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诡师(GL) by 莫年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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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诡师(GL) by 莫年少(上)
 · ·    《阴阳诡师(GL)》作者:莫年少· ·    【文案】·    不正经文案·    不爱管家事的阴阳师应召回家,却被卷入纷争的……·    腹黑阴阳师和冰山式神一路JQ解惑。
还有傲娇基友,忠犬管家,妹控长姐,黑化萝莉以及各方妖魔鬼怪一路作死·    古风玄幻文,剧情非恐怖向重申:长篇,角色感情线慢热”· ·    跳坑须知·    1、本文1V1 HE 不坑不烂尾可以放心跳2、长篇,慢热,第二女主正式出场略晚·    3、谢谢所有砸雷和刷花给评论的客官们· ·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上官流云,龙清寒 ┃ 配角:莫晓风,万俟十三,上官凌雪,上官皓月 ┃ 其它:怪力乱神· ·    第1章 楔子·    ·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冰轮西斜挂在柳梢头。
几颗星疏疏朗朗挂在天边,略有几分黯淡之意··    江城内··    狻猊香炉里绕着青烟,榻上安卧着一个孩童,年约六七的模样,睡得正酣。
焚香之人立在门前,抬头仰望,眸子里一派安然之色·突然,一道亮光倏地闪过,飞星陨落,直朝城外方向坠去·那焚香之人神色顿时一凛,未有片刻犹豫,立时便冲出门去。
    江城外,一道强光坠下,在郊外山间劈空炸响,紧跟着一道瘴气散开,顿时将大片山林遮罩了去··    那城内焚香的男子飞奔出城,见此情形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枚丹药吞服口中,随后拔剑而出,冲进瘴气之中。
黑色的瘴气在山间漫开,四下里更添几分阴沉,那焚香的男子一手执剑,一手捻出一个咒诀闭着眼朝自己眉形处一点,只见一道符文在他眉心处一亮,随即又黯淡了下去··    那汉子再度睁眼之时,眼中景象已全然不似先前,只见瘴气之中闪出幽幽白光,虽是微弱,在这一片漆黑之中却也极易辨清。
    那汉子见状提剑疾步便朝着那白光奔去,那白光之中乃是一块玄冰,里面似是封了什么东西,但碍于冰层深厚叫人难以看清,但这冰层外散发出的灵力却是至纯之力,那汉子凭着方才点在自己额间的那一道天眼符开了天眼,如今看见这灵力亦是暗暗吃惊,且不知着冰下封的是何物,竟会有如此灵力。
    他暗自思忖着,欲要一探究竟,于是举剑便朝那玄冰劈去··    只听得当啷一声,剑身折断飞出,在那汉子手上划出一道不深不浅的血口,那汉子顿时大惊失色。
他手中宝剑乃是花大价钱以上等精铁锻造而成,十分锋利,伴身数载未有刃乏之时·但今日竟只一剑便折了去,叫他好生心疼·他看着眼前这玄冰更是一阵气结,一怒之下丢去剑柄,一掌便向那玄冰拍去。
    掌心落在玄冰上,鲜血一并滴下,在冰上顿时变成了暗红色,那玄冰上的白光顿时一敛,当即黯淡下来·那汉子见状当下皱眉,欲要撤掌,却陡然发现自己掌心已然被定在了那块玄冰上动弹不得。
    汉子当下大惊,紧跟着便见那玄冰中又泛出红光一片,尽是如血颜色·那汉子只觉自己周身血气开始被那块玄冰疯狂抽去,顺着自己的伤口涌出,他却毫无还手之力。
    红色血光包裹下玄冰开始慢慢融化,冰下渐渐露出一个女子的模样,只是那汉子尚未看清那女子的面容,视野便开始模糊起来,未过多久,那男子只觉双腿一软便径直跪倒了下去。
    寒冰融化,一道白光从中陡然射出,柔和的光晕中女子缓缓睁开眼,剪水双眸分外清亮·她偏过头看着面前倒地的男子略一皱眉,但随即便似是明白过来什么似的,立时蹲下身去探那男子的脉搏,那男子脉息微弱,只剩得一口气在。
    那女子将灵力从他额际灌入,便见那男子缓缓睁开眼,虚着声,断断续续地说道:“劳你……上官……孩子……”·    他气息着实微薄,那女子还未听清他到底说了什么,那男子便已然噎了气。
    那女子将他的尸体放下,站起身来,精致面容上似攀附了些什么东西,凌厉的目光在四下横扫了一圈,顿时变得凌厉·只见她缓步向着瘴气浓郁的山顶走去,不过几个闪身,便至了那瘴气的中心,她翻手作刃,虚空劈出几掌,便将那瘴气层划破,紧跟着一个跃身,凌空踏出几步,朝瘴气最浓郁之处便是一击,灵光射出,将瘴气层冲破,瘴气顿时消散开去。
    那女子站在山顶,一袭白衣,遥望远方点点繁星··    ·    第2章 归家·    ·    花开花落,花落花开,时光一如白驹过隙。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    江城之外,碧草茵茵,蝶恋花间,卉木凄凄,正一派盎然春景··    官道上只一辆马车缓缓前行,车轱辘吱呦呦转着,行得分外平稳。
    马车内坐着一名少女,看年纪也不过十七八岁模样,唇红齿白,双眸正盯着马车外发呆··    此时正晌午,春日的暖阳照在人身上熏得人懒懒的。
马车内的少女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忽听得车外传来一声响亮的娇喝:“临兵列阵斗列皆在前,以吾之名御四方之风,化利刃于吾之手,破——”·    但见一阵疾风平地而起,风如无形之利刃刷剧破开道旁阻隔的树木,径直向马车劈去。
霎时间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阵混乱的响声,马车在风刀之下顿时散作一片蓝色光点随风散开了去··    “哼,上官流云,看你往哪儿跑青龙乙木尊吾令,缚”一道符咒破空飞来,斜斜扎进一旁的泥土里,青色咒光顿时耀眼射出,春草缠藤破土而出,直向被劈作两半的马车而去。
    蔓生的藤木迅速将马车残骸包裹起来,远远望去宛如两根枯古斜生道间··    咒光渐渐淡去,一抹红色的身影飘飘而落,莲足轻轻点地,裙袂飞扬。
来人是个女子,极为年轻,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只见她三两步便飞奔至那马车前,看着被藤蔓紧紧包裹住的马车,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上官流云啊,上官流云,终于让我逮到你了吧”红衣少女双手抱怀对着那马车残骸朗声说道,言语间尽是得意。
    “是吗,莫晓风你就那么肯定这样就算捉到我了”马车里的传来的说话声虽也有几分少女未脱的稚音,但也十分淡定··    “哼,你都已经被我的青龙符困在了马车里还敢说没被捉住吗”莫晓风冷哼道。
她自认青龙符咒借的是四象神力,饶是上官流云再有本事也绝对逃不出这青龙符咒的束缚,故而也放心大胆起来··    “喔”一声颇为玩味的声音,带着些些许许戏谑的味道。
    “上官流云,你要是有本事就先从里面出来站在我面前再说吧”莫晓风自是不信上官流云会出的来的,她冷冷斜睨着那马车放肆说道。
    “临兵斗者街阵列在前,朱雀之火,焚烬,急急如律令”一声厉喝,灼热之气顿生,无名火顿时从马车内蹿了出来,下一瞬间便烈火熊熊。
    火势蔓延极快,不过眨眼功夫,火舌便缠上了那青藤之上,青藤哪里耐得住烈火焚烧,咒力顿时弱下,松开那紧紧缠绕住的马车,向地底钻去··    “可恶”但见莫晓风暗暗一咬牙,却不认输,从怀里掏出一张水行符毫不犹豫地朝着那火光闪闪之处砸去,只是符咒飘到半空尚未显效,便知听得一声惊雷炸响,雷光劈下,顿时将那张符纸给劈成了两半,在空中燃起,顷刻间便作了灰烬。
    “临兵斗者阵列皆在前,寻天地之风,结未结之绳,从吾之号令,缚”·    未及莫晓风反应,一声厉喝,四下里顿时风起。
莫晓风只觉一阵无形之力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紧跟着手脚便被这无形绳索给束缚起来,丝毫动弹不得··    “现在是谁捉到谁了”一声轻笑,一个身影从旁边的树上纵身跳下,蹲到莫晓风面前痞痞地笑问道。
    莫晓风抬起头,挣扎着怒瞪着面前的人,大喊道:“你这又是什么咒,混蛋上官流云,你放开我”·    上官流云嘴里叼着刚从草地里摘下狗尾巴草,毛茸茸的狗尾巴草头在莫晓风面前上下晃荡。
    “放你那我不是亏了你偷袭我,还毁了我的马车,现在打输了一句话就想让我放你”·    “那……你又想怎样啊……”莫晓风看着面前上下晃动的狗尾巴草就莫名有些心悸。
    “这个嘛……让我好好想想”上官流云若有所思地说道,手中的狗尾巴草有意无意地往下落了落,正巧不巧地落在莫晓风的脖子上。
    狗尾巴草毛茸茸的草头若有似无地划过莫晓风脖颈间的皮肤,激得莫晓风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扭着身子拼命想要躲过那狗尾巴草的袭击,但是奈何全身上下动弹不得,脖颈间传来的痒意逼得莫晓风快要哭了出来。
    “上官流云”她大声叫嚷道,声音里依然带着强忍的哭腔··    “有了,你就把这个铃铛给我当做赔罪好了”上官流云当然也知道适可而止,她在心底暗笑一声,伸手从莫晓风的腰间拽下一串铃铛来,在莫晓风面前晃了晃,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叮铃铃直响。
    “好好好,给你给你,你快点把我放了”莫晓风急促道··    “把你放了可以,但是先说好,你可不许再偷袭我”上官流云晃了晃手中的狗尾巴草,眯了眯眼,邪笑着说道。
    “不偷袭你”莫晓风一咬牙狠狠说道··    “风尽散于四方,急急如律令”上官流云捻了个咒诀,低声咏唱,一声令下,那无形的风索便顿时松散开去。
    莫晓风从地上爬起,却是头发凌乱,满身尘土,十分狼狈··    上官流云撤去了莫晓风身上的咒术,又随后捻了个咒诀,一声轻喝,那被莫晓风损毁的马车便立时凭空消失,不见了踪影。
    再看上官流云,从怀中抽出一沓符纸,向空中一洒,紧出跟着中指食指并拢指向那漫天飘飞的符纸,一声低喝,空中的符纸便仿佛有了意识一般粘贴在了一起,不过片刻功夫便黏出了一辆马车的模样。
上官流云嘴角勾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在那符纸马车落地的瞬间轻打了一个响指,符纸马车上顿时闪过一道暗光,抬头再看,已然与普通的马车无甚差别··    马车缓缓停在上官流云面前,上官流云跃身上车,手指上勾着的铃铛叮叮当当直响。
    莫晓风拍掉身上的尘土,抬头见上官流云上了马车,也毫不犹豫地纵身跳到了马车上··    “诶莫晓风,你又想被收拾了吗”上官流云见她跟上,立时眯起眼来盯着她问道。
    “切,姑奶奶刚才只是一时大意,才不是打不赢你·不过你这马车不错,不如载我一程如何”莫晓风摸了摸上官流云的马车坐垫说道,虽说是咒术凝成,但却也十分舒适。
    “喔你我是否顺路都不知道,就让我载你,你就不怕我把你绑去卖了”上官流云挑了挑眉说道··    “你去江城,我也去江城,怎么不顺路咒术我不敢说,但是占星,本姑娘认第二只怕着天下就没人敢认第一本姑娘此行出门前便算定了一路平安,自是不必担心有违天命。”
莫晓风颇为自豪地说道·她咒力不深,但是灵力却丝毫不弱,在观星方面更是天赋异禀,又生于占星闻名的阴阳世家,占星之术早已入了登峰造极的境界···    上官流云听她的话,微微怔了怔,似是猛然间想起了什么,但却也不再多言,只轻轻摇了摇头,便任由她赖在了自己的马车上。
    马车重新回到大道上,莫晓风斜卧在马车的软榻上,只手撑着头,倒是分外惬意·红色的纱裙垂到马车的底上,金线绣的朱雀图纹分外逼真··    “上官流云,刚才那咒你从哪儿学的,我怎么从没见你用过”莫晓风用手挽着自己的发梢,抬起眼将目光落到上官流云身上问道。
她与上官流云自小便是如此,两人见面便要过招,但却也拿捏得下尺寸,这咒术精进本就在于不断切磋,如今架打完了,自然是该探讨探讨的··    “想知道”上官流云闭着眼扬声问道。
    “本姑娘好奇不行么”莫晓风皱了皱眉说道,她垂下眼不再去看上官流云,心里却又是百般纠结,虽然想向上官流云偷师,但是这样不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打不过上官流云,堂堂莫家大小姐才不会做这种事呢·    “告诉你,也无妨。”
上官流云眯着眼缝瞟了莫晓风一眼,心底暗笑了一声,幽幽道··    莫晓风一听立时睁大了眼,看向上官流云,等着她的下文··    “这咒嘛,随心而立。”
上官流云故作一本正经地说道··    莫晓风听她这“随心而立”四个字当下脸色蓦地一黑——这算是什么答案说白了也就是你上官流云凭空编了个咒就把老娘生擒了岂有此理·    “混蛋上官流云,不想说就不说,什么随心而立小气鬼,抠门”莫晓风自讨了个没趣,低声暗怨了几句,便不再搭理上官流云。
    上官流云耸了耸肩,倒也无言以对·她说的是实话,却也是假话··    这世间的咒哪有信口胡诌的道理,咒力不过是牵动着自然之力的引子罢了,但是偏生是她上官流云对这自然之力感知甚强,这世间风吹草动云卷云舒花开花落总仿佛是在牵动着她的血液一般,勾着她体内的灵力和咒力的流动,以至于她总是能很快地找到动用这些自然之力的咒诀。
所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或许便是如此··    “死抠门,看老娘哪天研究出个新咒来收了你”·    莫晓风的低声碎语叨念了一路,上官流云倒也不嫌烦,她心思清净,一路细感着这天地间的风云涌动,倒也自在万分。
    咒力驱使的马车行得极快,不过一天一夜的功夫便入了江城的地界··    江城地处中原,凭着一条横贯东西的大江担着九省通衢的重任,商贾云集,船只往来甚多。
但凡是近水的地方,也累积着无数怨念,沉积在江底淤泥里的亡魂亦是甚多·故而江城这样的地方,到了夜里也总有几分阴气·但幸在城中有阴阳师世家上官氏坐镇,这些怨灵倒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马车穿过江城古老的城门,青石厚砖的城墙上还留着被岁月侵蚀的痕迹··    车停在穿过城门洞后的第一条岔道口,上官流云睁开眼,伸手戳了戳睡得正酣的莫晓风,说道:“莫晓风,到地方了,你还打算在我这车上赖多久”·    莫晓风靠在马车的软垫上睡到甚是舒坦,如今被上官流云戳醒自是不悦,皱起眉头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眼,抱怨道:“死抠门,让人多躺一会儿不行啊”·    “可以啊,不过我现今到了地方,莫大小姐再待下去可就未必是顺路了,你若是还在我这车上躺着,我是不是也该收些费用才是”上官流云挑了挑眉问道。
    莫家做着占星的生意,在阴阳道上自成一派,莫晓风作为莫家的长女,自也是莫家下一辈的继承人,故而家中管教亦是颇为严苛,除了常规的咒术训练要求极高外,对这位大小姐的日常开销也管得十分紧,故而莫晓风的那个钱袋子就跟她的命根子似的宝贵。
而这一点,外人许不知晓,但是身为同她从小打到大的上官流云又怎会不知晓·如今她开口一提要向莫晓风收钱的事儿,莫晓风当即坐直了身子,右手下意识地按住自己别在腰间的钱袋,怒瞪了上官流云一眼,撩起车帘便匆匆下了马车。
    金莲落地,她回头又撩开车帘,对着车内的上官流云恶声道:“上官流云,你等着,下次我一定捉住你”·    “随时奉陪”上官流云笑笑道,莫晓风这话在她耳边说了十年,可这十年间却未尝能有一次如愿,上官流云在心底笑了笑,扣动指尖,马车便又继续缓缓向前驶去。
