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农 by 泥慕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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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农 by 泥慕玉(4)
·生子情有独钟布衣生活·她又把视线转到那男子旁边,这才发现不光是多了一个人,那天的泼皮和现在借宿在她家的可怜女人也在一旁站着··“哪里,拓拔兄弟只是担心令姐才这样做的吧”刘文锦说着,两只眼睛紧紧盯着拓拔谌的脸,想要看看她的反应,看见拓拔谌没有反驳他的话以后放心了,笑眯眯的合上折扇对着元疏忆施礼道,“初次见面,在下刘文锦,姑娘花容月貌真是天上难见人间少有啊。”
元疏忆看都没看他一眼,脸朝对着一旁耷拉着脑袋的王金,笑道,“刘公子说笑,现在这村里谁不知道我是谌儿从窑子里买来的破鞋公子这样说不是存心想要折煞羞辱奴家么”说到最后,她还不忘娇滴滴的站起来靠到拓拔谌怀里,抱着她。
“姐姐……”拓拔谌红着脸小声的唤,却被元疏忆暗地里掐了掐,示意她不要说话··她纵然是再愚钝也明白了,就冲这个叫什么“刘文锦”的面貌和那泼皮无赖的态度来看,方才应该是这个王金来砍门,自己看见他新仇旧恨的当时动了杀念却不知为何陷入昏迷,而后来又不知为什么那无赖被这个刘文锦给拉住了,就没有对谌儿和自己动手,反而安安静静的站在这里想要给她们赔礼。
要说为什么这个无赖这般听从这个刘文锦的话,元疏忆仔细看了下,发现他的面容和那个族长死老头有点像,这也就解释的清了··毕竟是族长嘛,就像她们一族,自己下的命令,除了梁絮虞,谁不听啊谁有那个胆子不听啊·“姑娘……”听她这么一说,刘文锦的脸都青了,他本来看见元疏忆貌美,还想着娶回家做妾的,现在知道她是个千人骑万人压的□□以后心里就有点嫌弃,连带着语气也轻佻了许多,“姑娘不要自己毁坏自己的名誉,毕竟女儿家的清白还是很重要的。”
“我又没骗你·”元疏忆无辜的眨眨眼,将拓拔谌搂的更紧了些,将自己的头埋在她胸口却惊讶的发现她又长得高了些,顾不得许多,用娇羞的语气道,“不信你问问谌儿,我们是不是每天都睡在一起”·元疏忆狡猾,知道捡漏子,她要是换一种问法拓拔谌绝对不会点头说是,但她说的是事实,她们俩的确是每天都睡一起的。
刘文锦闻言,将目光转向拓拔谌,却见她脸红的低头不说话,心里也就有了个大概了,当下脸色就不好,违心的道了句“拓拔兄真是有福气·”·“谌儿比你小,你这样不是把她叫老了”元疏忆不满的斜了他一眼,“咱们窑子里的姐妹可都是很喜欢这样的白面郎君的,像是把风花雪月写错的人,给咱们提鞋咱们都不想要的。”
虽然不知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刘文锦还是听出来了元疏忆话语中浓浓的讥讽,毕竟他小时候随着他爹走村串户的见识多了,当下脸色一摆,对着一旁一直一言不发默默站着的王金道,“咱们走”·“唉。
你这死婆娘,不要命了,还不快走”答应着,王金强行的拉走了自从元疏忆醒过来就一直默默拭泪的那可怜女人,走之前王金还不忘狠狠的瞪了元疏忆一眼,撂下狠话道“臭□□,死瘸子,你们给金爷爷等着”·“不送。”
元疏忆冷着脸看见他们摔门而去才头疼的揉了揉额头,对着拓拔谌道,“我昏迷这才多大一会儿,怎么就招惹上他们了”·“姐姐吓死我了,现在可好了”拓拔谌没答她的话,只是替她轻轻揉太阳穴,落寞道,“姐姐昏倒的时候,谌儿最没用了,连扶都没来得及。”
说着,她低下声音,“姐姐可嫌弃谌儿没用”·“又在犯傻·”元疏忆冲她笑笑,敲了敲她的头,道,“这世上哪里有什么有用与无用呢谌儿会钓鱼,会针线,还会做饭包粽子,这些东西姐姐之前连听都没听过,又怎么会嫌弃谌儿没用呢。
倒是姐姐,害怕被谌儿嫌弃呢·”·“谌儿从来都不会嫌弃姐姐·”听见她这样说,拓拔谌连忙举起手认真的立誓,“我发誓……”·“誓言是不能随随便便立的。”
元疏忆捏捏她的鼻子,笑,“不然就不理你了·”·“呜·”拓拔谌发出小狗一般的呜咽声,漆黑的眼珠子盯着元疏忆看,满脸都是笑,眼睛里完完整整的倒映着元疏忆的淡淡笑着的面庞,纯粹的让人心醉。
曾经与梁絮虞一起在夜里读书时听她说过,如果一个人的眼里完完全全的都是你,那她的心里一定满满的装的都是你,那是很纯粹的爱·· ·☆、第48章· ·虽然已经是初夏,日头也已经过了子午线了,可这时间,还是说溜走就溜走,一天的时光,折腾着折腾着就差不多了。
吃过那顿果脯粽子不过是一个时辰的功夫,元疏忆却觉得像是过去了好几个月,就算她再不承认,肚子还是暗自抗议的发出“咕咕”的声音,惹得她一阵脸红。
“姐姐饿了”拓拔谌听见后偷偷抿着小嘴,笑的像只偷腥的猫,明知故问道··“咳……”元疏忆脸上染上了一层霞光,却还是故作镇定道,“嗯,那粽子也太小了些,你知道的,我平常不是太能吃的。”
听她说到这里,拓拔谌两分好笑三分心酸五分心疼,几个月的相处,她也知道她的元姐姐喜欢吃肉,一顿没肉就吃不饱,可是她却供不上这些··看见小家伙又露出那种挫败的在外头流浪的小狗的表情,元疏忆知道她又是胡思乱想了,黑着脸道“咳……吃不饱多吃几顿就是了,絮虞常和我说吃肉吃多了不好,我平常不太放在心上,如今好容易有了机会,谌儿忍心剥夺姐姐尝试蔬菜的乐趣么”·“可是姐姐不是嫌弃野菜不好吃”拓拔谌好奇道,她还记得第一次端给元疏忆饭菜时她那嫌弃的眼神。
咳,什么叫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什么叫有因有果,元疏忆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咳,当初我那是还没见识到野菜的好,等到现在知道了,我恨不得每天都吃呢”元疏忆口是心非道。
“真的”拓拔谌的眼神亮了,天上的星星那般一闪一闪的,“那今天我们就去挖野菜吃吧”·“……”元疏忆沉默了,其实她接下来想说但她今天还是想要吃肉的,想想之前吃到的肉质爽滑、肉汤鲜美的鸡,再想一想连颜色都是青(清)色的清淡野菜,元疏忆默默的把眼泪都吞到了肚子里,向心中描绘出来的冒着热气、闻起来喷香的烧烤鸡说了声对不住,跟在高高兴兴的拿着竹篮子的拓拔谌后面出门了。
虽然春意最为盎然的时刻已经过了,但是可能因为这个小村子处在山谷里的缘故,湿润的环境温养了这片土地,此刻在许多地方早已与泥土融为一体的野菜,在这里却欣欣向荣的生长着。
拓拔谌戴了自己编的草帽,又与了元疏忆一顶,自己拿了铲子,背上竹篓,两个人收拾了早上吃剩下的粽子,又拿了些别的东西,锁了门就出去了··走在路上,初夏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困倦不已,元疏忆慵懒的打了个哈欠,问拓拔谌道,“谌儿,我们这又是去小河边吗”这条路已经被她们走了不说十遍也是百遍了,该怎么走她闭着眼睛都能知道。
“不是·”拓拔谌答,转个身走在了她的右边,替她遮挡住已经有些浓烈的阳光··“那是去哪儿”元疏忆好奇,这条路除了通往小河边,还能再通往哪里呢·“姐姐到了就知道了。”
拓拔谌转过头朝她笑笑,从怀里拿出帕子来擦了汗,故作高深道··元疏忆皱眉看着她,小样儿的,现在跟你元姐姐都敢耍花腔了··“说起来,谌儿又长高了呢。”
元疏忆眯着眼睛看了看地上两个人重合的影子,享受着拓拔谌给她遮的阴凉,一边说着一边随手在自己眼前比了比,“明明之前才到我这里的,现在既然比元姐姐都要高了。”
拓拔谌将竹篓的背绳紧了紧,笑道,“我也没想到自己竟然长得这般高,之前我娘还担心我以后只能长到家里大门的一半可怎么办呢·”·“那你娘现在可不用担心了。”
元疏忆笑笑,虽然心里后悔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看着身旁拓拔谌一瘸一拐努力跟上自己步伐的身影,沉默了会儿还是问道,“谌儿的腿……是天生的吗”·“不知道呢。”
拓拔谌老老实实的摇摇头,“我娘说她第一次抱着我的时候我就是这样了,既然这样,那就应该是天生的吧·”·元疏忆听这话听的别扭,什么叫第一次抱着的时候那还该有第一次拉着的时候但是拓拔谌这腿,着实是个问题。
“谌儿没想过治好吗”元疏忆敛起眉头,“这样子……总归是……你爹娘没想过给你治好”·“也是治了的。”
拓拔谌走一段路就要擦擦汗,虽然元疏忆走的不快,可是就算是正常人自以为很慢的速度,对于她来说,还是吃力的可以··元疏忆在她忙着擦汗的功夫里又放慢了脚步,并努力不让她察觉到。
“治了却又怎会成为这样”元疏忆不解,“莫不是又遇到了庸医,像那个镇子里的差不多”·“元姐姐别这样。”
说起这个,拓拔谌又想起来她听说的事了,“镇里药铺的大夫是个好人,也不是庸医的,附近村镇的人有了什么毛病都是去找他的,他……”·“好好好,我知道了。”
打断她接下来的话,元疏忆无奈道,“谌儿还是先回答姐姐的问题·”·“哦·”拓拔谌乖乖的答应,继续回答道,“听我……听我娘说,我六岁那年她带着我走过很多地方,都没有看好我的腿。”
“那是为什么就算是胎里带的,找到根源也该治好了才是,而且若是你天生如此,为何要等到你六岁才带你去呢那也太迟了些,小孩子长骨头很快的呢。
你既然姓拓拔,你家境况以前应该不会太差,别的不说,为你治个病的银子还是有的吧”元疏忆询问道··“不知道呢·”拓拔谌说来说去只有这一句话,她自己也说不太清这些问题,她抬头冲元疏忆笑了笑,道,“这些都是我娘告诉我的,我也记不太清了。”
“都是你娘告诉你的”元疏忆露出抹促狭的笑,伸出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小笨蛋六岁了还不记事”·“不是不是……”拓拔谌红了脸,道,“我娘说是因为我七岁半的时候发烧,会忘了也是正常的。”
“啊,那还真是理由·”元疏忆点点头,心想果然发烧失忆对于所有的小孩子都有效,看看拓拔谌,到现在还是深信不疑,估计是她娘为了安慰她笨,给她找的理由啊。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元疏忆感叹了··“啊,到了·”说着走着,不一会儿拓拔谌就惊喜的叫道,高兴的对着元疏忆道,“元姐姐,就是这里,这里的野菜最好吃了。”
“嗯·”答应着,元疏忆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偌大一块田地里长了许多五颜六色的野草,惊讶道,“这不是小河旁边不远的荒地么”·“不是荒地。”
拓拔谌小声脸红回答道,“这地是我家的,只是我耕不动这些,久而久之,也就荒了·”·“明白,”元疏忆表示理解,“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
古人常说的道理·”·被她说的脸更红了,拓拔谌只好走了几步,弯下腰,放下竹篓,拿起铲子铲了一棵打着黄色花骨朵,花蕊有些白色的的野草对着元疏忆道,“姐姐看看,这叫黄花麦果,又叫鼠曲草,将它采回去捣成汁做成糕点很好吃的呢。”
“鼠曲草……”元疏忆说着,冷汗就冒了下来,“有着这样恶心名字的草,肯定也很恶心,有什么好吃的,谌儿可不要骗姐姐·”·生子情有独钟布衣生活·“谌儿不会骗人的。”
拓拔谌信誓旦旦的道,“今天晚上做给姐姐吃,姐姐就知道了·”·“我不会抱着希望期待的·”元疏忆嫌弃不已的说道,却换来拓拔谌一个充满斗志的笑容,“那姐姐就等着瞧吧”·立了军令状,拓拔谌挑选野菜的要求也严了许多,她们是辰时过两刻出来的,等拓拔谌挑选好了东西以后,也已经是巳时一刻了。
拉着饥肠辘辘的元疏忆回了家门,给她做了饭,拓拔谌自己随便拿了个蒸笼里的粽子搪塞了肚子就开始准备两个人的晚餐··第一次和元疏忆过端午的缘故,拓拔谌很是认真的准备着所有的东西。
先是认认真真的跑到村里舂了自己采来的野菜,又用银两与人换了些猪油面粉,摘了些竹叶以后,她高高兴兴的开始做黄花麦果饼··将汁液倒进面粉里拌匀了,又加上些猪油,揉成饺子皮一样的外皮,又用自己先前采来的青梅果子与些许野菜伴成馅儿,放进外皮里,再用竹叶压一压,压成饼的模样,再放进加了水的大锅里蒸。
忙完了这些,她又杀了一只前些天与人换来的肉鸡,又将自己今天钓来的鱼刮了鳞片,忙忙碌碌的做着饭··而元疏忆看着她进来进去的背影实在是无聊的紧,她又不会厨艺,又不能帮忙,只好百无聊赖的趴在庭院里的藤椅上,享受着廊道上茂盛开放的花草带来的阴凉和阵阵清香。
偶尔睁个眼昏昏欲睡的看一下还在忙碌的拓拔谌的身影··一阵清凉的风吹过来的时候,元疏忆忽然就感觉这样的日子还不错··风吹叶动藤草香,黄粱与酒人正忙,夜凉梦也长,凉席蒲扇说东场。
 ·☆、第49章· ·只是做饭而已,对于从小谙熟此道的拓拔谌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费不了什么功夫,就算是弄了满满的一大桌子菜,也不过刚巧赶上黄昏薄暮。
拓拔谌家里的院子算是祖传下来的宝物了,虽说前些时日对它翻新修葺了一番,但沉淀在骨子里的韵味,却不是一两块青石板就可以磨灭的,更何况,那青石板又最是容易彰显沧桑的。
·此刻的元疏忆斜躺在尚且泛着青色的藤椅上,及腰的青丝披散在一身榴红色的纱衣上,风一吹就散开,带着女子特有的清香,鼻尖轻轻动着,想是风把她的发丝吹到了她美艳的脸上,她觉得有些痒,薄暮时的光笼在她身上,像是给她罩了层纱,美得似真似幻。
都说海棠春睡最为动人心弦,此刻的拓拔谌,沐浴在轻柔的夕阳下,第一次觉得,五月份就火红火红的石榴花,并不输给海棠花··即使她不名贵··即使她不知道她的名贵。
“姐姐,起来了·”拓拔谌上前轻轻的唤,将自己的外罩脱下来盖在她身上,轻轻的道,“这个天,傍晚就结露珠了呢,在这里睡下,过不了几天姐姐又要嚷着头痛了。”
“嗯……”元疏忆赖床不想动弹,揉了揉还在上下打架的眼皮,她不情不愿道,“天色还早呢,让我再睡会儿,嗯……谌儿晚饭做好了”·“嗯,姐姐快起来吃吧,吃完就可以洗澡了。”
“啊……谌儿连热水都烧好了啊·”元疏忆口齿不清的嘟囔着,“再等一会儿啊,你先去吃吧·”·“那我不给姐姐留饭了,”说着,拓拔谌就要走,意料之中的被人拉住了衣角。
“我起来了,谌儿·”元疏忆在她身后笑着道,“我们一起吃饭吧·”·“唉……”默默的在心里叹了口气,拓拔谌起身去灶房拿碗筷去了。
竹桌上摆了许多道菜,元疏忆挑挑眉头,筷子的方向朝那几碟子卖相好看的野菜而去,看都不看旁边的肉和鱼一眼··拓拔谌倒是意外了,“姐姐嫌弃谌儿做的饭菜不好吃”·“怎么会谌儿那么用心做的,怎么会不好,只是元姐姐想着,还是吃菜好啊。”
说着话,她夹了一筷子绿色的野菜,看着它在薄暮下剔透的光泽,心里赞叹,到底还是平淡清淡好··“对了,谌儿说好的给姐姐做的鼠……黄花麦果饼呢”元疏忆转移话题道,“怎么不在这桌子上”·“我以为元姐姐不会吃呢。”
拓拔谌小声道,“所以我就没有做·”·“嗯”元疏忆皱眉,狐疑的看着她,虽说她们相处的时日不长,但她也知道拓拔谌向来信守承诺,如今说好了给自己做的,又如何会反悔况且看她神色,好像很惴惴不安啊。
“可是怕姐姐嫌弃放心,我就是当时那么说说,只要是谌儿做的,元姐姐一定都吃光·”元疏忆宽慰她,“所以,谌儿把东西拿出来吧。”
“嗯……”拓拔谌为难的在原地不动,在元疏忆为难的目光下,好半天才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样的,拄着拐杖,慢慢的进了东头的屋子里端出来一碟子金灿灿看起来酥脆的糕点,“姐姐……我没做多少……”·“没关系。”
元疏忆笑眯眯的看着她忐忑的模样道,“跟你说了姐姐吃的不多的,这些东西,够了的·”·“不是……”拓拔谌红了脸,还端着那碟子糕点,看着元疏忆为难道,“姐姐……你……能不能给我留一点”·嗯元疏忆看着她涨红了脸的模样,奇怪了,笑道“谌儿想吃就吃便是,不用顾及姐姐的,我只尝一块就好了。”
“不是的,不是的·”拓拔谌连忙摆手,眼睛慌乱的四处看,“嗯……姐姐只管吃……给我留……一些就可以了。”
元疏忆看她这反常的样子,奇怪的看了她几眼,不经意的却瞥见了东屋未被门帘子遮盖的牌位前的几只粽子··元疏忆湛蓝色眼眸沉了沉,她到是忘了有这个茬了。
“说了姐姐吃不多的·”元疏忆不动声色的对着拓拔谌笑笑,走上前拿起她一个手里正端着的麦饼,放进嘴里,斜斜瞥见拓拔谌紧张不安的模样,笑道,“怎么,怕我跟你抢食将你的东西吃光了”·“不是的……”拓拔谌嘴拙,说不过一直以来就伶牙俐齿的元疏忆,于是她只好托着手里的东西,一瘸一拐的走到桌子前坐下,拿起手里的竹筷,软声跟元疏忆道,“姐姐快吃饭吧,时间不早了呢。”
