·“啊”拓拔谌有一会儿的怔愣,然而还未等她说出个所以然来,元疏忆早已经闭上了眼假寐了。
想着她一直以来的辛苦,拓拔谌心里就晃出水来,她紧了紧握着元疏忆的手,开始了她“盲人之烛”的发光发热之路··到得藏宝阁,还不待拓拔谌提醒,元疏忆就睁开了眼睛。
“我觉得我还是亲自监工比较好·”·拓拔谌无奈了,这位姐姐还怕她不信守承诺啊,真是··拓拔谌松开握着元疏忆的手,走到一大堆竹子中间,拿起她的宝贝竹刀,开始迫不及待的认真的干起活来。
竹子是她在雨季之前跟着李叔砍的,不仅砍了竹子,连一些麻藤条他们也砍了一些回来·砍完以后,李叔很憨厚的帮着她运了回来,又帮忙将这些竹子一条一条的劈成细细的竹篾子,她自己又用火将这些竹篾子熏了熏,好让这些竹子做成的东西不被虫蛀了。
“哎,我也要学,你教教我呗”看着拓拔谌很是开心的在那里拿着竹子穿过来编过去的,元疏忆感兴趣道··“啊”拓拔谌又傻了,本来李叔传给自己一个人就有些对不住他,现在元疏忆也要学,这……“可是手艺人就是靠着这个吃饭的啊,李叔传给我,我再传给你……”·“啧……”元疏忆不满了,她丹凤眼一眯,拿着自己纤长白皙的手就戳戳拓拔谌苍白的脸,“咱俩什么关系”·“……”拓拔谌说不出来她们俩的关系,其实她想说的是,咱俩好像也没啥关系啊。
“你这个没良心的,好歹我也是你的糟糠之妻啊,你竟然就这样抛弃了我·嘤嘤嘤嘤……”元疏忆假哭,一边哭还一边唱作俱佳的捏了个兰花指,“嘚,你这个忘心薄幸的郎君啊~”·“……”拓拔谌看着她,怎么都觉得她比较像年节里那些在镇子上搭戏台唱戏的。
“怎么样”元疏忆对着她抛了个媚眼,“答应姐姐教我吗”·“嗯……”拓拔谌有气无力的应了声,她要是不答应还不知道这位姐姐又怎样缠着她闹呢,只是她真想知道元疏忆以前是做什么的,怎么什么东西都会啊。
她不懂,元疏忆人家那是好学,她娘刚过世那年,人家瞒着梁絮虞偷偷跑到京都里,从万元赌坊到十里春风明月楼,整整逍遥了两个月才被梁絮虞逮回去跪宗祠·要问她什么不会,元疏忆保管先娇滴滴的捏个兰花指再媚眼如丝的看着你,“讨厌啦,人家娘亲说学到老活到老,人家只是想多活几年嘛~”·得了拓拔谌的承诺,元疏忆很是开心,想着她就要亲手编出来自己的第一个躺椅,顿时昨天的乏力都被抽了去,精神抖擞的跟着拓拔谌学东西。
其实用藤条或是竹条编东西,重要的不是蛮力,是巧劲儿·拓拔谌双手各捏着一根竹条,一边认真的编一边告诉元疏忆“这个就像是女红,穿针引线,要细密。”
说着,她将手里最后一根竹条嵌入到一个快完工的竹篮子里,“好了,这是我的第一个成品”·“哼,”元疏忆不屑,“你就等着姐姐编好躺椅吧”·“好啊,”拓拔谌偷笑,“我欲拭目待天明。”
“什么东西”·“姐姐还是好好做吧·”·“哼”·元疏忆干劲十足,她就不信了,这什么破竹子还能难道风华绝代美貌天成的自己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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