    莫晓风站在道口,看着远去的马车,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钱袋,暗暗捏了捏··    江城上官府,穿过幽静的回廊,尽头是一件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素雅的屋子。
家具如旧,带着点点岁月的遗迹,桌上的狻猊香炉里早被人点上了檀香,青烟渺渺··    “三小姐,您的行李……”小丫鬟抱着从上官流云马车上抱下来的包袱跟着上官流云的脚步进了屋子,怯生生问道。
上官家宅子中的事多是由着上官家的式神去打理,毕竟做的事阴阳两道的事儿,多少要和些不干净的东西打交道,若是凡人只怕是应付不来的,故而上官家少有下人,这小丫鬟倒是为数不多的下人中的一个。
    “搁在桌上便是·”上官流云低声吩咐道··    “是——”那丫鬟小心翼翼地将上官流云的包袱放在桌上,又问道:“三小姐可还有什么要吩咐奴婢去做的”·    “没了,你退下吧”上官流云轻轻挥了挥手道。
    那丫鬟见状轻含笑,便倒身退出了上官流云的屋子··    上官流云脱下身上外罩的月白纱衣,坐到软榻上,推开纸糊的窗,朝院子里看去。
    依旧是青色古瓦的房,只是四下的梁柱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给重新上了漆,院子里灵气滋养的古树如今已有参天之势,大理石精雕的石桌和花岗岩细琢的石凳在庭院中却也纤尘未染,庭下有清池,引的是活水,现下暮春时节,池中只浮有几片清脆的荷叶,池塘中立有假山,小桥横卧水面上,却是通向院子的另一端。
    离开了这么多年,这上官家宅子的格局还真是一点没变·上官流云将目光从庭外收回,复又打量了一番自己的卧居,这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到底都是老顽固,这破景色看这么多年也不嫌腻”她轻哧一声兀自道。
    “表妹可乱说话,这要是被家主听到可就不好了”门口突然传来男子说话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羁和调笑之意··    上官流云闻声,暗暗皱了皱眉头,但转瞬便又收敛了不满神色,细声道:“没想到表哥也回来了,表哥既然过来了,何不进来坐下饮杯茶”·    她话音刚落,便听见门口几声缓慢沉重的脚步声响起,门外的人缓缓走进来,银冠束发,黛青色的锦绣丝袍上镶着银边,腰封嵌玉,足底蹬靴上有云纹图样,模样俊朗,却也是一派风流。
·    “方才听闻式神说表妹回来了,特来瞧瞧·这些许年不见,表妹倒是出落得更加标志了”那男子走进来在上官流云对面的软榻下坐下,轻笑着说道。
    “有劳表哥牵挂,流云受宠若惊了·”上官流云淡淡道,心下却暗哼了一声,从自己入府的那一刻起便派了式神来侦查试探,面前这人真是越来越狡猾了。
    ·    第3章 暗探·    ·    上官阳晨与上官流云对面而坐·上官流云拿起茶壶到了一杯热茶,轻轻推到上官阳晨面前,随后又准备为自己也添一杯。
只是她手中的茶壶还未提起,对面的人便又将茶盏给推了回来··    上官阳晨轻笑着捏了个咒诀,下一刻便有一丫鬟走了进来,是个式神··    那丫鬟手里端着一个紫檀木的盘子,盘子上搁的是琉璃盏的茶具,里面俨然是已经沏好的茶水,茶香阵阵弥漫开来,上官流云深爱茶道,灵敏的鼻子一闻便知这是上好的金骏眉。
    上官阳晨的式神将两盏茶水分别搁到上官阳晨和上官流云的面前,将七彩琉璃的茶壶摆在两人中间,随后躬身施了一礼后便又端了紫檀木的盘子下去,脚步轻轻未有任何动静,似是不曾有人来过一般。
    “表兄的操纵式神的功夫又精进了,让流云叹为观止”上官流云开口道,却是伸手端了上官阳晨推到自己面前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道。
    “这只是常式而已,表妹你若是勤加修炼,驱使这种式神也不是什么难事·算起来,表妹离开宅子也有三年未归了吧”上官阳晨眯了眯眼瞧了瞧窗外问道。
    “流云天资愚钝,又不刻苦,爷爷逐流云出家磨练也是为流云好,只可惜流云有负他老人家期望,三年来也未有多大长进,只是会些小法术勉强自保而已。”
上官流云故作无奈地叹息道··    “哦那此番家主的咒术试炼不知表妹如何看待”上官阳晨试探着问道。
    上官流云闻言,心底浅笑了一声,到底是上官阳晨,这么多年过了依旧沉不住性子,这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便迫不及待直奔主题起来了··    咒术试炼,上官家的传统比试,时间由上官家的家主定夺,家中最小一辈参加,咒术比拼斗法,借以遴选下一代家主。
试炼当日除了上官氏一族在场之外,更另有阴阳道上的同盟前来围观,这是一场无论是对上官家还是对整个阴阳道来说都是十分重要的试炼·只是上官家至流云这一辈人丁不多,一共也就五子而已,更何况最小的一子上官玉彦少年夭折,如今也只剩下四人而已。
    “此番定又要挨揍了,只是表兄和姐姐们下手轻些才是,千万别打脸就好流云可是还打算靠着这张脸吃饭呢”上官流云捂着自己的脸颇为担心似的说道。
    “兄弟姊妹间相互切磋而已,更何况爷爷未必会让你上场也说不定·”上官阳晨眯着眼轻笑道··    上官家的试炼,向来如擂台一般,上场顺序皆是由家主确定。
    “不上场最好”上官流云嘟囔道··    只是她话音刚落,便听得门外传来一声女子沉沉的斥责声:“还未上阵便先灭了自己的威风,如此行事如何当得我上官家人”·    上官流云和上官阳晨闻言,齐齐将目光循着那说话声投去,但见门外缓缓走进来一个女子,云雁细锦衣外罩薄罗长袍,青丝绾髻斜插一枚白玉梅花簪,未施粉黛却是颜如渥丹,皓齿明眸脸上正一派严肃神色。
    “长姐——”上官流云和上官阳晨瞧请来人,忙起身施礼··    阴阳世家里若不论咒力灵力的高低,这长幼尊卑倒是十分重要。
    上官凌雪从外进来坐到上官流云先前的位置上,抬起眼来看向上官流云,皱了皱眉道:“出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上官流云躬身低头没去看她,心思却也飘忽起来,随时准备神游太虚来应对长姐的谆谆教诲。
    “长姐你又不是不知,流云向来都是这性子……”上官阳晨在旁轻出声道··    “闭嘴,她到底是你的表妹,如此没有上进之心怎配做我上官家人”上官凌雪打断了上官阳晨的话,沉着脸说道。
    上官阳晨自讨了没趣,只得讪讪地闭上嘴不再说话·垂下的眼眸里暗掩着一丝狠厉的光··    “流云,你天资愚钝本就该后天勤加练习以补己拙,但看看你现在这是什么样子,整天不学无术不说,爷爷逐你出家你也不思长进,现在还居然学会了不战而屈你这样怎生对得起爷爷的一片苦心,若是日后出去了,你何德何能配得上你姓氏中的上官二字”··    “每次都是这几句,能不能换点儿新花样,真是没劲。”
上官流云心底颇为无奈地叹了一声道,上官凌雪着千篇一律的说辞从小到大听得她都可以倒背如流了,要是再多听几年只怕自己的耳朵都该听出茧子了··    “长姐,流云知错了”趁着上官凌雪话音间断的工夫,上官流云赶忙打断她,装得分外真诚地认错道。
    “知错,可你有改过么”上官凌雪眯着眼,挑了挑眉瞧着她问道·上官流云在自己面前认错都不知道认了的多少年了,但是却还是屡教不改,当真是朽木难雕·    “我改,我改,好姐姐,我一定改”上官流云听她松口,立刻上前拉了她的袖子,装出一脸乖巧的模样讨好道。
    “你这张嘴啊,谁知道你到底多少真多少假从小到大听你改,就没见你什么时候真的做出要改的样子过·”上官凌雪依旧不依不饶道,对于上官流云的撒娇,上官凌雪已然视若不见了。
    “长姐,流云姐姐好不容易回来,而且也都认错了,你就饶了她吧”窗外传来女孩子清脆稚嫩的声音,雕花的窗子被人从外挑开,窗下钻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来,头上梳着飞仙髻,红色的丝绦缠绕发间,眉目清秀,粉腮红润,甚是可爱。
    “皓月——”上官流云看着来人微微一惊,但随即眼波流转露出一抹笑意来··    这女子在上官家小辈中最是年幼,芳名上官皓月,刚过及笄之年。
因着年纪最小,故而也多得家中长辈的宠爱,便是连向来正色的上官凌雪也护着她几分··    “女孩子家家的,不走正门,挑窗户作甚”上官凌雪佯作生气地皱了皱眉对上官皓月道。
    上官皓月暗暗吐了吐舌头,抿了抿唇低声道:“我听说三姐姐回来了高兴得紧就过来看看了,还没来得急走到正门就听见长姐你在训三姐,一时不忍便挑了窗,长姐最善解人意,莫怪皓月。”
    “你啊——”上官凌雪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却是再不与她置气,只抬起手来朝她招了招··    上官皓月见状立时会意,一个闪身便不见了踪影,再看不过片刻功夫便从屋外小跑进来,奔到上官凌雪旁糯着声喊了一句“长姐——”·    上官凌雪微微点了点头,上官皓月这才抬头看向一旁的上官阳晨,淡淡地叫了句:“表兄好”·    上官阳晨轻一颔首,也不多言。
    上官皓月又转头望向另一边的上官流云,咧开嘴一笑,乐道:“三姐姐,你总算回来了,皓月可念着你呢”·    上官流云朝她宠溺地摇了摇头,道:“三姐姐也想念皓月啊,几年不见,皓月都长成大姑娘了”·    “好了,你们两个,都是大姑娘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黏黏糊糊的”上官凌雪瞧着这二人,微微皱了皱眉说道。
    上官皓月朝上官流云使了个无奈的眼神,目光晃了晃又落回上官凌雪的身上··    “长姐,三姐姐刚回来你就少说她几句吧”·    “你啊,就那么向着她”上官凌雪无奈道,但是奈何自己素来无法拒绝上官皓月的要求,故而只能叹息一声,再看向上官流云,原先的说教也只得作罢。
    上官皓月见上官凌雪答应,呵呵笑开道:“就知道长姐最好了”·    正此时,忽听得门扉被人叩响··    “大小姐,二少爷,老爷请二位过去一趟”是来传话的式神。
    上官凌雪看了一旁的上官阳晨一眼,又扫了扫上官流云和上官皓月,末了方道:“也罢,流云你自个儿好生反思反思,阳晨同我去见父亲吧”·    上官阳晨点了点头,也抬起眼来瞧了瞧上官流云和上官皓月,终不再说话,只转身跟在上官凌雪身后离开了上官流云的屋子。
    古朴素雅的屋子里顿时只剩了上官流云和上官皓月二人·上官流云听见脚步声远去,这方才长吁一口气,一屁股坐回软榻上,倒了杯茶一口喝下··    上官皓月亦是走到她对面的软榻上坐下,一只手支着下巴,弯着笑眼瞧着她。
    “小鬼,要喝吗”上官流云放下茶盏,抬头望着上官皓月问道··    “三姐姐,我才不是小鬼了,你刚才还说人家长大了呢”上官皓月皱了皱眉颇为不悦地说道。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个小鬼精灵”上官流云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笑道··    “切,不和你说了,说好的礼物呢”上官皓月支着下巴的手向前一摊,白皙的手掌伸到上官流云面前,轻佻眉梢问道。
    上官流云看着她,轻笑着不言,却是伸手又倒了一杯茶,轻轻将茶盏放到上官皓月摊开的手掌上··    上官皓月看着手心里的茶盏,顿时脸色一黑。
    ·    第4章 礼物·    ·    “三姐姐,这是什么”上官皓月沉着脸看着手中的茶盏朝上官流云问道。
    上官流云朝她微微一笑,淡淡道:“礼物·”·    “三姐姐你又拿皓月寻开心,这算哪门子礼物”上官皓月将茶盏搁在桌上,皱起眉来嘟囔道。
    “三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你睁大眼睛看好了,三姐姐给你变戏法”上官流云说着手指捻了个诀朝那茶盏上轻轻一点,茶盏里顿时泛出一片青色光芒,但见茶水中浮出一片小小的青 分外可爱。
    “三姐姐”上官皓月惊叫出声,喜看得眼睛都直了··    上官流云抬起手指在唇间轻轻一点,上官皓月立时会意地点了点头不再作声。
    但见上官流云用拇指和中指将那小小的荷花苞轻轻捻下,手腕一个翻转间那朵莲花便在她指尖缓缓绽开,淡淡的粉色一如少女两腮的羞红,上官流云将那朵小荷花轻轻放到上官皓月的掌心上,笑道:“怎样,这礼物可还喜欢”·    “喜欢,果然还是三姐姐待皓月最好了”上官皓月喜笑道。
    “这么小的莲花,三姐姐是从哪里弄来的”上官皓月目不转睛地端详着那朵莲花问道··    “这是我从前些年收的一只妖怪的身上搜出来的,据说这可不是普通的莲花,是蓬莱心莲的芽尖。”
上官流云另拿了个杯子为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茶,轻抿了一口说道··    “蓬莱心莲,莫非是古书上写的那个吗”上官皓月闻言顿时更来了精神,眼光一闪问道。
    “正是·”上官流云笑看着她点头道··    蓬莱心莲,蓬莱岛莲花庵以灵气滋养的灵物,佩之以清心不畏鬼神所惑。
心莲虽好,但也难栽,只在蓬莱仙岛上方能久生,且十载一开,并就十朵·又在蓬莱仙岛上,人迹罕至,故而也是稀贵之物··    “这么好的宝贝皓月就知道三姐姐最疼皓月了”上官皓月抬着那朵小小的粉莲笑道。
    “这东西倒也是灵物,通得人性,如今既作了礼物自然须得有个礼物的模样·”上官流云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枚玲珑剔透的白玉簪子,又伸手从上官皓月手心里捻起那朵心莲,将小小的莲花朝白玉簪上轻轻一放,那朵莲花便霎时遁入了那枚簪子中,白玉的簪子上泛出淡淡的粉色,一头已然有了一朵小小的莲花图样。
    “你刚及笄,尚未来得及为你准备礼物,便将这心莲簪子送你”上官流云说罢将那枚簪子递到上官皓月手中··    自家姐姐如此体贴,上官皓月更是感动,小心翼翼地将簪子收在怀中,回眸望向上官流云低声说道:“三姐姐此番出去实力又大增了,皓月都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追上你了。”
    上官流云的实力,遍寻整个上官家或许也只有上官皓月真正知晓··    “你若勤加学习,定也有超越我的时候”上官流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宠溺道。
    “那此番试炼三姐姐还打算继续装下去么”上官皓月凑上身去在上官流云耳畔轻声问道··    上官流云轻轻点了点头,道:“我无心这家主之位,与其当个家主这江城之中窝着,倒不如做个闲散人遍踏九州来得逍遥自在。”
    “就你最狡猾,一走就是三年·皓月也想出去,三姐姐下次带着皓月一起走吧”上官皓月望向她撒娇央求道。
    “纵是我愿意带着你走,长姐可会舍得放你”上官流云眯着眼瞧了上官皓月一眼,笑说道··    上官皓月听她提起上官凌雪立时丧气地垂了垂头,暗暗吐了吐舌,再不多说。
她自幼在上官凌雪身边长大,一身道行多是上官凌雪教的,几斤几两只怕上官凌雪比她自己都还清楚,要想向上官流云那样藏拙离开断是行不通了·若是直言明说,依着上官凌雪的性子,断是不会让自己跟着上官流云走的。
    “你啊,还是待在家里把咒术练好了,长姐自然也会让你出去·”上官流云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将她推回软榻上,笑说道··    “长姐要求那么严苛,只怕这一辈子也不会让皓月出去了。”
上官皓月颓丧着说··    “你啊,这一辈子都才开始,说什么傻话呢此番试炼过了,若是长姐当了家主,你还怕日后跟着她出不去么”上官流云弯着眉眼瞧着她说道。
    “三姐姐觉着长姐会当上家主么”上官皓月眨着眼问她道··    “此番试炼你我皆无意家主之争,便是上场也会藏拙,若相争,必是表兄与长姐相争。