“嗯,时间的确不早了·”元疏忆高深的冲她笑笑,看着还挂在西边山头的太阳道··早早的沐浴完毕,元疏忆没有像往常那样再到庭院里去躺一会儿,而是用头巾裹了还在滴水的发丝,早早的就上了床,并且罕见的穿着齐整。
“姐姐不把头发弄干吗”拓拔谌忧心的问,“夜里凉,容易得头风的·”·“用不着,反正会干的·”元疏忆看她一眼,笑了笑,“谌儿不来睡已经不早了呢。”
“我还不困,昨天睡了好多的·”推脱着,拓拔谌摆手道,“还是姐姐先睡吧·”·“那我睡下了·”元疏忆对她笑笑,朝她喊了声,也不待她答话,就拉起薄被,闭上了眼睛。
元疏忆睡下时天色还早,夕阳的余韵还在天空中盘旋,拓拔谌小心翼翼的搬了把竹椅坐在她床头,拿了绽了线的蒲扇替她扇着··清凉的风吹在人身上,就如清凉的月光,减缓了白日的炎热,给人以夜的宁静与安逸。
弯弓似得月亮爬到拓拔谌家窗口的那棵树上了,拓拔谌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眼发出均匀呼吸声的元疏忆,小心翼翼的拿起自己靠在一旁的拐杖放轻脚步往外走··她刚刚转身,元疏忆就睁开了眼睛。
她根本就没睡着,也睡不着,她倒是想知道,一向乖巧听话的拓拔谌,今天反常的行为是到底在谋划着什么··拓拔谌小心的走到东屋里,黑灯瞎火里对着那块已经掉了漆的牌位拜了拜,“娘,谌儿没用,不能给你们买好的祭品了,不过谌儿有做黄花麦果饼,就像您那时候教给谌儿的一个样做的……”拓拔谌说着咽了会儿气,隐在黑暗里的元疏忆知道她是在抽噎,“今年谌儿终于又能给爹送饼了,以前你们没吃到的,这一次,终于可以如愿了。”
说着话,她慢慢的从自己准备好的布兜里拿出几块酥脆的糕点,对着牌位又拜了拜,抽着鼻子道,“可惜没有太多的猪油,也不知道娘吃不吃的惯·”像是在撒娇一样的,她对着牌位笑了笑,“娘,我走了,去给爹送吃的了。”
说着,就蹒跚的走出了东屋··元疏忆赶紧躲起来,看着她黑暗里月光下闪现的、一瘸一拐的背影,心中滋味莫名,她摸了摸怀里偷偷攒的几十两银子,又抬头看看连背影都瘦削的不成样子的、正拄着拐,努力不发出声音,慢慢在前方走着的拓拔谌。
心里酸酸的,怎么想,拓拔谌今年却都未满十五,还是个孩子啊··她叹了口气,湛蓝色的眼里有波光暗涌··这世上,不幸的人千千万万,又何止她一个人自怨自艾的话,也太过矫情了些。
拓拔谌等到了庭院里才敢拿灯绒草点着了灯,在屋里她怕吵醒了正在熟睡的元疏忆,点了灯,拿了干净的竹盒子装了不多的、也是仅有的几块糕点,小心翼翼的用不用的废布将它裹起来,打了个结,垮在拿着油灯的左手上,右手拄着拐,慢慢的出门了。
后面,元疏忆谨慎的跟着她··穿过家里有狗的顾大娘家,再转个弯,再绕过几家养蚕的人家,一直往前走就到了··不光是元疏忆对于这条路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走出来,拓拔谌更是连梦里都是会在这条道路上行走的。
——河边··夜里的小河边总是格外的美,拓拔谌抽了抽鼻子,将油灯放下,对着小河喊了声,“爹,我来送吃的给您了·”·躲在河岸旁边的元疏忆闻言,惊讶的合不拢嘴,突然就明白了她今晚的异常之处在哪里,也懂了不久前,为什么她非要参合进那个落到水里的农家少年的事里。
“今天是端午节,我想,既然都是端午节了,那给您送粽子的肯定不少,所以我就不送粽子给您了·”拓拔谌又放下挎上的食盒,拿着灯照着波光粼粼的河面,看河水荡起了一圈圈的波纹,像是在笑。
“爹爹是不是猜到了谌儿要给爹送什么了”拓拔谌也笑,漆黑的夜里,墨玉一般的眸子里却泛着光,“没错,就是爹喜欢吃的黄花麦果饼,从前您想吃,娘总是拦着你,现在,没人拦你了,爹,你高不高兴”拓拔谌一边倔强的抹眼泪一边忍不住抽噎道,“爹,你今天高兴吧这些东西可是谌儿自己做的呢。”
“你这傻姑娘,既然是闺女给我带来的,我当然高兴了·”·“谁元姐姐”拓拔谌惊讶了,“你不是已经睡下了吗”·“是啊,我睡下啦,可是梦里看见有个小笨蛋拿走了吃的,所以我又醒啦。”
元疏忆笑着打趣她,又好气又好笑“你若说那饼是祭品不就好了害我还要落得跟逝去之人抢东西吃的下场·”·黄花麦果,取鼠曲草嫩汁加入适量面粉猪油,于清明扫墓时最为流行,三五亲友相约给逝去之人做的食物。
摇摇头,拓拔谌很是不好意思的道,“小时候给祖先做贡,娘亲做出来的黄花麦果饼大多数都进了我和爹爹的肚子里,可是娘很生气,说那是死人吃的东西,活人吃了会遭殃的。
可是那东西真的很好吃,所以我都把它当成寻常的吃食了·就想着让姐姐尝尝的,可是又怕姐姐顾忌·”·“放心,我不忌口的·”元疏忆冲她眨眨眼,笑着道,“也不在乎什么尘世规俗。
不过——”·“不过在端午节给你爹送这个,不会被人看见么”元疏忆说着话走上去垫着脚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将目光定往清亮月色下美得如梦似幻的河水,低声道,“上次那个疯婆子说的话我不是很理解,现下我可是终于明白了。
你爹……是不是溺死的”元疏忆转过身盯着拓拔谌月色下更显苍白的脸,“你们村里……是不是神鬼之说盛行”·生子情有独钟布衣生活·像是在回忆过往的苦涩,又像是在沉浸在回忆里的甜蜜,拓拔谌嘴角扬起又放下,摇摇头,看着清澈的河水,叹了口气,“什么都瞒不过姐姐。”
她们村里何止是盛行神鬼论,怕就是风行都不为过··村里的人若是病了,都很少去看大夫,反而请个巫婆跳大神的比较多··“所以你从一个富家小姐变成一个穷钓鱼的,也是这个原因”元疏忆听不出什么感情的问。
“嗯……”拓拔谌哑着嗓子回了她··村里人相信神鬼,自从她爹淹死在河里以后,有许多人就说她爹的灵魂还在这河里,成了水鬼,会逮住机会就抓住村里人当做替身,污了这河水的洁净,让他们的子孙后代世世代代都不得安宁。
为了平息村里人的恐慌和愤怒,她娘只好拖着病体请道士巫婆每日在河边作法,只是道士巫婆又哪里是那么好请的,不说每次都索要大量的作法费用了,就是一张符纸都要好几十两银子的,连带着要为她娘治病,久而久之的,也就掏空了她们家的家底。
“娘死后我也就不请那些道士巫婆了,不然可能连我们家的祖屋都要卖掉了·”拓拔谌苦笑,“昨天带着姐姐去的田地,是我们家最后的几块田之一了。”
“那剩下的那些田地呢”元疏忆皱眉,“我记得昭国是不允许私自交易土地的,难不成你们都卖了”·“山高皇帝远的,都快饿死了还哪里顾得及国家的法令”拓拔谌摇摇头,“皇上就是不识民间疾苦才这样颁布法令的。”
远在京都,现在正在寝宫里批阅奏折的拓拔继突然打了个喷嚏,小声自言自语道,“是谁再说我坏话”· ·☆、第50章· ·只是做饭而已,对于从小谙熟此道的拓拔谌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费不了什么功夫,就算是弄了满满的一大桌子菜,也不过刚巧赶上黄昏薄暮。
拓拔谌家里的院子算是祖传下来的宝物了,虽说前些时日对它翻新修葺了一番,但沉淀在骨子里的韵味,却不是一两块青石板就可以磨灭的,更何况,那青石板又最是容易彰显沧桑的。
此刻的元疏忆斜躺在尚且泛着青色的藤椅上,及腰的青丝披散在一身榴红色的纱衣上,风一吹就散开,带着女子特有的清香,鼻尖轻轻动着,想是风把她的发丝吹到了她美艳的脸上,她觉得有些痒,薄暮时的光笼在她身上,像是给她罩了层纱,美得似真似幻。
都说海棠春睡最为动人心弦,此刻的拓拔谌,沐浴在轻柔的夕阳下,第一次觉得,五月份就火红火红的石榴花,并不输给海棠花··即使她不名贵··即使她不知道她的名贵。
“姐姐,起来了·”拓拔谌上前轻轻的唤,将自己的外罩脱下来盖在她身上,轻轻的道,“这个天,傍晚就结露珠了呢,在这里睡下,过不了几天姐姐又要嚷着头痛了。”
·“嗯……”元疏忆赖床不想动弹,揉了揉还在上下打架的眼皮,她不情不愿道,“天色还早呢,让我再睡会儿,嗯……谌儿晚饭做好了”·“嗯,姐姐快起来吃吧,吃完就可以洗澡了。”
“啊……谌儿连热水都烧好了啊·”元疏忆口齿不清的嘟囔着,“再等一会儿啊,你先去吃吧·”·“那我不给姐姐留饭了,”说着,拓拔谌就要走,意料之中的被人拉住了衣角。
“我起来了,谌儿·”元疏忆在她身后笑着道,“我们一起吃饭吧·”·“唉……”默默的在心里叹了口气,拓拔谌起身去灶房拿碗筷去了。
竹桌上摆了许多道菜,元疏忆挑挑眉头,筷子的方向朝那几碟子卖相好看的野菜而去,看都不看旁边的肉和鱼一眼··拓拔谌倒是意外了,“姐姐嫌弃谌儿做的饭菜不好吃”·“怎么会谌儿那么用心做的,怎么会不好,只是元姐姐想着,还是吃菜好啊。”
说着话,她夹了一筷子绿色的野菜,看着它在薄暮下剔透的光泽,心里赞叹,到底还是平淡清淡好··“对了,谌儿说好的给姐姐做的鼠……黄花麦果饼呢”元疏忆转移话题道,“怎么不在这桌子上”·“我以为元姐姐不会吃呢。”
拓拔谌小声道,“所以我就没有做·”·“嗯”元疏忆皱眉,狐疑的看着她,虽说她们相处的时日不长,但她也知道拓拔谌向来信守承诺,如今说好了给自己做的,又如何会反悔况且看她神色,好像很惴惴不安啊。
“可是怕姐姐嫌弃放心,我就是当时那么说说,只要是谌儿做的,元姐姐一定都吃光·”元疏忆宽慰她,“所以,谌儿把东西拿出来吧。”
“嗯……”拓拔谌为难的在原地不动,在元疏忆为难的目光下,好半天才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样的,拄着拐杖,慢慢的进了东头的屋子里端出来一碟子金灿灿看起来酥脆的糕点,“姐姐……我没做多少……”·“没关系。”
元疏忆笑眯眯的看着她忐忑的模样道,“跟你说了姐姐吃的不多的,这些东西,够了的·”·“不是……”拓拔谌红了脸,还端着那碟子糕点,看着元疏忆为难道,“姐姐……你……能不能给我留一点”·嗯元疏忆看着她涨红了脸的模样,奇怪了,笑道“谌儿想吃就吃便是,不用顾及姐姐的,我只尝一块就好了。”
“不是的,不是的·”拓拔谌连忙摆手,眼睛慌乱的四处看,“嗯……姐姐只管吃……给我留……一些就可以了。”
元疏忆看她这反常的样子,奇怪的看了她几眼,不经意的却瞥见了东屋未被门帘子遮盖的牌位前的几只粽子··元疏忆湛蓝色眼眸沉了沉,她到是忘了有这个茬了。
“说了姐姐吃不多的·”元疏忆不动声色的对着拓拔谌笑笑,走上前拿起她一个手里正端着的麦饼,放进嘴里,斜斜瞥见拓拔谌紧张不安的模样,笑道,“怎么,怕我跟你抢食将你的东西吃光了”·“不是的……”拓拔谌嘴拙,说不过一直以来就伶牙俐齿的元疏忆,于是她只好托着手里的东西,一瘸一拐的走到桌子前坐下,拿起手里的竹筷,软声跟元疏忆道,“姐姐快吃饭吧,时间不早了呢。”
“嗯,时间的确不早了·”元疏忆高深的冲她笑笑,看着还挂在西边山头的太阳道··早早的沐浴完毕,元疏忆没有像往常那样再到庭院里去躺一会儿,而是用头巾裹了还在滴水的发丝,早早的就上了床,并且罕见的穿着齐整。
“姐姐不把头发弄干吗”拓拔谌忧心的问,“夜里凉,容易得头风的·”·“用不着,反正会干的·”元疏忆看她一眼,笑了笑,“谌儿不来睡已经不早了呢。”
“我还不困,昨天睡了好多的·”推脱着,拓拔谌摆手道,“还是姐姐先睡吧·”·“那我睡下了·”元疏忆对她笑笑,朝她喊了声,也不待她答话,就拉起薄被,闭上了眼睛。
元疏忆睡下时天色还早,夕阳的余韵还在天空中盘旋,拓拔谌小心翼翼的搬了把竹椅坐在她床头,拿了绽了线的蒲扇替她扇着··清凉的风吹在人身上,就如清凉的月光,减缓了白日的炎热,给人以夜的宁静与安逸。
弯弓似得月亮爬到拓拔谌家窗口的那棵树上了,拓拔谌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眼发出均匀呼吸声的元疏忆,小心翼翼的拿起自己靠在一旁的拐杖放轻脚步往外走··她刚刚转身,元疏忆就睁开了眼睛。
她根本就没睡着,也睡不着,她倒是想知道,一向乖巧听话的拓拔谌,今天反常的行为是到底在谋划着什么··拓拔谌小心的走到东屋里,黑灯瞎火里对着那块已经掉了漆的牌位拜了拜,“娘,谌儿没用,不能给你们买好的祭品了,不过谌儿有做黄花麦果饼,就像您那时候教给谌儿的一个样做的……”拓拔谌说着咽了会儿气,隐在黑暗里的元疏忆知道她是在抽噎,“今年谌儿终于又能给爹送饼了,以前你们没吃到的,这一次,终于可以如愿了。”
说着话,她慢慢的从自己准备好的布兜里拿出几块酥脆的糕点,对着牌位又拜了拜,抽着鼻子道,“可惜没有太多的猪油,也不知道娘吃不吃的惯·”像是在撒娇一样的,她对着牌位笑了笑,“娘,我走了,去给爹送吃的了。”
说着,就蹒跚的走出了东屋··元疏忆赶紧躲起来,看着她黑暗里月光下闪现的、一瘸一拐的背影,心中滋味莫名,她摸了摸怀里偷偷攒的几十两银子,又抬头看看连背影都瘦削的不成样子的、正拄着拐,努力不发出声音,慢慢在前方走着的拓拔谌。
心里酸酸的,怎么想,拓拔谌今年却都未满十五,还是个孩子啊··她叹了口气,湛蓝色的眼里有波光暗涌··这世上,不幸的人千千万万,又何止她一个人自怨自艾的话,也太过矫情了些。
·拓拔谌等到了庭院里才敢拿灯绒草点着了灯,在屋里她怕吵醒了正在熟睡的元疏忆,点了灯,拿了干净的竹盒子装了不多的、也是仅有的几块糕点,小心翼翼的用不用的废布将它裹起来,打了个结,垮在拿着油灯的左手上,右手拄着拐,慢慢的出门了。
后面,元疏忆谨慎的跟着她··穿过家里有狗的顾大娘家,再转个弯,再绕过几家养蚕的人家,一直往前走就到了··不光是元疏忆对于这条路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走出来,拓拔谌更是连梦里都是会在这条道路上行走的。
——河边··夜里的小河边总是格外的美,拓拔谌抽了抽鼻子,将油灯放下,对着小河喊了声,“爹,我来送吃的给您了·”·躲在河岸旁边的元疏忆闻言,惊讶的合不拢嘴,突然就明白了她今晚的异常之处在哪里,也懂了不久前,为什么她非要参合进那个落到水里的农家少年的事里。
“今天是端午节,我想,既然都是端午节了,那给您送粽子的肯定不少,所以我就不送粽子给您了·”拓拔谌又放下挎上的食盒,拿着灯照着波光粼粼的河面,看河水荡起了一圈圈的波纹,像是在笑。
“爹爹是不是猜到了谌儿要给爹送什么了”拓拔谌也笑,漆黑的夜里,墨玉一般的眸子里却泛着光,“没错,就是爹喜欢吃的黄花麦果饼,从前您想吃,娘总是拦着你,现在,没人拦你了,爹,你高不高兴”拓拔谌一边倔强的抹眼泪一边忍不住抽噎道,“爹,你今天高兴吧这些东西可是谌儿自己做的呢。”
“你这傻姑娘,既然是闺女给我带来的,我当然高兴了·”·“谁元姐姐”拓拔谌惊讶了,“你不是已经睡下了吗”·“是啊,我睡下啦,可是梦里看见有个小笨蛋拿走了吃的,所以我又醒啦。”
元疏忆笑着打趣她,又好气又好笑“你若说那饼是祭品不就好了害我还要落得跟逝去之人抢东西吃的下场·”·黄花麦果,取鼠曲草嫩汁加入适量面粉猪油,于清明扫墓时最为流行,三五亲友相约给逝去之人做的食物。
摇摇头,拓拔谌很是不好意思的道,“小时候给祖先做贡,娘亲做出来的黄花麦果饼大多数都进了我和爹爹的肚子里,可是娘很生气,说那是死人吃的东西,活人吃了会遭殃的。
可是那东西真的很好吃,所以我都把它当成寻常的吃食了·就想着让姐姐尝尝的,可是又怕姐姐顾忌·”·“放心,我不忌口的·”元疏忆冲她眨眨眼,笑着道,“也不在乎什么尘世规俗。
不过——”·生子情有独钟布衣生活·“不过在端午节给你爹送这个,不会被人看见么”元疏忆说着话走上去垫着脚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将目光定往清亮月色下美得如梦似幻的河水,低声道,“上次那个疯婆子说的话我不是很理解,现下我可是终于明白了。
你爹……是不是溺死的”元疏忆转过身盯着拓拔谌月色下更显苍白的脸,“你们村里……是不是神鬼之说盛行”·像是在回忆过往的苦涩,又像是在沉浸在回忆里的甜蜜,拓拔谌嘴角扬起又放下,摇摇头,看着清澈的河水,叹了口气,“什么都瞒不过姐姐。”
她们村里何止是盛行神鬼论,怕就是风行都不为过··村里的人若是病了,都很少去看大夫,反而请个巫婆跳大神的比较多··“所以你从一个富家小姐变成一个穷钓鱼的,也是这个原因”元疏忆听不出什么感情的问。
“嗯……”拓拔谌哑着嗓子回了她··村里人相信神鬼,自从她爹淹死在河里以后,有许多人就说她爹的灵魂还在这河里,成了水鬼,会逮住机会就抓住村里人当做替身,污了这河水的洁净,让他们的子孙后代世世代代都不得安宁。
