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灼灼其华「GL」 by 爱吃鱼的懒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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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之夭夭,灼灼其华「GL」 by 爱吃鱼的懒猴子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恋爱合约三教九流 · ·文案·刀剑在手,只愿护你一世安稳··情义在心,红尘作伴逍遥共度··温一壶酒,共饮一杯·你叹世事无常,我息人心难测。
快意恩仇是江湖,血染刀锋是江湖··儿女情长是江湖,策马扬鞭是江湖··在我心中,有你的地方才是江湖·属于你我的江湖,我陪你走,直到俗世的尽头。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想一块儿去了··《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与君共赏·· ·内容标签:江湖恩怨 三教九流 情有独钟 恋爱合约· ·搜索关键字:主角:关玉初,颜青青 ┃ 配角: ┃ 其它:· · · ·☆、桃之夭夭(一)· ·作者有话要说:名字取自诗经国风-周南-桃夭·诗经韵律这个系列将有三篇文,此为第一篇。
新的篇章,新的开始··喜欢的请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每日一更……·江南,烟波浩渺,水墨如画··苏州城,是富庶的地带,自然是富人聚集之地。
 ·已是夜凉如水之时,平日里热闹非凡的步行街如今却一个人影也看不到·放眼望去,宽大干净的街道灯火通明·风轻轻吹过,卷起道路上几片落叶,竟有几分萧索的味道。
横穿过步行街,转入另外一条同样宽阔的大街,那里黑压压一片,素衣白袍之人挤满了整条街道··人很多,却很安静,很守秩序·男女妇孺皆有,他们人人头上戴着一条白麻布,脸上均是悲痛伤心之色。
穿过人流,尽头是一座雄伟的府邸,门口的两头石狮子上各绑着一团大大的白花,大门上也挂着白布,正中央匾额之上亦系着一团大白花·看上去,竟是按照灵堂所布置。
府邸上的匾额,写着颜府两个字··内堂也是一片雪白,堂上摆着一副棺材,棺材下点着长明灯·右下方一个披麻戴孝的女子正在低头烧着纸钱,她始终低着头,看不清模样。
街道上的人分批次进入府邸内,在灵堂内拜祭,女子一一回礼,却还是没有抬起过头··拜祭的街坊由大门进府,再由角门出府,人人脸上都是或惋惜,或悲痛,或皱眉的表情。
此时有两人拜祭完走出角门,在角门右侧不远处停下了脚步·二人额头上都绑着白色布带,其中一人较肥,另一人却像一根竹竿般高瘦,走起路来似是飘着一般轻盈。
较肥的男人叹了口气,环顾四周后,开口道:“哎,颜老爷义薄云天,乐善好施,苏州城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谁知却被便被奸人所害,当真是老天无眼”·“颜老爷福薄……”个子偏瘦的男人望着远处空荡荡的街尾,声音低沉,目光悠远。
 ·较肥的男人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着步,良久,他又叹了口气,道:“如今颜老爷不在了,颜小姐日夜守灵,听说这些天来滴水未沾……”说到此处,他突然露出鄙夷的神色,恨声道:“那颜二爷太也过分了些,亲哥哥尸骨未寒,他便开始着手瓜分颜府财产,当真是狼心狗肺”·瘦的男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道:“颜老爷常说钱财乃是身外物,他们要分便分罢,我们这些外人除了愤慨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不过,颜老爷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得益最大的自然是她,只怕那颜洪狼子野心,要对大小姐不利” ·——————·人人皆知苏州城内有个大善人,名唤颜容,他家财万贯,为人谦和,义薄云天,乐善好施,可以说是苏州城内的穷苦百姓的救星,也可以说是苏州城的大福星。
可惜好人不长命,颜容于五十大寿当天突然暴毙,撒手人寰·他夫人早逝没有续弦,只有一独女,闺名唤作颜青青··此时颜青青依旧跪在一旁往火盆内投放纸钱,脸上无甚表情。
自父亲死后,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过话,只是木然地烧着纸,想着一些没有答案的问题· ·夜已深,灵堂内只有几个人在守夜··一阵凉风吹过,颜青青不禁微微抬头,她的目光停留在那副黑漆漆的棺材之上,眼里闪着不易让人察觉的泪光。
她多么希望棺材会突然打开,她的父亲还是会如往常一般慈祥地对着她笑,陪她下一局棋,一起吃一顿饭·也许,上天真的听到了她的祷告·棺材盖真的打开了 ·守夜的几个小厮见棺材盖突然打开,早已吓得脸色惨白,大叫着跑出了灵堂,八成是去找如今的当家颜洪去了。
 ·深更半夜,棺材盖突然打开,吓坏了不少胆子大的男人,可女流之辈颜青青神色依旧,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由于跪得太久,双腿早已麻木,她艰难地站起身来,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朝棺材走去。
灵堂很安静,颜青青甚至能够听到自己轻微的呼吸声··屋外的天空之上没有了月亮,也没有星辰,风似乎也停止了··她终于走到了棺材旁,往内看去,不禁大吃一惊,里面竟然空空如也似是看到了世上最恐怖的东西,颜青青不由地倒退一步,无甚表情地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可置信地神色。
那日,她明明亲眼见到那些人将父亲抬进棺材,为何棺材会是空的·正愣神间,一股阴风吹起·忽见一道阴影如狂风般扑面而来,颜青青本能的移开步子,那团阴影便砰一声撞上了一旁的柱子。
定睛一看,撞上柱子的竟是一个人,且还是服侍她饮食起居的贴身丫鬟·她大惊,连忙过去查看,只见丫鬟额头鲜血淋漓,腹间插着一把匕首··颜青青从未遇到过此等事情,人命关天,她终于还是慌了。
慌乱中,她颤抖着声音呼唤着丫鬟的名字,不停地摇晃着丫鬟的身体,奈何丫鬟早已魂归天外,不能再开口回答··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近了,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一身富态,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人,看起来四十来岁的样子。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颜青青的叔叔,颜洪··“来人呐,给我把这个杀人凶手抓起来”颜洪满脸怒气,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怎的,指着颜青青的手竟发起抖来。
随着一声令下,三五个家丁将他们的大小姐抓了起来··颜青青没有反抗,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话·她双手带血,木然而立,心寒如冰,看了一眼亲叔叔的嘴脸,很自然的偏过头,再也不想看到。
她握紧拳头,心道:“今日乃是头七最后一日,二叔还真是动作迅速·钱财若果真如此有用,为何不能救回父亲的性命”·灵堂之上,颜洪背对着颜青青,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亲自盖上棺材盖,喃喃自语:“大哥,别怪当弟弟的心狠手辣·若那丫头蠢点儿,我倒是可以饶她性命,偏生她聪明绝顶,这也就怪不得我了·”·“来人呐”转身之际,他已然恢复了满面怒容,大声道:“速速报官。”
官兵到的时候,颜青青手中满是鲜血,面无表情地被家仆团团围住·那情形,就像虎视眈眈的猎人围住了一只早被看中的兔子·人人皆知,娇弱的兔子逃不掉猎人手中的弓箭,躲不开猎人设下的陷阱的。
一夜之间,苏州城四处都在传颜大小姐因丧父伤心过度,神智恍惚杀了贴身丫鬟的消息·街头巷尾,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人人都在议论,人人都在惋惜·官府之人以杀人为名带走了颜青青,几日后就有了结果。
杀人偿命,斩立决··这消息来得太突然,苏州百姓无不扼腕痛惜·从来没有一个犯人在这么短的时间被处决,百姓心里满是猜疑,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质问。
行刑当天,天气很糟糕·风很大,云很厚,看起来就要有一场大雨··刑场挤满了人,大多数人都是来送颜青青最后一程的,其中也包括了那日讨论颜府之事的一胖一瘦。
他们在人群最前端,表情严肃,眼神一直停留在手握大刀的彪形大汉身上··时间逐渐朝午时进发,老天爷依旧阴沉沉,没有要让太阳公公出来逛逛的意思··午时三刻,伴随着监斩官一声大喝,刻着斩字的令牌陡然挥出。
彪形大汉喝了一大口酒,噗一声,尽数喷在了大刀之上·大刀很宽,刀锋很薄,散发着冷冷的白光·此时大刀在半空中挥下,眼见颜青青就要身首异处··突然,数十道寒芒陡然而出,飞向彪形大汉。
彪形大汉还未来得及惊呼,只觉虎口一震,手中大刀噹一声摔落在地··与此同时,两道人影扑向颜青青,拉着她就跑·刚跑出几步,箭矢铺天盖地而至,那两人只有挥剑格挡。
细细一看,带走颜青青的正是那一高一瘦··“大小姐,快走”胖子一声怒吼,刷刷刷挥舞着手中重剑,逐一挡开了射向颜青青的箭矢,他人虽胖,动作却如脱兔。
挥剑格挡,剑法密集如雨,显然是个练家子,可纵使如此,他还是被一支箭擦伤了手臂··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现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惊,其中当然包括当事人颜青青。
她是养在深闺的一个手无寸铁的千金大小姐,面对此等变故却是面不改色·她一身雪白的囚服,长发如瀑般披散,脸色有些苍白·虽毫无血色,那张脸却还是美得让男人垂涎,美得让女人嫉妒。
此时她面露感激之色,咬着牙,一声不吭朝外跑去··从父亲的死到被栽赃嫁祸,这其中实有太多疑点,颜青青怎么想也想不通·为何父亲会突然暴毙难道真是突发急病为何二叔要嫁祸于我难道真是为了那万贯家财·所有的一切,颜青青此刻都想弄清楚。
刚被栽赃嫁祸的时候,她妥协,只想一死,想着死了也好,死了就可以去阴曹地府陪着孤零零的父亲·可后来,她心境有了变化,被关在牢里的几天,她思来想去总觉不对,越来越想弄清事情的真相,奈何身陷牢笼,她无能为力。
此时有人愿意救她,她惊讶之余便是开心··如今,颜青青脑内只有一个念头,逃出去,无论如何也要逃出去,无论如何也要弄清楚父亲的死因·她想,我不要死得不明不白,我不要被世人冤枉而死,我要弄清事实真相,我要害我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无论下了多么大的决心,她毕竟只是个弱质纤纤的大家闺秀·跑了没几步,她就摔了一跤,也幸好摔倒,刚刚避开了射向她的一箭·如此侥幸,却也付出了代价,她的膝盖摔破了,火辣辣地疼。
场中打斗之声越发密集,官兵也越来越多·很快,人数猛增的官兵便将三人团团围住,手中弓箭蓄势待发,似乎手一松就会要了他们的性命··那一高一瘦早已累得气喘吁吁,身上处处挂彩,汗水早已打湿了衣衫。
此时他们同时看了看官兵和人群,再同时看了看脸色惨白眼神无助的颜青青,最后对视一眼·迟疑片刻,他们同时点头,终于还是挥动手中兵刃,大声道:“颜老爷的恩我们无以为报,此刻我们下去陪他也就是了”·与此同时,又有几个官兵倒在了血泊中,那些蓄势待发的弓箭也纷纷射出,一高一瘦顷刻间全身中箭,片刻间便已惨死街头。
面对如此境况,颜青青抬头望天,积蓄已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绝望的垂下手,那颗在上一刻还怀着希望的心再一次沉寂··认命吧,认命吧·绝望如一张密网,紧紧罩住她,她无法挣脱,无法解开束在外端的绳索。
那一刻,四周突然刮起的风似乎在诉说着认命吧三个让人心碎的字· ·突然,砰砰砰几声巨响,刑场顿时浓烟滚滚·下一刻,颜青青感觉被人拦腰抱起,掠上了半空,掠过了人群,掠过了大街小巷……·· ·☆、桃之夭夭(二)· ·天已经黑了下来,鲜少人走的道路上一辆马车急驰而过,带起阵阵尘土。
赶车人一手握着缰绳,一手奋力挥着手中的马鞭,风吹起赶车人的鲜红外袍,发出细微的声响··颜青青坐在马车内,心里五味杂陈,有被搭救后的庆幸,也有对未知前路的担忧,亦有对搭救之人身份的猜疑。
如今已没有官兵追来,似乎早已脱险,那到底是谁在她绝望之际伸出了援手她很想撩开帘子看一看,可是浑身酸疼,膝盖更是火辣辣地疼,此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微微叹息,只有靠在车壁上,继续这个颠簸的旅程··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恋爱合约三教九流·没过多久,马车停了,接着帘子被撩开··颜青青面前出现了一张魅惑的脸庞,此人黑衣红袍,头发束起,露出饱满的额头,许是颠簸的缘故,额前散落了几缕青丝,风起,额前发丝微微飘动,身后的红色头巾随风飘荡。
此人眼睛大而有神,眼角微微上翘,眨眼的时候似乎会说话,脸庞很瘦,鼻子很挺,嘴唇薄而红润,撩开车帘的手很白,手指长而纤细··颜青青怔怔地看着,心微微一动,是个男子,一个比女人还妩媚的男子。
此时男子露出让人心醉神迷的笑容,开口道:“该下车了·”·声音不高不低,竟然透着一丝柔弱··颜青青不禁再次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拖着受伤的腿挪到了车沿,刚想撑着车辕往下跳,那人却突然张开手臂。
经过一番颠簸,颜青青已是身心俱疲,她只想好好的休息片刻,再也顾不得男女大防,闭上了眼睛·很快,她便落入了一个怀抱之中·怀抱很温暖,颜青青微微抬头,看着那张绝美白皙的侧脸,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她曾经因为脚扭伤被她的表哥抱过,那时她闻到一阵很强烈的气息,让她感觉不怎么舒服的气息·可是这个人,入鼻之处竟没有那种浓烈而让人不适的气息,为什么难道每个人身上都有独特的气息凝神细想,目光很自然地停在了白皙的脖颈之上,情不自禁地伸手,覆在了上面。
“你……不是男子·”颜青青一直很相信直觉,所以她直截了当地说心中答案,丝毫没有揭穿别人秘密会有危险的觉悟··那人脚步不停,微微低头,再一次露出了魅惑的笑容,道:“你如此聪明,难怪别人要至你于死地。”
顿了顿,“你既知晓,就请保密·”·猜想得到肯定,颜青青也不好意思再去打听·心一放宽,她便想到这段时日来的牢狱经历,顿觉感伤。
抬眼看着那条小径的尽头,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她回过神来,心想要个与她一样性别的人抱着也不太好意思,轻声道:“放我下来罢·”·“确定要下来自己走”那人笑容依旧,声音并无男子的洪亮与低沉。
颜青青点了点头,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那人轻轻放下颜青青,整了整歪斜的衣襟,不缓不急吐出三个字:“关玉初·”·关玉初,这个名字颜青青第一次听到。
对她来说这三个字是陌生的,但洛阳城的人却是非常熟悉·媚公子,传言中比女人还要妩媚的男人,殊不知她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女人·男装行走江湖,却不掩饰女子的姿态,反而更让别人捉摸不透。
关玉初从不说明自己的性别,江湖中人却很自然地给她定了男性,同时冠名媚公子··“为何要救我”颜青青终于问出了口,她此刻谁也不相信,包括眼前这个做了男装打扮的关玉初。
“报恩·”关玉初看着颜青青的眼睛,见到她防备的眼神,不禁思绪万千·过了一会儿,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似乎想到了什么让她开心的事情。
“报恩”颜青青不明白,也不知道她要报什么恩,不禁暗自揣测是不是父亲曾经帮助接济过的人··关玉初嗯了一声,抬头仰望苍穹。
二人距离不远,关玉初抬头的那一瞬间,颜青青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心酸·不知道听谁说起过,大概意思是说时常独自仰望天空的人,内心深处总是会被孤独充满··为何笑得如此妖冶魅惑的人会给人一种孤独寂寞的感觉是错觉吧·“报恩我父亲曾经救济过你”颜青青收拾心情,语气十分轻柔地问道。
除了父亲,她竟然会对另外一个人轻声细语,这吓了她一跳··关玉初摇了摇头,道:“是你是你曾经救济过我·”说着露出笑容,“前面有所茅草屋,也算是我偶尔落脚的地方,我们进去再说。”