若论资格,自是长姐更胜一筹,若论咒力,长姐与表兄不相上下,但是表兄行事向来不甚磊落光明,纵长姐道行深厚也只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是二者之中必择其一的话,我倒是宁愿长姐接下这这家主之位。”
上官流云压低声音细分析道··    “表兄总是冷冰冰的,皓月不喜欢·”上官皓月提起上官阳晨也不由得皱了皱眉说道··    “好了,这些到底也不是你我操心之事,一场试炼,过了也就罢了。
不过你是不是该回去练习了,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依着长姐的规矩你现在是不是该去练习常式操控了”上官流云端起自己的茶,递到唇边,饮下前幽幽开口说道。
    “诶,三姐姐,你怎么连这种事也都还记得那么清啊,人家好不容易逃出来看你,你现在又赶人家走·”上官皓月听她提起练习之事,顿时垂丧了头,没了兴致地说道。
    “你若是想早日跟着我出去就快些回去练功,若是长姐见你勤奋允了你也说不定·”上官流云饮下热茶,将空茶杯搁在桌案上徐徐道··    上官皓月听她这番话,却也觉着有理,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从软榻上跳下来,摸出那支白玉心莲簪在上官流云面前晃了晃,笑道:“那就谢过三姐姐的礼物,皓月先回去了。”
    上官流云笑着朝她挥了挥手,便由着她转身小跑离开了自己的屋子··    上官皓月刚走,上官流云便起身开始收拾起桌上的茶具来,紫砂的茶盏是她的喜好,纵上官家向来不缺上品的茶具,瓷的,玉的,琉璃的,皆有私藏,但她上官流云偏生爱这紫砂的,就像是一种执念。
    她将自己的紫砂茶盏洗净收好,又抬眼瞄了瞄方才上官阳晨差式神送来的琉璃茶盏,伸手拿起,只见却在触及茶盏边缘处的那分微凉时感到了一阵刺痛,似是被绣花针扎到一般,但也只是短暂的一瞬。
·    上官流云沉下眉头,捏起茶盏放在眼前仔细端详了片刻,随即轻轻动了动唇:“临、兵、斗、者、阵、列、皆、在、前,破障”·    一声低喝,但见手中的琉璃茶盏上微光一闪,随后只听得啪嗒一声,七彩的琉璃盏上便出现几道裂痕,紧跟着眨眼间便碎成了晶莹的颗粒,散在地上。
    上官流云眉头更紧,目光盯在地上的那堆琉璃碎粒上沉思了片刻,方缓缓开口朗声道:“来人·”·    不多时,便有丫鬟推门进来。
    “三小姐”·    “把地上和桌上的东西都收拾了吧”上官流云吩咐道。
    “是”那丫鬟应着声去拿了笤帚来收拾,上官流云坐回软榻上心思却越发深沉起来··    夜沉沉如墨,冷浸溶溶月·春夜微寒,上官家回廊檐角点着灯笼,发着微弱的光。
一道寒风过,掀动四角房梁上挂着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上官流云着了一身玄色外衫,箭袖紧扣,腰间别了一个鹿皮囊,里面装着朱砂笔,匕首和符纸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门。
    她从鹿皮囊中抽出一张符咒纸叠出一只蝴蝶的模样,指尖聚了灵力在那张符咒纸上轻轻一点,那蝴蝶便似在顷刻间破茧得生一般从她指尖跃起,朝前飞去。
    上官流云敛了灵力跟在那蝴蝶的身后,小心翼翼朝着上官家的后院而去··    上官家的后院布置着精巧的阵法,是为历代家主驱魔遇敌所用,但饶是阵法在高明,在上官流云眼中也不过都是些摆设,这些阵法早在她幼年之时便尽数破除了去,现而今看来更是如同儿时玩物,自是不足为惧的。
    轻巧地跟在纸蝶后穿过阵法,绕过庭院中的假山,纸蝶突然在上官流云面前停了下来··    上官流云走近,那纸蝶便又落回她的指尖,她眯了眯眼,借着月光朝前望去。
不远处是上官家的试炼场,三日后的试炼便要于此处进行·试炼场外罩着结界,是为防止咒术争斗扩散而设··    上官流云走近前去,只见那结界将试炼场封得严严实实地丝毫瞧不见内里究竟是些什么。
但隐隐间上官流云还是觉着有些异样的感觉··    她分出一丝灵力来,捻了个咒诀,抬手朝自己眉心处一点,霎时间天眼即开··    上官流云将目光朝试炼场中投去,只一眼便立时皱紧了眉头。
脑海里当下只剩了一个念头——究竟是谁,竟会在这试炼场中布下这般阵法·    ·    第5章 暗纷争·    ·    但见结界之中隐有咒力涌动的痕迹,虽是被人刻意用心隐藏过,但是依着上官流云的道行却也依旧能辨认得出。
    青龙之地主生,白虎之位责杀,朱雀明堂为进,玄武靠山作依·但眼下青龙缚,白虎煞,朱雀暗,玄武虚··    “这障眼法布得倒是用心。”
上官流云在心底暗哼一声,伸手探进鹿皮囊里,摸出一张符咒来··    “临兵斗者……”上官流云将符咒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轻声念动咒诀。
    正此时,忽听得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上官流云忙敛了灵力和咒力,闪身到假山下,借着月光投在假山上映下的阴影掩去自己的身形。
    但见来人脚步匆匆却是行得小心翼翼,不时四下张望着,瞧见四下无人方才暗暗松了一口气,走到试炼场的结界前站定,目光凝在结界上,良久方才蹲下身来。
    上官流云隐身在假山后,透过假山间的缝隙朝那人看去·但见来人披一身砂青外袍,内里是月白的织锦衣,玉冠束发,上官流云在一定睛看向那人的面容,心底不由得暗暗一沉。
    只见那来人在结界前蹲下身,不知从怀里摸出了些什么,黑漆漆的,又咬破自己的指尖将鲜血滴在那黑漆漆的东西上,皎洁的月此时也被暗云遮挡了去,但见一道暗红的血光闪过,四下里随后便又一片漆黑。
    红光消失,那人才将手上黑漆漆的东西埋进了土里,随后起身,踏着八卦阵的步子不断重复着方才的举动··    直到八个阵位一一踏遍回到原地,那人方才站定脚步,四下里又望了一圈,未见人影方才定下心来,转身匆匆离去。
    窸窸窣窣地脚步声渐远,上官流云也暗松了一口气,她紧拧着眉头从假山后走出来,步子刚一迈出,便听得身后传来一声低问··    “流云”·    上官流云当下一惊,立时止住脚步转身回头,却见身后暗处缓缓走出一个人来,暗色锦衣,三千青丝恣意垂在脑后。
    “长姐”上官流云借着月光看清来人的面容,心下当即一凛··    “深更半夜你不睡觉在此作甚”上官凌雪走到上官流云跟前站定,严声问道。
    “流云久未归家,认床有些难眠,便出来走走了·”上官流云扯了个借口来搪塞道··    “走到这试炼场来”上官凌雪轻挑了眉梢道。
    “流云只是想看看这试炼场,毕竟流云自认咒术之力比不过哥哥姐姐们,但是好歹也要知晓一下地形也好逃跑才是,不过现下这试炼场被这结界罩着,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看来到时候只能请长姐和表兄手下留情了。”
上官流云故作无奈地耸耸肩道,余光倒是忍不住向着上官凌雪的方向望了望··    只见上官凌雪闻言又微微皱了皱眉,她便立刻继续道:“不过倒是没想到长姐和表兄都那么刻苦,这么晚不睡也都来这试炼场了。”
    上官凌雪闻言眸色一沉,压低声音问她道:“你方才一直在这”·    上官流云摇了摇头道:“只是瞧见表兄过来便悄悄跟了过来。”
    “你都瞧见了些什么”上官凌雪问她道··    “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只看到表兄似乎在这地里埋了什么东西。”
上官流云望向方才上官阳晨站过的地方,说道··    “他的确埋了东西·”上官凌雪轻笑一声,迈步在前,走到上官阳晨方才站过的地方,从怀中摸出一张符咒来,低声一喝,将那符咒用力掷入土中,但见符咒上顿时燃起了明火,火光一闪,随即八卦阵位上的土壤便开始猛烈抖动起来,随后只见土壤中似是有种子发芽一般,慢慢钻出几棵枣木的小人来,兵甲模样刻得十分精致,一看便是精心之作。
    “长姐,这是……”上官流云看着土里冒出的枣木符兵,目光顿时一沉,但脸上却是极为惊讶的表情望向上官凌雪。
    “枣木兵丁·驱使式神的一种,你道行不深,许未见过·”上官凌雪沉声道··    上官流云的目光定在土里的枣木兵丁上,良久沉思。
这枣木人的玩意儿早在多年前她未离开上官家的时候便学会了使用,枣木兵丁说起来倒也不算是什么高级的式神,只是枣木身多辟邪,再以兵丁之势,结成阵法,却也颇具杀伤力。
上官阳晨在这试炼场外布下这一枣木兵丁阵,更是处处藏着杀招,如此用心让人不由得不倒吸一口凉气··    “长姐,表兄埋下这东西是为了”上官流云回头看了看上官凌雪,问道,但语气里已然带着些许肯定。
    “咒术试炼”上官凌雪定定地吐出这四个字,眸光又黯了一层·没想到上官阳晨会为了家主之位心狠如斯··    “现下既然已经发现了这些式神,长姐打算如何处置”上官流云问她道。
    上官凌雪看了她一眼,未做多言,却又伸手探进怀中,摸出另一张符咒纸来,手中捻了个咒诀,低低吟唱后,将那咒符射入土中·但见埋着枣木兵丁的地方开始渐渐凹了进去,将那枣木兵丁重新埋回了地里。
    “长姐不把这些东西□□么”上官流云惊异地望着面前的人,问道··    “这枣木兵丁一端埋在土中,另一端借着土气连着上官阳晨身上的灵力,若是轻易拔出,阳晨便会立刻知晓,如此一来倒是打草惊蛇了。”
上官凌雪分析道··    “但若是如此罔顾,那长姐与表兄若要交手岂不危险”·    “无碍,这点东西还入不了我的眼。”
上官凌雪垂了眼眸不再去看那些枣木兵丁埋藏的地方·她回过神,瞧见上官流云又道:“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睡吧试炼之事,你尽力便是,凡我上官家子孙,决不可轻言放弃。”
·    “是,流云谨遵长姐教诲”上官流云点头恭敬道··    上官凌雪见状方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走吧,这春夜露重,莫要染了风寒才是,我同你回去。”
    上官流云闻言便也不再多说什么,随着上官凌雪转身欲走··    上官凌雪在前,上官流云随后,但见两人循着来路绕过假山,夜风便从二人头顶飞过,上官流云藏在袖中的两指轻轻一松,口中开始默念咒诀,但见一张符咒纸随风飘飞而出,在空中翻腾了几下后,缓缓落到了结界阵法正中央的后土之位上,咒光一闪,符咒便不见了踪影。
    上官凌雪将上官流云送回卧房,瞧见上官流云乖乖躺在了床榻上方才离去··    上官流云听着上官凌雪远去的脚步声,心下又多了几分沉沉的思量。
    上官家的咒术试炼在阴阳界也算是盛世之一,到底是阴阳大家·试炼前的傍晚便以有不少同行道友受邀到访·上官凌雪让人在前厅里设了酒宴招待宾客,忙得不亦乐乎。
上官阳晨作为长子自也不甘落后忙着四下张罗·上官皓月年级尚小,倒也跟在上官凌雪屁股后面打着下手·独有上官流云一人,在□□的卧居里洗盏饮茶,对旁的事一概不理,颇为逍遥自在。
    “我看这上官家上上下下独你一人最是清闲,还有这喝茶的雅致·”莫晓风推开上官流云屋子的门便闻见了清新的茶香味,她迈步跨入不由得开口打趣上官流云道。
    “这大好□□,若不惜时欣赏,岂不浪费”上官流云浅笑,转头望向莫晓风,道:“我这托人从夷山上带来的茶叶,你可要尝尝”·    “你既说了春光大好,如此美景喝茶怎能过瘾,不若来一壶酒岂不美哉我想上官家的人,应该不会没有酒来待客吧”莫晓风几个大步走到上官流云对面,一屁股坐在软榻上眯了眯眼对上官流云笑问道。
    “酒是有,可是我只请朋友·”上官流云勾了勾唇角,搁下茶盏说道··    “还好你有朋友,不然那些酒可就都给浪费了。
你瞧,我在这屋子里都能闻到你酿的桃花酒的香气了”莫晓风说着还故意嗅了嗅··    “是啊,只怕这普天之下所有的狗鼻子都不如你莫大小姐的灵了”上官流云轻摇了摇头戏谑道。
    “那是”莫晓风颇为自豪地双手抱怀应声道··    她话音刚落便听得一声暗笑,抬眼朝上官流云看去,只见上官流云脸上正一副憋笑模样。
    莫晓风当下一敛眉,但随即便又反应过来··    “好你个上官流云,居然说本小姐是狗”·    “欸,莫大小姐可莫要血口喷人,莫大小姐哪只耳朵听见流云说了莫大小姐你是那玩意儿了”上官流云咧嘴笑言道。
    “你……你刚才那意思分明就有”莫晓风狡辩不过她,却也只能硬吃了哑巴亏···    “呵呵,莫大小姐也别恼,我这陈年酿出的桃花酒今日变算给莫大小姐赔罪了”上官流云轻笑一声说道。
    莫晓风听说有酒喝,便也不再置气于她,只催促道:“那还不快把酒拿出来”·    “好酒又怎能不配上这融融□□呢莫大小姐,且随我来”·    ·    第6章 不醉不归·    ·    上官流云引着莫晓风绕过庭院中的奇门阵法,来到一株桃花树下。
但见树下不知何时已然备上了黄花梨的桌案,案旁配有暖榻,桌上白玉壶里旁置两个小小的翡翠盏,翡翠盏旁置的是一个小小的土陶罐子,样子颇不起眼,与桌上之物甚不搭调的模样。
    春风过,拂动枝头,带落片片桃花瓣掉在桌案上··    “好茶,好酒,好□□,上官流云你可真会享受·”莫晓风盘膝坐在桃树下的软榻上,斜眼瞥着上官流云啧啧叹道。
    “人生在世,浮光短暂,若还不珍惜岂不浪费了这天地的赐予我上官流云可不愿作这浪费的傻子,既是属我,自当珍视·”上官流云与她隔着桌案对面而坐,伸手执起手中的白玉壶将里面的桃花酒倾倒在一旁的翡翠杯里。
    “你这桃花酒色泽虽不若那葡萄酒般深沉红艳,但这淡淡绯红配着这一抹翡翠绿意倒是更合了这初春时节的味道·”莫晓风接过上官流云递过来的酒盏,拿在手中端详了片刻后道。
    “三年前埋下的,今日知你要来方挖了出来,何不试试”上官流云浅笑道··    莫晓风闻言点了点头,将手中酒盏轻向上官流云探了探算作致谢,随后一饮而尽。
    酒入喉,便见莫晓风垂着眼眸,眉头却是渐渐拧起,良久她方才抬起头来怒视着上官流云道:“上官流云,你又戏弄我你这酒味道怎么这么怪”·    “欸这可是三年佳酿,莫小姐自己不会饮这桃花酒,怎怪起我这酿酒的人来了。”
上官流云挑了眉梢说道··    “本小姐行走天下品酒万千,你居然说本小姐不会饮酒”莫宁青闻言更是嗔恼说道。
    她话音刚落便问得一空灵清冷之声远远传来:“桃花酒,有花自然须得配上花蜜才能称得上是佳酿·”·    莫晓风一惊,当即四下望去,但见一阵狂风过,掀起枝头和地上的片片桃花直向莫晓风和上官流云的所在之处而去。
莫晓风一诧,当下立时抬起手以长袖掩面避过那些飞来的桃花瓣·上官流云则背过身去,逆风而行,但周身灵力已然释放了出来,风中的灵力被上官流云这一勾动立时向着上官流云涌去,上官流云闪身避过,那些灵力便散在了虚空中。
上官流云凝神朝那被卷着花瓣的风中望去,但见一道白影匆匆闪过,身形飘渺,上官流云还未来得及看清那道白影的模样,便顿觉一股强劲的咒力向自己扑来,她赶忙捻起咒诀用结界避过,待到再看向那道白影的方向时,那白影已然没了痕迹。
    风止,暖融融的阳光透过枝桠碎洒下来··    莫晓风将袖子放下,回过头去,便见上官流云正一脸凝重神色望着刚才那阵风去的方向。
·    “上官流云,你看什么”莫晓风伸手揉了揉眼睛问道,方才风过扬起了尘沙入了眼总让人觉着不舒服··    “我看看是谁偷喝了我的桃花酒”上官流云沉声说道。
    “偷喝”莫晓风愣了愣一时不解她的意思··    上官流云一努嘴,莫晓风便循着她的示意低头看去,只见刚才分明还在上官流云翡翠杯中的桃花酒此刻早已不见了踪影,一旁那个颇为不起眼的土陶罐子也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来,香甜的味道从土陶罐中飘出来,是桃花蜜的气息。
土陶罐下还压着一张字条,莫晓风伸手将那张字条拿起来,轻轻展开··    “桃花坞中桃花树,拾得桃花三月初·多谢佳酿款待·这写的是什么意思”莫晓风将字条递到上官流云面前,问道。
    上官流云接过字条,眸色蓦然变得深邃起来·上官流云自认虽不喜待在上官家,但到底冠着这上官氏的名,一身天赋能力也都是上官家所出,身体里流着上官家的血自当护她上官家的安危,这普天之下无论神鬼,谁都不得动她上官家一分一毫。