为了平息村里人的恐慌和愤怒,她娘只好拖着病体请道士巫婆每日在河边作法,只是道士巫婆又哪里是那么好请的,不说每次都索要大量的作法费用了,就是一张符纸都要好几十两银子的,连带着要为她娘治病,久而久之的,也就掏空了她们家的家底。
“娘死后我也就不请那些道士巫婆了,不然可能连我们家的祖屋都要卖掉了·”拓拔谌苦笑,“昨天带着姐姐去的田地,是我们家最后的几块田之一了。”
“那剩下的那些田地呢”元疏忆皱眉,“我记得昭国是不允许私自交易土地的,难不成你们都卖了”·“山高皇帝远的,都快饿死了还哪里顾得及国家的法令”拓拔谌摇摇头,“皇上就是不识民间疾苦才这样颁布法令的。”
远在京都,现在正在寝宫里批阅奏折的拓拔继突然打了个喷嚏,小声自言自语道,“是谁再说我坏话”· ·☆、第51章· ·回到杨木做成的大门前已经是半夜,月亮照在锁在大门的石锁上,熠熠生辉。
拓拔谌手里提着的灯还在尽职尽责的发出它微弱的光亮,为主人照明,空荡荡的祖屋里从门板里的缝隙看进去黑黢黢的,却不会让人觉得会有妖魔鬼怪从里面跑出来,也不会生出来让人害怕的情绪。
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的老长,歪歪斜斜的重叠在一起··元疏忆轻轻的动了动鼻尖,从空中传来庭院里她摆弄的花草的气息,还有青石板沾染露水的味道,隔着一道门板,或者是隔着一道围墙,慢慢的慢慢的飘进她的鼻子里,渗进肺腑里,都是温馨而明暖的。
就像两个人此刻还交握在一起、不惧冰凉寒露的手··找出钥匙,开了锁,元疏忆扶着拓拔谌慢吞吞的往主卧走··以前她听梁絮虞说过一个瞎子和瘸子的故事,说是为了走夜路,两个人相伴而行,瞎子背着瘸子,瘸子给瞎子指路。
当时她只是对这个故事报之一笑,并深深的嘲笑了一下梁絮虞那漫无边际的浪漫情怀,可眼下,此情此景,她却不知不觉的就想起了这个故事··拓拔谌因为怕吵醒她没有拿自己的拐杖,而她手里的灯也快没油了,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里,那微弱的灯光实在是照不亮脚下的道路。
她搀扶着拓拔谌往前走,拓拔谌给她带路··就像是故事中的瞎子与瘸子··草原上的冬天总是来的那么早,而雪下的又是那么大,草原又那么广阔,在漫无边际的雪地上想找寻一个人都是难于上青天,因为在那泛着晶莹的雪下、在阳光下眼睛总是被刺得发疼,而她在那里住了将近十八年。
·所以她有雪盲症,偏偏她又喜欢在雪天出去游玩,于是她又有了夜盲症··所以晚上没灯光的时候,她就像半个瞎子一样··拓拔家的祖屋不大,可因为两个人的关系,从大门到主卧的这一段距离又显得特别的长。
两个人相伴着走啊走啊的,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轻轻踩下脚下的青石板的响动,磨砺在鞋上,打出新的纹路,这一条路,好像这个世界只有她们,只剩下她们,好像能从年少一直走到白发苍苍。
提着没了油的油灯的拓拔谌偷偷的偏头瞥了眼暗淡月色下的元疏忆,看她被月光蒙上面纱的柔和的脸,情不自禁的就想到了一句小时候读到过的古诗··执子之手,与之偕老。
“今天吃晚饭时都忘了·”元疏忆突然出声,转过身看着拓拔谌笑着道,“那一大缸菖蒲酒咱们还没喝呢,看这时辰,再过一两个时辰就该过了端午了,咱们把它拿出来喝了吧好歹,那也是元姐姐辛辛苦苦割了菖蒲弄过来的啊,谌儿觉得,如何”·“姐姐是觉得端午过了可惜,还是今夜过了可惜”看着她湛蓝的眼里溢出来的光辉,拓拔谌微笑道。
“都是·”元疏忆赞赏的看她一眼,抬头看了看已经挂在中庭的月亮,对着拓拔谌眨眨眼笑了笑,道,“此情此景,无酒怎行”·元疏忆当时是拼了命的割菖蒲,割了就送到小酒坊里换酒去了,当时她心系受了伤的拓拔谌,也未及细看,便急匆匆的随便拉了回来,只是现下她与拓拔谌两个人一起来到灶房,看见靠在墙角那满满一大水缸的菖蒲酒时,不光是拓拔谌惊讶的张大了嘴,就是她自己,也惊得一跳。
“元姐姐,这这么重,你是怎么弄回来的”抛去这么多的酒她们如何喝完,这么多的酒元疏忆是用多少菖蒲换来的这些问题,拓拔谌首先关心的还是她是怎么把这么一大缸东西弄回来的,看看一旁的元疏忆,忍不住担忧道,“难道是扛回来的有没有闪到腰”·“哎,我记得我没有弄这么多啊。”
元疏忆也在奇怪,湛蓝的眼里满是疑惑“我记得我当时到了那个小酒坊,酒坊的主人让我把弄过去的一抱菖蒲放下,随后就给了我酒,只是我记得那明明是一个比这个小一点儿的缸啊。”
说着,元疏忆伸手比了比面前酒缸的大小,“大概只到这缸的一半儿,怎么就变大了呢难道我记错了可就算我记错了,这么大的酒缸,我是怎么运回来的”·以为元疏忆是因为担心自己而累的精神恍惚了,拓拔谌连忙抓住她的衣袖,轻声宽慰道,“该是记错了,元姐姐,别想这些累人的了,我们喝酒吧。”
元疏忆揉了揉额角,只是不管怎么样还是想不起来,本来以她的性格,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只是现下看了看一旁担忧的抓住自己衣袖的拓拔谌,她将原先的疑虑放下了,对着她柔和的笑了笑,“好。”
先前吃剩下的菜还有不少,天气还没太热,隔了一时半会儿的菜吃了不会坏肚子,拓拔谌热了几个野菜并几个包了果子的粽子,一起端到庭院里——那里,元疏忆早已点好了艾草,摆好了竹桌竹凳子,用几个瓦罐将那一大缸酒都舀了摆在竹桌子上,自己趴在藤椅上百无聊赖的摆弄着庭院那里种的花草。
“姐姐,先吃点菜吧,菖蒲酒虽然不容易醉,可空腹喝下去容易伤脾胃,且空腹喝酒容易醉的·”拓拔谌将东西放在桌子上,轻声对那边的元疏忆道··“嗯。”
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答应,元疏忆趴在藤椅上用鼻子顶了顶从庭院廊道上生长出来的藤萝的叶子,睁着半只眼睛,稍微偏头对着拓拔谌问,“谌儿前几天受的伤可好了”·“嗯。”
拓拔谌笑着答她,怕她不相信似的,还使劲的动了动自己的胳膊腿儿,道,“当天就不疼了,我以为要过一个月才能好呢,谁知道这么快就好了·”说着,自己也奇怪了,补充道,“我记得我当时吐血了,怎么能好的那么快”·没有回答她,在藤椅上挪了挪,元疏忆慢吞吞的倾身过去拿竹桌上自己早就摆好的酒,慢慢的倒进碗里,看着那与黄酒相差无几的颜色,她稍微正了正身子拿起酒,看着月光下更显身材修长的拓拔谌,不经意的道,“谌儿最近又长高了不少,连五官都长开了,更像……更像大人了。”
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拓拔谌腼腆道,“我娘说过,及笄了以后就会长大的,可能是离中秋越来越近了吧·”·一语惊醒梦中人,元疏忆闻言,喝酒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了眼此刻正直直的瞅着她的拓拔谌,心下暗叫糟糕。
马上就是谌儿的生辰了,说好要到当铺那里赎回她的玉佩的,怎么就能忘了只是想想玉佩的价格,元疏忆又觉得汗颜,因为……她荷包里没有多少银子。
这下可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元疏忆难为无银赎买··元疏忆的脸顿时拉了下来··“元姐姐,怎么了,这酒不好喝吗”看着元疏忆的动作,拓拔谌疑惑道,而元疏忆只是摆摆手,拓拔谌不解其意,自己拿起一个平常喝茶用的小小杯子,倒了一小杯酒,先是小狗一般用鼻子隔了老远嗅了嗅,又小心的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砸吧砸吧嘴却没尝到除了苦以外的味道,心下正奇怪时,眼角余光看见现下正咬着酒碗遮住嘴、双眼作泫然欲泣状的元疏忆,心下一惊,以为这酒怎么了,害得元姐姐这样,实在是想要一探究竟,于是一仰脖子一下子喝光了那小杯里的酒。
“咳咳咳咳咳咳……”拓拔谌被呛得小脸通红··“哈哈哈哈哈哈……”元疏忆敲着桌子大笑··“……”这样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话,那她就是傻子了。
拓拔谌一手摸摸被呛得难受的嗓子,一手当作扇子扇扇自己通红的脸,看着笑的眼泪都出来了的元疏忆,自己也笑了,“元姐姐真会骗人·”·“哎呦,哎呦。”
元疏忆捂着肚子在那一边叫唤一边还是在笑,她抹了抹自己眼角的眼泪,才不紧不慢的对着拓拔谌道,“是谌儿太好骗了,哎呦,笑死我了,从来没见过有谁会这样喝酒的,谌儿真是千古第一奇才”·“元姐姐就会取笑我。”
拓拔谌红了脸,看了看还在捂着肚子的元疏忆,无奈道,“姐姐还是吃点东西再喝吧,而且喝了酒又大笑,不会难受么”·“嗝……”俗话说恶有恶报,这不,元疏忆正想回答她不会难受时,就打了嗝,随之又连连打了几个,难受得她鼻子眼圈都红了。
“给,吃个粽子噎一噎·”拓拔谌一边赶紧跑去给她倒水,一边又剥了个粽子给她,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心里偷笑不已··“呜呜……”元疏忆好容易不打嗝了,理顺了气息,看着一旁站着抖着身子的拓拔谌,幽幽道,“原来谌儿是占卜师,会预言么”·“姐姐还喝不喝酒”拓拔谌皱皱鼻子,又拿起自己的那个小杯子,倒了一杯,问。
“当然了,今晚不醉不归·”元疏忆眯着湛蓝色的眼睛,也拿起酒碗倒酒,对着拓拔谌笑道··“那就把这些酒喝完吧·”拓拔谌搬了个竹凳子在元疏忆对面坐下,颇为正经的道,“不然就可惜了这些酒了。”
“好啊·”元疏忆起身,坐在藤椅上,端起酒碗对着拓拔谌柔媚的笑,“干杯今夜,不醉不归”·月亮的柔光纱一样拢下来,披在两人身上。
空气中泛出酒香,与一旁缓缓燃烧的艾草香味掺在一起,一点一点的弥漫在这小小的庭院里,醉了趴在藤椅上的人,迷了坐在竹凳上人的眼··“元姐姐……”拓拔谌趴在竹桌上口齿不清的呢喃,脸蛋绯红,手里还攥着自己的小小的杯子不肯松手,闭着眼睛小声道,“元姐姐,晚安……”·“嗯。
小家伙晚安·”元疏忆笑着看她一副醉鬼的姿态,摇了摇手里月光下晕黄的酒,看着拓拔谌绯红的面颊叹了口气·她起身回屋,拿了稍微厚些的衣服盖在她身上,看她还在喃喃自语的模样又笑了,俯身轻轻的咬了咬她因为酒而通红的脸,又戳了戳她软软的月光下更显得晶莹剔透的胳膊,颇为无奈道,“不能喝酒还要喝,小家伙就是喜欢逞强。”
看了看她睡得有些憨态的样儿,嘴角的笑就扩大了些,“不过喝多了也不闹,真乖呢·”·生子情有独钟布衣生活·放在她肩上的手顿了一顿,最终还是将她轻轻抱起,放在自己的藤椅上,又进屋拿了被子替她盖上。
做完这些,元疏忆才坐在拓拔谌方才坐着的凳子上喝酒··她看着已经走向西南的月亮,一杯一杯的喝着酒,看着手里的菖蒲酒,湛蓝的眼里满是疑虑:她总觉得这酒,她喝过。
然而最终,她什么也没有想,只是对着皎洁明亮的月亮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干杯,元疏忆·”· ·☆、第52章· ·端午的晚上,正该是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围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村里唯一一间用青砖青瓦砌盖成的房屋里,却正上演着一场伦理大戏。
刘升喘着气异常愤怒的拿了自己镶了银的乌沉木拐杖,一下一下的往刘文锦身上打,一边打一边骂,“我看你那点出息,一个窑子里出来的女人也值得你亲自跑一趟我让你去读书,你就只会看女人”·“爹。”
刘文锦百无聊赖的趴在条凳上任他打,两条腿踢踏着不紧不慢的唤他,“你每次都这么我,每个月月末不还是要到镇里去一趟您说您都这么老了,还不注重保养身子,哪天死在那女人床上咱们都不知道。”
“混账”刘升的脸涨的通红,不知道是因为儿子的话羞愧的还是因为气的,他加重了手里拐杖的力道又打了几下,恨铁不成钢道,“你看上哪家的女人不好,非要看上拓拔谌那个瘸子买回来的女人,你能不能像你老子一样有点出息”·“哎呦喂,哎呦喂,打死我了,好疼啊。”
刘文锦装模作样的喊了几声,实则刘升那几下根本没用上太大的力,毕竟他是他唯一的儿子,传宗接代的独苗,他舍不得也不敢下狠手··“老爷啊,我看锦儿差不多也知道错了,可别再打了,不然打坏了他,你让我们娘俩怎么过啊。”
一旁的王氏抹眼泪战战兢兢的看着那俩父子道,她虽然嫁进了他们刘家,可是一直都没什么说话的地位,平常像个丫头似的伺候着刘升,生怕惹得他不高兴了,这也是王金如此怕刘家父子的原因,毕竟,连他的姑妈听见刘升的名字都要抖上几下身子的。
“唉”叹了口气,刘升住了手,他也怕把自己唯一的儿子打坏了,看着儿子趴在条凳上要死不活的样子,自己也心疼的不行,但又想想他的作为,还是气的敲拐杖,不过不是往刘文锦身上打的,是往一旁站着的王氏身上招呼的,“慈母多败儿,都是你太过宠他,才会这么不争气让他到镇里读书给我考个秀才,他倒好,在勾栏院里到处拈花惹草,老子的颜面都给他丢尽了,当初老子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是一个秀才了还不都是你惯出来的”·“哎,爹,你之所以有钱读书不还是拓拔谌他爷爷资助的你吗要不是他给你打点旅费路费和主考官的孝敬费,你能考的上秀才还有,您那是什么时候了,新皇登基以后就明令禁止不许给主考官送礼了,您倒好,活像人家不知道你吞了村里多少钱似的,托人送了一大包银子给我的先生,就因为这个,我那先生现在看见我就没个好脸色。”
刘文锦不满的揉了揉自己被打的地方,看着他爹打他娘也没什么表示,只是在一旁说着抱怨的话·“那些假清高的人现在看见我就走的老远,在书院里呆着实在是太无趣了,不去喝花酒我去干什么啊”·“你还有理了”一听见刘文锦说起这个刘升就全身都冒火,他这辈子最厌恶人家提他的出身了,尤其是看见拓拔谌那个小杂种以后。
凭什么他就要低三下四卑躬屈膝的给人当牛做马就因为他原本是贫农的儿子,家里苦到他要从小去给人家放牛、打猪草、干农活为生就因为拓拔家祖上是皇室,他们有皇室血脉·他不甘心·但就算是再怎么厌恶拓拔谌一家,他还是不得不承认,当初要是没有拓拔谌的祖父,就没有他现在,可以说,要不是拓拔谌的祖父看他可怜,教授他诗书,将他当作弟子一样看待,他今天就不知道会死在哪个山头了。
“你老子的旧账也是你能翻的”刘升气道,眼睛瞪得凸出来,停下了殴打结发三十多年妻子的行为,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你知不知道老子为了今天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气你呢只顾着喝花酒摇色子,连拓拔谌那个瘸子都不如他家里的田都让老子侵吞完了他还知道钓鱼为生,你看看你”·“那没办法啊,谁让他是皇族的分支后裔,是贵族呢。”
刘文锦无所谓的耸耸肩,道,“这种事情都是打娘胎里注定的,谁让咱们出身不好,是贫民的·”·他的话一下子触犯了刘升的逆鳞,也不顾他是不是自己唯一的儿子了,抓起拐杖就往他身上打,拐杖雨点儿一样的落在刘文锦因为过度沉迷酒色而形销骨立的身体上,疼的他满地打滚叫唤:“爹,快住手,我可是您唯一的儿子啊……”·“老爷,你别打他,要打就打我,他可是咱家唯一的独苗啊”王氏本来缩着受伤的身子坐在一边啜泣,此刻看见刘升打刘文锦,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疼痛了,一下扑到刘文锦身上为他挡住了大部分的棍子。
“哼这些天你哪里都不许去,安安心心的在家里温书,不然,看老子不打死你”丢下一句话,刘升住了手,拄着拐杖到村里的富绅家里赴宴去了,只留下了伤痕累累的俩母子。
“娘……”刘文锦委屈的唤,“我从来没见过长得那么好看的女人·”说到这里,他好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脸上满满的都是痴迷,“刚推开门的那会儿我还以为是遇到了仙女呢。
那么漂亮……”漂亮到光是想想她的脸,他就有反应了·“狗娘养的,拓拔谌那死瘸子走了哪门子的狗屎运啊”他不甘心的锤了下地,祈求道,“娘,你跟爹说说,让我把她娶过来做小妾吧”·“你也知道你爹的性子。”
王氏闻言,为难的看着刘文锦道,“你先忍忍,等你爹气消了,你再出门,啊就凭我儿子的样貌和咱家的家世,没有哪个姑娘不会动心的,我儿放心好了。”
王氏宽慰的拍拍他的手,道··“说的也是·”刘文锦想一想,觉得自己的亲娘说的对,他想要的女人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那我这些天潜心研究一下房中术,好让娘早点抱上孙子。”