颜青青点头,借着关玉初手中灯笼的微弱光芒一瘸一拐地走在她身侧·偶尔侧头看见关玉初的侧脸,忖道:“我今日第一次见此人,何曾救济过她”·关玉初走得很慢,且走得很安静,她如怕冷般地将手拢在袖袍之内,平视前方,目光淡淡,无波无澜。
很快,眼前出现了一所不大的茅草屋··推开陈旧的木门,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不大的院落,里面长了许多杂草,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清理过了·屋内很简陋,有床,有桌椅,有蜡烛。
破虽破,却较为整洁干净··黑夜来临,关玉初搬了张凳子坐在床前,示意颜青青过来·颜青青一瘸一拐地挪过去,只站着看关玉初,并不落座··“坐下吧,我看看你腿上的伤。”
关玉初伸手一指整洁的床榻,脸上表情柔和,语气淡淡,声音依旧柔柔的··那道不似男儿粗旷低沉,又不似女儿娇柔婉转的声音似乎带着魔力,驱使着颜青青乖乖坐下,等候着关玉初查看她腿上的伤势。
囚服宽大,颜青青本就瘦弱,穿上宽大的囚服显得更是瘦弱万分··关玉初抬起颜青青的腿,伸出洁白修长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撩开宽大的裤管,往上卷起,随即便见到磕破的膝盖。
血已经止住了,在雪白的玉腿上显得较为刺眼··颜青青脸颊不自觉泛红·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袒露肌肤,始终是第一次·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抓着单薄的囚服,微微收紧了手掌。
“你在床上歇一会儿,我去烧些热水·”关玉初放下裤管,站起身来往外走,走到门口转过头道:“冷的话可以盖被子,前两天我洗过,干净的。”
关玉初掩门出去没多久,颜青青果然缩进了被窝,将被子卷在身上,裹了个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这几日的牢狱之灾,她不吃不喝不睡,一是没心情,二是饭菜不合口味。
几日来,阴冷的牢房禁锢了她的身子,亦禁锢了她的心·此时这间茅草屋虽简陋,被子虽破旧,但有家的味道,很温暖··关玉初烧好水出来的时候颜青青已然睡着,那张白皙的脸庞依旧美丽,只是眉头微皱,似乎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她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挽起宽大的裤管,用毛巾清洗着伤口,然后洒上金疮药,裹上纱布··这一系列动作虽十分轻柔,但一般都会惊醒人·许是颜青青近来太累,以至于睡得太沉,竟然丝毫未曾发觉有人帮她上药。
——————·次日醒来,屋内空无一人,出奇的安静·颜青青翻身坐起,心里没来由地涌上一阵失落·突然有种全世界就只有她一个人的感觉,如此想来,不禁有些恐慌。
正在这时,门嘎吱一声响,下一刻,关玉初提着一个包袱进了门·她见颜青青坐在床头,一脸欣喜地看着她,竟然有些恍惚·很快,她就意识到恍惚是不对的,将包袱丢在床上,淡淡道:“里面有几套衣衫,你选一套换下罢。”
说完走出去,随手带上房门··颜青青打开包袱,里面包着好几套衣衫,竟全是她喜欢的素色长裙·换衣衫之时,她见到膝盖上包扎妥当的绷带,微微一怔,随即释然失笑,心道:“她是女子,无妨。”
换好衣衫,颜青青在厨房找到了关玉初··厨房同样破旧,炉子上架着一口锅,里面正煮着热汤,看起来,好像是蘑菇瘦肉汤··关玉初漫不经心的往炉子里加柴,头也不回地开口道:“衣衫可合身”·“合身。”
颜青青不安地站在关玉初身旁,脸露感激之色,道:“昨天的事谢谢你·”·关玉初道:“不用谢,我原是为了报恩·”·提起报恩,颜青青便想起了昨天的问题。
经过一夜休息,她来了精神,问道:“你说我曾接济过你,几时的事为何我毫无印象”·关玉初没有立刻回答,她用勺子搅着锅里的汤,动作很慢。
汤散发出阵阵香气,闻起来似乎很好喝的样子··“十二年前,城隍庙,小乞丐……”她突然抬头,望着颜青青清澈的眼睛,问:“可曾想起来了”·颜青青努力回想着,十二年前,那时她才六岁,真的接济过眼前这个美得不真实的人么·“此物可还记得”关玉初从怀里掏出一块白色手帕,打开后,里面是一只碧玉小手镯,她递给颜青青,继续烧蘑菇瘦肉汤。
“爹,给我银子”·“阿青要银子做什么”·“哎呀爹,你就给我嘛·”·“好好好,别晃别晃,给你也就是了。”
“小哥哥,这个给你,可以买很多好吃的·”·“我不要·”·“为什么有了银子,你就不用再当小乞丐了。”
“我不要·”·“那就算我借给你好啦,等你有了银子,再还给我·你说好不好”·“你家住何处姓甚名谁”·“我爹爹是颜容,我是颜青青,苏州城东大街最大的宅子就是我家。”
“好,他日我再来寻你·”·“等等……别走,我家门外的护卫很讨厌,他rì你来寻我就把这个镯子拿出来,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好·”·· ·☆、桃之夭夭(三)· ·清晨的阳光微黄,斜斜照在乡间的一处茅草屋上··屋外很寂静,屋内的厨房也很安静,颜青青握着被手帕包着的小小手镯,陷入了十二年前的回忆。
她还记得那日的太阳很猛烈,一个小乞丐却似乎很怕冷地蜷缩在墙角·当时有很多人朝小乞丐丢食物,也有人丢银子和铜板·但是小乞丐看都不看一眼,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去翻找垃圾桶里,找到一块被咬了一口的饼,满意的咬了下去。
在小乞丐离开期间,先前行人丢在地上的食物和银子则被一群衣着破烂的乞丐们一抢而空,那小乞丐只看了一眼,又找了个墙角蹲了下去··“既然送给了你,便留着吧。”
收回思绪,颜青青将镯子包好,原封不动的放回了关玉初的手里·也许因为离火堆近的缘故,关玉初的手很暖和,很干燥·同时,颜青青也摸到了茧子,那种她家扫地仆人满手都是的茧子。
当年的那种境况,颜青青不敢去细想那样的境遇,关玉初是怎么活下来的,她不忍去想,一个小乞丐不靠别人施舍是怎么长这么大的·此刻,她心里泛起丝丝柔情,片片同情袭上心扉。
“别用看小狗的眼神瞧我,我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关玉初声音淡淡,表情淡淡,看不出一丝情绪··“不……不是的·我……我只是……”颜青青妄图解释,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事实上,先前她的确起了同情之意··关玉初没有将镯子还给颜青青,放入怀中,道:“那rì你给的钱袋里有二十两银子,先前我买的衣衫将将用去二十两,我们两清了。”
颜青青愣了愣,随即微微一笑,道:“你错了,我还欠你一条命·”·关玉初不语,起身拿起灶台上的碗,盛了一碗蘑菇瘦弱汤给颜青青,道:“喝吧,小心烫。”
颜青青接过,低头看着手中热气腾腾的汤,不禁红了眼眶·父亲死后,家中人人都似换了一张面孔,对她冷眼相看,唯有贴身伺候的丫鬟对她如初·只是,那丫鬟最后还是死在了她怀里,她也因那丫鬟而锒铛入狱,且差点儿就命丧黄泉。
如果不是关玉初,她此刻怕是已经……·“哭什么你表现得再脆弱不堪,亦无人同情怜悯于你·”看着颜青青咬着下唇忍住眼泪的模样,关玉初居然心软了,放缓语气,道:“喝吧,待会儿还要赶路。”
颜青青点点头,喝了一口汤,很咸很咸·她偷瞄了一眼关玉初,见她面无表情地大口喝汤,心道:“原来她口味这般重·”·汤喝进嘴里,总不能吐出来吧那样太失礼,身为大家闺秀的颜青青做不出来,她强忍着吞下咸得要命的汤,强忍着喝完了一整碗蘑菇瘦肉汤。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恋爱合约三教九流·关玉初看出了她的不对劲,问道:“怎么了很难喝”·颜青青不想打击关玉初的自信心,勉强笑了笑,道:“不是,很好喝。”
“如此,便再喝一碗·”关玉初接过她的碗,盛上满满一碗咸得要命的蘑菇瘦肉汤,神色无害地递给颜青青··颜青青差点儿就咬着自己的舌头,却还是不忍告诉关玉初这锅汤咸得要命,再次接过汤,冒着被咸死的风险再喝了一碗。
“啊”突然,颜青青尖叫一声,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身子僵硬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关玉初低头看去,地上不知何时盘旋着一条花花绿绿的长蛇,正嘶嘶吐着蛇信,模样极其可怖恶心。
她眼神示意颜青青不要动,跟着缓缓起身,倏地抓起地上的蛇皮口袋将蛇罩住,一脚踢出了门外·这一系列动作十分迅速,颜青青还未回神··“别怕,一条蛇而已。”
关玉初笑了笑,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将那套囚服拿来烧了·”·“我跟你一起去”颜青青心有余悸,怎敢再待在会出现可怕动物的厨房。
于是她扯着关玉初的衣袖,在厨房与卧室之间走了一个来回·回到厨房还是紧挨着关玉初,眼睛四处乱扫,生怕再出现一条可怖恶心的蛇··关玉初忍俊不禁,道:“再凑近些就跌在我怀里了。”
颜青青俏脸一红,却还是不愿松开拽着衣袖的手掌··关玉初笑着摇了摇头,将囚服放进炉子里焚了,道:“走吧,我送你去常州·”·“为何要去常州”颜青青还未从花蛇之惊中回过神来,一时不知所云。
关玉初道:“如今你是通缉犯,总不能将你一个人丢在荒郊野岭吧听说你的未婚夫在常州,我送你过去,想来他们会照顾你的·”·经提示,颜青青这才想起,常州陈家,是她的表亲,陈家长子陈景云是她指腹为婚的夫君,若是父亲未死,她今年就要嫁去陈家的。
如今遭此劫难,亲朋好友纷纷站在她二叔那边,唯一能投奔的便只有陈家··“关玉初,谢谢你·”颜青青不想去追究关玉初是怎么知道她的未婚夫在常州这件事。
经过一番考量,她如今很信任关玉初,不想去做些无谓的猜疑··关玉初露出一贯地笑容,笑得很好看,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你我相识一场,无须过于客气。
天色已不早,启程吧·”·——————·朝阳满地,绿树成林··颜青青还是坐在马车内,赶车的人依旧是关玉初。
车赶得不算太快,颜青青隔着衣物摸着受伤的膝盖,想象着关玉初趁她睡着帮她清洗伤口上药时的模样,心道:“她其实很会照顾人,只是说话总带刺儿,像是防着任何人一般。”
思及此处,也知道这些不能怪她,她猜想是因为这些年来关玉初受了不少苦的缘故·再次想到十二年前的事情,不禁抿嘴一笑··十二年前的关玉初衣着破烂,身材瘦长,以至于颜青青将之当作了男儿郎。
如今知道同为女子,加之她如今家破人亡,突然冒出了关玉初来关心照顾她,倒也生出了几分亲近之意·犹豫半晌,她起身,挪到车门边,伸手撩开了车帘,坐在车辕之上,小心翼翼地问:“关玉初,十二年前你多大呀”·关玉初有些意外,却也没有拒绝回答颜青青的问题。
她沉默着目视前方,怕颜青青坐不稳,下意识将马车赶得更慢些,答道:“十二年前,正好十二岁·”·“哦,比我大了六岁·”颜青青望着关玉初好看的侧脸,笑道:“你比我大,我叫你姐姐,如何”·关玉初头也不回,拒绝道:“万万不可”·颜青青道:“为何难不成你嫌弃我手无缚鸡之力,会拖累于你”·关玉初摇了摇头,扭头看着颜青青,半晌,道:“你看我的装扮,哪一点像个姐姐在洛阳,人人都道我是男儿郎,他们多数时候叫我关三。
你叫我关玉初,我很喜欢,若是你执意叫我姐姐,我亦无所谓·只不过,若给人听了去,我也许会因此而丧命·还有就是,你是你,我是我,待送你到了常州陈府,你我便海角天涯,此后怕也无机会再见面。
你知道我的身份,请保密·”·颜青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突然感到莫名的失落,不知道为何,当听到海角天涯,无缘再见这些话,她很是感伤·沉默半晌,抬头看着关玉初,道:“你忘了,我的命都是你的。”
关玉初眼波一动,随即微微一笑,道:“颜姑娘,别说这样的话,我承受不起·”·疏离,关玉初的言语中由始至终都带着一种疏离·颜青青试图靠近,却总是被无情地给隔开,她神色一黯,低头不再言语。
突然,关玉初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微怒道:“发什么呆你差点儿掉下去知不知道车辕很危险,你还是回车内待着吧·若是实在太闷,隔着帘子与我说话也是可以的。”
颜青青失落地回到了车内,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并没有隔着帘子与关玉初说话的意思·她长在深闺,是大家闺秀,从小受的优良教育不允许她大声说话··道路两旁的植物不断后退,赶车的关玉初望着前方,目不斜视。
那日得知苏州府颜容逝世,听到各种传言,她想到的就是十二年前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儿,不知为何,本来打算回洛阳的她突然调转马头,不由自主地来到了苏州城··到得苏州城时,城内又传起了颜青青锒铛入狱的消息。
听到颜青青入狱的原因,关玉初哑然失笑,她第一个不相信那个眼睛清澈的女孩儿,长大后会做出杀人放火的事来··在刑场,她终于见着了十二年前接济过她的女孩儿。
果然很漂亮,比她想象中还要漂亮·宽大的囚衣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显得是那么的弱不禁风,她的眼神由一开始的迷茫到有人出手相救时突然变得清明,那眼神很熟悉,是一股子求生的欲望。
也就在那一瞬间,关玉初的心猛地动了一下,而后她决定救下这个人·说服自己理由是:她是我的恩人··· ·☆、桃之夭夭(四)· ·将近午时,马车驶进了一座小小城池。
转过几条小巷,在一株大树下停了下来·关玉初抬头看了看午后的太阳,伸手摸了摸肚子,翻身跳下车辕·赶了一上午的路,肚子早就咕咕乱叫,如今离苏州已远,料想追兵不会再追来。
既然如此,何不找个舒适的酒店犒赏一下五脏庙再好好儿休息休息·撩开车帘,打算叫颜青青一起进去,却瞧见人已经靠在车壁上睡着了·一缕阳光由侧面的小窗口洒将进来,正好照在颜青青搁在腹间的手掌之上,纤长白皙,是一双富家千金应该拥有的手掌。
熟睡的容颜很美丽,雪白的肌肤,小巧的鼻子,紧闭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好一副美人熟睡图··关玉初混迹江湖多年,见过很多女子,其中不乏漂亮的,可不知为何,她总是觉得颜青青是最漂亮的。
颜青青的睡颜很干净,看着这张熟睡的容颜,她突然觉得这个世间并没有往日所见那么肮脏,至少这个女孩子是干净的,美丽的,无暇的··已过午时,太阳也已高照,但初春的天气还是有着一丝凉意。
乍暖还寒,若不注意身子,很容易感冒,更别说是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关玉初脱下身上的长袍,轻手轻脚爬上马车,将外袍披在颜青青身上,离开时手指不经意碰到一寸肌肤,只觉如丝绸般滑嫩,微微一怔,随即缩回手掌,走出马车。
靠在马车一侧,她眯着眼睛看天边那一轮泛白的太阳,觉得刺眼,伸手蒙着一只眼睛,继续观望··初春的鸟儿在空中自由的飞着,飞累了就停在屋脊上休息,三三两两,叽叽喳喳。
关玉初静静地看着,突然很羡慕那些体型娇小的鸟儿,它们可以自由自在还可以停下来休息·可是她却不行,身为江湖人,若然停下来,便会被更强大的人取而代之。
时间转得飞快,很快泛白的太阳便已偏西··颜青青在迷迷糊糊中醒来,见身上盖着关玉初的外袍,不禁心中一暖·走出马车,便见到关玉初眯着眼睛看落日。
带着红晕的阳光洒在那张好看的脸庞之上,更显俊逸·用俊逸二字形容一个女子,或许不太合适,但此时关玉初就是男装打扮,看起来比许多男子都要好看,身上那种闲淡悠闲的气质是许多男子都无法比拟的。
“醒了”听到动静,关玉初歪着脑袋看着颜青青,笑道:“醒了便该去吃饭了,你饿不饿”·颜青青摇了摇头,顺手将衣衫往关玉初身上披。
关玉初下意识握住她的手腕,接过衣衫,笑道:“不劳烦颜姑娘,我自己来·”说着跳下车辕,兀自穿好了衣衫··一阵微风吹过,拂过颜青青失落的脸庞。
她看着关玉初,微微皱眉,心想:这个人总是不愿意接受别人对她的好,想来是往日受过不少委屈·她幼时不愿接受救济,如今仍是这般一意孤行,倒也适合她的性子。
关玉初伸手抱颜青青下了马车,问道:“还是自己走”·颜青青点头,关玉初放便她下来,且很自然地扶住了她的手臂·手掌很温暖,透过层层衣衫,颜青青也能感觉得到暖心的温度。
事到如今,在最危难之时给她温暖的人是关玉初,她们很久以前就认识,那个时候她很小,却救济过她·如今久别重逢,是关玉初救了她性命,且还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
她很感动,也很心疼··时隔十二年,她都快忘了,关玉初记得,她很感动·当时是个小乞丐的关玉初,如今武功很高,这其中的学武过程肯定吃了不少苦,她很心疼。
无疑,关玉初对她是极好的·譬如她身上穿的衣衫,均是绫罗绸缎,而关玉初身上的衣衫虽干净,却显得有些破旧,先前她不经意见到外衫上有些丝线已经松弛·如今吃饭也是,关玉初点了许多精致却不管饱的食物,全部堆在颜青青面前。
此小店得先付账,关玉初把银子全花光了··颜青青见她将空空如也的钱袋收入怀中,说道:“关玉初,你不用点这些贵且不管饱的东西,我吃馒头也是可以的。”
关玉初露出一丝微笑,道:“银子本就是拿来花的,不花它就没了价值·这世上什么都缺,缺心眼儿,缺胳膊缺腿儿,银子却是最不缺的·放心吧,银子用完了总会有的,你只管吃尽管用,银子的事你就别管了。”
如今家破人亡,竟还有人无条件关心她,给她穿好的,吃好的,住好的,颜青青不禁有些热泪盈眶·猛然想到关玉初不许她哭的那几句话,又强行收回了泪水。