    今日亭中饮酒之地名作桃花坞乃是少有人知之事,而能不触动上官家的庭院设下的结界而肆无忌惮出入这庭院之人更是寥寥无几,刚才那人来去自如显然已对这上官家的庭院布局了若指掌,而且那人身形飘逸动作极快,灵力和咒力的操控能力也只怕远凌驾于自己之上。
对方究竟是何人·    于上官家怎会了解至此对方若是友,她上官流云绝不可能没有丝毫耳闻,但若对方是敌……昨夜结界中的阵法会不会也和这人有关联。
脑海里思绪万千,上官流云念及此处只觉自己心下沉沉,这欣赏春景的兴致却已经全然被搅和了去··    “没什么,无趣的打油诗罢了”她说着将那张字条捏作一团,塞进袖中。
随后又道:“可惜了我的桃花酒和桃花蜜·”·    “你还好意思说,有桃花蜜都不告诉我”莫晓风坐回原处,伸手将那个土陶坛子抱在手中轻轻嗅了嗅,淡淡的桃花香飘出,她便顿觉如倾身花海,沉醉不已。
    上官流云不言,只默然地为她重新倒了酒··    莫晓风此番倒是学得乖了,从陶土坛子里舀出桃花蜜放入酒中,片刻后饮下,淡淡的芬芳在唇齿间弥漫开来,带着丝丝酒香的回味。
    “这酒当真妙极”莫晓风得了美酒也不由得心满意足地赞道··    “你若是喜欢,这坛子酒就送给你。”
上官流云说道··    “噢有这等好事”莫晓风听得上官流云说要送酒,当即眸子一亮,坐直身子两眼放光地看着上官流云问道。
    “送你这酒自是有条件的”上官流云不疾不徐地说道··    “我就知道,让你这么个铁公鸡舍得拔毛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说吧,什么条件”莫晓风斜倚倒在软榻上,一只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把玩着那个翡翠杯问道。
    “帮我探一个阵”·    “探阵”莫晓风微微有些惊讶··    “没错,探阵”上官流云点点头道。
    “呵,你倒真会找人,莫家别的不敢说,唯有这占星和阵法两门绝学在这阴阳道上最是出色·你倒是说说看,探什么阵”·    “你随我来”上官流云压低了声音说完,便起身走在了莫晓风前面。
    莫晓风搁下翡翠杯也利索地跟上上官流云的步子,上官家庭院内布着奇门阵法风水机关,纵然她莫晓风有破阵的本事,但也不想费那个心力,所幸跟上官流云跟得紧了一些。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试炼场前上官流云方才止住脚步··    “这便是阵”上官流云沉下声来凝视着面前的结界说道。
    莫晓风循着她的目光看去,灵力探入结界,顿时便沉下了脸色,眸光凝重··    难怪上官流云要让自己来探阵··    “我想知道这阵怎么破”上官流云问道。
    “破不了,除非知道是谁设下的这道阵法以其灵力倒置阵眼,否则以外力破阵只会催动阵法与阵中人同归于尽·好狠的阵这是何人所下”莫晓风问道。
    “何人布阵尚且不知,但是对方明摆着是要置明天入阵之人于死路·”上官流云冷冷道··    “明天入阵之人,那不就是……”·    “许是我,许是我长姐,许是我表兄,又许是皓月,但无论是谁,都会会是我上官一脉。
妄想打我上官一族的主意,我上官流云岂能容他人妄为”上官流云冷哼一声,复又问道:“既是现下无法破阵,那这阵法可有逃出之路”·    “凡阵有入便必有出,这个阵自然也是有的,你且瞧那青龙位,那里封着缚灵符,束缚灵力和咒力,但倘若以大咒力轰之,将缚灵符摧毁,借青龙主生之力便可谋一条出路”莫晓风细细分析道。
    “大咒力,何谓大咒力”·    “似你我家主之力那般境地吧”莫晓风沉沉回道。
若没有那等积累的灵力造化,要想轰开缚灵符只怕是一场笑谈··    “家主之力吗”上官流云轻轻念叨了一声,脑海里突然闪现过当年家主施咒的模样,无奈笑了笑,便是自己想谋一条出路也不可能么·    “你如何打算”莫晓风有些担心地问她道。
    “还能如何打算,我在明,对方在暗,眼下连对方的目标是谁都不知,便是有了打算又能如何,更何况如此杀阵,要想活命必须得拼尽全力才行吧”上官流云嘴角轻勾说道。
    莫晓风听她这般回答,一时便不知该再说些什么·沉默良久,方才开口道:“且不论明日结果如何,这坛桃花酒我等着你试炼归来再继续陪我喝”·    “呵呵,这是自然”上官流云笑了笑,道:“也罢今朝有酒今朝醉,难得今日有此闲心,你我再饮一坛”·    “好你请”莫晓风倒是答应得爽快,难得铁公鸡舍得拔毛,自己若还不趁火打劫一二岂不是太对不住自己了。
    “来者为客,今日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二人并肩沿着原路返回,脚步声渐渐远去后,方有一人从旁缓缓走出来,一袭白衣,箭袖上镶银边,身姿飘然。
    ·    第7章 阵前疑·    ·    桃花酒见底的时候天边已然挂上了一盏冰轮,上官流云差人将醉倒的莫晓风送回客居后方收拾了东西小踏着步子回屋,此间上官家宾客也都纷纷歇下,府宅里寂寂一片。
只有暗红的灯笼和挂在檐角上的兽首灯还发着微弱的光··    暗光下,若是屏息静听却也仍能听见几丝轻微的响动从后院传来,若是循声找去,便可见一道白影在暗夜中来回穿行,那白影的动作极快,若是眼力不足,只怕是看不清它的动作的。
    荧光点点,星辰淡淡,直到天边泛出了鱼肚白,那兽首灯方才渐渐熄灭,后院里的人回头瞧了瞧渐亮的天色,眸光一沉,一个闪身便窜入了庭中园林,再要寻便不见了踪影。
    卯时三刻,天光大亮,辰时刚过,上官凌雪便谴了式神来催上官流云起身··    上官流云打着呵欠换上上官凌雪送来的衣服,白绸云纹的内衫,外罩枣紫织锦的外袍,袍上用银线绣龙纹于襟前,这是惯有的上官家的图腾,镶白玉的腰带配着银色龙鳌冠倒是颇符合上官凌雪的安排风格。
    “三小姐,大小姐说试炼在巳时开始,请您直接去试炼场·”被遣来伺候的式神在旁说道··    “知道了”上官流云应着声,复又对着铜镜正了正衣冠,从桌上拿起自己的鹿皮囊系在腰间,方才缓缓出了门。
    此时,上官家的试炼场下已坐了不来客··    上官凌雪与上官阳晨正立与场下,身上穿的亦是与上官流云相同的装束,二人虽是并肩而立,却也都各怀了心思,各自无言。
反倒是上官皓月,脸上似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在试炼场周围转了转后便跑去了林中用咒术捕鸟去了·上官凌雪倒也由着她,只遣了只式神悄悄跟在上官皓月身后护她周全。
·    上官流云赶到时正辰时三刻··    “怎来的如此之慢,试炼就快开始了,怎还是这一副没睡醒的模样”上官凌雪见到上官流云一脸睡眼惺忪的模样,历时沉下脸颇不争气地叹道。
    上官流云闻言耸了耸肩,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她本就嗜睡,加之常年在外自由散漫惯了,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也是常有之事··    “长姐教训的是,流云记下了。
怎不见皓月妹妹”上官流云四下张望了一番,没瞧见上官皓月的身影,皱了皱眉问道··    “她去林中捕鸟了,你现下既然无事,便替我去将她带过来吧。”
上官凌雪吩咐道··    上官流云点头应声便朝一旁的树林中走去·上官凌雪的目光落在上官流云渐渐远去的背影上渐渐变得深邃··    “皓月——”·    “皓月——”·    上官流云入了树林便朝四下喊了两声,未及片刻便听得有稚嫩的声音从林子深处传来。
    “三姐姐……皓月在这儿”·    上官流云忙循声找去,便见上官皓月正蹲在一棵树下,脸上却是梨花带雨不能停。
    “皓月你蹲在这里……,怎么哭了”上官流云走近,瞧见上官皓月落泪忙上前问道··    “三姐姐,死了……都死了”上官皓月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道。
    “什么死了”上官流云听她说出死这个字,脑海里当下嗡了一声,蹲下身来颇为不解地问道··    “雀儿,雀儿们……都死了”上官皓月说着站起身来让开身子,上官流云朝她脚下一望,立时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见地上一片暗红血迹依然干涸,凝固的血渍上还粘着鸟儿掉落的羽毛,一旁是碎散的麻雀残肢,样子甚为血腥··    上官流云沉下眉头,这样的死状分明不是常态,定是什么东西将鸟儿给生吞了才会剩下这些残骸。
但是到底是什么东西,上官流云细想不出,脑海中疑云重重··    她抬眼看了看一旁哭泣不止的上官皓月,起身将她抱在怀中低声安慰道:“这件事三姐姐会帮你弄清楚,然后再带几只新的雀儿给你可好”·    上官皓月重重地嗯了一声,埋首在上官流云的怀中,却是无论如何也止不住哭声。
    “好了,莫要再哭,否则待会儿叫长姐瞧见了指不定会以为是我欺负你,还要再训我一通呢”上官流云拍了拍上官皓月的背,轻声安抚着说道。
    上官皓月闻言,又深深呼吸了几番,方才渐渐平复下情绪,伸手将眼角的泪抹了去,道:“这些雀儿都是从小陪着皓月一起长大的,皓月捉了它们都会放它们走,现在它们真的走了,三姐姐,皓月想埋了它们。”
    “这样也好,等试炼结束,三姐姐陪你一起来·现下试炼就快开始了,若是长姐找不到你,定又要训话于我了”上官流云道。
    “嗯”上官皓月乖巧地点了点头,抽了抽鼻子复又回头看了看地上那滩血迹,方才狠狠一咬牙跟着上官流云朝试炼场方向走回去。
    二人回到试炼场时,场下众人已然按次序各自就坐,上官流云目光一扫便从人群里捉住了莫晓风的影子··    但见莫晓风抬起手轻轻晃了晃手中的茶盏,却是做了个干杯的姿势,上官流云不由得轻勾了嘴角,回了她一抹安慰似的浅浅的笑。
但与此同时,收回望向试炼场结界方向的目光却又变得深邃凛冽起来··    “这结界中有异,入了结界,万自小心·”上官流云倾身贴在上官皓月耳畔低声提醒道。
    “咦”上官皓月惊讶地回头望着她,却见上官流云已然站直了身子,一脸严肃表情,便也不再多问··    “两位表妹私下嘀咕什么呢,说出来让表哥也听听”在二人身旁的上官阳晨凑过身来,轻勾着一抹邪笑弯着眉眼问道。
    “女儿家心事,表兄来探听什么”上官皓月一撅嘴回道··    “呵呵,怎么莫不是小表妹有心上人了”上官阳晨打趣她问道。
    “是又如何”·    “哎,女大不中留咯”上官阳晨轻摇了摇头,笑叹着却不再多说。
    上官皓月不理她,却是偏过头去,正对上上官凌雪投过来探寻的眼神,暗自吐了吐舌头,便乖乖站直了身子··    “都别说话了,家主来了”上官凌雪一声低喝,余下三人便立时神色严肃站在原地,目光却是齐刷刷向着试炼场的入口处投去。
    上官家的家主,若要按着亲缘关系来算,也是四人的爷爷或是外公,只是上官家中向来家规森严,既是家主,自当是以家主之称··    但见一鹤发老者步履沉稳缓缓走来,一路笑容满面与前来的宾客拱手作揖相互嘘寒问暖地客套着。
    “老头子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么精神”上官流云轻哼一声道··    “流云,他是家主”上官凌雪低声提醒。
    “知道了,长姐”上官流云瘪了瘪嘴,应声不再说话,但是心下却还是不断腹诽着面前的老头子··    但见上官沉木缓缓穿过人群走来,身后跟随的是上官家的角,斗,奎,鬼四位式神。
    “诸位,感谢诸位道友今日莅临我上官家,让老朽这宅子蓬荜生辉·”上官沉木走到众人前,站定,沉声说道·他说话声不大,却是借着咒力传音将话语声传到了在场的每个人耳中,闻如耳畔亲诉一般。
    “老头子这么高兴,肯定又收了不少好东西·”上官流云心想着却是什么也没说,只低头用脚尖拨弄着地上的沙石··    “今日乃我上官家咒术试炼之日,家中小辈斗艺献丑,只望各位同行道友日后在道上多帮忙提点提点,降妖伏魔也好兴我阴阳之道”·    “上官兄过谦了,我等且看上官家的这些小辈一个个风采不凡,不似我等族中这些不成器的家伙。”
    “就是上官家向来俊杰辈出,此番定又要有少年英才出世了·”·    “众位过奖,现下时辰也不早了,这试炼也当开始了。”
上官沉木说罢,场下便渐渐安静了下来·但见式神角宿取来一份卷轴恭恭敬敬地递到上官沉木手中··    上官沉木将卷轴缓缓打开,随后向上空一扬手将卷轴抛到空中。
但见一道寒光闪过,卷轴中立时投下一片暗影··    “三姐姐,这是……”上官皓月瞧见着一片暗影颇有些惊讶,转头低声向上官流云问道。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应是地形图·”上官流云低声回道··    “地形图”上官皓月惊声。
    “不错,这正是地形图,此番试炼老夫做出了些许改变,这试炼场中有老夫设下的阵法,谁先穿过阵法谁就有资格上上官家的试炼台,只有穿过阵法的人才有资格进行咒术的竞技”·    “家主之意是这试炼场结界中的阵法是家主亲手布下”上官流云拧着眉头问道。
    “没错是老夫三月前亲手设下,此后便由四位式神进行打点·此等结界从未开启过·”上官沉木回道··    上官流云闻言,目光又紧紧盯回那被结界笼罩的试炼场,心下又多了几分疑虑。
    “尔等四人,可都准备好了”上官沉木朗声问道··    “静待家主吩咐”四人齐齐拱手抱拳道。
    “入阵——”·    ·    第8章 初入阵·    ·    上官沉木一声令下,但见四宿式神纵身一跃四下散开,各自捻起咒诀,齐声厉喝:“开——”顿时罩在试炼场上的结界便破开一道门。
    上官阳晨见状率先踏步上前冲进了那道门中,上官凌雪缓步在后,倒是不紧不慢神色淡定··    上官流云站在原地,低头用脚尖又拨弄了几下地面的沙尘,和沙尘里混杂着的渣滓,随后蹲下身用手轻轻掸去了鞋上的尘土,方才缓缓迈步跟在后头。
上官皓月年纪最小,脚程自也追不几位哥哥姐姐,落在最后··    四人先后入阵,分向四方而行··    “三小姐,表少爷和大小姐分别朝白虎和玄武方向去了现下青龙和朱雀两向,还请三小姐择一而行。”
上官流云甫一入阵便瞧见上官沉木设下的引路式神正站在四向交叉的道口··    “青龙”没有丝毫犹豫的选择,她要在阵法发动前将这阵法的出路给毁掉。
    “三小姐这边请”那引路式神侧身让出一条道来,道路尽头一片漆黑·上官流云朝那一片黑暗之中望了望,没有多言,只伸手从鹿皮囊里拿了一支小小的蜡烛出来,又探手入怀中摸出了一个火折子将蜡烛点燃,无视身旁式神略带鄙夷的神色径直朝青龙方向走去。
    上官流云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青龙道的黑暗中,那式神才缓缓回过身来,正此时,上官皓月也赶了过来,她脚程不够,跑到这道口的时候已有些微微的气喘,一张白嫩的小脸上此时已泛着微红。
    “少小姐,两位小姐和表少爷都已经择路而去,现下剩下朱雀一路,还请少小姐这边走”那式神说着又朝另一个方向侧了身子,上官皓月面前出现的亦是一条黑暗无边的路。
    上官皓月顾不得多加思考,从怀中抽出一枚符咒,贯注上咒力,默念咒诀,但见火光一闪,那符咒便立时燃烧起来,火光熊熊却丝毫未见蔓延之势,只停伫在符咒的纸上,似一盏明灯指引着前路。
上官皓月持着符咒便一头钻进了那一片黑暗中,那守门的式神见状心内又不由得叹了叹,便是连少小姐的咒术修为现在也比三小姐高得多了··    正在青龙道上的上官流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回声在走道内回想。
上官流云伸手揉了揉鼻子,将手中的烛火熄灭,散出灵力四下感知了一番,未见有异,方才捻起咒诀双手结印朗声道:“以吾之名,唤金莲以为引,照吾之所在,觅吾之所向,急急如律令”·    一声咒喝声在道内响起,但见一朵金莲在上官流云指尖绽开,缓缓升到半空中,发出耀眼的光芒,将四下照得一如白昼一般。