刘文锦笑嘻嘻的道,好像已经看见他和元疏忆子孙满堂的境况了··“好好好·”王氏高兴的道,“我儿可早点圆了娘抱孙子的愿望啊”·所以说,慈母多败儿,有时候也并非是没有道理的。
……·元疏忆醒过来时拓拔谌已经将白米粥放在了昨晚的竹桌上了,还有几个新做的小菜和一个已经剥好了壳、软软滑滑的鸡蛋,放在白粥旁边,看起来让人格外的有食欲。
“姐姐醒了”拓拔谌看着她笑,问,“头疼吗姐姐喝了那般多的酒,竟然还是在平常的时候醒过来,姐姐真是厉害。”
看了看早已出来的、已经散发出热量的日头,元疏忆拢了拢自己胸前因为睡觉而不整的纱衣,走到她身旁踮起脚敲了敲她的头,笑道,“小家伙长本事了竟然敢揶揄我了”·“哈哈,元姐姐快去洗漱吧,待会儿咱们还要去翻土呢。”
笑着躲开她的偷袭,拓拔谌催促道··“嗯哼,早知道要干活就不喝那么多的酒了啊·”元疏忆摸摸头,看看桌子,问拓拔谌,“昨天的酒,谌儿都收走了”·“姐姐可真是厉害。”
摇摇头,拓拔谌看着她苦笑,“哪里有人一个晚上喝了三缸酒的,又不是没酒了,若是糟蹋了就让它糟蹋了便是,拼命地喝,喝出毛病怎么办”那么大的一缸酒,到最后,竟然一滴都不剩,说实在的,从藤椅上起身的拓拔谌刚看见这个画面时,着实是吓得不轻。
“总觉得那样浪费了可惜·”元疏忆摇了摇头,笑道,“反正也是没事,姐姐千杯不醉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点儿酒,没关系的·”·“姐姐快去洗漱吧。”
轻轻叹了声,拓拔谌看着她,眼里浮光,“不然会难受·热水我都烧好了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元疏忆答应着去了·拓拔谌默默的看了眼她的背影,自己也自去收拾下地的工具去了。
两个人吃完早饭时已然不早,等到拓拔谌背着农具拉着元疏忆上地里的时候,大多数在农田里拔草种庄稼的庄稼人已经干了一个多时辰的活、坐在田埂上拿着草帽扇风休息了,就连住在拓拔谌家边上,甚为懒惰的那一家人也在那里锄草了。
“哎呦,是谌儿啊,今天也来做活,不钓鱼啦”村里不大,田亩有大多都是连在一起的,有认得拓拔谌的都跟她打了个招呼,虽然因为她爹的事许多人都对她一家有些意见,但拓拔谌平日里的为人还不错,经常帮乡亲们的忙,那些被她帮过忙的人都挺喜欢这个年轻人的。
“嗯·”答应着,拓拔谌拄着拐朝问她话的那边招了招手,算是打招呼,“好长时间不侍弄田了,怕它荒了,今天暂且就不钓鱼了,顾大哥要是想吃鱼的话,再等几天就好了。”
“哪儿能呢,谌儿你别听他的,还是种田比较重要,不然哪里来的粮食和银子”一个粗嗓子的男声突然插嘴道,“钓鱼能换多少东西还是种田好,只是你文文弱弱的做不做的来这么重的活要不要大牛哥帮帮你”·“大牛哥你今天没去镇上的码头帮忙啊”拓拔谌看着那个粗嗓子的主人——一位高大身材满脸黝黑的汉子惊喜的问道。
“码头最近没事,谌儿要不要大牛哥帮忙啊”大牛看着拓拔谌文弱不堪的模样担忧道,“拓拔家最后只剩下你一个了,可要注意身子啊。”
“没事的·我……”拓拔谌笑了笑,正想告诉他自己可以的时候,有人笑着朝这边道,“大牛,你能代替他做活还能代替他洞房啊”·拓拔谌脸上瞬间冒了烟。
 ·☆、第53章· ·元疏忆抱着臂饶有兴趣的看着拓拔谌被一群农家汉子说得红了脸、站在田埂上不知所措的模样,心里头暗笑还真是个很容易脸红的小家伙。
“哎呀,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旁边一同做活的几个农妇也红了脸,唾了那说这句话的汉子一口,对拓拔谌道,“谌儿别听他的,好好的和你媳妇过,要是要帮忙啊,也可以找找咱们。”
“就是,谌儿你别听那些浑人的话·”身高体壮的大牛也拍拍拓拔谌的肩膀,对着她道,“要是帮忙啊,就找你大牛哥,我什么都没有,就是力气大”说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脸豪气的对着拓拔谌笑。
·“那好,以后我们家谌儿就麻烦大家了·”元疏忆突然插嘴,对着一圈儿或明或暗仔细打量她的人落落大方笑道,“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先去耕田了。”
说完,拉着脸更红的拓拔谌走了几步到拓拔谌告诉她的田地里··“哎,那姑娘就是那个……”·“长得可真俊,我看哪,跟谌儿还真登对。”
“妇道人家知道些什么,那姑娘身家不清白,那样的姑娘啊,就是白送我我都不想要·”·“我看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习惯性的忽略身后的议论声,元疏忆伸手拍了拍拓拔谌的脸,对她笑道,“谌儿这样可不行呢,就算要与人打招呼,但有事的话,只要随便的问候一下就可以了,看你方才那架势,要不是我拉了你,你还要与她们聊到晌午饭么”·“元姐姐对不起。”
拓拔谌很是认真的低头认错,苍白的琉璃一般的容颜上还泛着点点红晕··“没什么好道歉的·”元疏忆笑着对她温和道,“只是我看谌儿有时候太不会分轻重了,有些着急呢。”
“我以后会改的·”拓拔谌忽然抬起头,看着元疏忆眼神坚毅道,“以后绝对不会这样了,元姐姐不要讨厌我·”说到“讨厌”两个字,她声音一低,整个人的精神都萎靡下来。
生子情有独钟布衣生活·“谌儿不要讨厌姐姐才好·”元疏忆笑眯眯的踮起脚摸摸她的头,从拓拔谌身后的背筒里拿出一把锄头,卷起自己的衣袖,干劲十足的对着拓拔谌露齿一笑,“现在,让我们,愉快的,干活”·拓拔谌看着她阳光下更显美貌的脸,心里一动,也振奋起来,“那我们今天把这一块地的土翻完吧”·“啊”元疏忆听完她的话,看着那一整块长满了野菜杂草的田地,傻眼了。
……·按照宫里的规矩,每年的端午夜,皇帝都会在宫中设宴款待大臣,当然,今年也不例外··梁絮虞把玩着手里的夜光墨玉杯,百无聊赖的欣赏着面前跳的正欢的舞姬,看着她们细细的腰上缠了厚厚的腰带,就是为了保持自己细腰的身材,她一阵恶寒。
这要是换成元疏忆那个好逸恶劳整天什么都不干就会长肉的,大概早就被勒死了吧梁絮虞不怀好意的想··“皇妹想什么呢笑的这般开心”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梁絮虞在开宴落座时就瞄准了一个不会遇见拓拔宏的地方,但再怎么小心,对方就像狗皮膏药一样死死的粘着你不放,你又有什么办法·“皇兄真是好眼力,这么偏僻的角落里都能找到絮虞。”
梁絮虞温柔的冲他一笑,捏着杯子的手却紧的很,心里则在腹诽,该死的,还真把自己当成狗皮膏药了·就算是身处皇宫,并且生在向来以貌美为标志的拓拔家,拓拔宏还是被梁絮虞狠狠地惊艳了一下。
元疏忆与梁絮虞十五岁及笄礼的时候,他也去观礼了,当时站在人群里隔着几步看着,就算是再不待见她们俩,但看见她们俩与荆赋离站在一起的时候,还是不得不承认,她们的美貌的确可以和荆赋离相媲美,当然,就算是这样,他想要的东西还是不会收手的,怜香惜玉什么的,可不是他的作风。
“哈哈哈哈,皇妹国色天香,坐在哪里都是夺目的存在,皇兄怎么会看不见皇妹呢·”拓拔宏脸上带笑,随手向身后招了招,立马有个小太监托了个托盘上来,赫然是许多作工精致的香囊。
拓拔宏笑着伸手从托盘里拿出一个作工精致的香囊递给梁絮虞道,“这端午佳节的,我看皇妹也没有个香囊护身,实在是说不过去,这不,皇兄祭天回来就让府里的绣娘绣了不少,皇妹看看这个可喜欢若是不满意,皇兄这里还有不少,可以供皇妹挑选的。”
梁絮虞看着那些用尽了名贵丝线的绣囊,娟秀的眉毛细微的挑了挑,拓拔宏真以为她是什么都不懂的外族吗在中原,尤其是在昭国,送绣囊意味着什么,当她不知道吗·“皇兄真是有心了。”
梁絮虞温柔的对他施礼笑道,看着拓拔宏眼里忍不住的喜意她又道,“只是一直听说昭国绣囊都是有情人之间的信物,皇兄今年也不小了,何不将这个送给未来的皇嫂”·“皇妹可是不喜欢”拓拔宏的脸色沉了下来,捏着绣囊的手青筋都暴起来了。
“哪里有喜欢不喜欢的说法·”梁絮虞温柔的对他清风一般笑笑,装傻道,“只是皇兄作为兄长送给皇妹这个实在是不妥,若是外人知道了指不定还怎么想皇兄呢。
更何况我们草原里都不兴这些,絮虞对于绣囊实在是没什么执念·”·“哦,倒是皇兄多想了·”拓拔宏低着嗓音道,心里则满满的都是火气。
早前他就知道梁絮虞这个女人有多狡猾,如今几多接触更是觉得她不简单··他是什么身份他可是拓拔继唯一的侄子,将来有可能要继承皇位的人,谁不卖他几分薄面可就是眼前的梁絮虞和如今不知道是死是活(十之*是死了)的元疏忆,这两个女人简直不把他当回事,目中无人就不说了,竟然敢四处阻挠他,简直就是往老虎口里拔牙,是不要命了·“皇兄也只是关心絮虞心切,男子粗心些也是正常。”
梁絮虞敷衍他,看他现在阴沉的模样就知道他心里肯定没想什么好东西,但她又不好与他撕破脸,毕竟她们一族还要依附于拓拔家的皇权,若是不幸他当了皇帝,光是顶撞他这一条,就够她们灭族了。
“哈哈哈哈,常常听皇姑说皇妹聪明绝顶,如今看来的确是不假·”拓拔宏笑了笑,对着梁絮虞意味深长的道,“只是要是今天皇兄打定了主意要送这绣囊的话,不知皇妹又该如何应对了”·“我族中有规定,大祭司不得婚配。”
梁絮虞依旧温柔的对他笑着道,“既然我族中七长老的末子在皇兄府中做了几个月的客,皇兄想必也应该知道了,絮虞虽然不如皇兄一般得皇姑皇伯父宠爱,但相信二位长辈对于絮虞的这个要求还是能够得以满足的。”
听她这样一提,拓拔宏顿时气的呕血,原本他是没有打算把梁絮虞考虑在内的,只是元疏忆那个女人敬酒不吃吃罚酒,都被打成那样了还是不肯答应与他的婚事,跳下山崖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就算她体内有生命蛊,想来也半死不活了。
迫不得已,他才将主意打到梁絮虞的身上··他的时日不多,可偏偏,梁絮虞是时日最多的人··所以,现下他看着梁絮虞的感觉就像是看一块案板上的鲜肉,不管怎么样,他都要让她嫁给他·“皇妹难道打算孤独终老”索性话也摊开了,都过去接近两月了,元疏忆的事情想必她也收到消息了,已经快要撕破脸了,拓拔宏说话也不顾忌那么多了。
他走上前一步,紧紧的逼视着梁絮虞,笑道,“难道皇妹是打算孤独终老了”·“有什么不好吗”梁絮虞甜甜的笑,喝了口手中夜光杯的酒,眯着眼睛,看了看大殿里还在继续的歌舞管弦,对着拓拔宏道,“人都说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看今天这里的浮华,谁又能保证明天不会是废墟皇兄也该看开些,与其追求一些虚无缥缈的外物,倒不如好好的享乐此刻的好。”
“哼皇妹看的倒是看的开”拓拔宏阴鸷的眼里满是不屑,她能长命百岁,当然不惧这些“只是将心比心,皇妹没有这般感受,当然不知皇兄的心思”·“皇兄也该听一听劝……”梁絮虞叹息,看着手里摇晃的酒,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听得殿外的太监高声唱喏道:“皇上——长公主——驾到——诸臣工迎驾——”·……·“哎呦喂,累死我了,不行了,谌儿,我们歇一会儿吧”元疏忆受不了的锤了捶腰,直起身抹抹汗来唤拓拔谌道。
“好·”看她累的那个模样,拓拔谌把“一个时辰都休息了六次了”这句话吞进肚子里,陪着她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来看着她们翻的土地发呆。
“没想到种个地这般累人啊·”元疏忆感叹,虽然戴了草帽,她的脸还是被晒得红扑扑的,涂了胭脂一般好看··“嗯·”拓拔谌应声,虽然她觉得也不是很累。
“啊,也不知道梁絮虞那个死女人到底怎么样了,我都在这里累死了,她却还没有找到我,真是的,不会是她故意的吧·”元疏忆也顾不得脏了,随便往地上一躺,用草帽盖住自己的脸,小声自言自语道。
“等我回去一定要跟皇姑打她的小报告,让皇姑罚她抄女戒”·“元姐姐,地下脏,还有虫子,你睡在我的衣服上吧·”拓拔谌见她如此,连忙脱下自己的外衣,拉拉元疏忆的袖子道。
“嗯·”睁开眼就看见拓拔谌苍白的小脸上一脸的担忧,元疏忆心里原本的不满苦涩就像是苦茶泡进了蜜一般,她伸手捏了捏拓拔谌的脸,眼里溢出来的都是笑,“嗯。”
……·宴会开始已经一个时辰了··梁絮虞死死的盯着旁边一个小宫女托着的更漏,就怕看错了分毫··已经是亥时了,这场宴会已经开了三个时辰。
有不少年纪大了的大臣都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了,就连跳着舞的舞女也累的走错了步伐,连累的她旁边的舞女也扭错了脚,一窝蜂的,一堆舞女倒做一团·格外大的摔倒声在场外观赏之人都昏昏欲睡的场合下,更是加大了声音,被这声音吓得,许多打着瞌睡的大臣都醒了,眼观鼻鼻观心的看着上方端坐面无表情的皇帝不敢吭一声。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宫殿里的一堆舞女抖作一团,齐声下跪求饶道··“怎么不跳了”没理会她们的求饶声,拓拔继靠坐在龙椅上沉声问道。
“皇上——”作为朝中三朝元老的黄阁老颤巍巍的出列,对着拓拔继行礼跪拜道,“皇上,这端午宴会已经持续了有好几个时辰了,您看看是不是……”·“朕想要普天同庆难道不行吗”拓拔继坐在龙椅上懒懒的掀起眼皮没什么表情的看了他一眼道。
“这……”一句话堵的他没了措辞,只好站在原地沉默了,可怜他一把老骨头了,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啊,这都是什么时辰了,皇上还让不让他活了·“既然大家都累了,本宫看这宴会就散了吧。”
荆赋离坐在梁絮虞身旁,淡淡的出声道,“更何况,诸位大臣明日还要上朝,就算要普天同庆,皇上也还是该注意时间才是·”·一句话,许多上了年纪的大臣都感激涕零的望着荆赋离,心想还是长公主懂得体恤他们作为一个臣子的心啊·拓拔继闻言,面无表情的看了眼荆赋离,随后又看了眼一旁的更漏,不紧不慢的看着底下跪着瑟瑟发抖的舞女们,薄唇轻启道,“时间还早的很,继续。”
这还早吗几个私交甚好的大臣互相对了对眼色,都默契的选择了禁声默默的观赏着眼前的歌舞。
梁絮虞看了眼已经快要到子时的更漏,百无聊赖的喝起了手中的酒,自己左手比着右手开始玩射赋,一旁端坐的拓拔宏见了,微微笑道,“皇妹可是觉得宴会无聊,想要回去安寝了”·一句话,不仅坐在他们旁边的大臣们都看着他们,连荆赋离都转过身看着她,“怎么,絮虞想要回去了”·“哪里,皇姑都没有回去,絮虞怎么会想要回去呢”梁絮虞笑着道,她看了眼坐在龙椅上方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拓拔继,叹口气,对着荆赋离小声道,“况且,要是我提出回去,皇姑怕也要陪着我回去的,如此一来,皇姑不就是输了么”·“你这丫头。”
荆赋离闻言,也忍不住轻轻的点了点她的额头,微微一笑,颇为无奈的对她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现如今,昭国的神权越来越比不过君权,若不是她有意与拓拔继相抗,这以后的昭国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模样。
“至少不能委屈了你·”荆赋离淡淡的叹息,看着梁絮虞轻轻的道,“现下许多的事我已经力不从心,以后的昭国,又不知会变成如何的境况,若是你以后因为这,而被以后的君主压制轻侮,那我百年以后真是对不住你的父亲与姑姑了。”
摇摇头,梁絮虞看着正在滴水的更漏,对着荆赋离甜甜的笑笑,道:“皇姑已经为我和疏忆做了很多了,要不是皇姑与皇伯父,恐怕我与疏忆还在四处躲着呢。”
荆赋离闻言,美丽的眼眸上就蒙上了冰霜,说到底,她们拓拔家欠下她们的,却是怎么都还不清的··“小心点宏儿·”荆赋离淡淡的瞥了一眼热切的网这边看的拓拔宏对着梁絮虞提醒道,虽然她不太喜欢这个侄儿,但毕竟他也是拓拔家的后人,在拓拔家的血脉已经到了快要断绝的地步时,只要他没有在明面上做些什么,她还是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皇姑放心·”梁絮虞也斜了一眼坐在她身旁眼睛却像钉子一般钉在荆赋离身上的拓拔宏,回答她道,“絮虞一定会小心的·”·子时到,拓拔继才宣布散宴,“已经是子时了,想必金吾卫也已经禁了夜,诸位爱卿就入住晨阁吧。