“你口味比较重,这几碟菜你多吃些·”她将几叠色泽鲜美的菜推到关玉初面前,自己则低头开始吃白米饭··“我口味比较重”关玉初望着颜青青,疑惑道:“你如何得知”·颜青青自知失言,怎么可以随便说一个人口味重呢但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她也不再隐瞒,道:“我胡乱猜的。
今早的汤我吃着有些咸,你却吃得津津有味,依这个猜的·”·关玉初愣了愣,这才想起早上颜青青喝汤时表情有一丝怪异,原来是太咸了·她敛下眼,低头开始扒饭,淡淡道:“你不用为我着想,我吃什么都是一样的,反正也都尝不出味道。
只因我平日里习惯放那么多盐,才……”顿了顿,看着颜青青,目光中有着不易察觉的波动,“若是下次饭菜不合口味,便不要勉强自己去吃·”·颜青青愕然,什么是吃什么都是一样的,什么是尝不出味道她微微抬头,迎上关玉初的目光,道:“难道你……”·“没错,我吃不出咸淡。”
关玉初继续往嘴里送饭,道:“很小的时候,我便失去了味觉,吃什么都是一样的·”·颜青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很自然的泛起了同情之意。
关玉初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别同情我,我不需要·”·这么多年,关玉初煮东西的时候都是凭着感觉放盐,所以煮汤的时候也习惯性的放了。
事实上,她大可以不必放盐,因为就算是放了盐,她也尝不出来·可是身体需要盐分,这不能少·她的要求并不高,只要能吃饱,就够了···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恋爱合约三教九流之后的饭桌上便是一片沉默,待到吃完饭,关玉初道:“此去常州走水路,我们要弃马乘船。”
颜青青道:“现在就走”·关玉初道:“先在此处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启程·”说着叫来了店小二,道:“我要一间上房。”
店小二见关玉初衣着较为寒酸,职业病似的来回打量着,瞟见桌上那一大桌子菜,心道:“点了一大桌子菜,也就不怕她们没钱付账·”思及此处,露出一贯讨好的笑容:“夫人如此貌美,客官好福气呀,来来来,楼上请。”
颜青青脸微微一红,低着头,尽量忽视店小二打量的目光·店小二竟然将她和关玉初当作夫妻,让她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怪不得店小二如此以为。
一男一女只要一间房,要人不胡思乱想都难·去二楼,就要爬楼梯,关玉初二话不说,拦腰抱起颜青青缓缓往楼上走··店小二不知颜青青腿上有伤,奉承道:“这年头少有人像客官这样的。”
关玉初挑眉道:“怎样”·店小二道:“如今世风日下,上至皇上,下至百姓,又有哪一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吃着碗里想着锅里的小的虽年岁不大,却也在这世上走了一大圈儿,很少看到你们这般恩爱的夫妻,更别说像客官这样疼惜夫人的男人。”
关玉初咧嘴一笑,道:“小二哥嘴皮子挺利索的·”·店小二呵呵直笑,引二人来到客房,道:“客观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来,小的立刻去办。”
关玉初道:“打几桶热水上来·”·“好咧”·关玉初双手无空,叫颜青青摸出她腰间带着的唯一碎银给了店小二做打赏。
店小二千恩万谢,欢天喜地的下去忙碌了·她用脚开门,用脚关门,将脸颊微红的颜青青放在床塌之上,道:“店小二胡言乱语,颜姑娘切莫见怪·”·颜青青点头不语。
关玉初道:“待热水上来你擦擦身子,晚些时候我帮你换药·”·颜青青还是点头不语·虽则很清楚关玉初是女子,但在外人眼中她们就是相敬如宾的夫妻,这……这想起来就不自禁的飞红了脸。
关玉初见她脸红不语,模样娇羞,说不出的美丽动人,不禁多看了一阵,意识到不妥,立刻收回目光,道:“若你不喜欢与我待一间房,我再另叫·”·“不是的,别再破费了。”
颜青青咬着嘴唇,苦笑道:“反正这世上我已是孤苦无依,还理会别人的闲言碎语做什么”·关玉初道:“我与你同住一间房,是为了方便照顾你,且你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独自呆在一处,我不放心。”
顿了顿,继续道:“人生在世,不是活给别人看的,活下来,为了自己·”·· ·☆、桃之夭夭(五)· ·关玉初的一番话,彻底消除了颜青青心中那份娇羞感。
是啊,她不需要活给别人看,她要为自己而活·既然希望和关玉初待在一处,别人如何嚼舌根又能怎样·过不多久,店小二送来热水·颜青青躲在屏风后面擦洗身子,衣衫褪尽,露出玲珑有致的身形。
肌肤若雪,双腿笔直匀称,柔软雪白耸立,这确实算得上是一具完美的女性身躯·从关在牢内到现在,她已经好几天没有洗过澡了·换作往日,她是绝对不能忍受的。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她是逃犯,能够有地方擦洗身子,她便觉得十分庆幸··水温热,她的心也微微发热·如今她所享用的一切都是关玉初给她的·关玉初给了她重生的机会,给了她绫罗绸缎的衣衫,精致可口的饭菜,还有无微不至的照顾。
想到这些,脑海里很自然地浮现出关玉初时而冷淡时而谈笑风生的模样,心中有些怅然的同时亦有些欣喜··突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与此同时,关玉初的声音也隔着屏风传来,“颜姑娘,好了没有”·颜青青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连忙穿衣,头发未梳就往外走,慌乱之中忘了腿已受伤,一个不小心牵动伤口,疼得她直皱眉,身形不稳,便往地上摔去。
她对自己的笨拙感到无力,只有闭眼接受摔倒的事实,却在下一刻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没事吧”关玉初搂着颜青青纤细的腰肢,莫名地竟然产生了一丝眷念。
可能是刚用过热水的缘故,颜青青脸颊泛着一丝红晕,微启的唇瓣娇艳欲滴,像一颗红透了的樱桃,让人忍不住想要一口吃了··空气中散发着一阵迷人的芳香,贴在身上有一处很柔软,关玉初知道那是什么,不禁有些局促。
同样的,颜青青亦感觉到了一丝尴尬·她双手抵着关玉初的肩头,挣脱了温暖的怀抱,低头掩饰脸上的慌乱,轻声道:“谢谢你·”·关玉初回过神来,道:“方才屋外喧哗,乃是一个客人没钱付账,被人打了一顿。
去床榻上坐着,我帮你换药·”·颜青青忽略刚才心跳加速的感觉,听话地挪到床沿坐定,开口道:“你的银子用光了,若是没钱付账,他们不会也打你吧”·关玉初忍俊不禁,道:“我有银子,请放心。”
说着拿了伤药过来,将穿着绣花鞋的脚放在一张矮凳上,道:“得罪了·”·颜青青看着关玉初脱掉她的鞋袜,感觉到有几分干燥的手掌握住了自己的脚踝,红扑扑的脚趾头不安地动了动,颇不好意思。
关玉初的手掌很好看,修长且白皙·只是……颜青青第二次清晰地感觉到干燥的手掌上有着一层茧,就像往日打扫院落的仆人手上的那种老茧·看着关玉初认真敷药的神情,颜青青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却又为这个年纪轻轻,手上却布满茧的女子感到惋惜。
颜青青是曾经的千金小姐,身上自然是白白嫩嫩毫无伤疤,更别说是经年累月才会起的茧·此刻干燥且有茧的手掌覆在娇嫩且吹弹可破的肌肤上,颜青青很清晰地就感觉到了一丝从未体验过的触感。
思及那日关玉初救她时施展的轻功,她已然猜到关玉初手上的茧是因练武握兵刃而起·但是,至今为止颜青青还未曾见过关玉初的兵刃,闲来无聊,也会猜一猜她是用剑或是使刀。
关玉初很羡慕颜青青,除了摔破了的膝盖,腿上无一丝一毫的伤痕,嫩得犹如新生的婴孩儿,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不像她,浑身是疤痕·换言之,她觉得颜青青膝盖上的伤口很是刺眼,就好似一张白纸上面多了一个黑点,很不好,很不应该,所以她用了上好的金疮药,且希望白白嫩嫩的膝盖上不会留下疤痕。
片刻后,她满意的看着包好的膝盖,将换下来的纱布收好··“只是皮外伤,再过几天就会痊愈·沿途奔波劳苦,你且休息吧·”说完,转身往外走去。
“等等”出于本能,颜青青不想一个人待在房间,望着回过身来的摆出有话就说架势的关玉初,颜青青咬了咬嘴唇,细如蚊声地问道:“你要去哪里”·关玉初看破了她的心思,笑道:“你好生歇着,我就呆在房内,不走的。”
颜青青心里一宽,道:“那你……”·“我口渴,只是想倒杯水喝·”关玉初双手拢在袖子里,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丝魅惑的笑容。
颜青青没来由飞红了脸,惊觉不妥,立时往被窝里缩,脸朝里不再说话·关玉初的笑容太魅惑,竟能让她三番五次的心跳加速,这不太好·她不敢再看那摄人心魂的笑容,却还是竖起耳朵听房内的动静,她听到了倒水的声音,而后就没了动静。
过了很久,还是没有声响,她偷偷转过身,便见到关玉初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白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洒进屋内,偶尔听得细微的鸟叫声传来,静逸而美好,时光仿佛就此慢了下来。
颜青青突然想到死去的父亲,不禁神色一暗·她不相信父亲是突然病死,想查明父亲的死因,奈何她手无寸铁,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常州,她其实不想去的。
虽然未婚夫婿在常州,但她还是不想去,陈家与颜家不单是世交,且还是表亲,陈家是常州巨贾,经营茶叶生意,陈景云又是家中独子,能文能武,还能经商,听起来嫁给这样一个人很不错。
但只有颜青青自己知道,她不喜欢那个整日说些冠冕堂皇的话的表哥,觉得太做作,并不是她心中所期盼的良人··可是没有办法,父母之命不可违,且如今家破人亡,她希望能得到陈家的帮助。
若是能查出父亲的死因,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也无妨了·望着关玉初,不禁萌生一个想法:“若是我拜托她帮我查明父亲的死因,她会不会答应”她摇了摇头,已经麻烦了她太多太多,此事与她毫无瓜葛,还是算了。
颜青青想了很多事情,猜测了很多父亲的死因,最后还是觉得二叔颜洪嫌疑最大,他既能栽赃陷害自己,自然可以谋财害命,杀了父亲·天色渐黑,她在迷迷糊糊中睡去,梦里见到了慈爱的父亲,见到了听话乖巧的丫鬟,见到了颜府大宅,宅内一如既往的繁荣,她依旧读书写字,弹琴下棋,游园赏花……·可终究好梦难留,她在半夜三更陡然惊醒。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点灯,早已漆黑一片·撑着手坐起身来,屏住呼吸听屋内的动静,可还是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暗暗忖道:“关玉初该是睡着了吧·”·黑夜,她很害怕这样静的黑夜。
再次缩进被窝,不停地往床里面挪,缩成一团,瞪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屋子,动也不敢动··突然,她听到窗户发出嘎吱一声轻响,心跟着咯噔一声,双手紧紧拽着被褥,大气也不敢出。
她心里很害怕,却在下一刻感觉到一双手在拉她的被子··“谁”颜青青惧意猛增,第一反应就是来了贼子·简简单单一个字,说出来竟然有些颤抖。
“是我·”很快,屋内烛火点亮,颜青青看见了背着包袱的关玉初··深更半夜,背着包袱,难不成是要离开思及此处,颜青青心中一堵,垂着眼帘不说话。
她想,只不过是萍水相逢,别人要走,并没有任何理由挽留··关玉初放下包袱,指着被褥道:“你看看,被子都快掉下床了·”·颜青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大半被子掉在了床沿,而她身上盖着的只有一个角。
方才慌乱害怕之中竟浑然不觉,如此囧态,不禁有些脸颊发热。她双手紧握成拳,咬了咬嘴唇,问道:“你是要离开此地么”·关玉初疑惑道:“何出此言”·颜青青指了指她刚刚放在桌上的包袱,道:“你收拾好细软,难道不是想趁我睡着溜走吗我知道带着我只是累赘,你想走也在情理之中……”·关玉初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出去取包袱,刚从外面回来。
请放心,我会送你到常州,确定你安然无恙了再走·”·知道关玉初不会走,颜青青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可想到要去常州,一丝淡淡的失落感便逐渐蔓延至胸腔。
为了不让屋内气氛便得尴尬,开口道:“方才是你开窗”·“是我·”关玉初轻声答道·聪明如她,从颜青青的言行举止便知道了此人不想她离开。
不知为何,竟然觉得很开心·心情好的时候,她的语气亦变得十分轻松·思及方才收到的消息,再望着颜青青如秋水般动人的眼睛,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下次出去之时可不可以跟我说一声”想到方才那突兀的嘎吱声,颜青青不禁有些害怕。
关玉初勾勾唇角,挑眉道:“可以·”·作者有话要说:·小修改一下 ^_^· ·☆、桃之夭夭(六)· ·对于关玉初深更半夜出去做了什么,颜青青很自觉地不问也不猜。
包袱里装的是什么,她也不管不顾·只要关玉初不舍她而去,她就觉得一切都很好·至于为什么突然如此依赖关玉初,她也说不出原因·她想,也许是因为信任,信任她,所以依赖她。
“再睡会儿吧,天还未亮·”关玉初坐在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我睡不着·”颜青青一双秋水剪眸,定定地看着关玉初,那模样,生怕一闭眼关玉初就会丢下她,独自走掉。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恋爱合约三教九流·“那便起来,我陪你说说话·”关玉初搬张椅子放在床榻前,背过身去,双手拢在袖中,等待颜青青穿好衣衫··颜青青当然知道关玉初背过身去的意思,连忙穿好衣衫,规规矩矩地坐在床沿,开口道:“我好了。”
衣衫整整齐齐,鞋袜也穿好了,就是头发未梳,轻轻柔柔如瀑布般直直垂下,散在肩头,覆在胸前·关玉初与她面对面坐着,觉得那一头青丝很漂亮,长在这样的人身上,更漂亮。
眉黛春山,秋水剪眸,应该就是形容这样的女子罢··“先前你在想什么”关玉初眉眼带笑,轻轻问道·颜青青睡着后,她就出去了。
她不知道她何时醒来,亦不知道她醒来后在床的最里端缩了多久·是害怕吧,毕竟是个手无寸铁的姑娘,独自一个人待在无法预知的黑夜里,害怕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想到自己十八岁时已经杀了很多人,心里不知道是苦涩还是什么,反正就是闷闷的··颜青青看了眼关玉初,低下头道:“想了很多事·我想知道爹是怎么死的,想替他报仇。
但是……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去报仇,也不知道该找谁报仇·”顿了顿,低声道:“我想,也许表哥会帮我·若他能帮我,嫁给他也无妨。”
关玉初皱了皱眉,道:“他是你的未婚夫,你却不想嫁给他·”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在颜青青的语气中,她十分肯定其不想嫁给陈景云。
颜青青苦笑道:“父母定下的婚事,只有遵从,没有想不想·我不喜欢表哥,但不喜欢有何用终归是要嫁的·”·关玉初道:“你如今想嫁给他,然后借他之手查明你父亲的死因”·颜青青道:“事到如今,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
关玉初不再说话,低头看地面上的影子·黑漆漆一团,看不清面容,那是自己的影子·抬起头,见颜青青的影子映在幔帐之上,细细长长,也是黑漆漆的。
她其实想说,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你是逃犯,他是巨商之子,婚事怕是难成·所谓官商勾结,官离不开钱,需要商人提供银两,商人离不开官员,需要他们做后盾·要一个富商之子迎娶一个逃犯,对他们没有好处。
不过,她不想颜青青失望,忍住没有说··当初知道颜青青有个未婚夫也是在苏州百姓口中听来的·决定带她去常州时,关玉初便托人调查常州陈景云这个人。
刚刚收到消息,说那陈景云将在下月初三迎娶常州府知府大人的千金·如今她很为难,到底是去常州,还是带颜青青回洛阳··若是去常州,当颜青青知道她的未婚夫不迎娶她反而娶了别的女人,她会如何对了,她说她不喜欢陈景云,不用嫁人倒也不至于伤心。
但若去洛阳,为何要带她去洛阳·关玉初不说话,颜青青也不说话,屋内又陷入了一片寂静中·过了一会儿,似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颜青青笑了笑,道:“其实我很羡慕你,至少你是自由的。”