    上官流云借着金光四下看了看,但见四下里只有咒术凝成的结界屏障,未见任何异象方才微微松了口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在阵外扫尘时从地上捡起的渣滓,轻轻摸了摸上面的纹理,眸色一黯便不再做多犹豫,将渣滓放回鹿皮囊后便在金莲的指引下向前走去。
    虽是无异,但是这青龙道的路确实分外崎岖,时上时下时陡时平,一路之上更是阵法陷阱重重,若是稍不留神极易陷入陷阱之中·饶是上官流云咒力出众亦只得小心翼翼放慢步伐。
    正当她拐过第十八道弯的时候,忽听得前方传来一声尖叫,格外尖利刺耳,让上官流云的心顿时一沉——这是上官皓月的声音··    声音从前方传来,想必这青龙道与朱雀路必然相隔不远,上官流云顾不得多想,大步迈开步子便循着声向前跑去。
    尖叫凄厉又一次传来,上官流云脚步停在一处壁障前,声音透过壁障传来,想必上官皓月定是在这壁障之后的···    思及此处,上官流云双手结印:“临兵斗者阵列皆在前,厚土生金,以破其利破——”·    掌心顿生一道寒光向着壁障直直劈去,顿时便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咒力凝成的壁障便顿时显露出了一道长长的裂痕,上官流云见状复又追了几记咒力,接二连三地大力轰击让壁障连带着整个青龙通道都开始摇晃起来,壁障上的裂缝越来越大,最后终是在上官流云第五次轰击下坍出一道可以容人通过的裂口来。
    上官流云未做丝毫犹豫便钻入了那道裂口中·壁障背后果然是朱雀道之所在·上官流云重新点亮金莲,金莲金光一闪,四下里顿时亮堂起来。
    “皓月”·    “三姐姐,救我”上官皓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上官流云听见立时朝前奔去。
    金光所照,前方缓缓出现了一抹黑影··    “皓月”·    “三姐姐,莫要靠近”上官皓月看清来人是上官流云立时朝她大喊道。
    上官流云闻言立时定下脚步··    “三姐姐,蛇……好多蛇……”上官皓月颤抖着喊着。
    上官流云闻言心下立时一紧,手不由自主地摸进鹿皮囊里去摸了摸,她警惕地朝四下看了看,却无论如何也没瞧见蛇的影子··    上官流云复又定睛瞧了瞧上官皓月,但见她正趴在前方的一块巨石上,目光呆滞,两眼无神,心下登时明白她是中了阵法的幻术,入了幻境·    她眉心一皱,抿了抿唇,伸手探进鹿皮囊,从里面摸出三枚漆黑的药丸来,走到上官皓月面前,伸手掰开她的嘴,将三枚药丸给塞了进去。
    上官皓月吞下药丸,当下便不再做声,片刻后眼神里方出现了几丝清明·她偏过头望向上官流云,颇有些疑惑:“三姐姐,你怎在这”她分明记得自己方才只是走累了想在一块大石头上歇息片刻的。
    “你刚才中了幻术,我听到你的尖叫声便赶了过来·现下还有没有觉得有何不舒服的”上官流云问她道··    上官皓月动了动身子,确定自己无碍后方摇了摇头,让上官流云安心。
    “你无碍便好”上官流云说道··    “三姐姐,皓月怕,皓月不想当家主也不想试炼,皓月只想出去……”上官皓月轻轻拉了拉上官流云的袖子低声抽泣道。
    “那好,三姐姐带你出去,你跟我走”上官流云沉思片刻后说道··    上官皓月闻言狠狠点了点头答应,她跳下石头,伸手掸去自己外衫上的灰尘,随后攥紧了上官流云的衣摆。
    上官流云浅浅笑了笑,牵了她的手便带着她沿着原路返回·二人从壁障坍塌的裂缝中钻回青龙道,上官流云在前用金莲缓缓引着路··    “三姐姐,你这朵莲花真漂亮,这是什么咒术”上官皓月痴醉地看着在前的那朵莲花轻声问道。
    “这是金莲路引,是我当年第一次过黄泉时学得的·”上官流云说道··    “黄泉”上官皓月睁大了眼睛更为好奇了。
    “只是路过罢了·”上官流云笑了笑,纵她是阴阳师,也不敢乱走那黄泉之路啊··    “三姐姐这样真好,哪儿都去过,不像皓月,对这些东西也都只是从别人哪儿听来的,从未真正去见过”上官皓月慨叹道。
    “这世间虽大,却也险恶异常·时常藏着远比咒术更加危险的东西,你若是连幻术都看不穿,那谁还敢放你出去”上官流云浅笑着问道。
    “欸比咒术更加危险的东西那是什么”上官皓月追问道··    “这可就多了去了”上官流云说道。
    “三姐姐又搪塞我”上官皓月嘟嘴嚷道··    “我何时搪塞过你了”上官流云颇为无奈道。
    “那你随便说一样,到底是什么东西比咒术更加危险的”·    “这世间最危险的莫过于,人心·”上官流云压低了声音缓缓说道。
    “人心”·    “没错,这人心乃是世间最难揣测的东西,你若是他日出了上官府的大门,万自要小心人心这种东西”·    “人心……”上官皓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好了,你啊,还是先学会把幻术看穿了再说吧”上官流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笑道··    上官皓月抬头眯着眼朝她笑了笑,复又将目光投回前方,脸上的笑意在睁开眼的那一刹那顿时凝固了,随后便开始变得僵硬,双腿不由得滞在原地,沉甸甸的,一丝力气都使不上,更别提迈出半步。
    “皓月,怎了”上官流云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上官皓月的脸上,见她突然变了脸色停下脚步,便以为她是有不适,忙回走几步问答。
    “三姐姐……蛇……”上官皓月颤抖着声说道··    “皓月,你已经吃了我的定神丹,应不会再中幻术才是此等玩笑还是莫要开的好。”
上官流云正色道··    “三姐姐,皓月没开玩笑……真的有蛇”上官皓月攥紧了上官皓月的衣摆带着哭腔说道。
    “蛇在哪儿呢”上官流云皱了皱眉问道··    “就在……就在你身后”上官皓月已然哭出了声,说话也变得断断续续的。
    上官流云闻言缓缓转了个身,朝前定睛一看,立时也惊在了原地··    “好大的一条蛇”·    ·    第9章 恶斗·    ·    但见上官流云回过头去,只见眼前一片笼罩一片黑影,金莲的光被黑影压住,宛若萤火,上官流云抬头朝上望去,但见一双碧色瞳眸正幽幽在前发着诡异的光。
    上官流云心下当即便颤了颤,但却也未有丝毫时间容她多想,面前黑蛇已然吐着信子朝着上官流云的方向缓缓靠了过来··    上官流云一手向后护住身后的上官皓月,一手探入鹿皮囊内摸出一张符咒。
    那条黑蛇步步逼近,上官流云的金莲也被迫得缓缓向后退来,借着淡淡的金光,上官流云隐隐看到蛇的模样,约莫同自己身长一般高的巨蛇,吐出的蛇信宛若一条结实的红鞭,口中獠牙似与自己手肘般粗,周身被黑色妖气笼罩,让人看不清身形。
但也只是这一身强烈的妖气便让上官流云心下一紧,这蛇怪少说有数十年修为··    “皓月,退后,自己找地方躲好”上官流云目光紧紧锁住那蛇怪,低声对身后的上官皓月说道。
    “三姐姐……”上官皓月有些迟疑地望着上官流云的背影··    “乖,听三姐姐的话,躲好三姐姐一会儿去找你”上官流云复又说道。
    上官皓月犹豫了片刻,方才缓缓退着步子,用符咒点起火光,朝后跑去··    上官流云听着上官皓月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方才重新凝起心神盯住眼前的蛇怪,她眸光沉沉,心下却是千般思量。
    这蛇怪是从何而来,莫不是这青龙道中家主试炼可是上官家一向与妖邪势不两立,但逢妖魔必诛之,又怎会将这蛇怪放入阵法中来·    上官流云正思量着,突然间那蛇怪向前游来的速度猛地加快,竟如飞扑之势向她袭来。
    上官流云见状立时放下所有思绪,身子下意识的后撤,与此同时脚步点地向后连连跃出几步,伸手鹿皮囊中摸出的几张符咒朝那条大蛇射去··    符咒在咒力的贯注下化顿生火光,明火艳艳直朝大蛇扑去。
那大蛇瞧见火光明显怔了一怔,但动作却未有丝毫迟缓,黑色的妖气顿时膨胀,将上官流云的符咒火光一并包裹,化散开去··    上官流云见状暗暗咬了咬牙,复又从鹿皮囊里一连掏出五张符咒,双手用劲,咒力满注,将符咒纷纷投出,但见五张符咒先后飞出,以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向那大蛇攻去,为首的一张符咒化出利剑,直向大蛇双目而去,大蛇躲闪不及,利剑便顿时插入了那一双幽碧的蛇眼,随后的木行符与水行符相辅相生,齐齐从中破开,涌出无数蔓生的藤条朝着大蛇蛇身缠去,逆着大蛇身上鳞甲的纹路将大蛇紧紧缚住。
火符覆在藤条上,在触及黑蛇鳞片的瞬间沿着藤条顺势燃烧,土行符坠入地下,脚下地面顿时震颤起来,土石崩裂,露出一条巨大的裂缝,缝隙之中缓缓升起一坐巨大的山石壁障,挡住了黑蛇的去路。
    上官流云看着面前升起的巨大山石壁障轻轻舒了口气,向后复又退了几步方才稳稳站定·她目光沉沉地望向那一座壁障,屏息静静听着壁障后方传来的。
    但听得壁障后方寂寂无声,除了一片火光耀红了整个道内的结界边缘··    上官流云在原地静待了良久,但见火光渐渐黯淡熄灭,上官流云这才拧着眉向前走了几步。
    她伸手触在那山石的壁障上,壁障后的灼热连带山石一并变得发烫,上官流云撤去咒力,山石便开始缓缓崩塌,地面上再度出现巨大的裂缝,将坍塌的山石一并埋入。
咒力用尽,那一条裂缝也缓缓合上··    上官流云伸手轻轻拭去前额的汗珠,将目光向前投去·只见前方一片漆黑中冒起焦烟阵阵,黑蛇的妖气变得破碎不堪,身上的鳞甲也被咒力轰出好几道缺口,没了鳞甲的保护,伤口便立时血流如注,一双碧色的蛇眼依然被金符的咒力戳伤,原本挺立着的身子此刻已然倒在了地上,蛇口微张,仍可见里面的獠牙和依旧吐露着的蛇信。
    上官流云现下方才看清了这条黑蛇的模样,这条黑蛇身长约莫两丈,便是蛇头便有六尺左右,身形巨大,是上官流云过去从未见过的模样··    “三姐姐……”身后传来上官皓月的声音。
    上官流云闻声猛一回头,便瞧见上官皓月正站在自己身后,怯生生地侧着头朝着自己身后的巨蛇看着··    “皓月,不是让你躲好,怎么跑过来了”·    “三姐姐,那条蛇……是死了吗”上官皓月颤着声问道。
    “尚未但它被我大力轰伤,应是破了那妖孽的法·”上官流云微喘着气说道··    “那三姐姐现下打算如何做”上官皓月问道。
    “眼下时机正好,自是去了结了它”上官流云定定回道,但许是方才动用咒力过猛,现下已略有疲态,便是这话一出口便猛然咳嗽起来。
    “三姐姐,你方动了大量咒力,现下须得时间缓缓,此事让皓月去做吧”上官皓月一面伸手替上官流云顺着气,一面心疼地说道。
·    “三姐姐身子不碍事,此事还是三姐姐来吧,莫非皓月不怕蛇”上官流云挑了挑眉梢故作轻松的打笑她问道。
    上官皓月咬了咬牙,拧紧了眉头,朝那苟延残喘的大蛇方向复又偷偷瞟了一眼,回过头来低着声老实说道“怕……”·    “那便是了,有三姐姐在,皓月莫怕,三姐姐这就去了解了那条蛇带着你出去”上官流云软下声来轻声安慰她说道。
·    上官皓月点了点头,如水眸光闪烁着黏在上官流云的身上··    只见上官流云将上官皓月安置在原地,随后转身,伸手从鹿皮囊中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随后又抽出三张符纸捏在手中,她脚下的步子行得小心翼翼,目光紧紧锁在那条大蛇的身上,观察着大蛇的动静。
    被咒力轰伤的大蛇依旧倒在原地,口中那条鞭子般的蛇还吐露着,被戳伤的双眼此刻已然流出暗碧色的粘液,顺着蛇头上的皮肤流下,沿着白色的獠牙滴落到地上。
    上官流云一步一步靠近那条大蛇,在离大蛇不过五尺开外的距离时上官流云猛然出手将手中的几张符咒朝那大蛇轰去,她惯用五行符,现下抛出水火二符,四下里便顿生起水烟,烟雾迷蒙将她的身影一并掩藏了起来。
上官皓月亦立时瞧不见她的身影··    上官流云依着雾气蒸腾烟云缭绕遮住身形,瞬时加快了脚步,依着灵力的感知向着大蛇的方向前去,前方大蛇的身影依然清晰可见。
上官流云动作越发敏捷起来,她将匕首衔在唇间,左手抽出一张土行符射在大蛇头前,右手迅速结印,那土行符咒出便顿起小小的山丘,与大蛇身形同高··    上官流云快步飞奔上那道小土丘,借着土丘的高度一个纵身便向着蛇身上跃去。
    雾气迷蒙间,上官流云将匕首的刀尖对准了蛇头的方向便要用力斩去··    然而紧随其后,只是一瞬,一个眨眼的瞬间,上官流云陡然间便感到周身一寒,那是从外向骨子里浸透的寒意。
    上官流云心下顿时一凛,四下里被符咒释放出的雾气便被黑色的妖气吸去,上官流云神色大骇,定睛一看,那大蛇不知何时已然支起了身子,总身上鳞甲破碎,血肉模糊,双目无声但那一口獠牙却是粘着碧色粘液泛着幽森的光,一张血盆大口直对着上官流云的落脚之处,只待上官流云一落下便一口将其吞噬。
    上官流云身在半空中却丝毫无力改变方向,她沉下心思,定了定神,手中的匕首又握得紧了几分··    这大蛇有妖气护体,只怕除非大咒力轰之否则无法伤及它的蛇身。
若要将其制服,便只能另寻他法··    眼见着离那蛇口越来越近,三尺,两尺,一尺,足尖点落,蛇口獠牙便立时咬下,上官流云单臂举起匕首顺着那獠牙向上划去,直直抵住蛇口的上颚,匕首插入大黑蛇的口中,大黑蛇吃痛,便立时甩动起脑袋来,蛇口更加用力了几分,强力的压迫逼得上官流域不得不曲起单膝跪倒下来,她用肩肘抵住一旁的蛇口,空出的一只手探入鹿皮囊又抽出了几张符咒来。
    她右手动作极快,几张符咒不过片刻便被她贴在了蛇口的内壁上··    肩肘上的压力也越来越沉,蛇口处的缝隙也变得只有半人身高的大小。
    上官流云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全身力气聚在肩肘,用力向上一抬,匕首又深入了蛇肉中几分··    那条黑蛇吃痛顿时将蛇头狂甩起来,上官流云松开手踏着大步便向蛇口出冲去,借着那蛇发狂之势一个挺身从蛇口缝隙处跃身而出。
    “临兵斗者阵列皆在前,冥火熊熊,焚尽邪魔”双手快速结印,将蛇口中的咒力触发··    顿时便见火光上过,妖冶的红色,熊熊烈火从蛇口里冒出来,烧的大蛇开始发狂起来。
    ·    第10章 出手剑·    ·    上官流云被大蛇甩出蛇口,身子浮在半空中引动了咒力··    但见贴于蛇口中的符咒燃出冥火,熊熊火势烧得大蛇发狂似的开始甩动起蛇头。
巨大的蛇身也不断扭动起来,撞向四下的结界壁障,试炼场的结界开始被它撞出了缝隙··    上官流云的身子开始向下坠去,她仰面向上却也瞧不见背后的模样,但依着对四下里的地势推断,想来现下也不过离地丈余,便是坠地也应不会致命,最多也就折去几根骨头,念及此处,上官流云一闭眼一咬牙,便任由着身子向下坠去。
    但片刻后,未如先前想那般撞向厚实的地面,反倒是身下柔柔软软的感觉让人误以为入了软榻,舒服得不想起身··    上官流云睁开眼,便见身下不知何时已然垫上了软软的毛皮,正惊讶之余,便见上官皓月一脸着急模样地奔了过来。
    “三姐姐,你没事吧”上官皓月手中拿着式神符咒,一脸焦急的问道··    上官流云睁大眼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身下此时正压着三只体型巨大的兔子。
不用想也知这是上官皓月的式神·上官皓月对咒术研究不深,但却颇爱用这些咒术去与上官家庭院里的小动物打交道,久而久之也养了不少动物式神··    “没想到三姐姐竟然还有被皓月搭救的一天,多亏我家皓月,三姐姐无碍。”
上官流云欣然一笑摸了摸上官皓月的头,安抚着她说道··    “我看着你被那条大黑蛇吞进去……吓死皓月了……三姐姐莫要丢下皓月,皓月怕——”上官皓月带着哭腔抽泣着说道。
她瞧见上官流云被那条黑蛇吞入口中的刹那,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般,随后又见上官流云从蛇口飞出,这方才送了一口气·瞧见上官流云身子下坠,方才赶忙召出式神来接住上官流云的身子。