朕已经命人打扫过了,来人,扶大人们去晨阁·”随着拓拔继的话音落下,一群太监就鱼贯而入,手中各个提着一盏明瓦灯··在场的大臣各个面面相觑,都不懂皇帝这是唱的哪一出,但还是乖乖的跟随着提灯的小太监走了,心里有再大的疑惑与不满也只能打碎了吞在肚子里,没办法,谁让皇帝高兴呢。
生子情有独钟布衣生活·很快,偌大的宫殿里就只剩下了三个姓拓拔的和她——方才,拓拔继已经支走了所有当差的太监宫女·梁絮虞转了转眼睛,对现在这种场面还是没有把握能够解决的好。
“絮虞,你与宏儿也回去休息吧·宫殿我都准备好了·”拓拔继从龙椅上站起来对着梁絮虞与拓拔宏道··“……”梁絮虞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听的荆赋离冷冷淡淡的道,“不用了,絮虞待会儿与本宫一起回去,宏儿先回去吧。”
拓拔宏看了眼龙椅旁看不出什么表情的拓拔继,又看了眼站着的梁絮虞与她旁边安稳坐着的荆赋离,眼眸暗淡了下,还是乖乖的给拓拔继与荆赋离施礼离开了··本就静谧的大殿里此刻更是安静的可怕。
“皇姐已经决定让絮虞接任了”拓拔继看了眼富丽堂皇宫殿里一站一坐的那两个身着白衣的人,轻声问道··“……是。”
眼看着荆赋离不说话只是淡淡的品着方才自宴会开始就一直拿在手里的酒,梁絮虞只好代替她答话道··“你以后定然会辛苦·”拓拔继看着梁絮虞温柔的笑了笑,“既然你皇姑让你接任她的位置,就要做好以后会辛苦的准备啊。
以后等我们都化成了灰,也不知道还有谁能帮的了你了·”·“絮虞知道的·”梁絮虞乖乖巧巧的回话,拓拔继满意的看着她笑了笑··“皇上处心积虑的让我们留下就是为了这个”荆赋离淡淡的抬起精致的下巴斜着看她,“皇上近些年打仗的阵法越来越娴熟了,竟然都能想到用这种方法拖住本宫了。”
“是皇姐当初教的好·”拓拔继微微摇了摇头,手扶着龙椅的靠背,看不出是喜还是悲,“继儿只是活学活用而已·”·“本宫可不记得,曾经教过你这些。”
荆赋离捏着酒杯冷冷的看她,眼里的寒气似乎能将人冻成冰,“下三滥的手段·”· ·☆、第54章· ·大殿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梁絮虞看着眼前的场景不自觉的就想到了白日里祭天的时候,拓拔继拉着荆赋离不让她走的情形。
当时的旁观者可不止她一人,可是整个昭国的大臣与大部分的昭国百姓,可就是那样,眼前掌握君权的人也没有很快松手,还是最后皇姑点了她的穴才让她最终死了心的。
“为帝者,当不拘小节,这也是皇姐告诉朕的·”摇摇头,拓拔继看着荆赋离道,“为了自己的目标,可以不择手段,这也是皇姐告诉我的,为帝之道。”
拓拔继凄凉的朝她笑笑,问:“那么我现在用皇姐教给我的加诸在皇姐身上,并且成功了,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出师了”·荆赋离没有理她,却也是变相承认了她的话。
大殿里静的出奇··梁絮虞不好擅自作出主张,只是看着这大殿里两个人的样子,若是她再不说话,大家今晚都别想睡了··“时候不早了,皇姑与皇伯父还是安寝吧,有什么话留不得明天说,何况明日皇姑还要回渟渚宫,皇伯父还要上早朝呢。”
梁絮虞端起小女儿的姿态对着拓拔继撒娇,“皇伯父就可怜可怜我这个大老远过来的孩子吧,我明日可还要大老远的回草原呢·就算再怎么年轻,也经不住折腾的,尤其是从京都到草原的那一段驿道还没有修缮完全,坐马车就像是与元疏忆打架一样不让人好过。”
梁絮虞半真半假的装可怜,“真是要人命的事呢·”·“你这丫头,就喜欢夸大其词·”拓拔继看着她笑了笑,与一般宠爱小辈的长辈无异,她看了眼此刻还是闷不做声的荆赋离,叹道,“絮虞说的对,时间不早了,皇姐与絮虞还是早些睡吧,毕竟渟渚宫的那一段路,也不好走。”
“吉安·”荆赋离放下手里的杯子轻声唤道··“宫主,有何吩咐”吉安推开了夜宴宫殿的们,欠身给荆赋离与梁絮虞拓拔继行了礼才走到荆赋离身边,等待她下命令。
“收拾好东西,明日清晨我们就走·”·“是·”吉安答应着,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大殿上看不明表情的拓拔继,回复道,“宫主现在要与梁姑娘回长公主府吗”·“不必,就在宫殿里歇下就好。”
荆赋离淡淡的道,“你也下去歇息吧·”·“是·”吉安答应着下去了,此刻的大殿里,还是只剩下了三个人··荆赋离冷冷淡淡的目光始终看着自己眼前的酒杯,拓拔继的目光越过大殿不知在想些什么,梁絮虞则看着高高在上的龙椅发呆。
她没想过,君权下的神权,如此的让人透不过气来,就像是闷在一个陈年的旧仓库里·现在就已经如此,那百年以后的昭国又会如何还会有,她的一处清净之地么·她不知道。
……·天未明之时,荆赋离就与梁絮虞准备好了所需的行李,各自在宫门前集合了··梁絮虞站在拓拔继说好要送给她的华丽马车前,与荆赋离面对面站着,对她温柔的笑了笑,“皇姑,草原与渟渚宫相隔千里,好不容易与您和皇伯父相会了,如今却又要回去了。”
说到后来,她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哽咽,竟像是要哭的模样··再怎么坚强也好,她到底是十八岁的小姑娘,若是按照她们族里的算法,她今年,甚至还尚是个垂髫孩童。
“絮虞,我今日与你说的话甚为重要,你一定要牢牢记住·”荆赋离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拿着怜惜的目光看她,道··“嗯,絮虞一定记住。”
梁絮虞站定了身子,看着她坚定道··“絮虞,你还小,不明白这人世浮沉,最为要不得的就是执念太重·”荆赋离说着,看向她身后的那架华丽的马车,“就比如这辆马车,就算它此刻有多么美丽,又有多么招人喜爱,但百年以后它还是废舍的一堆木板。
絮虞,”荆赋离看着她语重心长道,“你要记得,你今后的路还很长,万万不可因为其中的一个人或是一件事牵挂太久,要记得更要懂得释怀,明白么”·“皇姑……指的是什么”·“虽然这对你来说有些……”荆赋离没把方才的话继续说下去,只是看着她,眼里澄澈的闪着光,“我要你,断情绝爱。”
“皇姑,这样,絮虞……”梁絮虞一阵惊讶,要她断情绝爱,这是什么道理·“絮虞,你还小,不明白这些也是自然,但你要记住,皇姑不会害你。
你是你们族中的大祭司,更是以后昭国的大祭司,总之你想要担当好这些责任就要学会断情绝爱,你懂得么”·“絮虞……懂得。”
梁絮虞咽了口气,终是将那句“为什么”吞了下去,看着荆赋离有些松了口气的模样,她颇为心冷的问了句,“那从现在开始,絮虞要开始忘记皇姑与皇伯父对絮虞的好,要忘记与疏忆从小结来的情谊么”·“随便你吧。”
荆赋离看着她,叹息着转身上了身后的马车,声音从马车厚重的车帘子里传出来,有些沉闷,“只是要记住我今天的话便好·”·马车在宽敞的驿道上缓缓驶着,荆赋离拿着手里的白玉棋子淡淡的垂着眼眸,自己与自己对弈。
马车里燃着熏香,袅袅的青烟缓缓升起,在安静的马车里显得异常的宁静,祥和··“想问什么就问吧,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是要作甚么·”荆赋离漫不经心的看着一旁倒个茶都倒了半天的吉安道。
“宫主真是明察秋毫·”吉安不自在的红了红脸,看着荆赋离道,她家宫主就是厉害好像什么东西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什么人的性格都摸得熟门熟路的,就像是神一样的。
“这些拍马屁的话少说·”荆赋离淡淡的摇头对她无奈的笑笑,什么时候造成了这样的性子,竟然学会了官场惯做的溜须拍马了··“哎。”
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吉安不解的道:“宫主明明知道梁姑娘比元姑娘还要重情义,为何要她记住那些话呢”那无疑是往人家的心窝里捅上一刀嘛。
“这些事,你不要过多的了解·”逼死了对面的一方棋子,荆赋离夹着一子垂着眼眸说得落寞,“这些事,就是作为你的宫主我,也永远弄不明白。”
“哦·”吉安答应着,安心给她沏茶不再多言了··“我让你找的人,你找到了么”荆赋离突然出声询问道,看着手里的棋子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在下棋。
“嗯·”说到这个,吉安也严肃起来,她放下手里提着的茶壶,看着荆赋离道,“找到了·”·“人呢”·“死了,尸体都腐烂的不成样子,要不是我们找到了他的腰牌,都认不出来是他。”
吉安回复道··荆赋离沉默了,虽然当初拓拔谌失踪之时她就想过是有人动的手脚,但真正知道与猜想出来的,又是两回事了··谌儿,就算不是有意,但到底还是娘亲对不住你。
 ·☆、第55章· ·每日晨起便出门耕耘,晚间伴着牛羊的叫声踩着夕阳归家,如此简单的生活一过就是两月,不知不觉的就到了七夕,眼看着,元疏忆到这个小村庄也已经四个多月了。
“谌儿在做什么”元疏忆从里屋走出来,拿着干的棉布擦拭着自己还在往下滴水的发丝,一边擦一边好奇的问··那边厢,拓拔谌拄着拐,浑身汗湛湛的搬出了一个有些旧的长条几,放在庭院中间,又跑到灶房里端了盆清水过来,拿麻布浸了,仔细的将它抹了抹,确定无一丝污垢后才转过身对着元疏忆笑道,“姐姐洗好了那我去洗了。”
“你这是做什么呢”元疏忆眨着丹凤眼,手里擦头发的动作也顿了顿,湛蓝色眼里满满的都是疑惑,“你搬出来这个干什么我看还怪重的。”
“嗯·”拓拔谌拿衣袖抹了抹额头的汗,对着元疏忆笑了笑,应声道·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拄着拐就要往屋里跑,路过元疏忆的时候对她调皮的吐吐舌头,道,“姐姐猜啊。”
随后,还不待元疏忆反应,就一溜烟的跑进屋里去了··“你倒是慢一点·”元疏忆在她身后好笑的看着她的动作,摇了摇头,“我又不打你,跑那么快做什么,仔细别摔着了。”
说着,她又转过头好好看了看拓拔谌搬出来的、已经有了年岁的破旧的条几,擦着头发自言自语道,“这是做什么我看着,这怎么像絮虞每次祭祀的时候用的东西”想不明白,元疏忆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看着已经黑下来的天际,颇为丧气的呢喃,“梁絮虞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都快五个月了,我都失踪这么长时间了,你还不来找我,大不了,我不跟皇伯父说你的坏话了就是,以后也不随便乱跑了,你倒是来找我啊”说到“找”字,她的音调突然提高,着实能让人察觉到那股子怨妇的味道。
“算了梁絮虞,你给我等着”将手里的棉布狠狠的往地上一摔,元疏忆气道,她指着此刻已经稳稳的挂在天上的圆盘一般的月亮,咬牙切齿的,连旁边庭院里的花草都能察觉到她的怒气似的,“现在你不找我,以后你想要我回去都没门”·而此刻,远在草原的梁絮虞没来由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看着自己手里皲裂的龟骨,浅蓝色的眼睛里抑制不住的担忧,“都快五个月了,疏忆,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就连鹿鹤都找不到你。”
“呜呜……”听到自己的名字,鹿鹤鸟委屈的将头蹭向梁絮虞,像是在道歉似的··“乖,不怪你·”温柔的摸了摸它的头,梁絮虞看着书案旁发出“噼啪”爆裂声的烛火,浅蓝色的眼睛里也印出了晕黄的烛光,低声道,“说是烛花爆了会有喜事发生,也不知道这句话有多少是真的。”
生子情有独钟布衣生活·“大祭司,有客来访·”·梁絮虞歪在书案前的椅子上,正想着事情,就听见帐篷外自己的侍女角儿的声音,她抚摸着鹿鹤鸟的动作一顿,浅蓝色的眼里波光晦暗不明,连怀里的鹿鹤都觉到了她的异常,抬起头睁着海一般深蓝色的眼睛迷惑的用头抵了抵她,“呜呜”·“乖,你先从窗口出去。”
梁絮虞温柔的对着鹿鹤低声哄道,看着它的不情愿的神情秀眉一挑威胁道,“不然以后疏忆再拔你的毛我就不帮你了,就让你光着跑出去,受老鹰的欺负·”·“呜呜……”鹿鹤闻言才委委屈屈的叫了两声,扇着翅膀一步三回头的看了梁絮虞两眼才不情愿的从窗口飞走了。
“让他进来·”看见鹿鹤离开,梁絮虞才放心的收拾好书案上的龟骨,对着帐篷外道··虽然还是一样温柔的腔调,可谁都不知道她现在包裹着的已经快要结冰的心。
月亮今晚格外的明亮,如同白昼一般却清凉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深深呼吸··拓拔谌洗了澡,都没来得及擦干自己还在滴水的头发,就迫不及待的跑到里屋里拿出一个装满了果蔬和一些香烛的竹篮子,赶到了那破旧的条几面前,忙活起来。
“怎么没擦头发”坐在躺椅上拿着蒲扇乘凉的元疏忆听见脚步声回头就看见拓拔谌的衣衫都被滴水的头发打湿的模样,她皱眉,看着忙的不亦乐乎的拓拔谌,“不会难受么衣服都湿了。
洗好澡了怎么还到处乱跑难道不会又出汗么”·就算没空理她还是不忘好好答话的拓拔谌头也不抬的乖乖道,“姐姐等一会儿就知道了。”
元疏忆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她无奈的拿了蒲扇缓缓站起身,走到拓拔谌跟前替她扇风,叹气道,“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想到什么就做什么,还都不与姐姐商量的。”
虽然很想说元姐姐你比我更像个小孩子,但拓拔谌现在忙得很,没有闲空与元疏忆争论这些,她又专心的忙起手里的活计来··用早就准备好的碟子将那些她从小树林摘来的、早就洗干净的果子装好,放到桌几上,又拿了一个小小的旧香炉,掏出手帕擦了干净,点燃了几柱香放到条几中间,最后拿出个黑色的盒子,放到香炉旁边。
看着自己的杰作,拓拔谌兴奋道,“好啦”·“这是什么……祭祀”元疏忆不确定的一边拿着蒲扇慢悠悠的扇着风一边迟疑道。
“就知道元姐姐不知道”拓拔谌自豪的皱了皱玲珑白皙的鼻子,对着元疏忆笑得欢快,“这叫乞巧”·乞巧元疏忆湛蓝色的眼眸转了转,疑惑的看着条几上放的果子与香炉,指着它们道,“都放祭品了不是祭祀是什么”·“元姐姐看看天上,星星出来了对吧”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拓拔谌拉了元疏忆的手,指着漆黑的天幕上,闪闪烁烁的星辰道。
“对·”元疏忆笑了笑,抬起头看着寂静夜空下即使在月光的掩印下也努力散发出自身光辉的星辰回答道··“那就对啦·”拓拔谌也笑了,转过身看着元疏忆美艳的脸笑了笑,道,“因为今天是七月十五,是七夕啊。”
“嗯·”元疏忆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她在草原的时候也听说过中原的传统,“这起源于天帝的外孙女和人间的放牛郎不能在一起的故事对吧我也听过的。”
“嗯·”笑着点了点头,拓拔谌又拉着元疏忆要她往繁星满天的天空看,“看,那就是牵牛星,那边是织女星·今天晚上就是他们相会的时候啦。”
拓拔谌伸出手指了指,兴奋的道··“都是骗小孩子的玩意·”元疏忆不配合的耸耸肩膀,看着拓拔谌听见这句话以后明显暗淡下来的眼眸,笑,“没想到谌儿都这么大了还会信这个。”
“……”拓拔谌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她,只好闷闷的道,“民间传说是这样的,我也只是听我娘说的·女孩家在这一天都会供奉织女娘娘,将瓜果放在条几上,点上香,再拿一个盒子,里面放上一块布和一只蜘蛛,等第二天打开盒子,看蛛网结满了整个盒子的时候,就是织女娘娘灵验了,会给那个女孩一个织布的好手艺和一个好……好夫婿。”
拓拔谌低着头手里捏着自己衣衫的下摆脸红着说完了这一段话··“果然谌儿长大了啊·”元疏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摸着下巴缓缓道,她看了看庭院里条几上的那个黑色的盒子,迟疑道,“那里面……不会有蜘蛛吧”·“嗯。”
拓拔谌看了元疏忆的反应以后不高兴的缓缓点头,都说了是乞巧的了,没有蜘蛛怎么行·“呵呵……”元疏忆不自在的嘴角抽了抽,视线飘飘忽忽的就是不敢看那个盒子了,她拍了拍拓拔谌的胳膊,敷衍道,“谌儿很好,嗯,肯定明年的绣工会更好,嗯,肯定也会找到好人家。”