关玉初看着她,问道:“你想要自由”·“想·”颜青青点头,回答得很认真··关玉初沉默着,半晌,道:“本没有绝对的自由,告诉我,你想要的自由是怎样的”·颜青青想了想,道:“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喜欢自己喜欢的人,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这不难·”关玉初笑了笑··颜青青黯然道:“对你而言,不难·换作是我,难如登天·”·关玉初摇头道:“不见得。”
颜青青看着她,想知道为何不见得,却只见关玉初微微一笑,起身走到了窗边,推开窗,天已经蒙蒙亮··鸡鸣声远远传来,关玉初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良久,她转过身,正色道:“陈景云下月初三将迎娶常州知府的千金,你还去不去找他若是去,我还是送你,若是不去,跟我去洛阳·”·颜青青怔住了,满脸不可置信。
过不多久,释然一笑·表哥娶了别人,她便不用嫁,这很好·可是父亲的事要怎么办·关玉初道:“待送你安全抵达洛阳,我派人去苏州府,调查你父亲的真正死因。”
此言一出,颜青青总算明白了关玉初看着窗外不说话的原因·想了这么久,怕就是在下这样的决定吧·毕竟,带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怎么说也是个累赘。
“为何对我这么好”颜青青捏着拳头,满心感动化作了热泪,顿时充满了整个眼眶·她不想关玉初见到她哭,微微仰头,企图让蓄满眼眶的热泪倒流。
关玉初站在窗前,清晨的微风轻轻拂起她的一缕发丝,送来淡淡的清香··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关玉初也在暗自发问·朝自己发问,是因为绝望之下那求生的眼神,还是因为觉得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很可怜,还是不忍心让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姑娘绝望独行她很清楚,如果她不管颜青青,这个世上怕已经无人去管。
若她不管,一个女孩子又怎么在这世上立足,以她的姿容,怕是危险得很··“谁知道呢·你答不答应”关玉初转身看着她,那眼神如一汪深潭,深不可见底。
她一步步走近床沿,俯身在颜青青耳边,轻声道:“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因为某些原因,我需要一位夫人,你嫁给我吧·”·颜青青愕然抬头,条件反射扭头去看关玉初的表情,嘴唇却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带着惶恐与不安,她再一次垂下了头。
“你一定觉得我是怪物,觉得我是变态,对不对”关玉初指尖拂过先前唇瓣掠过的地方,直起身子,缓缓道:“我的母亲在我五岁那年去世,我不知道父亲是谁,也不知道我是哪里的人。
那个夜晚,是个寒冬,下了很大的雪,我和母亲缩在破烂的小屋里瑟瑟发抖,母亲将我搂在怀里,怕我冷,便将家里唯一一床打了布丁的被子裹在我身上·那个时候我就暗暗发誓,长大了一定要让母亲过上好日子,至少要为她添一件好看暖和的衣衫。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屋外传来很无理的拍门声,母亲害怕,我也害怕,但为了我的安全着想,母亲将我藏在了床底下,自己去开门·床底下很臭,真的很臭,我就呆在床底下,看着那两个暴徒撕碎母亲的衣衫,终于不再顾及母亲不许我出去的命令,不要命地冲出去,咬住了其中一个人的小腿。
那个人很丑,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手中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他一脚踢开我,扼住我的脖子,我知道他要掐死我,却还是恶狠狠地瞪着他,直到空气稀薄,我不省人事。
待我醒来的时候,屋里一片狼藉,母亲不着一物地倒在血泊里,身体僵硬,早已死了·我跪在母亲身边哭,哭了很久很久,但是她没有再醒过来,她丢下了我一个人。
外面的雪还在下,我觉得很冷,却还是找出了母亲的衣衫帮她穿上,抱着她坐了一整夜·然后我放火烧了屋子,烧了我母亲的尸体,然后离开了那个屋子·我记得那个刀疤脸,我要去报仇。”
说到此处,关玉初顿了顿,看着颜青青怔怔的表情,发出一阵轻笑,继续道:“报仇,说起来很容易·可是天地之大,我要去哪里找那凶神恶煞的刀疤脸我一直寻找,却一丝线索也无。
饿的时候就去偷,去抢,被人抓到了就会挨一顿打·我从不要别人的施舍,所以我选择吃别人剩下的,也许是我求生意识太强烈,老天爷不打算收我,让我活到了现在。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得到你的同情,只是想说,一个女人,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若没人保护,很危险·我给你想要的,保护你·你,嫁给我”·良久,屋内安静得不像话。
颜青青双手紧握,盯着关玉初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五岁的时候她还在父亲的怀里撒娇,而关玉初却经历了死别,经历了那样残酷的事情·她心里很不是滋味,从未想过会有一个女人要娶她,她只是感到迷茫,感到不安,但她却莫名其妙地愿意。
“后来你可报仇了”颜青青很吃惊,吃惊自己说话的声音竟然如此镇定··“报了,我没有杀他,只砍了他的四肢,挖了他的眼睛。”
关玉初淡淡开口,嘴角上扬,眼神却犀利,冷得可怕··颜青青紧咬下唇,而后听到自己异常平静的声音··“关玉初,带我走,我愿意嫁给你。”
· ·☆、桃之夭夭(七)· ·天蒙蒙亮,客栈内一如既往地平静··颜青青答应了关玉初的请求,嫁给她·聪明如她,已经想了无数个关玉初要娶妻的理由。
她想,关玉初已然二十四,若再不娶妻,恐招人闲话·她想,关玉初需要人照顾,等等理由,却不知道关玉初要娶妻,实则另有原因··关玉初三个字在洛阳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如今男风盛行,关玉初是女扮男装,自然比一般男子要漂亮许多,这也成了许多王孙公子追求的对象,其中将军府的二公子申力文与丞相府的四公子是其中最明目张胆的,他们明摆着要关玉初当他们的禁脔。
不单单如此,有许多出生不错的小姐也对关玉初青睐有加,名声差点儿的有明月楼的花魁莫染,有些棘手的是六王爷的女儿紫云郡主·而关玉初只不过是风云镖局的三当家而已,如今洛阳人均称关玉初为媚公子,说什么男女通吃,媚行洛阳,总之这些无端的风流韵事,人们都拿来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偏生关玉初对这些事放之任之,如今局面便是越来越不可收拾·若是娶了妻,那些不堪的谣言与那些纠缠不清的人也该自动消失了,关玉初就是这么想的··“如此,你就等着我娶你过门。”
关玉初笑了笑,道:“收拾收拾,我们还是走水路去洛阳·”·父亲的仇关玉初答应去报,她的命关玉初答应会保,颜青青如今已别无所求·她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活下去,纵然嫁一个女子,这个人也是她的恩人,她的性命都是关玉初给的,嫁给她帮她掩饰身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她想不到任何可以拒绝的理由。
“洛阳是名门新贵聚集之地,他日若是遇上良人,我会成全你们·”·颜青青梳妆之时,关玉初的声音传来,淡淡的,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握着梳子的手微微一顿,因这句话,心中竟然莫名的烦躁,她双唇紧闭,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头发,始终不发一言。
·-------------·早饭是关玉初亲自下楼端进房的,很精致的糕点,香喷喷的稀粥,可口的饭菜·可是这些,关玉初都尝不出味道··颜青青吃着水晶虾饺,捏着桂花糕道:“桂花糕很有特色,入口酥滑,油而不腻,甜中带咸,清香四溢,你尝尝罢。”
“好啊,不过我要你喂我·”关玉初心中一动,嬉皮笑脸的得寸进尺·颜青青是头一个知道她失去了味觉后给她介绍食物味道的人,这种感觉,貌似不讨厌。
颜青青倒是没觉得关玉初这样的要求有什么不妥之处,将捻起的那块桂花糕放在她唇边,嫣然道:“张口,试试看·”·关玉初咬了一口,依旧尝不出味道,却还是笑了笑,道:“不错,我闻到了桂花的香气。”
饭后,屋外却下起了绵绵细雨·关玉初吩咐店小二去弄把伞来,打算冒雨赶路·春雨润如酥,丝丝凉意随着晨风送进店内,她将伞递给颜青青,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拦腰将她抱起,道:“赶着去渡口,你打伞,我抱着你走比较快。”
颜青青默然不语·埋首在关玉初怀里,嗅着她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只觉心中暖暖的,脸颊热热的,抓着衣襟的手不禁紧了几分·这样的感觉,很好。
有人照顾的感觉,很好·关玉初身上的味道,浅浅的,淡淡的,很好闻··墨绿的油纸伞下,是另一片天地·关玉初很想忽略入鼻之处醉人的芬芳,却是徒劳,她双手稳稳托住颜青青,动作很轻,甚至违背了起初的想法,舍不得走得太快。
平生头一遭,她愿意任劳任怨地照顾一个人,她把所有的原因归结于早上许下的诺言·她想,这只是一个交易,大家各取所需罢了··渡口人不多,关玉初直接抱着颜青青上船,进入船舱放下她,第一件事就是将披在她身上的衣衫拉至头顶,遮盖住她大部分面容。
船舱内人倒是很多,大都是大包小包成群结队·关玉初二人站在船舱口,显得有些突兀··“喂,小子·”创舱内传来一把粗旷的声音:“别站在船舱口,你遮住光了。”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恋爱合约三教九流·关玉初是故意站在船舱口,如今阴雨连绵,光线很暗,站在船舱口遮住光线,正好可以让那些人看不清颜青青绝美的面容·否则,会很麻烦。
此时既已遮住她的容颜,让开也无妨··“不好意思,我这就走开·”说着半搂着颜青青朝最里端走去·由于她们要去大一点的城镇转坐大船,此时坐的船只不过是短途船。
这种短途船只比较破旧,一开船,风就从漏洞里透进来,会很凉··关玉初靠着船壁,将颜青青拉近些,轻声道:“冷不冷冷就靠近一些。”
颜青青不搭话,往那温热的怀抱靠近了几分,仰头道:“关玉初,你抱着我·”·关玉初一怔,低头看着颜青青·只见她眉目柔和,露在外面的肌肤若雪,好看的唇形紧抿,说不出的美丽动人。
想到不久前唇瓣滑过脸颊的感觉,不禁觉得心痒痒的··“你怕我冷”关玉初贡献出自己的双腿,同时搂着颜青青的腰,笑道:“我不冷的,早春的风虽有些凉,却很是宜人。”
“小兄弟,带着媳妇儿走亲戚呀”身侧坐着一个头发蓬松的老头,见两个年轻人动作亲密,猜想是一对新婚不久的小夫妻··“是。”
关玉初抬眼看着老伯,随即低头露出一丝轻佻的笑容,神侃道:“我们要去常州,拜见岳父大人·”·老伯呵呵一笑,道:“原来尊夫人是常州人士,那里人杰地灵,想必尊夫人定是貌美如花了,哈哈,恭喜小兄弟喜得佳妻。”
老伯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关玉初自然知道他为何会这样笑··常州是大城市,而这个地方小得不能再小,可以算是穷乡僻壤·想想,一个穷乡僻壤的穷小子娶到常州人士,那得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啊。
“老伯谬赞了,她容貌平常,只不过是常州乡下农户之女·这几日忽冷忽热,她身子薄弱,感上风寒,在本地求医无效,这才想去常州求医,顺道拜见岳父大人。”
关玉初胡乱瞎掰,惹来颜青青好几记瞪眼·她挑眉微笑,随即视而不见,继续和那老伯天南地北地瞎聊··天依旧灰蒙蒙一片,雨也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一艘模样普通的船只缓缓在雨中行驶,荡开的水波一圈接着一圈,甚是好看。
颜青青裹着关玉初的衣衫,尽量将脸朝内,不让外人看见她的容貌·她知道关玉初也这样想,否则不会像母鸡护小鸡一样让自己窝在她怀里·认识关玉初以来,她已经习惯了肢体间的触碰,习惯了关玉初身上的味道,习惯了依赖关玉初。
颜青青不知道若是没有了关玉初,她会如何孤零零地活着,或许只有死路一条吧··“关玉初,我冷·”情绪开始转变,她突然想到了死去的父亲,想到了死在她怀里的丫鬟,想到了牢狱之灾的无助与绝望,她觉得很冷,直往关玉初怀里钻。
关玉初微微低头,去摸颜青青的手,只觉得冰冷一片,心想:“刚胡乱说她感染风寒,不要真的感染风寒才好·”思及颜青青本是千金大小姐,不曾出过远门,不曾坐过如此破旧的船只,怕她真的受寒,只得将她的手掌放在胳肢窝暖着,右手托着她的背,将一丝真气注入她体内。
“忍一忍,到岸了我们改走陆路·”此去洛阳路途遥远,水路虽安全,却慢·关玉初一开始不选择陆路,是怕颜青青受不起颠簸,此时走水路也不见得好,还是打算改行陆路。
她想,找辆好的马车,赶慢一些也就是了··“我是不是很麻烦”颜青青眉目如画,语调轻柔,带着几分自责:“我什么也不会,只会拖累你。”
颜青青皱眉的模样太惹人爱怜,关玉初的心就似忽然塌了一块,有些不知所措·情不自禁搂紧颜青青,笑道:“你是关夫人,切莫再说此等话来妄自菲薄。
我知道你会做很多事,琴棋书画,女红刺绣,这些我都不会的,那我岂不是也什么也不会”·颜青青忍俊不禁,道:“这些能否帮到你”·“当然能”关玉初挑挑眉,笑道:“我不会弹琴,却有耳朵能够去听。
不会书画,却也能够粗略赏析·棋艺不精,却也能够与你对弈·至于女红刺绣,日后我的衣衫鞋袜就都交给你来打理了·”·颜青青心下微宽,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作者有话要说:假期就这么过了呀,真是快·今天单曲循环了《Everybody Knows I Love You》··听着挺有感触的,哈……推荐给各位看官。
 ·☆、桃之夭夭(八)· ·小船停下的第一站,关玉初就带着颜青青下了船·此地还是一个小地方,她们一路问来,想找辆好点儿的马车也无··“我没那么娇贵,什么马车都可以的。”
颜青青拉住还欲往前走的关玉初,开口说道··找了两三家,马车都很小,且比较破旧,关玉初很不满意,想要继续寻找下家··颜青青很感激关玉初顾及她的感受,却也不想拖后腿,连累人四处奔波。
关玉初驻足,双手还是拢在袖子里,像是多怕冷似的·她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颜青青,道:“这样吧,下一家是好是坏我们都租了·”·颜青青点点头,跟着关玉初走了一段路,又道:“若是怕我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替我买张面具罢。”
关玉初怕一些人见色起异心,让颜青青尽量用衣衫遮住面容·纵使如此,她绝美的身段依旧招来了许多好色之徒的目光洗礼,那些人若不是见她身边有一个面无表情的公子哥,早就上前调戏一番了。
“不必,麻烦就是用来惹的·”关玉初眼带笑意,道:“我让你遮住面容,是不想便宜了别人·待会儿坐在马车上,便只有我一人能看·”·颜青青脸颊微红,这一路上她也开始慢慢了解关玉初。
她觉得关玉初除了不接受别人的好意,其他方面都不错,时而幽默,时而一本正经,有时候喜欢胡乱跟别人天南地北的乱吹牛,最重要的一点,关玉初照顾她··颜青青不知道她对其他人如何,但关玉初对她的好,她都一点一滴记在心上。
到得下一家,果然还是没有好的马车··门口倒是停了一辆,看起来比其他马车好多了,关玉初见四下无人,低声道:“你先上去·”·“上这辆”颜青青讶然,她们雇的马车还未赶出来,关玉初叫她上车,很明显就是上别人的车,她踌躇不前,低声道:“这……不太好吧”·关玉初挑挑眉,道:“没有什么不太好的,上去。”
颜青青从未做过这等事情,表面不大情愿,内心却是有了一丝跃跃欲试的感觉·或许,她骨子里本就不是个安分的人·当下不再犹豫,在关玉初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恰在这时,她们的马车正好被赶出来,只见关玉初身形一闪,跃至那辆马车上,将那车夫像拎小鸡一般拎了过来,冷声道:“快赶车,若是多嘴,仔细你的脑袋”·那车夫尝试了一把凌空而起的感觉,魂还未归位,听到关玉初的话,条件反射的挥起马鞭,啪一声抽在马背上,骏马引天长啸,如一支箭般疾驰而出。
马车很快出了城,关玉初探头出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车夫不敢不说,颤着声音道:“小的、小的张三·”·关玉初微微一笑,道:“别人都叫我关三,你叫张三,我们也算是同名了。”
顿了顿,道:“家里可还有什么人”·张三神色一黯,道:“家里只小的一人,父母姐弟都在一场洪灾中去世了·”·关玉初看着远处的树林,道:“如此,你可愿意随我去洛阳我们需要一个车夫,若你送我们去洛阳,我自不会亏待你。”
张三素日在店中都被当做苦力,早就心生怨气,如今有人肯用他,还是要去大城市,他求之不得,连忙答应,道:“三爷看得起小的,小的定当鞍前马后,誓死跟随”·关玉初道:“如此甚好,你且赶得平稳些。”
张三道:“是”·车内日常用品一应俱全,关玉初觉得抢别人马车算是抢对了·她将一些用不上且别人用过的东西全部抛出窗外,留下一些她们用得着的物品。