    “三姐姐不会有事的,皓月放心便是”上官流云说着从那几只兔子式神身上下来,言罢便要回头··    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随后便只觉一股强大的冲力击打在后心上,上官流云来不及捻起咒诀对抗,只觉后心出像是要被震裂了一般,温热的液体从心口涌上,上官流云忍不住一张口,竟是哇地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她向前迈了几步勉强稳住了身形,一回头便见那条大黑蛇此时正以发狂之姿胡乱扭动着蛇身,粗壮的蛇尾四下乱扫,只是一下便将上官流云和上官皓月扫飞了出去。
·    上官流云定下心神,刚从鹿皮囊中抽出一张符咒来,便看见上官皓月的几只兔子式神被那巨大的黑蛇给吞入了腹中,随后便只见一道咒光闪过,燃着烈火的符咒朝大蛇飞去,那大蛇周身乌黑的妖气将火光迅速灭去,随后身形一转,便向着那符咒射来的方向迅速攻去。
    “皓月,小心”上官流云见那大蛇调转舌头,心下立时暗叫不妙,急忙出声大叫,但是那大蛇动作迅猛,上官皓月哪里来得及躲,只见得那大蛇一个俯身,蛇头压下便张开血口便作势要将上官皓月吞入腹中。
    “皓月”上官流云惊呼出声,眼看着蛇口离惊呆的上官皓月不过寸距,上官流云只觉自己的呼吸都仿佛被滞住一般··    正此时,忽见得六道银光闪过,六柄寒剑依次自蛇头灌入,沿着蛇身将大神倏地一下牢牢订在地上。
    上官流云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六道寒剑,蓦地一怔,随后便听得一婉转清冷之音自远处飘来··    “定身,碎魄,收妖魂”·    简短的提点,上官流云却只觉如醍醐灌顶,脑海中立时变得清明起来。
这大蛇周身妖气浓重,只凭着妖气便能对抗咒力,便知不是一般的蛇怪,自己与它这几个回合交手都只能毁她皮毛,纵然伤了它的肉身也似是毫无效用·也就是说着大蛇的肉身并不是它的命脉所在,它不是依着肉身修成的妖力,而是被妖气豢养出的妖灵借着妖气和血气凝成的肉身。
故而若要制服眼前的蛇怪,只毁去肉身是万万不够的,定要碎去血魄,收走妖魂方才可破··    上官流云思量至此,咬紧牙关忍住后心处传来的钝痛,从鹿皮囊里摸出朱砂笔和符纸,随后对着上官皓月大喊道:“皓月,快躲开”·    被大蛇攻势惊呆的上官皓月闻声方惊醒过来,赶忙想一旁退开。
    但见上官流云以朱砂笔蘸起自己唇边未干的血迹,在符纸上飞快行笔,脚下亦是踏开八卦流星的步法,每一下落足都能听见大蛇身上的寒剑又多刺入血肉一分。
脚步一下一下靠近,手中的符咒亦是一张接一张变得多起来··    两丈,一丈,眼见着离大蛇越来越近,上官流云将朱砂笔衔在唇间,双手捏起符咒便向被钉在地上的大蛇射去,贯注咒力的咒符在空中炸开,射出数道金光刺穿而下,结成牢笼将大蛇禁锢其中,大蛇被金色牢笼禁锢其中,周身黑色妖气被金色咒光瞬间冲散,粘着暗碧色粘液的蛇身便立时暴露出来。
    上官流云迅速从鹿皮囊中摸出一个古铜的铃铛,那是从莫晓风手中抢来的收鬼铃铛·她将自己的指尖咬破,放出精血来在铃铛下写下一记陈旧的符文,这古铜铃铛历经千百年岁月的洗礼,乃是破邪克妖的法宝,现下又添上上官流云的精血更是法力大增,上官流云口中默默念动咒诀,古铜铃铛上便泛出幽幽的暗红色的光,模样却甚是诡异,那大蛇似是感受到古铜铃铛上的咒法,困在金光牢里的蛇身开始奋力挣扎起来,但是奈何肉身被银光寒剑钉在原地,稍一动弹只会让银光寒剑入骨更深。
    暗红色的铜铃从上官流云手中缓缓浮起,上官流云掌心就势一推,那铜铃便径直向着大蛇的额前飞去,铜铃摇晃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落到大蛇耳中便顿成一番煎熬。
    上官流云双手结印,那铜铃也在大蛇头上七寸处定了下来··    “临兵斗者阵列皆在前,所有诸怪,悉断其魂,如此铃铛,永不复出”双掌上下翻飞,手中咒印迅速变化,一声厉喝,但见古铜铃铛的震动越发剧烈起来。
    那大蛇身上的血肉依然开始有腐烂之迹,身体内部流淌出的暗碧色粘液正一点一点将蛇身腐蚀,幽幽妖魄开始在蛇身底下若隐若现··    上官流云深吸了一口气,复又添了几分咒力,但见铃铛在空中开始飞快旋转起来,那大蛇的蛇身已然消失殆尽。
正如上官流云所料,这大蛇的肉身乃是妖气凝结而成,眼下肉身尽散,只留下六颗巨大的妖元正被寒剑钉在地上··    她掌心五指对准那六颗妖元,隔空一爪,同时朗声大叫一声:“收”·    但见六柄寒剑顿时从地上拔起,六枚破碎的妖元便立刻被收到了古铜铃铛中。
    只听得“叮铃铃”几声响动,四下里便重归了寂静··    古铜铃铛从半空中坠落,掉在地上·上官流云上前,将古铜铃铛拾起,放回鹿皮囊中。
但随即双腿一软,身子便向下栽去··    “三姐姐”上官皓月在旁见上官流云一头栽下,顿时惊呼一声,随后迅速跑至上官流云身边,伸手探入她腋下将上官流云扶起。
    “不碍事……咳……,莫担心·”上官流云猛烈咳嗽了两声,勾出一抹带着安慰的笑意,对上官皓月柔声说道。
    “三姐姐都受伤了还说不碍事,都怪皓月……”上官皓月看着上官流云嘴角干涸的血渍,极是心疼地说道··    “不关皓月的事,纵然今日皓月不在此处,也必然有人会将这蛇怪放出,不管行至此处的是谁,若不小心对付必有一上官家的血脉会陨落于此。”
上官流云拧起眉头沉声道··    “三姐姐,你这话的意思是说,有人故意把这条大蛇放在这里”上官皓月惊骇一声道。
    上官流云沉沉地点了点头,又道:“先前我在探着试炼场的时候便发现有人在这阵法中动了手脚,今朝在试炼场外的沙石中我又发现了这个东西·”·    上官流云说着将手伸进鹿皮囊,从中摸出了上午在试炼场外的泥土中拾起的那枚渣滓,递到上官皓月手中。
    上官皓月接过上官流云递来的东西细细瞧了瞧,虽是被沙石掩盖过,但依稀可见上面有细细密密的纹路,指尖轻轻摩挲还有干瘪的感觉··    “三姐姐这是”·    “蛇蜕”上官流云低声道。
·    所谓蛇蜕,便是蛇在换季之时从身上推下的干枯蛇皮·蛇常常于冬季休眠,春暖花开后便蜕皮苏醒··    “这么说,这蛇是一早就放在府院里了”上官皓月面对上官流云的揣测惊叫出声。
    “没错,这是有人蓄意而为”上官流云眸光黯了黯,又道:“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下的手,但是无疑是冲着我上官家来的。
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妄想动我上官家的人,我上官流云决不容许”·    ·    第11章 表兄·    ·    “三姐姐,咱们现下该怎么办”上官皓月拿出手巾一边将上官流云唇角边上的血迹擦拭干净一边问道。
    “总之,先向出口继续走吧,这阵法有异,唯有这青龙阵法里能觅得生机·”上官流云伸手在上官皓月肩上微微借力,支着身子站起··    她四下环顾了一周,没有瞧见任何异状,这方才回头朝前探去。
    上官皓月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走着·上官流云的步子比先前放缓了许多,上官皓月跟着倒是轻松了许多·上官流云重新点起引路金莲,金光引着二人再曲折的法阵中缓缓前进。
    再向前,法阵中的景致便与初初进来时别无二致·上官流云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她阵法占星虽不如莫晓风厉害,但若要看破眼前这个阵法的布局,避过触发阵法机制,倒也不是难事。
    上官皓月跟在她身后,踏着上官流云的脚印走,却也一路安稳·在前的金光渐渐黯淡下来,上官流云向前望去,依稀可以瞧见自外射来的白光,想来定是要到了这青龙道的出口,故而脚下的步子也顿时加快了许多。
跟在她后面的上官皓月亦是小跑起来紧紧跟随,二人朝着那光源方向跑了不过数丈,便猛然间听得一声轰隆巨响从那光源处传来··    上官流云心下当即一紧,停下脚步伸手拦住了身后的上官皓月,朝她递过一个警惕的眼神,放蹑着步子朝前走去。
    身形向前方几步,便复又听得一声轰隆巨响,随后便是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哒哒,哒哒哒——”脚步声渐渐靠近,上官流云下意识便伸手探进鹿皮囊中,摸出一道符咒来。
她目光凌厉,直视前方,随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模糊的人影也从光源处奔了过来,一大一小,竟是两个影子··    上官流云万没料到来者会是两个人,自己耳中分明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她顾不得多想,一伸手便将手中的符咒射了出去,随后立即双手结印,作势便要再攻。
    但听得在前的符咒化出道道缠藤向那两道黑影飞去,蔓生的藤蔓在触及肢体的一瞬便立时化作藤索将那两道黑影紧紧束缚··    “到底是谁”那道黑影在前奋力挣扎着狂吼道。
    上官流云听声甚为熟悉,眉头当下一皱,便疾步朝那黑影走去·金莲跟在她身后,将前路照亮起来··    上官流云走到那黑影身旁借着金莲的金光低头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之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表兄,上官家现有的独子,上官阳晨··    “表……表兄”上官皓月也跟了上来,瞧见上官阳晨的模样亦是当即惊呆在了原地。
    但见上官阳晨身上血迹斑斑,手臂上的衣服已经被不知何物撕扯作了碎片,衣服下包裹的手臂处,漆黑一片,好似一根焦炭,隐隐间还散发着恶臭,令人有些作呕。
原本干净俊俏的脸上此时也添了几道伤痕显出几分狰狞··    “呵,我当是谁,原来是你们”上官阳晨撩起眼皮,瞧清面前的二人,苦笑一声低语道。
    “表兄,你这是”上官流云看了看上官阳晨,又望向一旁,被藤蔓索一并束缚住的还有一个身披盔甲手持长枪的兵丁,但身上的盔甲已然开始脱落,面目僵硬,周身似被瘴气包裹了去。
    只一眼上官流云便认出这是上官阳晨早前在这阵法中设下的枣木兵丁,但当初分明看见上官阳晨以八卦步法埋下的枣木兵丁,按理说至少应有八个才是,但现下却只见到了一个,莫非其余的枣木兵丁都被破了去况且上官阳晨咒力匪浅,又有枣木兵丁护身却还是受了这么重的伤,到底是什么东西下的手·    上官流云正满心疑惑,便听得上官阳晨急促地咳嗽了几声后哑着声说道:“引路金莲……我倒是低估表妹你了。”
    “表兄,我无心家主之位,自是不愿与你们相争的·”上官流云望向他沉下眉头低声冷冷道··    “真是笑话,你无心家主之位,何故如此对我”上官阳晨低头望着捆在自己身上的藤蔓索冷哼说道。
    “方才流云误以为是有妖物来袭,却未料到竟是表兄你,多有得罪还望表兄见谅·”·    “现下知道了何不解开这妖索”上官阳晨嘶哑着声音厉喝道。
    上官流云拧着眉望向上官阳晨,良久,却未见丝毫解开藤蔓索的打算··    “三姐姐,你快给表兄解开吧,我看表兄似乎很难过的样子”·    上官皓月站在上官流云身后,瞧见上官阳晨面色苍白嘴唇乌青一副难耐模样,当下便一阵心软,扯了扯上官流云的衣角低声说道。
    上官流云回头看了看上官皓月,见她眸光中企盼神色,心下一软,轻叹一声,低头压低了声音对上官皓月说道:“那好,你退后些·”·    上官皓月有些不解其意,但还是依言乖乖向后退了几步。
    上官流云转回身,走到上官阳晨面前,双手结印,口中轻喝了一句:“松”·    那藤蔓索缓缓松开,向着咒符里缩去··    捆在上官阳晨身上的藤蔓索刚一松动,上官阳晨猛烈地咳嗽了两声,他用手支着身子坐起,低垂着头。
    藤蔓索缩回符咒中,身后的符咒纸便瞬间破成了碎片·上官阳晨回头瞥了一眼,嘴角却暗暗勾起了一抹笑意··    “表妹还真是心软。”
他轻言一句,说话声却不似方才那般虚弱··    上官流云目光深邃,盯在他的身上·但见上官阳晨用完好的手支起身子,从地上站起,低着头朝上官流云走来,每踏一步,便也并着哧哧轻笑两声,莫名的笑声传到耳中听得人莫名的发憷起来。
    “表妹可知,这心软是会致命的,尤其是我上官家的人啊……”上官阳晨兀自说着,一步一步靠近上官流云,他步子晃荡,好似醉酒一般,说话声却又似是清醒,与方才全然不是一副模样。
    “表兄,这话是何意”上官流云下意识地向后撤了一步,双脚站开,中有数寸宽,右手已然悄悄探入了鹿皮囊,摸了许久摸出了一枚符咒捏在手中。
·    上官流云攥着符咒的手心里又多了几分汗,她自认此番带来的符咒不少,但却为想到竟还会有不够用之时,眼下手心里这一张符咒便是最后一枚,无论如何也只能赌一赌了。
上官流云心里想着,左手则向后伸展开,护向上官皓月的方向··    “什么意思,表妹你马上就知道了”他说完,身形忽然一动,却是以迅雷之势朝上官流云攻来,一掌探前,掌心赫然贴着一道咒符,直奔上官流云前心处去。
    上官流云自是认得这符咒的,上官家的丧魂咒,妖魔若是被击中立时魂飞魄散,凡人若是被击中亦是性命难保,这咒法甚为狠厉,不到险要关头鲜少有人用之,因为这咒法一旦触发,须得以人的精魄作为交换,这杀敌自损的招式,向来是不为取的。
    但是现下上官阳晨竟然以这样的咒法来袭击自己,如此痛下杀手,让上官流云颇为诧异·但幸在她手中亦做下了防备,身子迅速后撤,一个旋身,左手搂住上官皓月纤细的腰肢,右手将水行符掷出后便迅速带着上官皓月向旁扑倒而去。
    “三姐姐,表兄这是……”上官皓月显然也未弄清当下的情况,纵是被上官流云按倒在身下,仍旧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他已经不是表兄了”上官流云短短地回了一句,随即便爬起身来回身看去,水行符的咒力化出水幕一到阻隔了上官阳晨的动作,上官流云方缓缓舒了一口气,饶是这最后一张符咒没有赌错。
    “三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分明就是阳晨表兄啊”上官皓月对眼前景象实在是难以理解,急急道··    “皓月,这世间你所看到的未必就是真实,用人眼去看的尘世,多半都是虚无的假象。”
上官流云缓了缓气说道··    “三姐姐,你在说些什么,什么真实,什么假象,皓月不懂”·    “你面前的表兄已经不是我们的表兄了,他被瘴气噬去了心魄,只剩下了一具躯壳而以”上官流云沉下声来细细解释道。
    “那么表兄他……”上官皓月循着上官流云的提点向下一想,当下便楞在了原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嘴,险些惊叫出声来··    “若是我没猜错,表兄应该是在白虎道内遇见了什么东西,与之交过手后表兄才负了伤,那东西应是带了瘴气,瘴气从表兄的伤口窜入防才将表兄的心魂一点一点吞噬了去。
你方才也看见了,表兄的残臂上已经被瘴气熏黑,他身旁的枣木符兵也开始破碎,想来若不是依着那枣木符兵的驱邪之力,表兄只怕早已命丧黄泉了·”上官流云低声分析道。
    “那现在……”·    “小心,来了”·    ·    第12章 焚杀·    ·    就在上官流云说话间,前方的水幕突然被一道黑影直直劈开,上官阳晨在下一瞬间纵身跃起,穿过水幕直朝上官流云和上官皓月的方向杀来。
    上官流云拉着上官皓月迅速向后退去,脚步点地即起未敢有半分停滞,她眉色间愁云暗涌,一边退步一边扭头朝上官皓月问道:“你还有多少符咒,都有些什么”·    上官皓月回头看了看,只见方才那道黑影已然坠落到地上,碎成木屑。
她收回神来望向上官流云怯生生答道:“只有一些可以用来照明的符咒,剩下的都在幻境中用完了”·    “这下还真是棘手了”上官流云啧了一声,一伸手将上官皓月一个大力推了出去,随后止住脚步旋身回转,弓下身子,从鹿皮囊中掏出朱砂笔在手心快速画下一道符咒,随后双手迅速反转结了一个咒印朝上官阳晨拍去。