“哦……”准备已久的喜悦突然被元疏忆的这一句话冲淡了,拓拔谌垮着脸,没什么起伏的答应着,这时忽然一阵风吹过来,她觉得身上有些冷,于是拿起靠在条几上的拐杖,转过身对着元疏忆道,“姐姐继续乘凉吧,我去把湿衣服换下来,穿着怪难受的。”
“嗯,去吧·”元疏忆笑了笑,对着她摆摆手,“记得要把头发也擦干啊·”·“嗯·”拓拔继闷闷的答应着,拄着拐慢吞吞的往屋里走去,看那速度,怕是迟暮的老人都比她快一些。
“怎么了这是”元疏忆在她身后不解的看她突如其来的消沉,疑惑道,“难道是最近总是做活累到了可是我也没觉得有多累啊”想着,她的视线不经意间就扫到了那个摆在条几上的黑色盒子,顾不得多想,她狠狠的打了个冷颤,抱着手拿着蒲扇赶紧跑到藤椅上躺下不敢再多看,“民间的传说真是太可怕了,难道对于蜘蛛这种恶心的生物她们不会觉得看一眼都是罪过么”元疏忆不解的摇着蒲扇,一边在藤椅上摇啊摇的,一边自言自语的道。
她看着天空,湛蓝色的眼睛里闪出光辉,就好像是现在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一样,她缓缓抬起自己纤细白皙的手臂,对着又遥远又亲近的星辰画了个大大的笑脸,“你说是吧娘。”
· ·☆、第56章· ·今晚月朗星不疏,但是很适合讲故事··元疏忆把蒲扇盖到自己美艳的脸上,全身放松的躺在自己的躺椅上摇啊摇啊,慢慢的好像时光就被摇走了。
拓拔谌换下了湿衣服,刚欲走出门就看见元疏忆这个模样,想了想,她从里屋也搬了一把躺椅,放在元疏忆旁边,躺了上去··“以前看还不觉得,现在看看,好像这些星辰真的离我们很远啊。”
元疏忆把蒲扇从脸上拿下来,随手丢在地上,右手搭在自己的额头上,半开半闭着眼眸,轻轻的道··以前在草原的时候,每次晚上她睡不着时,就会拖着好像永远都在占卜的梁絮虞,一起使坏的骑在鹿鹤鸟身上,让它背着她们飞到草原唯一一处比较高的地方看星星。
也许是草原离天空比较近,每一次她看见那些星辰的时候就觉得它们触手可及,好像只要她伸出手,那些闪耀美丽的星辰就能被她抓到握在手里一样·说来也是奇怪,怎么不论春夏秋冬草原都会有星星呢,很小的时候看见这些美丽的星辰她就疑惑过,只是后来大了事情多了也就慢慢淡忘了,要不是八岁那一年的晚上她被她娘打了以后偷偷去找鹿鹤鸟玩,恐怕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草原上那些明亮闪耀的好像在对着她笑的星星,都是些什么。
那些越来越多越来越美丽的星辰,闪烁着淡淡光辉的、陪着她哭陪着她笑伴着她长大的星辰,俱都是坟茔··她们族人最后的长眠之地··“哎呀,看来皇兄来的很是不巧呢。”
拓拔宏还未完全掀开帐篷的帘子就对着正坐在书案前的梁絮虞笑着道··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梁絮虞闻言隐晦的打量了他,一身紫色的袍子,上面张牙舞爪的绣着五爪金龙,腰间别着她异常熟悉的翠绿色的笛子,面如敷粉,在帐篷里灯光的掩印下,阴柔的容貌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的话,的确是一个浊世佳公子。
就算心底已经惊涛骇浪,梁絮虞表面也只是礼貌的对他点头微笑,“皇兄不辞千里来到此处,絮虞却没来得及准备什么,是絮虞失礼了·”·“哪里,是皇兄突然造访失礼了。”
拓拔宏闻言,微微朝梁絮虞那边走了几步,笑着抽出了别在腰间翠绿色的笛子,在手里把玩着对着梁絮虞抬头微微笑道,“今天可是中原难得的七夕,情人相会的时刻,难道皇妹就打算如此辜负”·“皇兄真是会说笑。”
梁絮虞闻言也只是温柔的笑笑,拓拔宏明明知道上个月皇姑把昭国大祭司的位子传给了自己,现在却又来说什么情人的话,真是太刻意了··看见梁絮虞不以为意的样子,拓拔宏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用笛子敲了敲自己的头,笑着说,“哎呀,看我的记性,上个月皇姑就把大祭司之位传给皇妹了,如此一来,皇妹就不能与人缔结姻亲了呢,真是可惜,啧啧。”
说着,他略显失礼的扫了梁絮虞一眼,颇为不解的摇头道,“皇妹今年不过才十八,用贵族的年龄算,尚还未曾及笄,年纪轻轻的又何必急着接管这一堆烂摊子呢好好的找一个人过一生难道不行么”·“皇兄所言极是,只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皇兄又何必太过执着”梁絮虞依旧不动声色的一语双关道。
“呵呵,既然皇妹这样说,就算是知道皇兄此行的意图了”拓拔宏闻言冷笑,“啪嗒”一声硬是掰断了手中拿着的翠绿色的玉石做成的笛子。
“很近么”听了元疏忆的话,拓拔谌疑惑的歪了歪脑袋,看了看遥不可及的夜空,奇怪道,“可是谌儿觉着,很远啊·”·“谁知道呢。”
元疏忆慢慢的说着,倦怠的转过身看着还在呆呆的观察着天上星辰的拓拔谌,问她,“谌儿可曾听说过什么有意思的故事不曾”·“不曾。”
拓拔谌微微羞赧的摇摇头,却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发亮的看着元疏忆道,“民俗算吗谌儿知道好多呢”·“不算……吧”元疏忆微微皱眉,看见拓拔谌听见这句话后就撅着嘴不满意的模样,笑呵呵的捏了捏她的鼻子,低柔的道,“既然谌儿不知道,那姐姐给谌儿说一个好不好啊”·……·“皇兄不辞辛苦从京都来到这里,想必不是和絮虞叙旧的。”
梁絮虞面不改色的看着拓拔宏的动作,依旧温柔笑着··“本王当然没有和你叙旧的雅兴,不过有人倒是想要与你叙叙旧呢”拓拔宏阴了脸,冷笑着对外面喊,“把他带进来”·随着他话音落下,就有两个金吾卫押了一个衣衫破烂、蓬头垢面的少年进了帐篷,“扑通”一声跪在了他们面前。
“皇兄这是何意”梁絮虞看也没看那少年一眼,只是盯着拓拔宏胜券在握得意的脸笑着道,声音轻柔的纱一般,听起来让人如沐春风,浅蓝色的眼里也是波光涌动,清绝的脸上也看不出半分惊诧。
“皇兄只是让皇妹看看认不认得这个人·”拓拔宏笑着说着,示意那两个金吾卫将那少年的头抬起来,“此人擅闯我府邸,侍卫们当成是刺客就关了,后来皇兄听说他认得皇妹,就将他带了过来,看看可是皇妹认得的旧相识”·“大祭司”那少年原本许是被身上琳琅的伤痕折磨的,从被两个金吾卫拖着进到帐篷里后就一直耷拉着脑袋半死不活沉默着的模样,此刻其中一个金吾卫强行拽着他的头发逼他抬起头来,他才好像得了水的鱼一般,抬起头看着梁絮虞喊道,同样也是蓝色的眼眸里满满的溢出了泪水,“大祭司絮虞”·本来以为是疏忆被他们抓住了的梁絮虞看见这少年后微微松了口气,她没理地上跪着的还被人抓着头发蓬头垢面的的那少年,还是凝着脸,看着拓拔宏,“皇兄这是什么意思”·生子情有独钟布衣生活·“都是一家人,皇妹以为,皇兄会是什么意思”拓拔宏从袖口里拿出自己的折扇,看着梁絮虞思考的模样,他成竹在胸的慢慢悠悠的扇着,最后还是忍不住的对着一直沉默不见回答的梁絮虞一字一句道,“我要,你的生命蛊。”
……·“元姐姐要讲的这个故事呢,是很久以前元姐姐的娘亲告诉元姐姐的·”元疏忆微微咳了咳,清清嗓子后便开始给坐在一旁眼睛里晶亮闪着光的拓拔谌讲故事了。
“这个故事呢,最早要追溯到几千年以前,中原上的第一个王朝还没有建立的时候·”·“那时候中原诸国林立,各自相互征伐,百姓民不聊生……”·“元姐姐,说重点了啦”·“哦,咳。”
元疏忆重新咳了声,微微侧着脸抱歉的看着眼睛更是晶亮的拓拔谌,“元姐姐第一次说故事,没什么经验,谌儿多多少少担待一下,别急,现在就进入正题·”·在远离中原王朝的一个地方,生活着一个部族,他们不过千人,却自由自在的生活着,不受任何人的打扰。
“那是什么族呢”拓拔谌忍不住问··“……古蜀·”元疏忆暗哑着嗓子,话语在舌尖绕了一圈,还是说出了她们部族的名字,久久未曾提起来的名字。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这说的便是古蜀族··古蜀族人数不过千人,却因族中有守护兽鹿鹤而一直相安无事没有灭族,由于族中每一人连带着守护兽均是蓝眸,后来有人也称古蜀族为蓝眼族。
原本没有入世的古蜀族人都自由自在的在远离中原的地方生活着,可当中原的第一个强大的王朝建立起来时,古蜀族的平静的平静也被打破了,她们族人遭到了惨无人道的屠戮,原本的人数一减再减,后来竟然不到六百人,逼不得已,当初古蜀族的大祭司只好与当朝的帝王成亲,暂且保全了古蜀族。
“为什么他们会被杀啊”拓拔谌迷惑的摸了摸头,“那个皇帝为什么又不会杀了大祭司和她的族人呢”·“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元疏忆冷冷道··她们族人没有灭绝的原因除了有守护兽守护外,还有一样,就是她们拥有生命蛊··就像它的名字一样,生命蛊是给予她们生命的东西,从她们出生时便种在她们体内的东西,可以让人不老、不死,以自己最为年盛的模样生活几百甚至几千年。
就是因为这个,许多人才争相追杀她们,想要夺得她们的生命蛊··毕竟长生不老,谁不想得到·而至于当朝皇帝为什么不杀她们族人,哼,除了那位舍身的大祭司美貌异常外,不就是她的生命蛊了么。
不知是受上天眷顾还是怎样,古蜀族的族人皆有外界无可比拟的美貌,且不论男女··原本没有入世时,她们的生命蛊只是自己所有的东西,可后来入了世,有许多族人经不住外界人的诱惑,纷纷外嫁或是外娶,如此一来他们的生命等于与自己的另一半平分了,那位大祭司的生命大概有一千年,那无耻的皇帝平白无故的得了几百年的寿命,难道不高兴么。
后来,大概百年前吧,族中突然有规定,不允许将生命蛊传给别人,所以只要他们的凡人伴侣死去,他们也会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自己老死,是死不了的,但是却可以选择自杀。
古蜀族的人都专情的可以,也都傻得可以··只是那位皇帝也没保得了她们太久,不久他就被人刺杀了,不得已,她们族中又四处藏匿躲避,直到十八年前她们搬到草原。
 ·☆、第57章· ·“生死自有天意,皇兄如此处心积虑倒不如早些娶妻生子的好·”微微一笑,梁絮虞淡淡的抬手敲了敲檀香木做成的书案说道。
她看了眼跪在地上被金吾卫压制的少年,又看了眼势在必得的拓拔宏,浅蓝色的眼眸里晕了水一般波光熠熠··“哼本王才不信什么天命”说起这个,拓拔宏就觉得内心有一把无名的怒火在燃烧,看着梁絮虞淡然的模样他咬牙切齿到神色都扭曲了,“凭什么你们古蜀族就可以长命百岁,而我拓拔一族贵为天潢贵胄,子孙却都要早夭你知道从你刚出生就被身边的人有意无意告知你活不过二十五岁,要早些行乐早些准备后事的感受吗本王不甘”说着,他紧紧的捏着自己的拳头,手上脸上青筋爆出,观之可怖。
“蜉蝣一日可抵彭祖百年,就是一叶浮萍也可享受生命,以皇兄如此执着的景况,就算是得到了无尽的生命也不过徒然而已·”摇摇头,梁絮虞继续淡然的规劝着已经快要发狂的拓拔宏。
“呵呵”冷笑两声,拓拔宏疾走两步一下子蹿到了那少年身旁,一把抓起他披在肩上的头发,不顾他的哀嚎声迫使他抬起头来,拓拔宏阴沉沉的看向梁絮虞笑道,“这位公子想必皇妹也该认得才对,毕竟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听这位公子说,皇妹还差点与他定亲了呢,真是可惜,皇兄是不是打搅了皇妹的好事啊只要皇妹肯把自己的生命蛊给皇兄,皇兄一定给皇叔递上奏章,让皇妹与他完婚,不知皇妹意下如何啊”·梁絮虞但笑不语,一双浅蓝色的眼眸只是定定的往拓拔宏那里看,只看得跪在地上的人心虚不已冷汗连连,站着的人怒火中烧。
“既然七长老的公子都在皇兄手里了,皇兄何必还来要挟絮虞呢”梁絮虞温柔的笑,“他也是我族中人,也有生命蛊,皇兄何必舍近求远呢”·梁絮虞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出来拓拔宏就是一肚子火:本来他想的也是就这样杀了这个小子夺了他的生命蛊,只是后来他府里的一个方士说,古蜀族不知那一代的大祭司得了秘术给族人下了一个咒语,在种下生命蛊之时那咒语也随之种下了,也曾有人不相信这个传言以身试险,结果不过数月便自尽而亡,一人如此也就罢了,只是之后杀了好几个古蜀族人的暴徒都是如此,便不能不让人心生警惕了。
“皇妹身为大祭司,又是如何不知其中原委”冷笑了声,拓拔宏“咻”的一声拔出自己随身携带的佩刀,指着梁絮虞皮笑肉不笑道,“皇妹若是不同意,皇兄就只好自取了。”
他说着话,猛的举刀刺向前方··锋利的刀尖划破长空,拓拔宏只觉得眼前忽然蓝光一闪,接着,“铛”的一声就听见了金属掉落在地的清脆声响,于是,都不用拓拔宏再加询问,在场的众人就听见了一道状如孩童呜咽的声音,“呜呜……”·鹿鹤鸟不知何时破窗而入,顶着自己的长角,以保护者的姿态护在梁絮虞身前,海一般深蓝色的眼睛里都是警惕。
看见拓拔宏那阴狠的目光,它不安的低低叫了两声,却依然坚定的护在梁絮虞身前不移动分毫··“呵呵,你就是古蜀族的守护兽”不怒反笑,拓拔宏两眼放光的看着眼前这只又像鹤又像鹿的怪兽问道,只是他问话的内容虽然是鹿鹤,问话的对象却是到现在依旧淡然的梁絮虞,“皇妹,这可算是贵族的宝物”·轻轻的抚摸了自己面前鹿鹤鸟柔软的皮毛,安抚着它的情绪,梁絮虞这才凝着自己浅蓝色的眼眸看着拓拔宏道,“鹿鹤是不是我族宝物想来与皇兄的关系也不会太大。”
看见拓拔宏不以为意的模样,她又淡然一笑,“皇兄不要忘了,现下昭国的帝王还是皇伯父,而皇兄私自带领金吾卫闯了我族私地不说,还对絮虞行凶,破坏皇家情谊,皇兄莫怪皇妹不顾兄妹情面,但今天皇兄若是有丝毫不符合礼法之处,絮虞相信不出半个时辰,皇伯父就会派兵过来了。”
继续温柔的笑,只是其中冰冷的滋味就连不通人事的鹿鹤鸟也能感觉得到,“那时皇兄就算得到了长生,怕是也没有用了·”·“皇妹说的对,今天是皇兄唐突了,还望皇妹莫要见怪,原谅皇兄的行为才好。”
摸着下巴,拓拔宏笑着道,只是眼睛里的冰怕是已经有三尺了·他今天来这里,本来就是来试探梁絮虞的底线的,还有就是看看梁絮虞对于他抓了的少年的反应,本来那少年说他是絮虞的未婚夫他也是不信的,毕竟梁絮虞这个他的挂名皇妹,平常就是一副看破红尘的模样,只是他想要来赌一把罢了。
最近他的行动太大,拓拔继已经对他有所防范,连他最为敬爱的皇姑也开始提防他,如此不利于他的事集合在一起,就不得不让他多个心眼了··本来就不欲与拓拔宏撕破脸,既然他肯顺着自己的坡下,那么自己也没有再揪着不放的理了,梁絮虞温柔的摸摸正睁着自己圆圆乎乎的蓝眼睛迷惑的看着自己的鹿鹤鸟的头,对拓拔宏笑道,“絮虞自然不会怪责皇兄,但皇兄也要自重才是。”
“那是自然·”拓拔宏微笑道,他看着一直在地上跪着的那少年,对梁絮虞又道,“但此人私自闯入我府中,打伤我府中不少侍卫还杀了我的一个侍妾,皇妹以为,皇兄应该如何处置好呢”·“絮虞你别听他胡说,我根本没杀人,是他冤枉我的”那少年听见拓拔宏的话后挣扎着辩解道,他疯了一般的要往梁絮虞那边跑,却被他身边的两个侍卫死死的按住了。
“絮虞絮虞信我啊”·拍拍身前鹿鹤鸟的脑袋,示意它让开,梁絮虞迎着拓拔宏看好戏的目光款步走到那少年身前,对着那两个侍卫笑道,“二位可否先放开他让我们说一会儿话”·两个金吾卫为难的看了眼拓拔宏一眼,接收到后者同意眼光后便放开了抓着少年的衣领,“梁姑娘请。”
微微一笑,梁絮虞居高临下的看着依旧跪趴在地上的少年许久才叹息道,“你知不知道你的父亲一直都在找你”·“知道。”
少年垂头丧气道,他贪玩,父亲三番四次以古蜀族暗语找他都被他躲掉了,后来再想告诉父亲他在哪里,却是没有机会了··蹲下身子,与他平视,梁絮虞目露不忍,“你知道古蜀族的人若是犯了错,应该如何接受处罚吗”·“……知道。”
虽然被折磨的已经看不太清面容,但少年轻轻一笑,还是可以从两个浅浅的酒窝里看出他原本的清秀面容的,他以低哑的嗓音道,“我本来就不太期望能够得到救赎,如今还可以看见你,已经是我最大的幸运了,”看着梁絮虞清艳娟美的容貌,他叹息着笑道,“放心,我不会让别人玷污我古蜀族的名誉与身份的。
等到那一天,我会自己做好准备的·”·“……你父亲以你为豪·”·“我只希望他不会不让我的尸体进入祖坟·”·又说了几句,梁絮虞站起身,看着拓拔宏笑道,“皇兄,不管他有什么不是,还望皇兄原谅。”
“哦,皇妹这是要求皇兄放了他了”拓拔宏摸摸下巴像是在考虑,“不是说皇兄心胸狭窄,但絮虞应该知道皇兄一向是有仇必报的。”