颜青青缩在马车一角,笑道:“我算不算是做了一回劫匪”·关玉初抬头,不答反问:“你似乎很兴奋”·颜青青确实觉得很好玩,点头道:“我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感觉很新鲜。”
关玉初道:“不算劫匪,我留下了金子,这辆马车和车上的物品是我们买来的·”·颜青青忍俊不禁,道:“先前听你说别人叫你关三,那车夫又称你为爷,你岂不就是关三爷敢问关二爷与你是何关系”·关玉初笑道:“他呀,他是我哥哥。”
颜青青道:“胡说八道,关二爷早已作古,你却还活着·”·关玉初道:“人已作古,名传百世,大家都姓关,何必那么较真呢·”顿了顿,笑道:“算了,我还是委屈一下,将关二爷奉为祖先罢。”
颜青青又是一笑,道:“你这个人,有时候挺成熟稳重,有时候又像个孩子·”·关玉初挑眉不语,还是头一次被人说像个孩子,感觉好奇怪。
说比自己大六岁的人像个孩子,颜青青很快便惊觉不妥,低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偶尔比较孩子气·”·“没事,你没有错,不必感到歉意。”
关玉初笑了笑,道:“此去洛阳还有很长的路要赶,我教你一些呼吸吐纳的功夫,也好强身健体·”·颜青青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学习武功,觉得新奇的同时又怕自己太笨学不好,问道:“此前我从未接触过武学,真的可以吗”·关玉初道:“可以,只不过是一些入门的心法口诀。
学会了,也好多一份保障,我也放心一些·”·颜青青点头答应,按着关玉初所说的心法口诀慢慢琢磨,那些心法口诀很简单,她听一次就记住了,这倒让关玉初颇感意外。
“想不到你竟有如此超凡的记忆力,很好·既然如此,除了运气调息的法子,我再教你点穴·”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块泛黄的物事,打开来看,竟是人体穴位图。
她点了点穴位图,道:“人体总计穴位有720个,其中要害穴位有108个,不致死的穴位72个,致命穴位36个·我要你把它们全部记住,不能有一分一毫的偏差。”
颜青青看着图上的小红点,密密麻麻,分部于各个部位,觉得有些眼花,她点点头,捧着那张图就开始看··关玉初见她如此认真,不禁欣慰一笑,闭上眼睛休息,不去打扰。
·顔青青从小记忆力就非常好,可以说是过目不忘,三岁时就能将三字经倒背如流··所以,将穴位图好无偏差的记住,难不到她·小半个时辰后,她合上穴位图,将之推到关玉初面前。
“记好了”关玉初闭着眼,拢在袖中的两只手交握,右手食指有节奏地敲着左手手背·对于颜青青的超凡记忆力,她诧异万分,想不到这个养在深闺的女子,却是个天资极佳的练武奇才,她打定主意要好好培养颜青青,表面却是不动声色。
“记好了·”颜青青看一遍便记住了所有穴位,怕出错,她看了两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才花了小半个时辰··关玉初睁开眼,将穴位图收入怀中,再让张三将马车赶慢点儿,对颜青青道:“过来,我考考你。”
颜青青挪到关玉初身侧,坐下,等着出考题··关玉初不紧不慢地脱下红色外袍,只着绣着白色暗纹滚云边的黑色衣衫··“我说穴位名称,你在我身上找出来。
别以为是闹着玩儿,错了我会罚你·”·颜青青咬唇抿嘴,点头表示明白··“曲池,肩井,风市……”·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恋爱合约三教九流·“太渊,曲骨,巨阙。”
颜青青依次准确无误地在关玉初身上找到穴位,却迟迟不点巨阙穴··关玉初眉目带笑,居然伸手刮了刮颜青青的鼻子,道:“傻丫头,你并无内力,点上我巨阙穴也无妨。”
“可是,我怕万一……”颜青青脸红着偏过头,声音小得不像话:“要是你有什么不测,我怎么办”·恰在这时,马车右轮撞上石块,车子倾斜一方,颜青青一个没稳住身子,撞进了关玉初的怀抱。
赶车的张三连忙道歉,关玉初说没事,让他找个幽静的地方用晚饭··关玉初搂着跌入她怀抱的颜青青,居然不舍得放开·近距离的触碰让她心跳有些加速,颜青青身上的淡淡体香扑鼻而来,让她心醉神迷。
这些现象,都是从来未曾有过的·为何会如此低头看着脸颊翻红的颜青青,只觉如花般娇艳动人,那一刻,她眼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为了掩饰心中的暗潮汹涌,她伸手摸了摸颜青青手臂的骨骼,果然应证了方才心中的猜测。
这个人,的确是个练武奇才··作者有话要说:青年节哟,你们节日快乐··哎,我的节日还在下个月……· ·☆、桃之夭夭(九)· ·张三选择用晚饭的地方果然幽静。
远山,近水,一片清幽··食物是关玉初打的两只野鸡,张三负责烤鸡,关玉初负责加柴火,颜青青负责围观··“三爷,这只好了,你先吃·”张三满面红光,将烤好的野鸡递给身旁的关玉初。
关玉初接过散发着阵阵香气的烤鸡,扯下一条鸡腿递给颜青青,道:“吃吧,小心烫·”·颜青青还未有过拿着鸡腿就啃的经历,食指和拇指捏着泛着油光的鸡腿,在吃还是不吃之间犹豫不决。
“背过身去,我们和阿三就看不到了·”聪明如关玉初,一眼望穿颜青青的心思·她将另一只鸡腿放在一条手帕上,给颜青青留着,然后毫无形象地啃着烤鸡,间或口齿不清地赞叹张三手艺不错。
颜青青见关玉初如此,咬咬牙,也不再顾虑,斯文地咬着鸡腿,间或瞟一眼比关玉初还不顾形象的张三··饭后,关玉初问张三:“阿三,你觉得洛阳好吗”·“当然好”张三不假思索地回答,脸上有着憧憬的神色。
关玉初微笑道:“好在哪里”·张三呃了半天,蹦出一句话:“洛阳是大城市,肯定好·”·关玉初哑然失笑,拍拍张三的肩膀,道:“日后你跟着我,我只要你学会一个字,忠。
这个字学会了,荣华富贵自然少不了你·”·张三立马跪下磕头,立誓到死也要忠心耿耿伺候关玉初··颜青青在马车上过夜,张三和关玉初在火堆边彻夜长谈。
虽是主仆关系,关玉初却不摆架子,张三可以肆无忌惮地和她开玩笑,关玉初亦会逮着机会整蛊张三·一晚上的交谈玩笑,主仆之间的关系步入一个新的台阶··——————·三人行,一路北上。
行路期间,关玉初只说颜青青是她的朋友·二人的相处模式张三看在眼里,嘴里不说,却是心知肚明,反正他已经默认颜青青是他的三嫂·据他观察,关玉初什么好的都会第一时间留给颜青青,一路上关心呵护无微不至,这样的行为,足以证明朋友关系是拿来掩饰的。
颜青青日日照着关玉初教她的心法口诀练习呼吸吐纳,每日都会打坐几个时辰·穴位她已经记得滚瓜烂熟,若是内力提升,懂得运用,她可以一瞬间点中死穴,取人性命。
关玉初一路上最闲,偶尔坐在车辕上与张三调笑,偶尔指导颜青青几句,她费时最多的就是睡觉·坐着能睡,躺着能睡,甚至站着都能睡·就爱睡觉这一点而言,颜青青真的是很佩服关玉初,暗地里叫她睡神。
这日,将近午时,在一家茶馆歇脚··张三停下马车,迅速跑到茶馆占了位置··赶了将近二十天的路,此地已经属于洛阳的管辖范围·估计再赶半日路,便能到达洛阳城。
茶馆不大,人却很多·有拼桌的,也有一个人霸占一张桌子的·张三就是一人霸占整张桌子的其中一个··关玉初与颜青青一到,张三立马站起身来,等着二人入座。
“阿三,坐·”关玉初抿一口刚端上来的热茶,眼皮也不抬地说道··张三还待推诿,在关玉初不悦的眼神中没了气势,只得不安地坐下··“阿三,你我虽是主仆关系,却不用像某些人那样拘礼,这样太也惹人讨厌。”
关玉初声音不大,却能清晰的传入茶馆一众人的耳内,许多人纷纷抬头,看向她们这一桌··颜青青知道她意有所指,四处寻找源头·右边角落,桌前跪着两个少年,脸颊高高肿起,桌旁坐着两个衣着华丽的年轻人,面相却极其丑陋,一个满脸麻子,一个额头上有个很大的青包。
颜青青微一细想,猜了个大概··“哟,我道是谁,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关三爷呀”额头上有个青包的年轻人拍桌而起,往关玉初这桌走来,看见低头喝茶的颜青青,不禁眼前一亮。
他双手撑在桌沿,轻浮地看着关玉初,笑道:“有一两个月不见,关三兄弟越发迷人了·”说着伸手去挑关玉初下巴··颜青青皱眉蹙额,心想这些人明明认识关玉初,为何讲话如此轻浮。
关玉初挑眉微笑,将刚斟满的一碗茶水泼到了额头有青包的年轻人脸上,顿时就把他本就难看的脸烫红了,就像一只干瘪红脸的猴子··“王源,想不到许久不见,你嘴巴还是这么欠。”
王源气急败坏,指着关玉初大骂:“关玉初,你这个臭不要脸的·别以为你是申力文的姘头,就可以到处作威作福”·颜青青脸色一变,侧头去看关玉初,只见她双手拢在袖中,深色淡然地看着王源。
颜青青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选择静观其变··张三是个热血青年,见有人这么说关玉初,拍案而起,指着王源骂道:“丑货”·王源生来头上就有个青包,平生最讨厌别人说他丑,张三如此骂他,气得他脸都绿了,只见他怒目圆睁,吼道:“阿猫阿狗,给我打死他”·此言一出,刚刚跪在地上的两个年轻人同时站起,有些局促的挡在王源面前。
颜青青见二人长得眉清目秀,却取这么烂俗的名字,不禁微微皱眉··王源见属下杵着不动,一脚踹在其中一人的脚肚子上,怒喝:“老子平时供你们吃给你们住,关键时刻就给老子打退堂鼓,你们想不想活了。”
被踢在地上的年轻人咬着牙爬起来,双手紧握成拳,却是一句话也不说··“王伟兄,你兄弟不懂事,你也不管管·”关玉初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折扇,慢悠悠地摇着,大有看一场好戏的架势。
颜青青偷偷拉她的衣袖,低声说:“关玉初,不要惹麻烦·”·关玉初微微一笑,道:“你放心·”·“诶,关兄刚回洛阳,源弟想和你打个招呼而已。”
一直在角落桌上喝茶的麻子脸站起身,走到王源身侧,慢慢打开黄金做的折扇,笑道:“这几日洛阳城都在传关三爷要娶妻,我想,这位美若天仙的姑娘便是未来的关夫人罢”·颜青青没有抬头,一则是不好意思,二则是不忍直视笑起来难看至极的麻子脸。
关玉初早就飞鸽传书告诉坐镇镖局的大哥樊城,说要娶妻,麻烦他帮忙操办·樊城如今最大的心愿就是关玉初早日成亲,一则挡开外面的闲言碎语,二则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成家立业。
如今关玉初主动提出,他不知道多开心,逢人就说我三弟要娶妻了,到时候过来喝杯喜酒之类的话··洛阳城虽大,也抵不过流言的轰炸,只短短数日,媚公子要娶妻的消息便家喻户晓。
关玉初飞鸽传书告诉樊城,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娶妻是真,至于娶谁,不关王伟兄的事·”关玉初神色淡淡,处之泰然··王氏兄弟,是关玉初的老熟人。
因他兄弟二人长得丑陋,一直视以相貌闻名洛阳的关玉初为眼中钉,隔三差五地找茬·如今刚回洛阳,好巧不巧就遇上了··“既然这位姑娘不是关兄未过门的妻子,在下可就要抢回家做小老婆喽。”
王伟笑得极其猥琐,一口黄牙让颜青青不忍直视·她暗自后悔,刚刚应该遮住脸的·一路上,因她的容貌而惹来的麻烦十个手指已不够数·她咬着下唇,拽着关玉初的衣袖,开始紧张。
关玉初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啪地合上折扇,起身,站在王伟面前,笑道:“王伟兄,阿青已是我关玉初的人,劝你还是别打歪主意·嗯,与两位王兄许久不见,在下倒是想讨个见面礼。”
“哦”王伟摇着手中金折扇,哈哈大笑,道:“说来听听·”·关玉初道:“在下府中无人,向王兄讨两个人。”
王伟折扇一指阿猫阿狗,道:“他们”·关玉初道:“没错·”·王伟道:“阿猫阿狗可是我花大价钱买回来的,关兄不要夺人所好。”
关玉初用折扇轻轻敲着手掌,含笑道:“关某有个小毛病 …… ”说着身形一闪,绕到王源身后,一脚踢在他脚肚子上,再绕到王伟身前,一巴掌甩在他脸上,然后淡定地理理衣襟,叹息道:“哎,看来关某喜欢夺人所好的毛病,改不了了。”
“你,你你……”王伟怒目而视,捂着脸你了半天你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和弟弟到郊外狩猎,没想到遇上老仇家·平时在洛阳城他们出门都带一大堆人,今日出门却只带了阿猫阿狗,进茶馆歇脚时阿猫阿狗只占了个角落位置,被他打了两巴掌,万万没想到往日里习惯的动作惹来关玉初的不满。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个仇他一定要报·再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如今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于是乎,两兄弟先后跑出了茶馆··作者有话要说:大清早的改个错别字,然后心情愉快的去迎接今天的工作轰炸 (°_°)· ·☆、桃之夭夭(十)· ·王氏兄弟落荒而逃后,茶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关玉初换了张桌子,让张三和阿猫阿狗一并坐下,亲自为他们斟茶,完了看着阿猫阿狗,道:“跟着我,好吗”·阿猫阿狗同时点头·他们是被王氏兄弟捡回府的,平日里在王府受尽欺凌,早就想一走了之。
可为了温饱问题,一直咬牙忍下·如今有机会逃离魔爪,何乐而不为·关玉初满意地点头,对颜青青道:“你书读的比我多,帮他们取个名字,可好”·颜青青点头,撑着下巴思考。
阿猫一直低着头,此时抬起头来,欲言又止··关玉初道:“有什么话,尽管说来·”·阿猫抿嘴,半晌,道:“关公子,其实,其实我不是男人。”
关玉初挑眉··阿猫继续道:“被捡回王府时我还年幼,但也知道男丁可以多吃些饭菜,所以就扮成了男人·”·关玉初笑了笑,道:“你告诉我实情,是想恢复女儿身”·阿猫点了点头,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关玉初。
关玉初看着茶杯里微黄的茶水,半晌,道:“日后你就服侍阿青·”·“谢公子·”阿猫连忙跪谢,被张三拉住:“关大哥不拘小节,日后不必跪来跪去。”
说着面朝关玉初,笑得很是得意:“是吧关大哥·”·关玉初笑着用折扇轻敲张三的头,不再说话,侧头看颜青青,耐心等着她为阿猫阿狗想名字。
·其实想名字是件烦人的事情,这个也不好那个也不行,颜青青在否决所有答案后,求助地看着关玉初,道:“好难想,不如你取吧”·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恋爱合约三教九流·关玉初道:“你是觉得自己取的名字太文雅,不适合他们罢”·颜青青笑了笑,算是默认。
关玉初用折扇敲了敲头,闭眼想了一会儿,道:“你们跟我姓,就叫……关月,关影·”·不再叫阿猫阿狗的二人欣喜万分,对这个新名字也甚是喜欢,连忙道谢。
事情告一段落,五个人略作歇息便打算继续赶路··出了茶馆,关玉初让关月坐进马车陪颜青青,自己和张三关影挤在车辕··一路闲聊玩笑,也颇为融洽。
半日后,终于看到洛阳城门··夕阳西下,落日的余光照在洛阳城三个黑漆大字上,显得格外好看··关玉初一指洛阳城门,朗声道:“阿三,你向往的洛阳城到了。”
张三兴奋地点头,雀跃道:“关大哥,晚上我们住哪里呀”·关玉初道:“我长住洛阳,我住哪儿你们住哪儿,这些你不用瞎担心。”
关影道:“关大哥是风云镖局的三当家,我们自然住在风云镖局·”·关玉初笑而不语,让张三快点赶车,否则就要关城门了··刚进城门,她们的马车就被一行人拦下。
关玉初让颜青青不要出马车,随后率先跳下车辕,站在拦路人面前,神色淡然,也不说话··“三弟,你可回来了·”说话的人高出关玉初半个头,大概四十上下,浓眉大眼,显得英气十足。
这人不是别人,就是风云镖局大当家,樊城··“大哥,我回来了·”关玉初微微颔首,露出笑容··樊城对关玉初的笑容没有抵抗力,立刻笑容满面拍拍她的肩膀,探头探脑道:“弟妹呢,快让大哥瞧瞧。”
关玉初道:“大哥,你糊涂·大街上人来人往,她会不好意思的·”·“对对对,是大哥糊涂·”樊城用头掌拍自己脑门儿,满脸懊恼之色,道:“走走走,我们回镖局再说。”
关玉初点头,走在樊城身侧,问道:“大哥,婚期可定了”·樊城侧头看着关玉初,道:“当然定了收到你的书信,我立刻和二弟四弟并几位夫人选定吉日,就定在这月十六。
嘿嘿,如今是万事具备只欠东风·”·关玉初道:“多谢大哥·”·樊城道:“大家都是兄弟,说什么谢不谢的·三弟愿意娶妻,也可免去许多闲言碎语。”
关玉初道:“大哥说得是·”·樊城微微叹息,道:“近来那些个空穴来风的闲言碎语也太过分了些,也亏得你是个阿弥陀佛的人,要换作是我,看我不揪出始作俑者,打得他满地找牙。”
关玉初道:“大哥不必为这些琐事动怒,又不是真的·所谓清者自清,自己心里明白也就是了·”·正说着话,已然转入另一条大街··颜青青偷偷掀开车窗帘的一角,打量着洛阳城的景象。
关月见她如此好奇,也开口介绍洛阳城,说一些自己听到过的趣事··颜青青一面看一面听,倒也不觉得闷·突然,她想起茶馆里王维的话来,开口问道:“月儿,申力文是谁”·关月曾经是王家的仆人,而王氏兄弟又视关玉初为死对头,是以她知道许多关于关玉初的事情。
“回夫人,申力文是将军府的公子·”·颜青青哑然,不解道:“为何王伟说他是关玉初的姘头”·关月踌躇半晌,答道:“夫人有所不知。
如今洛阳城男风盛行,公子偏生得比一般女子还要美上几分,这也就招来了许多王孙贵族的青睐·将军府的申力文,丞相府四公子姚逸秉,他们明目张胆地要公子做他们的禁脔,经常骚扰公子。
不过据我所知,公子从来都不理那些人,想来王伟只是嫉妒公子,胡乱编排的·洛阳城许多人都爱拿公子的事胡乱编排,其中也有传得极其难听的·”·颜青青皱眉,也没心思再看风景。