    上官阳晨身形动作极快,面对上官流云的回马枪却丝毫闪躲不及,他抬起那只乌黑的手迎着上官流云的攻势而去,掌心正击在上官流云的咒印上,咒文烙到上官阳晨的手心,顿闪出一道金光,随后便听得上官阳晨张开嘴苦痛嘶号。
    “班匝尔萨多萨玛雅 ——”上官流云咬着牙一声厉喝,便见得上官阳晨焦黑的手心出开始泛出火光,却不见明火,但火势却是蔓延得极快,不多时上官阳晨乌黑的手臂上已然泛起了青烟。
    “三姐姐……”上官皓月被上官流云推到在旁,爬起身来再看二人时,上官流云与上官阳晨已然过招··    “待着别动,没我吩咐不准过来”上官流云背对着上官皓月大喝了一声,目光却是锁在上官阳晨身上,未敢挪动半分,方才那一招交手,现下还有隐隐的刺痛感从手心里传来。
    只见上官阳晨抱着被暗火烧焦的手臂痛倒在地,不断打着滚,但身上火势却丝毫没有半分变弱的迹象···    “……玛哈萨玛雅萨多阿”上官流云继续念着口中的咒文,上官阳晨身上的暗火随着她口中符咒的吐出,越发厉害起来。
待到上官流云将最后一个咒文念出,便听得上官阳晨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身上都泛起了暗红的火光,火光将他身上的肌肤灼伤,经脉内涌出熔岩般的液体,滴落在地上灼出一片暗黑。
被暗火灼烧的肌肤越来越多,只是短短片刻时间,上官阳晨的身子便似被全然融化了去··    “本是……同根生……相煎……”上官阳晨望向上官流云的目光突然耀出了几分清明,他紧咬着牙关拖着残躯艰难地向后退了几步,口齿极为不清却是竭尽全力地咆哮道。
    上官流云望向他的眸色一黯,却是紧抿着唇一眼不发,火势将上官阳晨一点一点吞没,上官流云看着上官阳晨的残躯一节一节坠落,在地上变作暗黑色焦炭般的东西,不由得垂下眸子,别过了脸。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上官流云自然知晓上官阳晨所言的这句诗的,但是这却是眼下唯一能保住上官皓月和自己的性命的路子,也是唯一能让上官阳晨解脱的方法,她别无选择。
    到底是谁生出了这样歹毒阴狠的招数,算计她上官家·    上官流云抬眼,再看向上官阳晨,上官阳晨身上的咒光已然消失殆尽,只余下满地乌黑狼藉和空气里令人微微作呕的焦臭气息。
·    “皓月,出来吧”上官流云轻声一叹,抬手擦了擦自己额间的汗,敛了敛心神,对身后的上官皓月说道。
    上官皓月捂着鼻子战战兢兢地从后面走来,空气中传来的焦臭从指缝间传来,让人微微有些作呕,面前的一片狼藉亦是让她心惊胆战··    “走吧”上官流云伸手牵了上官皓月的手低声说道。
    “那表兄他……”上官皓月看着地上的焦尸残骸犹豫了一下·到底是自己的表兄,上官家人怎可散尸荒野·    “斯人已逝,此地不宜久留,待到破了这阵法,再来将这些骨灰入殓也不迟”·    上官皓月见她已如此安排也不再多说什么,只默默地跟在上官流云身后绕过上官阳晨的残骸向前走去。
    许是耗费了太多咒力的缘故,上官皓月只觉着上官流云牵着自己的手比方才冰凉了许多··    “三姐姐可是累了,要不要休息休息”上官皓月握紧了上官流云的手,关心道。
    “无碍,出口就在前面,且先走去”上官流云朝她扯了扯嘴角轻轻笑了笑说道·脚下的步子又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显得有些急促起来。
    上官皓月亦赶忙加快了步子紧紧跟在她身后,未及多时便已循着先前的光亮走到了青龙道的道口··    但见道口处碎散着许多枣木碎屑,四下里尚有咒斗残留的痕迹。
上官流云用脚拨弄开那些枣木碎屑,只一眼便瞧见了埋在碎屑下的缚灵符··    她蹲下身,仔细端详了那枚缚灵符一番,轻哧一声,心道果然如莫晓风所料。
    许是先前已经有人在此交手的缘故,眼下缚灵符已然出现了几道裂口··    “看来表兄倒也不是什么都没帮上·”·    “三姐姐此话何解”上官皓月跟在她身后,却丝毫不知上官流云要做些什么。
    “待到出去三姐姐再告诉皓月,现下皓月先退后些”·    上官皓月依言向后撤了几步,上官流云用朱砂笔蘸起最后一点朱砂,在那道符咒上认认真真地画下自己的咒印。
    上官皓月站在她身后偷偷瞄着上官流云的动作,上官流云画下的咒印她先前从未见过,便是方才与上官阳晨交手时用的那个咒法她也是闻所未闻,这些定然不是上官家的路数。
    “临兵斗者阵列皆在前,上洪荒四兽,听吾辈之号令,破诛邪之法仗”·    指尖咬破,精血滴落在符咒上,霎时间被朱砂画过的地方开始变得暗沉起来,伴随着咒符的暗沉,四下里的土石也开始缓缓崩塌,上官流云双掌上下翻飞不断结着印 她手上动作极快,快到上官皓月的目力已然追寻不上。
    “三姐姐小心·”上官皓月眼见着四下崩塌的土石就要朝上官流云身上砸去,当即吓得惊叫出声,快步迈出便要去扑上官流云··    只是脚步方一迈出,脚腕上便好似被人缠上了一条丝绢一般,用力牵扯着丝毫动弹不得。
    上官皓月见状大惊,再看上官流云,却只见一道寒光闪过,眨眼便将上官流云头上的落石击碎了去··    上官流云将咒文默念,最后一声厉喝,双掌拍下,正落在那道符咒的中心,顿时缚灵符咒便碎裂开去。
    上官流云迅速起身,拉起上官皓月便向后退开,但见缚灵符咒上咒光一闪,咒符顿时燃起火光,顷刻间便作了飞灰··    “走——”上官流云见状当机立断一声令下,拉起上官皓月便向外冲去。
    上官皓月紧随着上官流云的步子,此时再一迈步,那脚腕上的束缚感又消失了去·两人一前一后方一踏过缚灵符所在的位置,便听得身后响起隆隆巨响。
    再回头,整个青龙道口已开始迅速坍塌··    “三姐姐,表兄还在……”·    “顾不得了,先走再说”上官流云重重咳了几声说道。
    上官皓月见状亦不再多说,眼下这般情景的确也顾不得其他·她回头望向上官流云,却只见上官流云的脚步开始变得有些趔趄起来··    “三姐姐……”·    “流云姐姐……”·    上官皓月一连叫了两声都未曾听见上官流云的回应,心下顿时一紧。
她抬头望向上官流云,却只见上官流云紧锁着双眉,眉心间暗含着隐隐痛楚之意,额上冷汗涔涔,一眼便知是极为不适··    “三……姐姐三姐姐”上官皓月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上官皓月只觉牵着自己的手突然一滞,在前的人身形晃了晃,便一个跟头栽倒了下去。
    “三……”·    “快跑……莫管我,符咒破了,这阵法便不稳了,趁着阵法还未坍塌……你快些出去”上官流云虚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皓月怎么能不管三姐姐呢,三姐姐你起来,皓月带你走”上官皓月见上官流云气色颇为不佳,心下更是着急,从小到大除了长姐她最爱的便是上官流云,此番入阵上官流云更是一路护她周全,她怎能在这样的紧要关头扔下上官流云不管·    “你长大了……连三姐姐的话都敢不听了吗”上官流云故作严厉地说道,但许是太过疲乏的缘故,说话声里也透着虚弱,丝毫没有往日教训上官皓月时的半分气势。
    “皓月不敢,但是上官家此番已经殒了表兄的性命,三姐姐决不能也断送在此·”·    “你——咳咳咳……”上官流云被她这番话气得又急又厉,自己好不容易保下上官皓月一条性命,却未曾想上官皓月性子如此执拗,难道偏生要折在这紧要关头上思及此处,上官皓月只觉胸口一阵憋闷,后心处的旧伤口传来阵阵钝痛,喉间一涩紧跟着便是一口腥味涌上。
    她一张口竟是“哇——”地一下吐出一大口鲜血,随后两眼一黑,便又要重重一头栽倒··    上官皓月还未来得及伸手扶她,便只见一根银色丝带从后飘来,缠上上官流云的腰际,上官流云尚未来得及做出丝毫反应,身子便被那丝带卷起抛向半空,落入一个柔软而温暖的怀抱中,这软怀中带着淡淡桃花香气,却是与上官流云酿的桃花酒同出一处,只是上官流云还未来得及瞧见来人的容貌,便只觉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    第13章 银面·    ·    上官皓月目光循着拿到银色丝带朝上望去,便见一人凌空踏来,身形飘逸姿态却是十分优美,那人一头乌黑的发被白色缎带束起,发丝随风飘扬在空中,额前细碎的刘海下露出一个精致的银白色面具,清冷的眸光从面具后射出,只一眼便让人觉得如入万里冰霜之地,从骨子里渗出层层寒意来。
一袭白衣,上绣银边,胸前更有着有着与自己身上相同的上官家的纹样··    莫非这人也是上官家的人可自己怎么从未见过她上官皓月心底正暗自纳闷着,便瞧见那白衣人影飘飘然落地,莲足轻点,落地无声。
    此人身手绝佳·上官皓月心道,只见上官流云宛如纸人一般被那人抱在怀中,唇角沾着未干的血迹,面色却是一片惨白··    “多谢姑娘……”她拱手欲向那白衣人谢过对上官流云的搭救之恩,但话音刚出口便被那白衣人打断了去。
·    “此处不宜久留,走·”那白衣人的语气不容得人有半分拒绝,清冷的声音一如面具下那一双藏着寒冰的瞳眸一般,让人感受不到半分温度。
    上官皓月低头看了看脚下,只见脚下沙石亦开始松动起来,心下顿时暗叫不妙,再抬头,那白衣之人却已然足尖用力,抱着上官流云纵身一跃,腾空而去,只眨眼功夫便跃出了上官皓月的视线。
上官皓月见状顾不得多思,迈开步子便循着那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她心下此时乱的不行,那人虽说身着的衣衫上有上官家的图样,但到底是素未谋面之人,对方是敌是友都未能知晓,又怎能轻易让她带走自己的姐姐上官皓月思及此处,复又拼了几分力,奋力加快脚程。
那白衣人功夫卓绝,只几个借力在咒壁上轻点便可从上官皓月视野中消失,但即便如此,那白衣人却也还时不时出现在上官皓月面前,留下一抹飘逸的身影,似是在引着上官皓月过去。
·    上官流云迷蒙之中落入那带着桃花酒一般冷香的温软怀抱中,恍惚间宛如安睡在十里春风中一般,身子随着那人的动作沉浮于空,但许是因着腰身被那人的双手紧紧圈住的缘故,上官流云此刻心中没有丝毫的畏惧之感。
她只想在这人的怀抱中多停留一会儿,哪怕只是一刻,让她喘口气也好,她着实太累了,此番入阵的损耗早已超出了她的预料,符咒用尽也就罢了,但未曾想她连精血都动用上了竟然也未能平安出阵。
    “喂,姑娘,你放下我三姐姐”稚嫩的声音从后方飘来,虽是飘渺,但还是落到了上官流云的耳中··    上官流云猛然回神,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句,不顾身子骨虚弱不堪,挣扎着便要脱离那女子的怀抱。
    “莫要乱动,否则便是身死”冰冷的语气里带着浓重的警告意味··    上官流云听闻她言心下一惊,她勉强将眼睛撑出一条缝来,才发现自己被这女子抱着腾跃在空中,离地已有数丈之高。
心中当下一凛,她不畏身死,但是确实真真畏高的··    喉间轻轻哽了哽,不敢再向下望,她收回目光,却又抿了抿唇,艰难道:“流云多谢姑娘出手搭救,只是舍妹……脚力弱,怕是……跟不上姑娘的速度,还请姑娘……”·    “放心,她丢不了”那女子说话甚少,身子却是带着上官流云向下沉了一些,上官流云只觉上官皓月的喊叫声又近了一点,当下便也明白这女子故意放慢了速度指引上官皓月跟上。
    “如此……便多谢……咳咳……”她话未说完便只觉胸口憋闷得慌,紧跟着便是一阵急促地咳嗽···    “你伤重,莫多言。”
那女子声音空灵清冷,便是这般关怀话语从她口中说出也没了丝毫暖意·上官流云心中无奈地笑了笑,但也心领了她的好意,不再做声··    她将目光收回,望向此刻怀抱着自己的女子,想要瞧清她的模样,却只见那女子脸上带着精致的银白色面具,三千青丝迎风飘散,修长的脖颈好似羊脂白玉被交口的银白纱衣半遮掩了去,纱衣上有银线锦绣,上面纹的是她上官家的图纹这女子竟是她上官家中之人何故自己从未见过上官流云心下生疑惑,又仔细朝那人胸前的纹样瞧了瞧,刚觉察出有些异样,突然间便只觉身子猛然间有开始下坠起来,她惊惶,却不知什么时候圈住自己腰间的手已经松了开来,只余下一条银白锦缎系在腰间。
    那条银白锦缎一端一提,上官流云便猛然被拉扯止住了下落之势,她刚一低头,便只觉那银白缎带猛然一松,自己整个人便向下砸去··    莫晓风在试炼场外正深长脖子朝试炼场内张望着,上官流云的长姐在半个时辰前已经从阵内杀了出来,此刻正盘膝坐在试炼台上,凝神休养,现下半个时辰过去了,怎还未见得上官流云的身影,莫不是那家伙真的遭了什么不测·    正当莫晓风忧心忡忡之际,突然间之听得轰隆一声从试炼场内传来,被结界笼罩的地方大有地动山摇之势。
莫晓风眼见着结界被人从内轰开一道巨大的口子,紧跟着便是一阵狂风从内刮出·大风扬起地上的尘土,瞬时间遮去了试炼场外众人的视线·莫晓风背过身去逆着风从怀中摸出一张符咒来祭出一道石墙立在自己身前,依着石墙稳住了身形,她甫一站定,便突然间觉得后背风势渐小,猛一回头便见一道黑影朝她直扑而来。
    莫晓风已经,下一刻那黑影便直直撞在了她身上,两人一同倒向莫晓风用符咒堆立起来的石板,只听得一声闷响,石板上竟也震出了几道深深的裂纹来··    “究竟是谁竟然敢撞本大……上官流云”莫晓风后背一阵钝痛,正欲发作便瞧见了压在自己身上,人事不省的上官流云。
    “上官流云”·    狂风渐停,一声惊呼,引得众人瞩目··    上官家众人循着莫晓风的叫喊声望去,只一眼便瞧清了莫晓风怀中那被一抹枣紫色包裹的身影,上官沉木一个眼神示意,跟在身后的角宿式神便立刻飞身至莫晓风身边将上官流云捞起,一个纵身便回到了上官沉木身边。
    正在试炼场外众人皆惊于方才这一场异动之时,有闻得一阵隆隆之声从阵内传来……·    上官皓月眼见自家姐姐被陌生女子从自己面前抱走,哪里敢放心,一咬牙,闷头便跑。
她眼见着离那道白影越来越近,似乎只要在加快几步便可触到那人的飘飘衣裙,她便再顾不得思量,一个纵身向前扑去,却只觉身子似是撞破了什么,四肢传来一阵钝痛,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整个人便扑倒在了地上。
    “是少小姐”耳畔传来熟悉的呼喊,紧跟着便是一阵喧哗之声··    上官皓月睁开眼,便瞧见上官沉木在四宿式神的陪伴下拄着拐杖缓缓穿过人群走来。
    “家主……”上官皓月顾身不得周身的疼痛翻身起来行礼道··    “嗯——”上官沉木低沉地应一声,目光却是格外沉重。
他盯着上官皓月凝视良久,方才缓缓开口道“上台吧”·    上官皓月闻言怔了怔,目光循着上官沉木的示意向台上望去,只见上官凌雪正盘腿坐在试炼台上,模样却也十分狼狈,本该被精心盘起的长发此刻已散落下来,精致的容颜上添了几道血迹干涸的伤,枣紫色的外袍上破了好几道口子,一看便也知是经过了一番恶战至此。
    “长姐”上官皓月忍着痛几步跑上台去,跪倒在上官凌雪面前,抱住上官凌雪急切道:“长姐你也受伤了”·    上官凌雪微微皱着眉,撩起眼皮来,瞧见面前之人是自己最疼爱的妹妹方才扯出一抹笑意道:“既是试炼,哪有不受伤的道理没想到最后到这台上的不是阳晨,而是皓月你”·    “阳晨表兄他……”听到上官凌雪提起上官阳晨,上官皓月的眸光顿时一黯,脑海里反复出现的便是上官阳晨焚于暗火的那一幕,心下顿时又悲恸起来。
    “阳晨怎么了”上官凌雪见她神色不佳,心下一沉,低声问道··    “表兄他……殒在阵中了”上官皓月扑到她怀中在她耳畔低声哽咽道。
    “什么你此话当真”上官凌雪闻言立时变了脸色,刷白的脸上满是惊异神情··    “死生之事甚大,皓月怎敢拿来轻易说笑,还有三姐姐……对了,三姐姐被那女子……”上官皓月想起上官流云,赶忙四下张望寻找起上官流云的身影来。