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梁絮虞温柔的笑笑,“既然他冒犯了皇兄,皇兄如此絮虞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但还是请皇兄不要这样折磨他·”·听她这么一说,拓拔宏倒是吓了一跳,“你不救他了”·摇摇头,梁絮虞低下眼眸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人,“时候不早了,皇兄还是回去吧,絮虞如果料的不错,皇伯父明日再见不到你,便要派兵了。”
“多谢皇妹提醒了·”心知是她捣的鬼,但知道是一回事,怎么也憋不住那口恶气的拓拔宏还是气的够呛,转身对着那两个金吾卫没好气道,“还傻愣着要本王提醒么还不带上那个囚犯,我们走”·“是”答应着,两个金吾卫死死的押着那少年跟在拓拔宏身后,就要离开。
“絮虞”那少年突然叫道,梁絮虞回头,就看见他嘴角轻动,以口型对着她道,“我——喜——欢——你。”
梁絮虞只是看着他渐渐远去留恋的目光叹息··她注定一辈子孤独无依,又何谈喜欢·终于,帐篷外的嘈杂的人声和马匹的嘶吼声渐渐平息,一切又都归于平静。
角儿的声音又从帐篷外传进来,“大祭司,七长老求见·”·生子情有独钟布衣生活·“嗯·”答应着,梁絮虞疲惫的揉揉额角,走到还在书案旁边呆呆立着的鹿鹤鸟身旁,抱住它的脑袋轻轻蹭了蹭,“让他进来吧。”
“大祭司,梁摇光前来复命·”七长老梁摇光人如其名,一身正气,就连跪着的身影也是笔直的,虽然已为人父,可面容依旧是平常人家男子二十岁的模样,这也是古蜀族的特性,只要不丢失生命蛊,永远都保持着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长老辛苦了,大可不必多礼·”梁絮虞起身走到他身前,虚扶起他,“可找到疏忆了”·“找遍了京都与少主可能去的地方,都没发现少主的身影。”
七长老懊恼道,“是我办事不力·”·“这不怪长老,是她太过贪玩,”梁絮虞淡淡的笑,目光越过自己的书案看着自己用来占卜的龟骨,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长老来时可看见摇新了”·摇新,便是那少年,也就是七长老的儿子。
“只会败坏族人声誉的人,见与不见有什么区别”七长老淡漠道,“况且拓拔宏为人奸诈,既然被他抓住了,怕是生命蛊也不保了,我只可恨当初误信了他娘的话,给他生命蛊的时候没给他下玄咒,如今白白的便宜了别人,岂不可恨”·“……我要与长老说的就是此事。”
梁絮虞带着些歉意看着七长老道,“方才,拓拔宏将摇新带到这里逼我给他生命蛊时,我给摇新下了乾咒·”·“……大祭司是对的。”
就算心肠再硬,可那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听见自己的儿子被下了古蜀族最为厉害的乾咒,他还是会心疼··“可这样,摇新也活不过两个月了·”梁絮虞愀然。
乾咒之所以被称为古蜀族第一咒,就是因为这咒语虽然可以让夺取生命蛊的人生不如死,但也会缩短古蜀族人的性命,所以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历代大祭司都是禁用的··“反正都是死,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七长老笑了笑,对着梁絮虞道,“大祭司无需介怀,这是他的命数,最近昭国朝堂不太平,大祭司也要多多保重,摇光会继续搜寻少主的下落的,只要找到定会将她带回。”
“劳烦七长老了·”梁絮虞温柔的笑笑··“那请恕摇光告退了·”·“……七长老保重·”·帐篷的帘子被人掀起来又落下去,梁絮虞走到书案前坐下来,鹿鹤鸟撒娇的把头蹭向她,梁絮虞温柔的摸摸它的头,笑了笑,“鹿鹤,到最后,还是咱们俩相依为命啊。”
该走的,都会走,该留的,不会留,到最后辗转,只剩下她一个人··抱着鹿鹤鸟柔软的圆乎乎脑袋,梁絮虞突然就记起来了端午结束时皇姑对她说的话··“我要你,断情绝爱。”
她缓缓的闭上了自己浅蓝色的眼眸·· ·☆、第58章· ·一两,二两,三两……湛蓝色的眼睛眨也不眨,紧紧盯着竹桌子上白花花的银子,元疏忆就怕自己弄错了数额,到时候白忙活一场。
只是不管再怎么数,老鸦也变不成凤凰,铜板也变不了银子,来来回回已经是第三遍数银子了,还是凄惨的只有不到一百两,其中的二十两还是她上次打劫那个该死的登徒子书生的。
所以说,难道我真的要去打劫才能凑够六百两银子吗看着桌子上那少的可怜的钱,元疏忆难得的严肃了一回··时间如流水这句话真不是说说就过了的话,眼看着拓拔谌家庭院里她摆弄的那些花草慢慢的枯黄凋谢,天气慢慢变凉,日子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七月末,眼看着就要到了拓拔谌的十五岁生辰,看着自己手上的这丁点儿钱,元疏忆觉得都快要火烧眉毛了·天知道赚钱怎么那么难的,明明她已经非常努力早出晚归了的说,难道说真的要她出卖色相才可以攒到六百两银子吗·元疏忆现在恨不得仰天长啸。
钱啊,快点飞到我的怀里来吧·拓拔谌很认真的去晒好了草药后又去忙着收拾前些日子打下来的谷子·汗水自她瓷白的鼻梁一点一点的流下来,她抬抬手擦了擦汗,目光又落在屋里还在对着银子发呆的元疏忆身上。
元姐姐最近不知是怎么了,经常一个人看着钱发呆,难道是她看上了什么东西,却缺钱买不了呢越想越有可能,拓拔谌看了看眼前的谷子,决心等到下一次的集会来之前,一定要多编点东西,从明天开始就去继续钓鱼拿到市场上卖,好攒到钱给元姐姐买东西。
正想着呢,她家的大门鼻环又被人拍响了,拓拔谌一愣,赶紧丢下手里的耙子去开门·最近因为元疏忆制盐的手艺越来越好加上她们家价钱公道,不少村民都不再特地跑到官府去卖盐了,不仅如此,附近的几个村子听说了以后也都托人来这里买盐,虽然每天赚的不多,但是一两个月以后攒下来钱比她几年内钓鱼拿去卖的钱都要多的多,拓拔谌又会将编的一些竹筐竹凳拿去卖,久而久之的,她竟然也攒了七八十两银子。
请注意,这里的主语是她,而非她们·没错,就像元疏忆总会在卖草药的时候会偷偷留下一点钱当作私房钱一样,拓拔谌自己在卖鱼和卖竹编的东西时也会留下一些钱。
不同的是,元疏忆是为了替拓拔谌赎回她的玉佩,而拓拔谌只是为了备不时之需,这里的不时之需具体指元疏忆不知何时又会犯的莫名其妙的癖好··因此,这一两个月下来,拓拔谌早已练就了一双敏锐的耳朵,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比如有人来买个盐之类的,她就能迅速反应过来,拄着拐也能很快的帮人称好东西收好钱。
虽然被元疏忆戏称做小财猫,拓拔谌也只是笑呵呵的听着,然后继续耳朵立起来听着动静··没办法,谁让她的元姐姐是个大财猫呢··拿起手边的拐杖,拓拔谌“哒哒哒”的就往大门口赶,不得不说在庭院里铺上青石板的主意很是不错,最明显的效果就是拓拔谌就是再怎么着急走路,也不会再摔伤了。
现在她不顾着自己瘸了的一只腿,就怕人家多等了一刻钟就会不耐烦的走掉似的,三步并作两步的往前走,从庭院里到门口也有好一段路呢,在第三次拍门声响起来的时候,拓拔谌就打开了门,其速度,让一旁正专心数钱却突然被耳边响起的竹仗声打断的元疏忆很是不舒服。
跑那么快干什么要是又摔了怎么办·好在拓拔谌不是才三岁的小娃娃,自然不会像元疏忆想的那般摔倒·她顺顺当当的走到了门边,拉开了门栓,正想出声问有什么事的时候,门外就探出了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拓拔谌还没反应过来,站在门外的人就“扑通”一声的跪到了地上,不停的给她磕头,一边磕头一边哭,这白天的别人又不是瞎子,有与拓拔谌住的近的邻居正好出门看见这一幕,皱眉指指点点的看着她和跪在那地上的人,都在窃窃私语的猜测着流言的真实性。
“谌儿,是谁”拓拔谌不过是开个门而已,竟然这么长时间都没看见人回来,也没有听见她说话,倒是门外叽叽喳喳的声音多的很,元疏忆眉头一皱试探着问了一句,可拓拔谌没有回答不说,元疏忆还隐隐的听见了哭声,心下忧虑,她放下手里的钱就往外走,就怕拓拔谌又被什么媒婆缠住脱不了身。
说起这个元疏忆就有火,她本来是打算赚到钱了以后替拓拔谌找一户好人家的,谁知道自从她们俩努力赚钱好不容易将这原来破破烂烂的宅子收拾的有了个样子,那些所谓的烂媒婆就接二连三的找上门了。
原本那些媒婆给拓拔谌提的什么李屠夫家的女儿,张打铁家的小姐的,她都是窝了火让那些该死的媒婆说完了再走的,毕竟她们给拓拔谌说的那些个女人虽然年纪比拓拔谌大了些、稍微长得寒碜了些,别的总体来说还算是正常人范围之内的。
可是后来的那些什么嫁一个死一个的寡妇,瞎了眼的和断了手的都是什么鬼她的谌儿长得那么好看,难道在那些该死的媒婆眼里她就仅仅是个瘸子吗拓拔谌明面上还是作男子打扮的呢,要是做女子打扮又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的情形了因此,被那些眼睛长到后脑勺的媒婆气的,元疏忆现在条件反射的看见拓拔谌离开自己超过一刻,就会疑神疑鬼的害怕不善言辞的拓拔谌被那些媒婆拉住说服她娶亲。
·要不是她们家里没养狗,元疏忆当时看着那些媒婆的嘴脸,都想让狗咬死她们了·真当她们谌儿是收容所啊什么样的女人都要啊况且不是都说她是谌儿买回来的妻子了吗那些不长眼的到底是怎么想的,在美貌非凡的自己面前也敢那么放肆真是气死她了,元疏忆觉得自己这几天好不容易每天嚼金银花才败下去的火又涌上来了。
“谌儿”一边走一边喊,元疏忆紧紧捏着自己手里的鞭子,就打算要是看见一个满脸皱纹还笑的比花灿烂的老太婆的时候,毫不手软的抽过去,老虎不发威你真当我是病猫啊,倚老卖老也得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
“元姐姐……”听见元疏忆的喊声,拓拔谌为难的应了一声,看着一直跪在自己脚下哭着给自己磕头、脑袋都磕破了还不自觉的女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不知道是不是看热闹是所有游手好闲的人的特长,不过一会儿,拓拔谌家的祖宅旁边就陆陆续续的站定了不少人,这大白天的不去田里做活,倒是有闲心··元疏忆还没有走到门口就看见宅子周围拢了不少的人,她没好气的丢个白眼过去,正打算走过去叫一直背对着她的拓拔谌关上门把那些无聊的人关在门外的时候,突然一道寒光闪过,印到元疏忆眼里,她心惊肉跳之余,来不及出声,元疏忆一个腾跃,人就如白鹤一般落在拓拔谌的面前,比铁链还要坚硬的软鞭就缠住了发出寒光的那把利刃。
“你想死”元疏忆黝黑的眼眸闪过一抹湛蓝,她低沉着声音问那个跪在地上披头散发的女人,声音里藏不住的狠厉·敢伤拓拔谌,她怕是真的想死了吧·“呜呜……”跪在地上的女人不说话,只是呜呜的哭,一边哭一边用力的磕头,拓拔谌家的石阶都染上了她的血,而她握着短匕首的手虽然被元疏忆的牛皮软鞭缠住了,却一直都没有放下去,只是一味地要俯身磕头,她弯下腰的瞬间,元疏忆分明听见了骨头折断的声音。
这可真是个怪人,而且看她的模样也不像是要对谌儿怎么样的样子,元疏忆观察了一会儿才奇怪的松了手中的牛皮软鞭,而在她松手的瞬间,那女人手中的匕首也如预想的软绵绵的掉下来,元疏忆慢慢转过身,走到拓拔谌身边对着拓拔谌小声迟疑道,“……谌儿,我怎么觉得,这个女人我好像是在哪里看见过她啊”·当然见过了,不久前她还在我们家借宿过呢。
看着眼前女人中了魇一般不怕疼的只是在磕头,拓拔谌还是不忍心的走上前用力把她扶了起来,不顾她受惊的推拒使劲按住了她想要下跪的身子,并拿出了怀里的手帕帮她止血。
实在是那女人此刻木讷的模样太过于眼熟,元疏忆看着她鲜血满面的呆呆站着任由拓拔谌帮她止血的模样,皱眉迟疑道,“这是……那个无赖的……妻子”·她怎么又跑到她们家里来了,而且这一次竟然弄得比上次还惨。
而此时像是为了回答她的疑问似的,在人群里的围观的有人插嘴了,“听说那王无赖在赌坊里又输了钱了,不会是家里的东西卖光了这一次要卖老婆了吧不过这的确是他用钱买回来的,卖了倒也划算。”
划算你当女人是货物么·元疏忆死死的盯着说出这句话的那个秃顶男人,湛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像是在看死人。
 ·☆、第59章· ·这么多人看着,总是让她这样哭哭啼啼的站在自己家门口也不太好··眼看着拓拔谌专心的替那女人止血,元疏忆听着耳边邻居们嗡嗡嗡的讨论声,又看见那女人眼睛空洞洞的只顾流泪的模样,皱毛深深的皱在了一起。
她走上前,拍了拍那女人的肩膀,“那无赖是不是又打你了”·那女人只是没听见一般簌簌的流眼泪··“喂,我问你话呢,好歹回答一下吧。”
这女人弄得那么惨,元疏忆也不好发火,只是稍微提高了自己的音量,好让她能够听见自己说的话,谁知道她说了半天了,那女人还是无动于衷的在那里流眼泪,正确的说,是一边摇头一边流眼泪。
生子情有独钟布衣生活·哎,你这是什么态度元疏忆眉头皱的更深了,不能因为你现在很惨,就这样不理人吧你不说你到底怎么了,我怎么帮你啊·她正要继续问下去的时候,人群里有人看不下去了,对着元疏忆喊,“别费那个劲了,她现在是个哑巴,怎么问都没用。”
前些日子虽然身上被打的都是伤,不还是个正常人么怎么现在就成哑巴了呢将信将疑,元疏忆一把拉过那女人的手臂,将手搭上她的脉搏。
果然哑了··元疏忆慢慢放下那女人的手臂,叹息着又审视了一下她·披头散发的方才没看清,现在仔细看看才发现她脸上有不少伤痕·根据元疏忆多年来使用鞭子的经验看,那明显是被人用鞭子抽的。
“元姐姐”听人说那女人哑了后,拓拔谌马上拿疑惑的眼光看着元疏忆,待看到她的一系列动作后,拓拔谌自己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看见那女人脸上没被擦干净的血,拓拔谌不忍心了,她拉一拉元疏忆的衣服下摆,小声与她商议,“元姐姐,不然我们留她一段时间吧。”
有怜悯之心固然不错,可没听见方才有人说那无赖又在赌坊里输了钱吗且看这女人身上的伤痕,分明是那无赖赌输了钱,将这女人卖了出去,这女人不甘□□偷偷跑回来的,她们若是收留了她,没有正当理由就不说了,恐怕这女人的卖身契还在赌坊里呢,有了那东西,就算是人口买卖官府也是管不了的,更何况她看这里的官府也不是那种为了百姓就肯得罪赌坊里的好官,毕竟人家一个月交税的银子,比普通百姓一年的都多。
但是看着拓拔谌那祈求的眼神,元疏忆也只得叹了口气点头答应了··围观的邻居里有和拓拔谌交好的,听见她们要管这桩闲事都不太赞成,但怎么样都是人家的事,就算再怎么不赞成也是不能阻止人家做自己喜欢的事的,因此,有好事的听见拓拔谌这个瘸子要管这桩事,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心里期待着,只是看看越来越高的日头,也不得不到田里去拔草耕耘了。
而最近受了拓拔家不少恩惠的都一齐上来劝说拓拔谌,让她放那女人离开,指不定过不了一时半会儿那无赖就要闹到这里,拓拔谌一个瘸子加上元疏忆一个女人,怎么想怎么吃亏的。
但拓拔谌认了死理心地又软,不管人家怎么说,她就是要收留这女人一段时间,没办法,元疏忆只好依她,拜托了一位平常来买盐的邻居帮忙看家和照顾那现在已经趋向于痴呆了的女人,元疏忆换上男装就带着拓拔谌往镇子里赶。
·“你这性子,迟早吃亏·”坐在用一串钱租来的马车上,元疏忆一边挥着手里的鞭子,一边叹息着数落坐在她身边的拓拔谌·说完话以后,看着她看过来不解的眼神,元疏忆摇摇头,看着马蹄下坑洼的山路,解释道,“帮人,也要看那个人值不值得帮,就比如那个女人,我们帮了她一次,她就依赖性的觉得我们还会帮她第二次。
况且就算我们再怎么帮她,她自己不争气要受那无赖的摆布,我们又能如何呢况且我看她那性子,软弱不说还没什么主见,指不定哪天就被人利用了反咬我们一口,到时候与虎谋皮受害的倒是我们。”
“可是她也太可怜了·”拓拔谌戳了戳马车上铺的草垫子,半是同情半是相惜的道,“就和谌儿以前是一样的,要不是谌儿遇到了元姐姐,现在说不定还每天都吃不饱呢。”
唉,说道这件事,元疏忆就无可奈何,她只是抬起手摸了摸拓拔谌的头,轻声的对她道,“以后不会了·”·“对了,元姐姐,咱们这是干什么啊”气氛眼看着就沉闷的很,拓拔谌连忙转移话题,转过身目不转睛的盯着正赶车的元疏忆问道,方才她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了,元疏忆就火急火燎的拉着她换衣服出门,现在走在路上,拓拔谌才有机会问出口她们此行的目的。