半晌,又问:“是否亦有许多女子喜欢关玉初”·关月听颜青青语气不怎么对,敏感地觉得势头不对,斟酌再三,含糊道:“也有,至于是哪些人,奴婢就不得而知了。”
颜青青恩了一声,不再说话·想不到关玉初这么吃香,简直就是男女通吃·她突然就想快些成亲,一来断了外人的想法,二来挡下那些闲言碎语··过不多久,马车悠然停下。
张三撩开车帘,关月先下马车,然后伸手去扶颜青青··颜青青一下马车,周围突然变得很安静·她很敏感,不禁想到是不是自己哪里不对劲,亦或是做错了什么。
如此境况,她只得向关玉初求助··关玉初哑然失笑,上前执了她的手,在其耳畔低声道:“不用紧张,我猜他们是被你的相貌给摄了魂·”·颜青青不好意思开口反驳,偷偷掐关玉初泄愤。
关玉初哎哟直躲,大声道:“你们看够了没有”·平地一声吼,走神的人连忙回神,心中无不羡慕名声狼藉的三当家艳福不浅··樊城尴尬一笑,连忙引着她们进门。
颜青青抬头望去,只见匾额上写着风云镖局四个金漆大字··关玉初曾经多次提起过风云镖局,她有印象,也知道这是遍布南北的大镖局·镖局有四个当家,关玉初排行第三。
大哥名叫樊城,一般坐镇洛阳总局·二哥唤作刘照,经常跑镖,也经常不在家·四弟比关玉初小半岁,叫做岑嘉凯,是个年轻有为的正直青年·据关玉初所言,岑嘉凯是块木头,一板一眼。
颜青青觉得,这样的人说穿了就是个二愣子··如今,风云镖局四位当家难得聚齐,围坐在饭桌前··刘照是昨天刚回洛阳,专门回来喝喜酒的·岑嘉凯本该亲自压一趟镖前往陕北的,得知三哥要娶妻,生意也不做了,在家静候佳音。
“三哥,我敬你一杯·”岑嘉凯举杯一饮而尽,眼光偶尔飘向颜青青,暗自感叹三哥好福气··关玉初的酒杯已空,颜青青贤妻良母般及时帮她添上,而后放下小酒壶,垂着眼帘不说话。
席间坐着九个大人,三个孩子·樊城一妻一妾,一儿一女,儿子妻子生的,女儿是妾室所出·刘照身侧坐着妻子和儿子,妻子长得还不错,儿子十岁,一家三口看起来其乐融融。
岑嘉凯虽还未有子嗣,妻子却也算是个美人儿·而关玉初与颜青青却是席间最耀眼的人,关玉初长一张惹烂桃花的脸也就算了,偏生娶个媳妇儿也是个人面桃花,美得跟画中人似的,这让席间的其他女人情何以堪·幸好,四位当家平时感情很好,连带着几位夫人也没有什么攀比争锋的必要,是以,一顿饭吃得较为融洽。
饭后,女人们带着孩子退场··颜青青无路可退,唯有跟着关玉初,听着她一本正经地说些压镖之类的术语·不懂,她却听得很认真··公事交代完毕,关玉初站起身来,含笑道:“大哥,二哥,四弟,我先回府,明日再来镖局,我们再畅谈。”
樊城点头道:“舟车劳顿,你们回去歇着吧·”·刘照挑眉笑道:“三弟,悠着点儿,可别累着弟妹·”·关玉初知他所指,瞟了一眼垂头不语的颜青青,讪讪一笑,连忙答应。
岑嘉凯本来想说两句的,到得关键时刻什么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他默不作声地拍拍关玉初的肩膀,算是道别··关玉初礼貌抱拳,牵着颜青青的手离开风云镖局。
张三,关月,关影三人并排走在二人身后,期待着关玉初要去的地方·他们知道,那个地方将是他们以后的家··作者有话要说:邓丽君唱《望春风》··孤夜无伴守灯下,清风对面吹。
十七八岁未出嫁,遇到少年家·果然标致面肉白,谁家人子弟·想要问伊惊歹势,心内弹琵琶·想要郎君做夫婿,意爱在心内·等待何时君来采,青春花当开。
听见外面有人来,开门甲看觅·月亮笑阮是戆大呆,乎风骗不知··私以为这就是颜姑娘此时此刻的内心世界,O(∩_∩)O·我这个人经常要怀旧,很喜欢这首闽南歌曲,再次推荐(不要嫌我烦哈)。
 ·☆、桃之夭夭(十一)· ·关玉初离开洛阳将近两月,如今走在熟悉的街道,却牵着一个以前从未到过此地的人··这个人她并不陌生,一个多月的相处,她和颜青青已有了一种不可言说的默契。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很舒心很踏实·比如,她想牵手时,颜青青会主动把手送到她手里,而且不会松开·再比如,颜青青会每日打坐修习心法口诀,期间她会一直守在其旁边,不出声,不动作,只是陪着。
“你的二哥和四弟也和你一样,不住在风云镖局么”颜青青被关玉初带到了一处较为幽静的宅子,宅子门口挂着两盏灯笼,上面写着一个关字,看起来甚是亲切。
不过,她突然想起方才在风云镖局时刘照说过的话,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不禁侧头问出了心中疑问··不知怎地,她就是不怎么喜欢关玉初的二哥··“风云镖局只有大哥一家住,我们自己有宅子,只每日去镖局打理事物。”
关玉初扣门,之后拢着袖子杵在原地,等候仆人前来开门··颜青青站在关玉初右侧,听到答案后轻轻吐了口气,随即将眼神停留在木门的黄金门环上,低声道:“那便好。
起初我以为要和那些人住在一起,还担忧会诸多不便·你们分开住,我也就放心了·”·关玉初道:“日后你就住在关府·”·颜青青笑道:“官府岂不是日日要到听惊堂木的声音。”
关玉初左边眉毛一挑,笑道:“此关不同彼官,夫人多想了·”·颜青青刚想反驳,门嘎吱一声开了·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翁看见关玉初后神色较为激动,连忙打开门,大声朝屋内吼:“公子回来啦”·他这一声呼叫,迅速围了七八个人上来,其中有男有女,脸上均是欣喜之色。
关玉初拉过颜青青,介绍道:“这位就是你们未来的夫人,快快见礼·”·一群人纷纷行礼,颜青青还礼,期间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这些仆从的表情来看,关玉初平时应该待他们不错。
穿过花园,步入内堂,关玉初介绍了张三和关月关影,随即吩咐备热水··卧房内布置简洁,一张屏风,一张床,再有就是一张圆桌,几张圆凳··关月放下两杯热茶,关门出去。
颜青青上下打量着卧房,总觉得这不是真正的卧房·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简洁的卧房,什么装饰品都没有,只有些必要用品··“怎么”关玉初慢悠悠地喝着热茶,问道:“我的房间不合你心意”·颜青青道:“不是。
只是觉得有些古怪·”·关玉初笑笑,摸出那把没有画扇面的纯白扇子,展开,轻轻扇风·随即漫不经心地扫一眼屋内,道:“有些事情我想告诉你。”
“说吧·”颜青青不再四处打量,做回圆凳,双手叠在腹间,静心等待着··关玉初沉默半晌,道:“我的名声并不好,你若嫁给我,兴许也会受到影响。”
颜青青道:“你指的是那些传言”·关玉初点头,笑道:“我并不在意,只怕你受不了·”·颜青青道:“我只相信你,其他的我不理会。”
关玉初很满意颜青青的善解人意,微笑道:“如此,我便放心了·”·颜青青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呵欠,关玉初及时递上手帕,颜青青接过,擦拭着溢出的泪水。
颜青青打呵欠后会掉眼泪,这是关玉初无意中发现的·泪水迷双眼,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一开始关玉初还以为她想到往事而伤心落泪,后来才发现是因为打呵欠的缘故,再后来,她就负责递手帕。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恋爱合约三教九流·突然,关玉初皱了皱眉,递给颜青青一个眼神便站起身,走出门外,掩门,离开卧房··颜青青还在擦眼泪,窗户却突然被人推开,一阵寒意从背后袭来。
她似是没发觉,依旧抹着眼泪,却在刀子将要取她性命的时候陡然转身,伸手一点,正中黑衣人要穴·她面无表情的看着黑衣人倒在地上,伸手夺过其手中的兵刃,快步走到门边,打开门,便见到关玉初与一个锦衣华服的男人相对而立。
————————·“贤弟,回来也不来将军府找我喝上两杯·”锦衣华服的男人笑容满面的看着关玉初,眉目中有情,却是带着三分戾气。
关玉初双手如往常一般拢在衣袖内,直视来人眼睛,面无表情道:“申兄,你我都是明白人,还请不要做此等下作之事·”·申力文哈哈大笑,不以为然道:“下作呵,本公子要杀人,什么手段都可以用。”
关玉初皱眉,半晌,道:“你走吧,我日后不再见你·”·申力文敛住笑,正色道:“贤弟,我的心意你自是明白,跟着我有什么不好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你想要什么我都会一一满足你,难道这些你都不想要”·关玉初冷冷一笑,道:“跟着你别拿我开玩笑。
你说的那些我自己可以满足自己,并不需要依附申兄·再者,我五日后便会成亲,还请申兄到时候赏脸过来喝杯喜酒·”·申力文拉下脸,道:“你当真要娶妻”·关玉初道:“自然。”
申力文瞟了一眼走廊上的颜青青,冷声道:“你就不怕我再派人杀她”·关玉初道:“我会保护她·”·申力文语塞,半晌,威胁道:“婚礼当天,你就不怕我捣乱”·关玉初道:“我无父无母,是以请了六王爷做主婚人。”
申力文脸色铁青,死死瞪着关玉初·眼里闪过愤怒,不甘,还有一丝眷念··关玉初微微叹息,缓缓道:“申兄,你与姚逸秉用我的名声打赌,我不想去计较。
你们要找禁脔,也不关我的事·我只是希望成亲后不会再有此等流言蜚语出现,我怕我的妻子会在意这些子虚乌有的传言·你是将军府的嫡长子,有妻儿父母,他日还会世袭将军之职,你该心系国家,不该沉迷玩乐,其中利弊关系你比我清楚,自己好生量度罢。”
申力文微微愣神,这是关玉初对他说过最长的一段话,且句句在理·当初他与姚逸秉在明月楼喝花酒,谈及美人儿,姚逸秉说他见过最漂亮的不是女人,而是男人。
说是风云镖局三当家容貌绝世,那风采不输于任何女人·他当初不信,直至见到真人,他才知道愿意承认姚逸秉的话·后来,他和姚逸秉公然打赌,谁先得到关玉初,谁就连续三年请喝花酒。
此赌在明月楼开局,第二日便传遍洛阳城·他回府后只是被父亲痛骂了一顿,而关玉初的名声则一夜之间一落千丈··申力文从来都没有想过关玉初的感受,只想着早日得手,早日在姚逸秉面前炫耀。
如今关玉初一说,他才猛然醒悟他以将军府大少爷之名追求一个快要成亲的男子是一件十分不妥当的事情·虽则如今男风盛行,可终究也是上不得台面,他如此明目张胆,倒是坏了将军府的名声。
关玉初见他久不言语,抱拳道:“申兄请回,失陪·”说完转身往回走,携了颜青青的手,往走廊另一方走去··颜青青有很多问题要问,却也知道不是现在。
她跟着关玉初进了一间房,里面还是如上一间房一样简洁,布置也差不多··关玉初走到床边,一扭机关,一堵墙缓缓埋入地底,里面竟是一间布置华美的卧房··颜青青惊讶之色溢于言表,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关玉初带她进去,之后那堵沉入地底的墙自行升起,将华美的卧室与简洁的卧房隔离开来··“亏你想得出来·”颜青青有些兴奋地打量屋内事物摆设,不禁暗自佩服关玉初的创造力。
关玉初笑了笑,道:“看来你很喜欢”·颜青青不假思索道:“喜欢·”·关玉初竟也脱口而出道:“喜欢就住下,想住多久住多久。”
颜青青一愣,侧头看着关玉初,眼光闪了闪,随即黯然道:“我想住一辈子,不过……我也知道不可能·”·关玉初已经开始后悔刚刚说过的话。
不过,见到颜青青神色黯然,却突然就想抱一抱她·事实上,她也是这么做的·她环着颜青青的腰,将下巴搁在其瘦弱的肩头,沉默不语··颜青青越来越贪念关玉初身上的气息,所以她没有细想关玉初因为何种原因而抱她,只微微闭眼,额头抵在其肩头感受这难得的拥抱,默然不语。
良久,关玉初才松开手,轻声道:“我只要你和我做一年的假夫妻,一年后我会写下休书,还你自由·同时,我也会帮你物色良人·”·颜青青垂着头,咬唇不语。
事情本该是这样的,她们假成亲,关玉初帮她查明父亲的死因,她为关玉初掩饰身份抵消流言,而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可是,为何心里会闷闷的,为何会有想要落泪的冲动·“睡觉吧,婚期将至,这几日会很忙。”
关玉初不动声色地咬了咬后槽牙,率先躺在离床塌有一段距离的躺椅上,侧身而眠··颜青青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后抱了一床被子盖在关玉初身上,自己回塌上,靠在最里面,缩成一团睡去了。
关玉初在颜青青躺在塌上后睁开眼睛,拥着被子出神,而后微微叹息,心如乱麻··作者有话要说:哎,可怜的颜姑娘……· ·☆、桃之夭夭(十二)· ·日久生情,是至理名言。
由苏州到洛阳,历时一月有余·不算太长,亦算不得太短·在这不长不短的相处时日里,关玉初越来越习惯颜青青的存在,也许是因为颜青青会在吃饭的时候给她说什么菜吃起来是什么味道,也许是因为颜青青不俗的相貌,亦或是因为颜青青倔强而固执的个性。
反正,若是要关玉初立刻离开颜青青,她做不到,亦舍不得··关玉初喜欢计划,凡事她都会计划好·就像决定搭救颜青青,她早就在两天前做好了一切准备,否则,不会如此顺利。
如今回到洛阳,一切事情都按照计划进行着,大家各取所需,事成之后,各奔东西·事情确实是按着在计划进行,可感觉并没有在她的预料之中,她似乎有些喜欢上了颜青青。
同时,也感觉到了颜青青对她越来越深的依赖和信任··若事情如此发展下去,她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未知的事情,往往会让人感到彷徨,这是极为正常的事。
关玉初翻身看着床角的颜青青,缩成一团像个被人遗弃的孩子·她皱了皱眉,暗自叹气,终是不忍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一个角落·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掀开被子走下躺椅,上塌,从后面搂着颜青青,鼻息中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为何叹气”颜青青竟然也没有睡着,她同样在想事情··关玉初的怀抱她已经很熟悉,在来洛阳的途中,她几乎天天有机会享受。
有时候她做噩梦,关玉初就会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小声安慰,就像在哄一个拿不到玩具的孩子·而有的时候,是她主动索取拥抱,她会以冷为借口,以害怕为借口,只为关玉初一个不算温暖的拥抱。
很难解释原因,她就是想关玉初搂着她,就是喜欢关玉初身上的气息·这些,她一直闷在心里,没有告诉任何人··“不是叹气,是你身子香·”关玉初深吸了两口气,道:“睡吧,我不走。”
·我不走,极简短的一句话,却能使人安心··颜青青咬唇不语,内心却没来由地涌上一丝甜蜜,将手掌覆在关玉初叠在她腰间的手背上,分开其手指,嵌入自己的手指,十指相扣,闭眼睡去。
——————·次日醒来,关玉初已不再塌上··颜青青的心咯噔一下,立马翻身坐起,打开机关走出内室··外间已有三个丫头等候,关玉初就坐在桌前喝早茶,没有离她太远。
颜青青闭眼松口气,捏着拳头,淡定地走到关玉初身侧坐下··“睡懒觉对身体不好,日后不许·”关玉初很想笑,刚刚颜青青慌忙的样子好像一只小鹿乱撞,假装镇定的样子又像一只刻意藏着獠牙的猫咪,看着颇有喜感。
知道若是真笑出来会被颜青青□□,关玉初尽量忍着,低头喝茶,声音淡淡··“你可以叫醒我呀·我醒了看不见你,以为你抛下我走了·”颜青青眼神停留在暗红色的桌布上,气关玉初不单不为自己的不告而别解释,反而说她赖床。
这句话太暧昧,关玉初抚额,轻咳两声不说话··颜青青见她如此,顿时也意识到自己失言·她和关玉初没成亲却同住一间房,当事人心知肚明,听在外人耳中就完全不同含义。
果然,颜青青瞥见除关月外其他两位丫鬟都在掩嘴偷笑··被人嘲笑,颜青青气极,瞪关玉初,奈何关玉初正看着杯中的茶叶,企图当个不知情的隐形人·颜青青下唇一咬,一脚踢在关玉初腿上,疼得她眉头皱成山字,硬是没有哼哼一声。
“夫人,该洗漱更衣了·”关月注意到桌下的小动作,暗自偷笑,心里已经认定了关玉初是个惧内的主··颜青青要洗漱更衣,关玉初识趣地走出房间,在花园里闲逛。
春日的朝阳洒在园中,为院中的花草染了一层淡淡的黄色··总是生活在腥风血雨中,很久没有舒服地睡一觉,没有好好歇息··昨晚,关玉初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
她知道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颜青青··颜青青的身子很软很香,搂着怀中就不想放手,一觉醒来,她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而颜青青却已经面对着她,整个人缩在了她的怀中,安静地像只小猫咪。
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让刚刚苏醒意识不清的关玉初为之一动,她竟鬼使神差地吻上颜青青的额头,继而一发不可收拾地吻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她的脸颊·当眼神停留在诱人的唇瓣时,她着迷地亲了一遍又一遍,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舔。
也许是有感觉,颜青青无意识的嗯了一声·也正是这一声,唤醒了关玉初迷失的心··她意识到自己对颜青青的心思已不单纯,连忙翻身下床,跑到外间凝神静气。
幸好颜青青睡得死,对关玉初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否则,不知道是该开心呢,还是该哭笑不得呢·——————·婚期定在十六,六王爷是证婚人。