上官流云被那神秘女子带在前,也不知出来没有·她一路拼死护着自己,自己却在最关键的时刻将她跟丢了去眼下虽是出了这上官家的阵法,但没见着上官流云让上官皓月如何安心·    ·    第14章 秘术·    ·    上官凌雪见上官皓月那般着急模样,眉头轻轻一皱,心下有些不悦,但也只是一瞬之颜,下一刻便恢复了寻常神色,顿了顿声说:“莫慌,流云已在你之前出来,只是……”·    “只是什么”上官皓月赶忙追问她。
    “只是神志不清,尚在昏迷·”上官凌雪轻声叹道,眉目里有着重重的担忧之色··    “那三姐姐现下何处我去找她,若不是三姐姐,我只怕也和表兄一同葬身在那阵法中了。
长姐你可知,那阵法中有蛇,还有……”上官皓月想起那阵法中的东西,心里还是不由得有些后怕··    “我知道,我都知道。”
上官凌雪哽了哽,单从上官流云那一副狼狈模样便能猜到二人在阵法中遇到了什么,饶是上官皓月是自己亲手□□,只怕也绝不会安然至此·她伸手轻轻抚上上官皓月的后背,倾身上前凑到她耳畔低声道:“只是眼下还有更紧要之事须得你来做。”
    “紧要之事”上官皓月抬起头来望向上官凌雪,神色有些茫然··    “眼下阴阳道上众家都在盯着我们,这试炼还未尽,当务之急是让你继任家主,此事迫在眉睫。”
上官凌雪俯首贴到上官皓月耳边低声说道··    “继任家主长姐你……”上官皓月闻言怔了怔,满脸惊讶地望着上官凌雪,刚要说话却被上官凌雪用眼神止住。
    “我方才破阵伤及灵脉,现下灵力咒力都开始消散,只怕撑不住多久,而今天下阴阳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这试炼场中,表面上是来观战,实际上哪家不是想来探我上官家的底,我方才拼尽全力也只是勉强撑了个场面,现在只怕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阳晨殒命,流云昏迷,眼下能继承这家主之位的只有皓月你一人。
皓月,若你还当我是你长姐,就听长姐的话,莫要让天下阴阳道的人小瞧了我上官家·”上官凌雪压低了声音,虚着气息对上官皓月说道··    “可是长姐你……”上官皓月自是明白上官凌雪的意思的,可是一旦自己应了上官凌雪的要求,便意味着要对上官凌雪出手。
自己是上官凌雪亲手带大,一身本事皆是上官凌雪所授,长姐如母,现而今却要让自己对上官凌雪交手,如何狠得下心去·    “你若是还当我是你的长姐,就照着我的话去做你若有半分手软,就当我上官凌雪白养你这十余载,你若有半点心慈,此间事了我上官凌雪……便再无你这个妹妹……”上官凌雪声音虽是虚弱,但语气里仍旧透着家长威严。
    上官凌雪的话一字一句都重重地砸在上官皓月的心底,砸的上官皓月的身子都不由得颤了颤,上官皓月垂下眼眸,眼睑上的睫毛轻轻晃动了几下,搁在膝头的手已不知何时紧紧攥成了拳头,便是连下唇也被紧紧咬得沁出了淡淡的血色。
    “皓月”上官凌雪见她仍在犹豫,皱起眉来一声厉喝,却未曾想道话音刚落便一阵急咳,上官凌雪赶忙抬起手来捂住自己的口鼻,低下头去,不让人瞧见自己的模样。
·    “长姐莫要动气皓月……皓月听长姐的便是”上官皓月听她咳得难受,顿时慌张起来,脑海里再顾不得多想,赶忙出声答应,她生怕自己再做错些什么,便连长姐也没了。
    “咳……好……”上官凌雪捂着口鼻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又道:“你且附耳过来·”·    上官皓月依着上官凌雪的吩咐凑过去。
    上官凌雪在她耳畔低声耳语道:“我已秘术做引,你佯装攻我便可,动手如亲战,莫要让旁人看出来·”·    上官皓月嗯了一声乖巧地轻轻点头,又听得上官凌雪继续道:“上官家的秘术,须得上官家人的精血,我只怕血气不足,还需的皓月你取些精血来。”
    “长姐但有所需,皓月便给,一点精血又何妨”上官皓月说着伸手从袖中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来,那匕首刀鞘上有着和她们胸前相同的云龙图纹。
匕首出鞘,刀刃上泛着寒光,上官皓月未有丝毫犹豫地将刀刃握在手心,轻轻一抽,冰冷的刀刃划过掌心,带出一道细小的血口,鲜血顺着掌心的纹路缓缓滴下,殷红的液体落在上官凌雪的掌心里,还带着点点温热。
    “疼”上官凌雪瞧见上官皓月轻轻皱眉,挑了挑眉毛问道··    “不,不疼”上官皓月咬了咬牙说道。
    “不疼才对,上官家的人不许说一个疼字你可准备好了”上官凌雪定下心神来问她道··    “长姐动手吧”上官皓月深深吸了一口气,亦是坚定地回道。
    上官凌雪轻一点头,随即便只见将上官皓月滴在自己掌心的鲜血轻轻划开,书下符文··    “临,兵,斗,者,阵,列,皆,在,前,无极生相,垂震天地,临吾之身,急急如律令”伴随着一声轻喝,霎时间上官皓月只觉周身咒力涌动,但见上官凌雪掌心处的血光泛动着,牵引着咒力不断翻腾,在上官凌雪面前形成一股强势巨浪,劈头盖顶朝上官凌雪扑去·    上官皓月瞧见那一股咒力巨浪的攻势宛如猛虎下山,掀动试炼台上周围的气流随之一并涌动起来,这是上官皓月第一次瞧见上官凌雪使出这般上官家的秘术,但也只是这一瞬间,上官皓月只觉心头被猛然敲击了一下,幡然醒悟过来上官凌雪的意图——上官凌雪的秘术根本就不是那所谓的幌子。
她不是要做戏给这天下阴阳道上的人看,她这是在假戏真做欲要以身死为自己踏上家主之位铺路,为自己,为上官家,在今后的阴阳道上重立一个威信·    “长姐,不要”·    眼见着那咒力的浪涛便要砸在上官凌雪头上,上官皓月不假思索挺身便朝上官凌雪扑去,只是还未待她触到上官凌雪的衣角,身子便被人猛力向后拉去,紧跟着一道暗色的身影从她身旁蹿出,径直奔朝上官凌雪,一个虎扑将上官凌雪按倒在地,双手撑在上官凌雪身旁将上官凌雪紧紧护住,紧跟着滔天咒浪便从半空中沉沉砸下,击在那道黑影之上,顿时将那道黑影压弯了腰,那黑影双肘一曲,身子复又垂低了一半,但却依旧护在上官凌雪身上替她挡去咒力。
    “是式神”上官皓月回过神来,定了定睛,瞧清那道黑影的模样,心下顿时一惊·这是谁的式神,竟会为自己长姐牺牲至此。
    正疑惑间,便听得身后“哇——”地一声,上官皓月惊声回头,只见身后人白色织锦缎面的内衫上又被染出一片鲜红,面前的地上更是喷撒出一片血迹,触目惊心身后入目一片暗红让上官皓月顿时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呕血之人的身上,只见上官流云只手撑在地上,胸前起伏剧烈,艰难地喘着气,眉头紧蹙,脸色苍白,额间冷汗顺着她的脸庞滴落到地上的那一摊血污中。
她身旁不知何时已然站着一个红衣女子,那红衣女子从身上摸出一枚丹药来,强行喂到了上官流云口中···    上官皓月认得那人,那是莫家的大小姐,莫晓风。
    “三……”上官皓月张着嘴,喉间却猛然哽咽起来,紧跟着一声霹雳巨响从身后传来,她立刻回头,只见那一波咒浪已然被上官流云的式神阻去了大半,余下的咒刀碎散落下,贯穿上官凌雪的身子,但也都避过了灵穴要害,全然不会危及上官凌雪的性命。
    “救长姐”··    上官皓月看见上官流云的唇轻轻动了动,甚是轻微的幅度,若是换做常人定然注意不到上官流云这样的动作,但是作为血脉相连的小妹,上官皓月怎能不知晓她的意思·    强忍在心底的泪此刻已然在眼眶里打着转,她疾步上前将上官凌雪从残破的式神身下拖出,奋力将她托起。
    上官凌雪周身灵力咒力已然开始消散,方才那一道咒伤虽说不至危及性命,但旧伤添新却也不容乐观·饶是上官皓月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却也还是激得上官凌雪一阵急促地咳喘,随即张口便喷出一口暗红的鲜血来。
    “爷爷”上官皓月见上官凌雪和上官流云纷纷身受重伤,顿觉悲恸万分,望向上官沉木的目光里带了几分凄然,便是连上官家的礼数也再顾不上。
    一声爷爷,叫的场下正座上的鹤发老者不自觉地颤了颤,上官沉木低着头,苍老的手捏在自己拐杖上的手复又紧了几分··    “四宿,将这二人小心地送回去”他轻叹一句,沉声吩咐道。
    紧跟他身后的角,斗,奎,鬼得了吩咐自也知道自家主人的意思,未敢又丝毫怠慢,托起上官流云和上官凌雪的身子,纵身一跃便向着两个相反的方向离开了试炼场。
    ·    第15章 暂歇·    ·    待到四宿式神身影消失,上官沉木这才抬起头来·他神色凝重,一双鹰目却是分外犀利。
    他站起身,抬起手朝上官皓月轻轻招了招手,道:“皓月,过来”·    上官皓月抬头望向他,迟疑了片刻,眼神又朝四下里看了看,却只见试炼场下寂寂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她知道,这些目光都来自于长姐那道咒海威力的震慑。
上官皓月收回目光,良久,方才迈开脚下沉重的步子缓缓朝上官沉木走去··    “家主·”她走到上官沉木面前站定,福身向上官沉木行了一礼,低声道。
    上官沉木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轻一点头,却未作多言,只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从她身旁走过,面向试炼场外的众人,朗声道:“诸位,今日试炼已经结束,诸位同道若不嫌弃,前院已备下茶水酒菜,诸位同道可在舍下用晚饭。”
    虽是年迈,但上官沉木说话的底气确实丝毫未减过半分,声如洪钟,字字皆若在耳畔回荡··    场下众人见东道主既然都已开口,便也不再多留,纷纷起身,彼此间低声交头接耳却都步履沉重地向前院而去。
    “皓月·”待到众人都在式神的指引下纷纷离去,试炼场中独剩上官皓月和上官沉木二人··    “家主·”上官皓月吸了吸鼻子,在眼眶中打着转儿的泪到底还是涌了出来,她赶忙抬手用沾着血污的袖子将涌出的泪水拭去。
    “皓月,你记住从今日起你便是我上官家的家主继承人……”·    “家主,恕皓月不能从命”顾不得诸多家规礼数,上官皓月跪倒在地,将上官沉木的话打断了去。
    “你……放肆”上官沉木断是没有想过一向乖巧的上官皓月竟会如此决绝地违抗自己·作为一家之主的老人又怎生容得这小辈如此放肆。
他将手中的拐杖沉沉地在地上跺了一下,阴沉着脸厉声喝道:“休要以为过了这试炼你便可以毁了这上官家的规矩”·    “皓月不敢,只是皓月自认为没有继承上官家的能力,皓月现下能安然跪在爷爷面前全凭三姐姐舍身相护,都是三姐姐她……”上官皓月回想起方才上官流云呕血的那一幕,心下顿时拧痛起来。
明明是这上官家最不受众人待见的人,自幼玩世不恭的性子从未被长辈喜爱过,藏拙在府中连式神也都瞧不起她,三年前因着一场口角,被眼前的老人一怒之下逐出家门,四海流浪,可到头来偏生是这样一个人,在最紧要的关头舍命护着这个家的每一个人。
自己这条性命是上官流云救下的,眼下上官流云生死未卜,自己又怎能去坐这家主之位·    “你说的,是流云你们此番入阵到底是何情况,怎到现在还不见阳晨出来”上官沉木闻言怔了怔,低头目光深沉地望向上官皓月,轻一挑眉,问道。
    “阳晨表兄他……他已经殒身在阵法里了”上官皓月听他提起上官阳晨,心下怔了怔,垂下眸子,颤了颤声说道。
    “什么”上官沉木闻言,一双鹰目立时瞪圆,却是万分震惊··    “是皓月亲眼所见,表兄被瘴气吞噬,若不是三姐姐搭救,只怕皓月也……”·    “这阵法中怎会有瘴气”上官沉木听见瘴气二字,脸色瞬时一沉,变得严肃起来。
凡有瘴气之处,妖怪横行,上官家世代降妖,怎会容得瘴气出现更何况这瘴气还毁去了自己一个孙儿纵生死之事在上官家这样的阴阳世家也已是常见,但眼下白发人松黑发人,让上官沉木怎生不悲戚恼怒·    “莫非不是家主所设”·    “荒唐我上官家何曾会设这般肮脏的东西”上官沉木冷哼一声,拐杖又沉沉在地上拄了一下,转过身去背对着上官皓月愤然道。
    上官皓月闻言亦是吃惊,她怔了怔,垂下头也心知自己方才说错了话,低头沉默了片刻却是兀自小声嘀咕道:“难道真像三姐姐所说有人欲要动我上官家。”
    “你方才这话,是说流云一早便知此事”上官沉木虽是年迈,但也不是耳聋匮乏之辈·上官皓月那一声嘀咕自然也是入了他的耳中。
    “三姐姐说过这阵法有异,让皓月多加注意·”上官皓月听见上官沉木发问再不敢乱说,只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流云那孩子”上官沉木语气中尚有不信之色。
    “家主无需置疑,皓月说的的确是流云姐姐,方才那一场试炼家主不也亲眼瞧见了三姐姐的能力论处世持家皓月比不过长姐,论灵力咒力,相较于三姐姐皓月只怕望尘莫及。
更何况皓月亲眼见着表兄已经殒身在这一场试炼中却连保护表兄的半分能力都没有又何谈继任上官家,故而皓月恳请家主收回成命,另立贤能继我上官家家主·”上官皓月说得诚恳,纵然她心知上官流云无心上官家这家主之位,但是眼下若真有人欲要谋算上官家只怕也只有上官流云方能招架。
此番事下纵她上官皓月年少却也权衡得出究竟孰轻孰重··    上官沉木背对着上官皓月,沉默良久一言不发··    “还望家主收回成命”上官皓月复又恳请道。
    “三日”上官沉木思索良久方幽幽开口,长叹说道··    “三日之后若是流云还未能醒来,这家主还是你来继承”·    上官沉木说罢,又暗自叹息一声,鹰目犀利的眸光中却是深邃一片。
没想到竟会有人对他上官府下手,真当他上官沉木老了,不中用了是吗只是眼下阴阳道上各方势力暗涌纷纷,若不是情况不容乐观,自己又怎会如此仓促选立继承人。
本以为若是顺利这偌大家业应是交与凌雪或是阳晨打理,却未曾想被人暗中摆了一道,害得阳晨命丧黄泉,凌雪也是灵力咒力尽散,四个小辈,独留下最年幼的上官皓月安然无恙,当真讽刺。
    “皓月明白了”上官皓月闻言沉默了半晌,方低声回道·三日,这便是上官沉木能给的最大时限,今日一战,阴阳道上众家纵然能被上官凌雪那一道秘术震慑,但也未必就能灭去狼子野心。
若是上官家不早日立下家主继承人,让小一辈在这阴阳道中立下声威,只怕过不了多少时日便会有更多波折·长姐所言,家主所虑,只怕皆在于此··    “你且回去看看凌雪和流云吧”上官沉木抬起头来望了望着一片狼藉的试炼场,背对着上官皓月幽幽说道。
    上官皓月抿着唇,深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中无数思绪方缓缓道:“皓月先行告退”·    她起身,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离开试炼场,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那些都是她上官一族的血。
·    与此同时,正西厢的素雅屋内,狻猊香炉上升起袅袅熏烟,在空气中氲出奇异的香气··    “莫大小姐,这疗伤是我上官家中之事,莫大小姐是上官府上的贵客,还请移步前院,莫再插手才是。”
上官流云的屋中,鬼宿式神开口说道··    “呵,小小式神好大的口气就凭你二人的道行,想要救她还真是不自量力依我看,待到尔等修成四象式神之力再说这等大话若不是我那枚天心丹护着她的灵脉,你当她上官流云还有命活到现在告诉你们,救上官流云这事儿本大小姐插手是插定了,而且这人我莫晓风一定要救活”·    上官皓月刚走进西厢,便听见了奎鬼二宿和莫晓风争执。
上官流云和莫晓风交好之事上官皓月也知晓一二·没想到这位莫家大小姐表面上看起来高不可攀,内里倒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莫大小姐,您若是执意如此为难我兄弟二人……”·    “奎宿,鬼宿”上官皓月听得屋内几人又要吵起来,赶忙出声打断了奎鬼的说话声。
    “少小姐”奎宿鬼宿瞧见来人,微微一惊,彼此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下眼神,低头行了一礼恭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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