“帮那女人拿回她的卖身契啊·”元疏忆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说我们要帮她吗”·“可是我们没钱·”拓拔谌老实巴巴的说出了元疏忆现在最大的烦恼,她们自己都没钱了,难道还会有余钱替别人赎身吗·“呵呵,谁说要钱才能赎身的”元疏忆活动了一下筋骨,看着前方道路的湛蓝色眼睛里都放着光,方才要不是提到赌场她都想不起来,原来她还有这样的一条生财之道呢。
镇子上的赌坊是远近几个村子里最大的赌场,虽然里面装饰的不错,但普通人家是绝对不会踏进这里一步的,毕竟这里算是人间地狱了,在这里一天输得钱,都可以供一般人家一年的生活了。
所以当元疏忆拉着不情不愿的拓拔谌站在赌坊的大门前时,很是意料之中的看不到几个人··“嘛,果然就是小地方,连赌坊都这么小·”元疏忆嫌弃的看着眼前的建筑道,说完就被一旁一直不安拉着她手的拓拔谌戳了两下,在人家门口说人家的场子小,她不怕被人家报复么听说赌坊里有许多会武功的人,要是被他们围住了怎么办啊·“怕什么。”
元疏忆无所谓的偏过头对着拓拔谌笑笑,而后就不顾她的阻拦上前几步走到赌坊门口,对着两个凶神恶煞站着的护卫道,“喂,叫你们的管事出来,就说我要和他赌钱。”
从她们来到门口,那两个看门的护卫就注意到了她们·实在是这俩人太特别,一个穿了水蓝色的长衫,长的妖娆魅惑的一看就知道是个女人,另一个穿了白色的衣服的小白脸长得也不错,就可惜是个瘸子。
女人和瘸子来逛赌坊,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尤其是那个女人还不知天高地厚的指名要跟他们管事的赌钱··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在权衡是要将两个人直接赶出去比较好,还是通报一下比较好。
突然,两个赤膊的汉子里稍微机灵的那个看了看元疏忆身边的拓拔谌,灵机一动,对着另一个挤眉弄眼了一番,又眼神示意了一下,后面的看着看着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哦,咱们管事的最近正发愁原来的娈童玩腻了呢,现在倒是送来了一个长得标志的。
两个人挤眉弄眼半天总算是达成了一致,客客气气的对着元疏忆行了个抱拳礼,道,“二位公子里面请,我们当家的就在里面·”·不是没看见他们的互动,但元疏忆仗着自己武功高强,完全不把这两个人放在眼里,不耐烦的看着他们挤眉弄眼半天正要再次询问的时候,听见这话立马拉着拓拔谌走了进去。
她现在已经等不及看见自己的钱袋里装满了钱了··等到元疏忆拉着不情不愿的拓拔谌进门以后,两个护卫才笑着彼此看了一眼:好了,等着明天管事的心花怒放的赏咱哥俩钱喝花酒吧·元疏忆可不知道那两个人现在在打什么主意,她拉着拓拔谌一路直奔,不一会儿就到了赌坊的正中央。
别看外面冷冷清清的,赌坊里面倒是热闹,既有目不转睛盯着骰子喊的书生,也有输得只剩下贴身内衫的无赖泼皮,拓拔谌是第一次看见这些,当即吓得紧紧贴着元疏忆不敢乱动,眼睛倒是滴溜溜的转过来转过去,娴静可爱的看在有心人眼里,顿时心生怜爱之心。
赌坊里各种喊买大买小的声音不绝,元疏忆眼睛毒,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一个抱着双臂,冷冷的扫视四周的人,她拉着拓拔谌直直的走过去,站在那人面前,对他笑着道,“阁下可有兴趣与在下来一局”·哦,胆子倒是不小,自己纵横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个年轻的后生敢跟自己叫板,况且看她面貌,竟然是个女子,这就更是稀奇了。
作为这小镇赌坊的幕后主事之人,鲍三看人也是经验老道,现在看见一个女娃娃都敢跟自己叫板,顿时心里就不舒服了·老子当年叱咤风云的时候,恐怕你娘都没出生呢现在竟然敢跟老子叫板了想着,鲍三抖了抖脸上的刀疤,正想一口回绝的时候,眼神一晃看到了元疏忆旁边的拓拔谌,顿时眼睛一亮,道,“鲍三爷可以跟你赌,但要是鲍三爷赢了,你身边这小白脸就要归我”· ·☆、第60章· ·不得不说,面前这五大三粗面带刀疤长得死丑的男人眼光还挺好,她一开始不知道拓拔谌真正性别的时候,也在奇怪怎么没人看上长得这么好看的人,还要她一个人费尽千辛万苦的去钓鱼养活自己呢·但知道是一回事,要是她家可爱聪明的谌儿真的被眼前这该死的男人弄回去当那什么的话,她是不介意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的,只是……比起身体上的痛苦,她倒是更喜欢看见别人精神崩溃的模样。
尤其是,看见眼前这个人因为倾家荡产绝望的模样··元疏忆听说了他的要求后,只是微微想了想,便露出了至为和善的笑容,对着鲍三磨牙道,“可以,但若是我们赢了,你便要将一个一个叫王金的人输给你的卖身契撕掉,还要赔给我们两千两银子,怎么样”·“你们原来是那个无赖找来的帮手”鲍三闻言,立马明白了她们的意图,他看了一眼与元疏忆并排站着的拓拔谌,笑了,“想不到那无赖竟然还认得这样的人,三爷行走世间时间也不短,竟然也会看走眼。”
·“别把我们跟那无耻之人扯在一起,他是他,我们是我们,三爷要是个爽快人,我们就玩几把,若是三爷不想呢,我们这就走,不过三爷作为一个开赌场的,竟然不敢与人赌博,这事情传出去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辱三爷的威名呢。”
看见眼前这男人虽然五大三粗、满脸大胡子的模样,但是眉眼之间藏着正气,元疏忆猜想他应该是个铁血的汉子,这种人骨子里光明磊落却是经不起别人的挑拨,想要他撕掉那女人的卖身契是假,她想要他腰包里的银子是真,但她又怕他不答应,只好出言激他。
“小姑娘,鲍三虽然性子急,但毕竟比你多吃了几十年的盐,这一招激将法,你以为鲍三看不出来啊”鲍三摇摇头,捋着自己蓬乱的胡须大声笑着,声音刺得拓拔谌不得不捂住自己的耳朵,眼睛滴溜溜的看着他,希望他能不要笑了,谁知道,他看见拓拔谌这模样,却是笑的更欢了,“这个小兄弟娟美的比女子还要好看,小姑娘,他不是你夫婿吧鲍三开赌场这么多年,看过丈夫卖妻子的,却是未曾看见妻子要卖了夫婿的,小姑娘,你倒是让鲍三开了眼界了。
啊哈哈……”·都是什么鬼元疏忆黑着脸听他兀自在那里笑,气的都快冒青烟了,她哪里舍得卖拓拔谌啊,这不是苦肉计吗,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好不好但是谌儿不会生气吧想着,元疏忆眼角余光瞄一瞄一旁一直站在她身边的拓拔谌,眼睛还是滴溜溜的转过来转过去的,白皙的脸上晕上红,机灵伶俐的惹人怜爱得很,完全不像是生气了的模样。
“到底要不要赌啊”元疏忆急性子,看鲍三在那里笑来笑去,没个完了,没好气的冲他低声道··“哎,小姑娘急性子的脾气倒是对鲍三的眼,”鲍三赞赏的看了眼元疏忆,“作为女子竟然不怕事,这就更对鲍三的脾气了,来来来,鲍三就来会一会你,咱们先不论输赢之后的赌注,先赌,再说其他的事,三局两胜,如何”·虽然她很想得到他腰包里的那两千两银子给拓拔谌买东西,但是既然对方都那么爽快了,她自然也不能输了阵势,想了想,元疏忆黑亮的眼里闪过一丝湛蓝,露出势在必得的神色,“好,三局两胜,要玩什么”·听说自家的管事要和人赌博,对方还是长得异常好看的美人,当即赌坊里的不论是当值的还是在赌钱的人都围到他们周围看起戏来,虽然人多的里三层外三层挤不下,现场却是咳嗽不闻,几百双眼睛都眨也不眨的盯着赌场正中的三个人的动作,就怕错过了分毫。
三局赌,元疏忆全部都选择了骰子,倒不是她其他的赌术不行,实际上她自从九岁在京城有名的赌场万元坊厮混以来,从来没有输过的赌局,只是众多赌局中,她尤其偏爱这种比点数的赌局,旋转的骰子梅花一般飞舞的时候,完全不知它的落点是如何的,异常有趣。
不要怀疑她会弄假作弊,毋庸置疑,元疏忆的赌品异常出色,连梁絮虞都忍不住赞叹,平常没个正行的元疏忆在这件事情上,绝对的遵守规矩,从来不会仗着自己会武功欺骗人家,她赢,却是因为她灵敏的耳朵,根据骰子落地时的声音不同判断它的点数,十拿九稳,从未出错过。
现在也是如此,就算对面的男人是赌坊几十年的管事,摇骰子的手法令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元疏忆还是精准的报出了每一个点数,而轮到她摇骰子时,她只是随便一投掷,便算完了。
生子情有独钟布衣生活·“十六点,鲍三爷,你输了·”元疏忆笑眯眯的,抱着双臂看着对面虽然输了却没有丝毫懊恼神色的男人道,她现在倒是很尊重对面人的人品,输赢不吭声,完全没有是她以往一起赌博的那些所谓王公子弟那般,输了就唉声载道,赢了就手舞足蹈喜形于色的丑态,着实令人敬佩。
“是啊,怪不得小姑娘你指名要和鲍三赌钱呢,原来是抱着必胜之心来的啊·”鲍三爷爽朗的笑声盖住了周围赌徒长吁短叹的声音,他摸了摸自己的长胡子,看了眼一直乖乖巧巧坐在元疏忆身边的拓拔谌,略带可惜的道,“姑娘并非池中物,姑娘的夫婿也不是凡尘人沾染的,不过鲍三这次输得倒是不可惜。”
说完话,他拍拍手,立马有人用红木托盘托着一盘东西进来了,拓拔谌好奇的仔细盯着看看,才发现那是一张黑纸白字写就的契约并一些银子,但看看数目,完全没到元姐姐要求的两千两。
“这是姑娘要求的契约,还有银子·”鲍三大手指了指那红木托盘,对着元疏忆爽朗的笑道,“两千两虽然不是一笔小数目,但鲍三看姑娘眉目间距宽广,万万不会是厨灶间计较柴米油盐的无知妇人,所以鲍三就擅作主张削减了一千两,愿意用那剩下的一千两与公子与姑娘交个朋友,不知二位意下如何”·一千两赎谌儿的玉佩绰绰有余,那女人的卖身契约也被送过来了,她们平常并没有需要银子的地方,若是想要吃香的喝辣的她们可以自己赚钱,失去的不过是一千两。
但是若是可以和眼前的这个叫鲍三的男人结交,她们也算是找到了靠山,她倒没什么,可若是以后她走了,拓拔谌就有了靠山,那她以后也不会被人欺负,自己也可以放心点,况且眼前的男人虽然觊觎谌儿美貌,但难得光明磊落,不会做出什么不妥的事情来,和他做朋友,怎么想都是自己赚,绝对不会亏本。
想着,元疏忆笑眯眯一脸愉悦的收下了侍者一直托在手里的契约和银子,对着鲍三笑了笑,“荣幸之至·”·……·“啊,有钱的感觉就是好啊。”
元疏忆吐了口气,拉着从方才一直不言语的拓拔谌,两个人走在镇子上的街道上,漫无目的的闲逛·“没钱的时候看着什么都想买,但是有了钱以后就觉得买什么都没劲,所以突然有了巨款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谌儿你说是不是谌儿”·身边的人久久不回答自己的话,就是再迟钝的人也知道身边的人情绪不好,元疏忆转身看自己身边的人,迟疑着道,“谌儿可是生气了”擅自做主跟人赌博,而且对方的赌注还是自己,这样的事不管放在谁身上,怎么都会伤心的吧·“没有,谌儿只是觉得元姐姐很厉害。”
乖巧的摇头,拓拔谌老实的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元姐姐很厉害,好像什么都会,而什么都不会还是个瘸子的谌儿是不是成为元姐姐的拖累了呢·“你这小家伙,这样是不是在夸我就算你把元姐姐夸上天,元姐姐也不会给你买糖吃的哦。”
摸摸她瓷白的脸,元疏忆笑的开心,“不过糖果没有,礼物倒是有,走,跟着元姐姐,元姐姐带你去买礼物·”·虽然心里有点小难受,但看着元疏忆这般高兴的模样,拓拔谌也不好意思扫她的兴,只好被她拉着慢慢的行走过一间间或清冷或热闹非凡的店面,脚踩在一块块青石板上,略过一排排有着沧桑痕迹的店牌,慢慢的行走,一直走到她们这些日子早已摸熟了路径的药铺旁。
“元姐姐”拓拔谌用不解的眼神看着一旁突然站立不动的元疏忆,奇怪了,为什么元姐姐要拉我来药铺呢难道她生病了,要抓药想着,拓拔谌就有点着急,连忙问她,“元姐姐病了”·终于来到这里了啊。
元疏忆感慨的看着药铺旁边当铺的招牌,每一次每一次她走过这里卖药材的时候都会特别不甘心,而现在,她终于要赎回她的愧疚和不甘了··想着,她对着一旁担忧的望着自己拓拔谌轻轻的笑,“我们进去吧。”
 ·☆、第61章· ·还是那个不大不小的店面,几个木架上呈着些玩意,元疏忆拉着拓拔谌刚进了去,当铺里的掌柜的就迎上来了,“两位公子,可是要点……哎原来是二位啊。”
看看元疏忆与拓拔谌相伴而来,他捋捋自己花白的胡须,看着明显是惊讶的不行的拓拔谌笑道,“小公子莫不是忘了老夫了吧,小公子在老夫这里放了件东西还未拿走呢。”
“掌柜的,东西准备好了”元疏忆笑了,从腰间解下方才从赌坊里拿来的钱袋,点了六百五十两递给掌柜,,“这钱我可是还没捂热乎就给你送过来了,掌柜的,能不能减点价钱,六百两饶给我们算了。”
“哎,小老儿做生意也不容易,公子可千万别跟小老儿再磨价了·”掌柜的也笑了,接过银子数了数,蹒跚着转过身去,走到一个漆画梅花柜子处停下,从怀里掏出钥匙“啪嗒”一声打开了原本挂在上面的锁,从里面拿出一个松木盒子,打开露出里面和田玉的玉佩,走到元疏忆她们面前,笑着将盒子递过去,送到还呆愣愣的拓拔谌面前,“公子看看,可是这块玉”·要说拓拔谌现在不惊讶是不可能的,只是比惊讶更多的却是欣喜,她心心念念许久的玉佩,从小佩戴到大的玉佩,最后终是回到了她的身边。
“掌柜的,多谢了·”拓拔谌感激的对着正捋着胡须笑的当铺掌柜鞠了躬道·她当初拿这块玉过来本来是打算死当的,多亏了掌柜的劝她,她才定了活契。
“这玉这般贵重,我看公子也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公子·”掌柜的和蔼的摇了摇头,笑着对拓拔谌道,“所谓蛟龙困于浅滩,我看公子富贵之相,不到万不得已万万不会典当这个,小老儿虽然是做生意的,但也知几分道理。
更何况为了这玉,公子身边的这位公子可是费了不少的功夫啊·”·一句话说的元疏忆有些脸红,她每次来卖草药的时候都会来这当铺里找掌柜的磨一磨价钱,的亏的她原本一个一掷千金的主儿肯与人磨价。
“掌柜的你也好意思说,我来找你那么多回了,还是咬嘴不肯松口·”·“公子也是好耐性,缠了小老儿那般时日,但小老儿也得养家糊口啊·”掌柜的笑了笑,看着元疏忆感慨道,“不过公子这般短的时日里能攒到这些钱,也着实是了不得的了。”
“咳,东西拿着,谌儿我们走吧·”元疏忆不自在的招呼着一直低头抚摸自己手中玉佩的拓拔谌道,她可不能说这些钱都是自己从赌坊里赢回来的,要知道,赌博可不是什么好的习惯。
“嗯·”拓拔谌乖乖巧巧的答应着,朝老掌柜打了个招呼,“掌柜的回见·”而后就跟着元疏忆身后,慢慢走出了当铺的门··“二位公子,慢走啊。”
老掌柜笑着送道,看着两个人经行渐远的背影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咱们镇上来了条龙,只是这二位公子,不知哪条才是真的龙·”·此时天色已然不早,眼看着要闭市,街上行人也是稀稀拉拉没有几个,元疏忆难得心情舒畅的在街上不顾旁人的眼光转着圈,今天终于得偿所愿了,真开心啊。
“谌儿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元姐姐送东西的时间不对”元疏忆戳戳身边一直沉默的拓拔谌,自言自语道,“嗯,的确,元姐姐说好了要中秋把这个给你赎回来当作生辰贺礼的,没成想提前一个月就送了,真是失策,不过元姐姐也是怕忘了啊,你看看……”·“元姐姐你的口才变好了。”
拓拔谌笑着打断她的话,扬起自己瓷白的琉璃似的脸,对着她甜甜笑道,“元姐姐从来都没有这般啰嗦过的。”·“哎呀,你这小家伙,我这不是为了你吗”元疏忆闻言,捏捏她鼻子,看看她手里捧着的那块玉佩,好奇道,“谌儿你祖上是不是跟拓拔伯……拓拔家有什么关系啊,不然怎么能得到这么好的玉料做护身之物呢”要知道,她手里的东西可是皇室,而且还是嫡系的皇室才能得到的东西。
日头越来越薄,淡淡的日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拉长了她们渐渐前行的身影·拓拔谌踩着自己的影子,摸摸手里温凉的玉佩,摇了摇头,茫然的道,“我娘说这是她第一次抱我的时候就戴在我脖子上的,想必祖上很厉害吧。
不过我也问过我娘为什么这上面不刻着我爹的名字反而刻着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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