关玉初之所以能请动六王爷,完全是郡主的功劳·郡主倾心于关玉初,而关玉初无权无势,只不过是个镖师·如此悬殊的出生,六王爷当然不同意,如今关玉初要成亲,也就正好断了郡主的念头。
六王爷当然希望事情越快越好,定在十六也是他的主意,只要断了宝贝女儿的念头,要他出钱操办婚礼也无所谓,如今只不过是当个证婚人,划算··婚礼当日,洛阳城沐浴在喜气洋洋的氛围之中。
关玉初跨棕色大马,着新郎服饰,拉着迎亲队伍由关府出发,前往洛阳最大的酒楼星云楼迎娶新娘··颜青青凤冠霞帔端坐在星云楼最豪华的客房内,等着关玉初过来接她。
昨晚,她和关月就入住了星云楼·她是外地人,在洛阳无亲无故,迎亲是一定要迎的,总不能直接在关府迎吧,是以,她们选择了星云楼··到了星云楼,关玉初翻身下马,带着一群人直奔三楼天字一号房。
敲门,无人应门·再敲,还是静悄悄一片··关玉初估摸着有古怪,眼神示意身后的张三去推门·张三会意,甩甩衣袖,整整衣襟,轻咳两声伸手推门。
门一开,一盆冷水迎面而来,将张三淋成了落汤鸡··“呀怎么是你公子呢”关月泼错人,有些责怪地瞪着张三。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恋爱合约三教九流·张三苦着一张脸,身上的衣衫是新赶制出来的,他很喜欢,今天第一次穿就被糟蹋了,他很火大·可今天是关大哥的好日子,关月好像是要故意整治关大哥却泼错了人。
他不好发作,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笑着一指缩在人群中的关玉初,道:“喏,在那儿呢·”·关玉初讪笑着摸摸鼻子,拍拍张三的肩膀以示安慰,道:“月儿,我是来接夫人的。”
关月整治新郎官计划失败,只好将门打开,放关玉初进门··转入内室,关玉初便看见端坐在床沿的颜青青·凤冠霞帔,血一样的夺目耀眼··颜青青双手叠加在腹间,在血色的衬托下更显白皙。
关玉初单膝跪地,企图侧头从红盖头下面去看颜青青的样子,却被颜青青按住脸··关玉初知道这个时候新娘子一定不会开口说话,顿时恶作剧心起·她握住颜青青的手掌,状似悲伤地说:“阿青,估计婚期要押后了。”
颜青青果然信以为真,唰地撤下红盖头,眼神询问关玉初··一旁的关月连忙冲上去把盖头恢复原状,责怪道:“公子,盖头要晚上才能揭开,何苦编排这些话来刺激夫人”·关玉初如愿见到颜青青,摸摸鼻子,任打任骂,绝不还口。
背新娘下楼的时候,关玉初如愿以偿地收到颜青青一记掐捏·人多,她还要保持笑容,可她的手臂上的一点嫩肉却一直被颜青青掐捏在大拇指与食指之间,疼啊··突然醒悟的她觉得,有时候,还是不要恶作剧的好。
特别是对有仇必报的颜青青·有六王爷坐镇,想闹事的人也只好收敛·经过繁复的礼仪之后,新娘被送入洞房,新郎则是注定要被人灌酒的··王氏兄弟表面笑嘻嘻地喝酒,实则怂恿一帮人企图灌醉关玉初后再去洞房大闹一场。
反正,他们就是想让关玉初出出丑,以报上次一耳光一脚踢的仇··关玉初也很聪明,别人要灌醉她,她就将计就计,干脆醉倒在酒局中,任别人用酒浇她的脸,在她耳边大声喧哗,她就是一路装到底。
主角醉死过去,众人觉得无甚意思,酒过几巡便三三两两地陆续退了··申力文今天没来,不过送上了非常厚实的礼单,上面的贺礼是关玉初当天收到最齐全最昂贵的。
·作者有话要说:改错别字 (°_°)· ·☆、桃之夭夭(十三)· ·夜凉如水,晓风拂面··关府沐浴在一片火红之中,纵使客人散尽,依然弥漫着浓浓的酒香味儿。
关玉初被两个平时伺候她衣食住行的丫鬟以连拖带拽的形式架回洞房·期间,她嘴里还迷迷糊糊的喊着再来一杯,不醉不归之类的胡话··颜青青一整个晚上都没吃东西,饿得要死,只盼着快些结束最后的仪式,吃点东西垫肚子。
其实,关玉初出去招呼客人之前,曾经塞了一大包食物给她,意思很明显,叫她不用理那些无聊的规则,填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可是颜青青觉得有些规则还是遵守的好,所以东西她没有吃。
再后来,她就开始担心闹洞房这一节·听说闹洞房专门逗新娘子,有些过分的还会说几句黄话占人便宜,她思来想去毫无对策,只得将希望全部寄托在关玉初身上。
是以,房门一被推开,颜青青以为闹洞房的来了,放在腿上的手没来由的哆嗦一下·鲜红的红盖头遮住了视线,她只得屏气凝神听动静··动静倒是不大,酒味却是十分浓郁。
继而听到关玉初叫再来一杯,颜青青微微皱眉,暗骂关玉初是个酒鬼··喜婆还在房内,等着一对新人完成最后的仪式··关玉初本来就没怎么醉,不过喜婆是外人,她要装装样子。
一步三歪地接过喜秤,挑开罩了颜青青一天的红盖头,看到一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蛋,微一愣神,酒倒是醒了一大半,见颜青青嘴角带笑,心情没来由就好得不得了,傻傻笑出声来。
喜婆接着洒洒桂圆莲子,说说吉利话,完成任务悄悄退场··丫鬟们将屋里收拾妥当,也同样功成身退··人一走完,关玉初立马不装了·见床头的小圆桌上还摆着她给颜青青那包食物,猜到了大概。
“为何不吃东西”关玉初拿起那包食物,坐在颜青青身边,边打开边道:“这可是很精致的糕点,一大早叫阿三出去买的·”·颜青青见关玉初瞬间恢复了以往的模样,知道她刚刚在装醉,笑了笑,道:“这是规矩,总不能让我破了。”
关玉初撇嘴不以为然,道:“什么破规矩,想饿死新娘啊·快吃些,别饿晕了·”说着将纸包完全打开,递到颜青青面前··颜青青不接,侧头看着关玉初,目光柔和,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该喝合卺酒了·”·“哦,差点儿忘了·”关玉初貌似突然醒悟过来,空出的手敲了敲脑门儿,将糕点包好去倒酒·一直以来,关玉初只道合卺酒是交杯酒,喝了就算完成了最后的仪式。
颜青青却不这样想,她看了看关玉初近在咫尺的面容,一口饮尽杯中酒,心道:“日后我们便同甘共苦,患难与共·”·酒喝了,关玉初拿起纸包,再次打开,道:“现在可以吃了吧,若是半夜三更吵着要吃东西,我可不会爬起来帮你找。”
“你陪我吃·”颜青青抿嘴一笑,捻起一块糕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硬塞进关玉初嘴里·然后看着关玉初鼓起的腮帮子,还伸出纤细的手指戳了两下,最后才心情愉快的连纸包一起接过,斯文有礼地吃着关玉初一大早叫人去买的糕点,感觉味道很不错。
关玉初再次愣神,长这么大,还没人敢戳她的脸·她瞪眼,颜青青很认真的吃东西,没看见·她索性站在颜青青面前,瞪着她,同时迅速嚼着嘴里的糕点。
“干嘛呀”颜青青无辜地眨巴着眼,举起手中淡黄色的糕点在关玉初眼前晃了晃,道:“还想吃”·关玉初终于将糕点咕咚吞入腹中,眯着眼睛道:“方才你戳我脸了。”
颜青青嘴里吃着东西,看也不看关玉初,含糊不清道:“是啊·”·关玉初被颜青青云淡风轻的神情给堵住了准备责怪的话·她想,要是开口责怪,未免显得小气。
于是她改变策略··“阿青,你可知道洞房花烛夜要做些什么”·颜青青停住往嘴里送糕的动作,看着关玉初笑得灿烂的脸,想起了一些喜婆说过的话。
喜婆得知颜青青无父无母,还是个外乡人·于是很热心的告诉了她许多新娘应该注意的事项,其中包括洞房之类的事宜·当时颜青青听得是面红耳赤,想要喜婆不要说了吧,又觉得打断人家不合适,很不礼貌,是以硬着头皮红着脸听完了。
如今关玉初问起,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有眨巴着眼看着关玉初,眼神也带着一丝迷茫·喜婆说的男女之间,那女女之间,该如何呢·关玉初本以为颜青青脸皮薄,说起洞房花烛她肯定会面红耳赤,继而不好意思,而后窘迫万分。
如此,也算报那一戳之仇··奈何颜青青神色如常,没有一丝一毫不好意思的迹象·关玉初顿觉没意思,蔫儿了似的坐回床榻,准备躺下休息··“关玉初,你装醉的功夫挺不错的。”
颜青青不想吃糕点了,把它塞给关玉初,笑道:“为何装醉”·关玉初将糕点放回小圆桌,撇嘴道:“还不是为了你·我要是不醉死过去,那些人肯定得来闹洞房。
我最清楚他们都是些什么货色,肯定会占你便宜·”·颜青青心里一甜,伸手扯住关玉初的衣袖,笑道:“那我可得多谢你呀·”·关玉初挑眉道:“多谢方才你还戳我来着。
我长这么大,也就你有胆子戳我的脸·”·颜青青道:“我戳你,是因为我疼你·别小心眼儿了·”·关玉初哼了一声,不再说话,闭着眼睛开始睡觉。
颜青青体谅她忙一天也累了,拉她起来逼她脱了外袍再睡·关玉初懒得动,翻个身换个姿势继续挺尸,心想这姑娘真是的,瞎折腾,和衣而眠这个词懂不懂·“关玉初,你臭死了,脱了外袍再睡。”
颜青青死拽硬拉,手脚并用,终于把关玉初拉了起来··关玉初叹息,无奈,最终妥协·不过,她这几年日子清闲,被伺候惯了,这时她双臂一伸,道:“我不想动,你帮我脱。”
颜青青身上的凤冠霞帔早就在丫鬟还没退场之前便换回了轻装,关玉初却还是早上出门时的样子·只不过,血红的新郎袍被酒水打湿了,镶着红球的发冠有些歪斜。
本是大家闺秀的颜青青何曾伺候过别人,但是此刻,她心甘情愿且觉得无比幸福·她伸手去解关玉初的腰带,却被一只手阻止了动作··“还是我自己来吧。”
关玉初说着爬下床,背对着颜青青站在床前的矮塌上,自己动手脱衣服,直到剩下同样鲜红的里衣··颜青青怔怔地看着关玉初有些单薄的背影,突然有些心疼。
她早就习惯了关玉初的忽冷忽热,若即若离,是以并没有被拒绝后的伤感或是尴尬,而是下意识的伸手,拉着关玉初里衣一角··屋内红烛点点,摇摇晃晃··关玉初看着桌上燃烧的红烛,心里很迷茫。
今天是她和颜青青成亲的日子,但是她们欺骗了世人·而且,她看到颜青青会有种想拥她入怀,亲近触摸的冲动·这些,真的好吗·她在塌上站了多久,颜青青拉着她衣角的动作就维持了多久。
终究,关玉初还是心软了·她本不是个容易心软的人,在颜青青面前却总是要心软,我不知道这是好是坏,是孽还是劫·纵使如此,她还是不想看到颜青青无措受伤的眼神,凭空挥出一掌,屋内的红烛立时被掌风熄灭。
关玉初握住拽着她衣角的手掌,轻轻捏了捏,叹息道:“阿青,我该拿你怎么办·”·颜青青感觉到关玉初的靠近,感觉到关玉初呼出的气息,这些,都让她心跳加速。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却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她收紧手掌,轻轻道:“关玉初,抱抱我·”·也许,黑夜会给人带来勇气··当关玉初搂着颜青青的时候,颜青青一口咬在了她的脖子上,很重,而且不松口。
关玉初感觉到了疼痛,更多的却是一种陌生而又让她小腹一紧的感觉·她默默地承受着,搂着颜青青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一分··过了一会儿,颜青青终于松口,小声道:“你说过要保护我的,不许后悔。”
关玉初拍了拍她的背,没有说话··颜青青伸手摩挲着被她咬过的地方,道:“我让你为难了”·“没有·”关玉初抚着颜青青柔软的发丝,不再去想那些无聊的担忧,笑道:“日后你可就姓关了。”
颜青青吭哧一笑,道:“倒是便宜了你·”·关玉初道:“可不是,我捡大便宜了·”·颜青青又是一笑,伸手捶了捶关玉初的肩膀,力道还不轻。
“早知道就不教你内功心法了,如今打人都有些疼·”关玉初此时很想笑,得意地笑·她对颜青青的心思不单纯,而颜青青似乎也不排斥她的触碰,这就意味着她不是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可是,她始终不愿意捅破这层薄薄的窗户纸·她怕,她不敢··颜青青笑道:“你教我的,我都有认真练习,是不是很乖”·关玉初拉长声音嗯了半天,最后蹦出一个字:“乖。”
作者有话要说:真心不明白十二章为什么会待高审,辣么小清新的一章~·各位看官,明天记得陪妈妈过节哟~~· ·☆、桃之夭夭(十四)· ·昨夜下了一场小雨,清晨推开房门,可以嗅到泥土的气息。
颜青青现在每天都起得很早,比习惯早起的关玉初还要早·关府内有一片小小的竹林,她每天清晨散步的终点就是那里··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恋爱合约三教九流·“夫人,可是要去小竹林”关月如今已是颜青青的贴身丫鬟,跟了她差不多一个月,早就摸透了她的习惯。
颜青青与关玉初已然成亲将近一月,二人克己守礼,相敬如宾·外人面前是恩爱夫妻,私底下则是亦师亦友,暧昧不清的两个女人··关玉初会毫不保留地教她武功,也会偶尔与她过过招,指点她。
渐渐的有了一些功底,颜青青如今已可以步履如飞,轻功算是小有所成··关玉初还是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搂着她睡,也会耐心的忍受她的小脾气,偶尔也会开几句玩笑逗逗她。
只是,颜青青发现关玉初叹息的次数越来越多,这让她生出一丝愧疚··她知道关玉初叹气的原因,但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粘着关玉初,索取她的拥抱,贪恋她的气息,迷恋她身体的温度,掌心的温暖。
最近这几天,关玉初不在家,颜青青开始食不知味,晚上甚至睡不着觉·她想念关玉初,可关玉初去了开封,已经离家五日··“关月,今日她会回来吗”颜青青突然没有兴致散步,回房坐在桌前发呆。
“公子临走时说需时七日,理应还有两日才归家·”关月如实回答·关玉初不喜欢别人叫她老爷少爷什么的,是以关府上下都叫她公子··自关玉初去了开封,颜青青每日都无精打采,闷闷不乐,就连与范煜坤下棋时也无心应战。
她暗自埋怨关玉初去得太久,却也无可奈何·还有两天,感觉好漫长·独坐一会儿,她决定还是去内室做女工,关玉初那双靴子还没上线,得把它做好··关月忧心颜青青憋出病来,那样她就无法向临走时千叮万嘱要照顾好夫人的关玉初交代了。
她拦住颜青青,道:“夫人若觉烦闷,可以叫范煜坤过来下棋·”·颜青青皱眉道:“不用了,我很烦他·”·范煜坤是关玉初的朋友,颜青青得知他棋弈精湛,便技痒想要讨教。
关玉初凡事都顺着她,她要见,关玉初便立刻叫人把他请到了府里··刚开始的时候范煜坤还表现得彬彬有礼,客气万分·关玉初一走,范煜坤看颜青青的眼神就开始改变,说话时言语也开始轻佻,昨天对弈之时还假意悔棋去摸她的手。
幸好颜青青早有防备,不然就那厮给轻薄了··关月那时正在沏茶,没有看见范煜坤猥琐的模样,不知道其为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反正,颜青青是再也不想见到范煜坤那个人。
“若是今日范公子再来,就说我不舒服·”颜青青举着鞋面问:“月儿,要不要在鞋面上绣点东西”·关月道:“夫人若是喜欢,可以绣的。”
颜青青道:“就是不知道她喜不喜欢·”·关月笑道:“只要是夫人绣的,公子一定会喜欢·”·颜青青笑了笑,嗔怪道:“小丫头,近日倒是越来越贫嘴了。”
关月道:“月儿记得公子说过,只要是夫人缝制的衣裤鞋袜,她都会喜欢,还会一直都穿·”·颜青青瞪着关月,道:“还说,小心我让你去厨房刷碗。”
关月知道她家夫人害臊,立马闭口不说··——————·下午时分,范煜坤果然来关府,要求见颜青青,说是找到了一盘江湖残局,希望和她一起研究。
·颜青青事先说过不见他,关月便把他打发走了··傍晚时分,下起了小雨,颜青青正在用餐,突然家丁来报,公子回来了··颜青青想的念的就是关玉初能早日归家,如今得此讯息,碗筷一放就要出门迎接。
关月连忙拉住颜青青,道:“夫人,公子还要去镖局回事,怕是没那么快回府·”·颜青青不理,吩咐道:“备伞,我要去门口等她·”·关府大门敞开,颜青青在几个丫鬟和家丁的陪伴下在门口等待关玉初。
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没等到关玉初,反而等到了再次求见的范煜坤··范煜坤和关玉初是在赌坊认识的,那段时间关玉初心情不好,经常性跑出赌钱,期间与范煜坤碰过几次面,一起赌过几次,一来二去,他们就认识了。
本来范煜坤对关玉初这种小白脸极其厌恶,可关玉初出手大方,不拘小节,还帮他还过债,最后也就慢慢与关玉初走得近些··关玉初离开洛阳将近两月,范煜坤以为他们不会再有交集,却意外听说关玉初要成亲。
他很好奇像关玉初这种细皮嫩肉的男人会娶什么样的妻子,特意拎了两坛好酒前去参加婚礼,本想借闹洞房一睹新娘子,奈何关玉初醉死过去,洞房也没闹成··不过,老天貌似愿意满足他的好奇心。
前段时间关玉初突然派人来找他,说是有人要见识见识他的棋艺·不想,要见识他棋艺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想一睹芳容的颜青青·范煜坤见到颜青青,惊为天人,心里竟妒忌万分。
关玉初在的时候他还藏着掖着,关玉初一走,他竟起了邪念,昨日没摸到手,他一点也不气馁,想着今日再来寻机会·可颜青青病了,不见客·他回到家坐立不安,总觉得该做点什么,于是去药房抓了几剂养气补神的药,打算送上关府,以表关心。
“弟妹,听说你不舒服,我去抓了几剂药,你若不嫌弃,可以让丫鬟熬来,补神养气的·”范煜坤拎着药包,递给颜青青身后的关月··没有得到许可,关月不敢收。
颜青青微微皱眉,对关月道:“收了吧,快多谢范公子·”·关月接过药包,道:“范公子有心了·”·街角响起马蹄踏地的声音,颜青青立刻面露喜色,也不管外面是否在下雨,径直往街角跑。
关月连忙把手中药包交给身后的丫鬟,举着雨伞追上去··所谓小别胜新婚,丫鬟们虽不识字,却也明白这个道理·见她们夫人如此,纷纷掩嘴偷笑··关玉初离家押镖,途中也是被相思煎熬难耐。
喝酒没意思,开玩笑也觉得不好笑·是以镖一押到,她就先行一步,吩咐镖师们自行返回洛阳··归家心切,关玉初第一次体会到了这种感觉·当她拐出街角,见到日思夜想的人之时,竟然感动不已。
她伸手将颜青青带上马背,搂着她不说话·这个时候,说句话都嫌多余,她情不自禁地在街角的马背上吻了吻颜青青的额头··微凉的触感打在额头,颜青青有些惊讶,随即嫣然一笑,搂紧关玉初的腰,轻声道:“关玉初,我很想念你。”
做出这一系列动作,关玉初没有用大脑去理智思考,只是想做,就做了·冲动过后,才暗自后悔·她抚摸着颜青青瘦弱的肩头,微微叹息··“关兄,欢迎回来。”
范煜坤是跟着颜青青一起过来的,小两口的亲密互动他都看在眼里,只觉一口闷气堵在心头·他羡慕,他妒忌,这些却万万不能在关玉初面前表现出来··关玉初正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颜青青,范煜坤的到来,让她找到了台阶往下走。
她抱着颜青青翻身下马,笑道:“范兄,许久不见,去府上小酌几杯,如何”·范煜坤道:“如此,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饭桌上,颜青青只帮关玉初倒酒,不吃饭也不说话。
关玉初感觉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阵势,只好伸手握住颜青青放在腿上的手,只觉冰凉一片··颜青青正在生闷气,奋力挣脱,扭头不去看关玉初··关玉初再次伸手去握,用上了擒拿手,死拽着不松手,脸上还保持笑容与范煜坤把酒言欢。
“我不舒服,先告退了·”·颜青青挣不脱,只得继续早上推脱范煜坤的借口··范煜坤道:“在下抓的药有益养气,弟妹务必要吩咐下人熬来。”
颜青青道:“多谢好意·你们慢聊,恕不能奉陪·”·范煜坤笑道:“无妨,身子要紧·”·颜青青不答话,狠狠瞪了一眼关玉初,挣脱束缚,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故事的节奏要加快了,关姑娘的身份和背后的势力会逐步揭晓,随便要把颜姑娘也拖入江湖纷争·· ·☆、桃之夭夭(十五)· ·夜微凉,风渐冷,雨还在继续。
关玉初站在屋檐下,双手拢在袖袍内,平视远方·阑珊的灯火,被雨幕格挡,显得比较朦胧··范煜坤的小伎俩怎么可能瞒得过她他看颜青青的眼神,无论怎么隐藏都带着一起炙热的欲望。
人前装大蒜,谁不会范煜坤装正人君子,她也装·只是,貌似激怒了颜青青··“公子,夫人让你睡外间·”关月开门出来,在关玉初身侧小声禀告。
她第一次遇到男主人进自己房间还需要通报的情况,觉得新鲜,也同情关玉初··关玉初收回视线,扭头看着关月,低声问道:“夫人还在生气”·关月点点头,道:“摔东西了,瓷器碎了一地。”
顿了一下,道:“公子,这几日夫人都不怎么吃饭,晚上也睡不安稳,晚间听到你回来的消息,碗筷一丢便冒雨出来迎你·还有,夫人又给你做了衣裳鞋袜,下午给鞋上线之时,手指被扎了好几下,都流血了。”
关月是关玉初救回来的,但她却从一开始就服侍颜青青,所以她是向着颜青青的·她怕关玉初与颜青青闹矛盾,这才如实相告··关玉初沉默半晌,道:“月儿,吩咐厨房准备燕窝粥,好了送来。”
关月应了,连忙跑去安排··——————·推开房门,转入卧房,见到暗门大大敞开,关玉初不禁微微一笑·一开始她就知道,颜青青的心其实非常软。
颜青青正在生闷气,不单单是因为关玉初对着范煜坤嘻嘻哈哈,还因为关玉初的忽冷忽热,明明那么温柔的吻了她,却又突然好像做错事一般一声不吭,真是气人··“还在生气呢”关玉初一点也不心疼碎了一地的瓷器,踩着空隙走到床榻前,俯身看着坐在床沿生闷气的颜青青,放缓语气道:“别气了,当心气坏了身子。”
颜青青看也不看关玉初一眼,头一偏,选择不予理睬·不过,关玉初来哄她,她心里还是非常开心的·但是绝对不能表现出来·她觉得平时太顺着关玉初了,如今要闹上一闹这个总是躲避的臭关玉初才会有所进步。
再说,她也受够了总是模模糊糊忽冷忽热似暗似明的关系··今天,就在今天,她要让关玉初主动缴械投降··颜青青看起来像只温顺的小绵羊,骨子里却是十分好强的一个人,且还是一个脾气不小的人。
不发脾气还好,发脾气的时候就像一只弓着身子准备攻击人的黑猫·这些关玉初都知道·平时颜青青只是使使小性子,今天却是真真正正的发脾气了·关玉初第一次见,却也没有超出她的想象。
她早就知道颜青青温顺美丽的外壳下有一颗躁动的心··此刻,她轻言细语的哄着,同时伸手去拉颜青青的手,不出意料地被甩开,再去拉,再被甩开,如此反复好几次,关玉初只有使出杀手锏,一把将她拉起来,死死圈入怀中。
“范煜坤贼兮兮的,我打发他走了·我已吩咐下去,不再让他进府,日后关府也不会欢迎他·” ·颜青青最主要不是因这个生气,脸色缓和一些,却还是一声不吭,用沉默抵挡一切攻击。
关玉初见颜青青不再抵抗她的拥抱,索性扳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着自己,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却逐渐见到那双秋水剪眸笼上了一层雾气··“关玉初,你没有良心。”
颜青青心中苦闷,委屈,终于还是通过最原始的方式发泄了出来·她任由眼泪肆意流淌,也不伸手去擦拭,死死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掉太多的眼泪,惹人笑话。
 ·颜青青的眼泪再次让关玉初摇摆不定的心揪在了一起,说不出的酸涩,道不明的情愫·她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抹去颜青青的泪水,低声道:“对不起……”·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恋爱合约三教九流·话未说完,颜青青突然一把推开她,冷声道:“谁要你说对不起了你走,我暂时不想看见你。”
愧疚,颜青青感受到了关玉初对她的愧疚·她不需要这样的愧疚之情,若是关玉初对她只有愧疚与同情,她宁愿不要··最矛盾的生物莫过于人类,想得到,却选择逃避,想靠近,却选择远离。
关玉初近日来积在心中的闷气无处宣泄,被颜青青一推,瞬间被撩了出来·她不想对着颜青青发火,深呼吸,企图将闷气吐出胸腔··她喜欢上了一个女子,这并不让她感到有何不可。
只是她不想害了颜青青,她想颜青青过正常人的生活,她想颜青青无忧无虑的过日子·而这些,她要是还给不起··每天晚上搂着颜青青入睡都是一种痛并快乐着的事情,她喜欢搂着颜青青,喜欢她身上的气息,同时她也要抑制那些随时都会跑出来煎熬她的邪恶念头,这让她感到有些累。
于是她选择外出几日整理心情,也想摆脱那种磨人的煎熬·可是,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夜晚没有颜青青身上的温度,她辗转反侧,无法入眠·渐渐的,她开始发疯似得思念颜青青,所以她选择快马加鞭,提前回洛阳。
关玉初捏紧拳头,咬着后槽牙努力克制自己,压抑道:“阿青,你不要逼我·”·颜青青早已泪流满面,哽咽道:“我不会逼你,你走吧,让我静一静。”
关玉初无言以对,心脏像是被打了一拳般开始隐隐作痛·抬眼看着背对着她的颜青青,只见其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显然是哭得很厉害却在努力的克制着。
关玉初赶回家,并不是为了吵架,她是想见见颜青青,和她说说话,陪她练习轻功步法,给她讲讲江湖上的奇闻异事……·总之,只要跟颜青青待在一起就行,简单而朴实的想法。
而如今,面对着哭得这样伤心的颜青青,关玉初再也无法视若无睹,她松开紧握住的拳头,微微闭眼·再睁开眼时,眼内都闪着坚定不移的光芒,她一步步朝颜青青走去,伸出手臂抱着颜青青,挑起她的下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直到颜青青眼泪逐渐收住才低声道:“阿青,千万别后悔。”
说完拉近距离,狠狠地吻上那被贝齿咬得有些发白的唇瓣··颜青青被突如其来的吻惊了一下,却也只是一下·关玉初轻咬着她的唇瓣,舌尖描绘着唇瓣的弧度,致使颜青青带着泪珠的眼睛眨了两下,随即嘴角弯了弯,双手勾着关玉初的脖子,热情的回应着。
她檀口微起,放关玉初的舌头进门,与之纠缠不休··得到热情热火的回应,关玉初鼻息间发出一声谓叹,呼吸逐渐急促,双手开始有意无意地摩挲着颜青青的纤纤细腰,再滑过颜青青的后背。
她喜欢颜青青鼻息间的气息,喜欢颜青青舌尖的温度,喜欢颜青青唇齿间的味道·原来,前进一步后竟是如此的美好·她越吻越认真,甚至舍不得就此停止,那么便放纵自己,继续罢。
正在抵死缠绵之际,颜青青突然开始推关玉初的肩膀·关玉初以为她又要开始闹脾气,双臂加重力道,将她紧紧箍在怀中,吻也随之加深··颜青青抵抗不得,只有缴械投降,任由关玉初侵占领地。
第一次接吻,持续了很长时间·当关玉初百般不舍放过颜青青时,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被她□□得娇艳欲滴的唇瓣·她还想再去亲,立时被颜青青捂住嘴,且免费奉上一记眼刀。
“关玉初,你放肆·”颜青青挣脱怀抱,走开几步,不理关玉初··情绪转变得太快,关玉初愣了愣,随即摸着鼻子笑·她从后面抱着颜青青,蹭个蹭雪白的脖颈,柔声道:“阿青,让我守着你,行吗”·颜青青等关玉初捅破窗户纸等了很久,如今关玉初付诸行动,她自然愿意,只是,她不回答。
至于什么时候开始对关玉初的感情超出世俗范畴,颜青青不知道·也许是关玉初手把手教她用暗器的时候,也许是关玉初抱着她说“别担心,有我”的时候,或者,从第一次见面,她就已经被关玉初给俘虏了。
颜青青看了很多书籍,曾经看过一本书上提到过魔镜,当时她还觉得不可思议,如今她深陷其中,却觉得理所当然·男风盛行,男子可以喜欢男子,为何女子便不可喜欢女子呵,她偏就要喜欢关玉初。
更何况,海之对岸亦有女儿国,国内以女为皇,女子可以通婚,且可以通过子母河的水繁衍后代··“阿青,跟我说话·”等不来回答,一直都是云淡风轻的关玉初竟然有了一丝慌乱,她转过颜青青的身子,眼中闪烁着期盼的光芒。
颜青青嘴角弯了弯,道:“方才关月来过了·”·关玉初迷茫地眨眼,关月来过了,与她们讨论的问题有关联么·颜青青摩挲着关玉初的脸,道:“刚刚你对我做的事情,关月看到了。”
见关玉初还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颜青青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她的肩头,脸上的表情在懊恼与羞涩中来回徘徊·关玉初很喜欢看颜青青表情来回转换时的样子,觉得漂亮且好笑,她忍住想要说话的冲动,继续装傻充愣。
没过多久,颜青青实在是受不了关玉初沉默不语的样子,瞪着她,一字一顿道:“她会笑话我的·”·终于,关玉初没能忍住笑,噗嗤一声,然后将头扭向一边,压抑地笑着。
“不准笑”颜青青一巴掌拍在关玉初左胳膊上,板着脸道:“要是她们乱嚼舌根,我还要不要活了”·颜青青在接吻的时候推关玉初的原因是因为关月,关玉初觉得无所谓,反正在外人眼中她们已是明媒正娶拜过堂成过亲的正经夫妻。
不过,颜青青脸皮薄,这事情要真在下人口中传来传去,她一定会觉得非常不好意思·再不过,她被颜青青一拍,倒吸一口凉气,伤口裂开了··“别恼,交给我处理。”
关玉初企图掩饰脸上的痛楚,微微侧头,说话的声音依旧··颜青青眼光锐利,一眼识破·她皱着眉,拉开关玉初绛紫色的衣袖,便见到胳膊肘往下三寸左右的位置缠着纱布,此时已经给鲜血染红了一片。
“怎么回事”鲜红的颜色刺痛了颜青青的眼眸,她咬着下唇,低声问道··关玉初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了笑,道:“路上遇到劫镖的,帮人挡了一刀。”
颜青青不吭声,翻箱倒柜找金疮药··关玉初特别喜欢看颜青青的各种样子,本想由着她翻找,顺便饱饱眼福·不过事与愿违,她发现颜青青脾气还真是不小,关抽屉时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大,她怕颜青青恼怒起来把屋子拆了,连忙提醒道:“第三格,右边的抽屉。”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字数好足~~请表扬我·下一章好像要更进一步了,期不期待· ·☆、桃之夭夭(十六)· ·关月赶走几个准备伺候颜青青沐浴的丫鬟,下意识地瞄了眼紧闭的房门,夜色中,她的脸颊有点泛红。
她有些疑惑,夫人方才明明在生公子的气,明明还在发火砸东西,怎么这么快就好了,而且还不关门就开始做那样的事情,真是搞不懂··正在考虑要不要提醒关玉初燕窝粥快凉了的时候,门开了。
“夫人·”·“月儿,去打盆热水来·”·若是说喜怒无常,颜青青绝对是,这一点关玉初深有体会·相处久了,关月亦有所察觉。
首先,她觉得颜青青的笑点非常低,属于那种你一逗,她就会很乐的人·其次,她觉得颜青青很多愁善感·颜青青可以在笑得特别开心的时候突然收住笑,然后就开始发呆,最后开始不说话,甚至不吃饭。
最后的结论就是,关月搞不懂颜青青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颜青青只会在关玉初面前发脾气,使小性子··自颜青青成为了关夫人,府上诸多家务事都是她在处理,每日入账支出多少她都会认真核对,下人们回事她也会一一解决,基本上有了当家主母的派头。
只是,平日里的高贵典雅,从容不迫,总会在面对关玉初的时候消失得干干净净··关月在思绪万千中打来热水,正好看见颜青青脱去关玉初的外袍,然后开始解那条紫色的腰带。
如果关月没记错的话,那条紫色的腰带是颜青青不久前为关玉初缝制的··面对关月尴尬的表情,关玉初倒是坦然,她任由颜青青脱她的衣裳,笑着对关月道:“月儿,方才你可曾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颜青青手一顿,将脱下的衣衫放在床尾,一句话也不说。
怎么说关月也是颜青青的贴身丫鬟,关玉初如此问她,她立刻会意,答道:“不曾·我端燕窝粥进房,不曾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关玉初满意一笑,道:“那便好。
这几rì你悉心照顾夫人,辛苦了·我这里有一玩意,你拿去把玩·”说着就要从怀里掏东西,低头一看,才想起已经被颜青青脱得只剩里衣··“可是要给个”颜青青手中拿着个泥娃娃,看起来十分可爱。
“就是它·”关玉初接过,递给关月,道:“你下去吧,让阿三和关影守夜,没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进来·”·事实上,那个泥娃娃是她从开封带回来要送给颜青青的。
可是为了保住颜青青的面子,便也只有小小牺牲一下喽·至于送给颜青青的礼物,再想一个便是··关月毕竟才十五岁,得了礼物,兴高采烈地去了··——————·有时候,千万不要作弄人,会自食其果遭报应的。
关玉初已经招到了报应,提前体会了一把冬天的寒冷··颜青青面若冰霜,低头将关玉初的衣袖挽起,开始拆被血染红一大片的纱布·待看到深可见骨的伤口时,眼眶一下就红了,她咬着牙,用热毛巾轻轻擦拭四周的血渍,略显笨拙地敷着金疮药。
温热的眼泪吧嗒吧嗒打在关玉初的手臂上,很轻,可关玉初觉得很疼,心疼·她迫使颜青青抬头,笑了笑,道:“哎哟,像只被抛弃的小花猫·”说着拉她坐在自己大腿上,柔声道:“阿青,别哭,我心疼。”
顿了一下,又道:“别担心,这只是皮外伤,很快就会好的·哦,对了,快把桌上那碗燕窝粥喝了,别浪费·”·颜青青趴在关玉初怀里默默的流泪,心情很不好。
过了很久,她突然抬起头,坚定道:“关玉初,让我看看你身上还有什么伤·”·闻言,关玉初沉默了,半晌,放下幔帐,主动脱最后一层衣衫,主动褪下缠在身上的白布。
她背对着颜青青,嘴角挂着笑,道:“看了也好,免得日后吓着你·”说着解开裤带,褪下裤子,低声道:“阿青,你应该知道我从来都不喜欢别人可怜我的。”
颜青青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流,她微微仰头,不忍去看·关玉初的后背至少有十余道伤口,密密麻麻,纵横交错,最长的一条疤痕从右肩蔓延到左腰,显得狰狞,十分可怖。
而她的手臂上,腿上,同样也是伤痕累累·颜青青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有从身后抱着关玉初,终于低低的哭出声来·她无法想象,这样多的伤疤带给了关玉初多少的伤痛,更无法想象,关玉初是怎样在不暴露身份的同时自己强忍伤痛着且存活到现在的。
·这样的时刻,她好像明白了关玉初曾经说活下来的人才是强者的道理··“关玉初,求求你别再受伤了·”颜青青声音颤抖,伏在关玉初后背失声痛哭。
关玉初的手掌放在颜青青置在她腰间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目光定在幔帐重叠的影子上,半晌,叹息道:“阿青,我无法保证日后会不会受伤·你那么聪明,应该猜得到我不是洛阳城中小小的镖师。
我有我的使命,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受伤的·”·颜青青真的很聪明·如关玉初所言,她一开始就不相信关玉初只是风云镖局的三当家·但是,她信任关玉初,相信关玉初的为人秉性,便从不曾过问她的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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