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诡师(GL) by 莫年少(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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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诡师(GL) by 莫年少(上)(4)
·    ·    第46章 妖战起·    ·    五剑落下,地动山摇,上官流云怀中抱着昏迷的上官凌雪自屋内向外望去,但见一片地动山摇之中狂风肆虐,卷起枯草尘沙漫天。
    “沙沙——沙沙——”·    草丛里传来的沙沙声越发清晰起来,上官流云抬眼望向草丛,却见里面荡出大片黑色的妖气,咔哒咔哒,接二连三响起的破碎声,似有什么东西从土里钻了出来。
    上官流云站在原地,怔怔然望着那些自地底翻涌而出的黑色妖气,脑海里猛蹿出一个念头来,将她自己惊得冷汗涔涔··    “嘶——嘶嘶~”·    细微的声音宛若惊雷在上官流云耳畔炸响——那些东西破壳了·    只见黑色的妖气包裹着一条条长蛇从地底爬出,每一条蛇蛇身都约同水盆般粗细,直起身来更都足有两个上官流云一般高,蛇信暗红若鞭,却都张着血盆大口朝上官流云她们的方向游弋而来。
    幽碧的蛇眼在暗夜里显得更加渗人起来,蛇口上下颔间的长牙在森寒的月色下反着光··    一条,三条,十条……·    上官流云只抬眼匆匆一扫,便觉着自己的心似要跳出来一般。
    “该死式神大人,快跑”她抱着上官凌雪回头对龙清寒大声喊道··    这些蛇同分明就是那日在试炼场中遇到的那种蛇怪,不,有些甚至比那蛇怪更加硕大。
相较于眼前这些庞然大物,早先在上官沉木和上官凌雪屋中出现的那些小蛇便宛如婴孩一般·而且这些大蛇数量众多,如此正面交锋,以她和龙清寒二人之力远不能够对付的。
    养蛇以器,到底是谋害了多少人的性命,竟然弄出这么多的怪物来·    上官流云心念电转,下一刻便瞥见那些巨蛇蛇头调转,竟是闪电般朝自己扑来。
    那十数条蛇怪身法极快,已然远超寻常的妖物,血口大张,皆势要将上官流云吞入口中··    上官流云见状大骇,怔然立在原地··    霎时间却只听得“叮”地一下撞击磕碰声传来,竟是龙清寒的横剑格挡在上官流云身前。
剑身横卧磕在巨蛇的獠牙间,被那巨蛇的蛇口压得有几分弯曲模样··    “带着你长姐,走”龙清寒回过头来在上官流云耳畔低喝一声,将上官流云的思绪拉扯回来。
    上官流云看了看怀里的上官凌雪又望见龙清寒持剑屹然挺立的身影,眸光沉了沉··    “要走一起走”她不能放下任何人·    她说罢从鹿皮囊中将所有的符咒掏出,紧紧攥在手中。
    “不动明王,缚如金锁缚南无·悉底悉底苏悉底·悉底伽罗·罗耶俱盐·三摩摩悉利·阿什摩悉底。
娑婆诃·”·    唇间嗫嚅吟诵,符咒纷纷燃起朝黑蛇方向射去,数道咒光化作索套朝着黑蛇的蛇头而去,逼得黑蛇见状纷纷向后退去躲闪··    “快,趁机会”上官流云朝龙清寒大喝一声,自己也顾不得多思圈紧上官凌雪的腰身,头也不回地飞奔。
    “哒哒哒哒……”匆匆忙乱的脚步声在空洞的木质走廊上回响,上官流云拖着上官凌雪步子沉重,却也丝毫未敢放慢速度··    身后传来阵阵的恶臭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上官流云捂着鼻子却也没有回头。
她只知若是这一回头,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兴许就会再次葬送·    诡异的沙沙声和黑蛇吐信的嘶嘶声渐渐远去,上官流云拖着上官凌雪自东厢一路狂奔至西厢,入了她布下的结界,步子方才渐渐慢了下来,她肩头的伤口上覆了汗,传来阵阵刺痛,胸前气闷得发慌,额头上也涂上了一层湿意。
她回头伸手去牵身后人的手,但指间刚触到她的衣角,却又同往昔般穿透了过去··    没有半点实存的,幻身··    一瞬间的慌乱,莫名的空洞感接踵而至,上官流云顿觉身体里所有残余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离开去一般,连带着心窍魂魄也都开始破碎飘散,双腿在微微打了两个颤之后终是支撑不住咚地一声跪倒在地。
    自己分明是瞧见了她跟在自己身后才放下心跑的……她一向都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啊……说好要一起走的,为什么她竟然又骗了自己她不跟着自己走又是要去哪里……她忘了她同自己还立着生死之约了吗·    上官流云只觉脑子里蹿出无数个念头,疯狂的咆哮着,似是海潮一般要将她淹没。
灵海里混沌一片,像是有什么东西开始膨胀,马上就要炸开来·    “莫要管我,先走”那幻影站在她身后,清冷瞳眸无声道。
    上官流云抬起眼来望着那一方幻影,身子颤抖着,嗫嚅着唇颤着声道:“你是我的人……”她话音未落身后陡然刮起一阵狂风··    风声呼啸,那道幻影也一并飘散了开去。
    “骗子说好的生死同舟,全都是你的戏言吗”上官流云在心底暗骂一声,低头看了看倚在自己肩头的上官凌雪,一沉眸,拖着疲乏的身子站起来。
    她将上官凌雪安置在自己的屋中,随后抓过挂在自己屋墙上的符咒器具塞进鹿皮囊中,没有半刻犹豫折身朝东厢去··    此时此刻,东厢后院里,刀光剑影飞闪,交战正酣。
    十数条蛇追着龙清寒的身影在阵法中穿行,设在上官府庭院里的阵法被纷纷触发,机关咒术交错袭来,不过眨眼功夫便将七八条小蛇困在阵中,动弹不得。
    龙清寒步履急促间却没有半点慌乱,飞身腾空折剑回刺,雪白的苏金靴连环踢在蛇头上,将大蛇踢得向后倒去·她招式狠厉果决,大肆杀伐之势没有半点犹豫。
三道寒剑自腕间抖落,直插蛇头七寸处,轰隆隆一声巨响将蛇头定在地上··    被她虚剑晃过的大蛇在她回身落地之时又再度攻来,速度飞快纵身欲要朝龙清寒的腰上缠去。
·    银面下的眸光森寒一片,满目杀意已难掩藏·那长蛇大口一张,硕大的蛇身朝龙清寒迎面撞去··    “小心——”上官流云赶到之时,正瞧见那长蛇张着血喷大口朝龙清寒扑去顿时惊叫出声来。
    但许是她声音在这狂风呼啸的咒斗院落中显得太小,龙清寒没有听见,森冷目光逼视着飞身扑来的长蛇,寒剑在手中亦被紧紧攥住··    上官流云只觉一个轻浅的呼吸还未吐出,就见眼前寒光一闪,龙清寒反手挥剑挺身而刺,迎着那长蛇的蛇眼而去。
蛇身坠地轰隆的声响宛如雷鸣,巨蛇凄厉地咆哮仿佛要将上官流云的耳膜贯穿·蛇首疯狂甩动,锋利獠牙同金属碰撞发出叮当的声响·只听得叱的一声,长剑扬起,银色的面具亦是飞至半空中,紧跟着便是一阵皮肉撕裂的声音传来,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上官流云还未反应过来,一片温热自头顶洒下,她伸手一抹,暗红一片——血雨腥风··    腾身在半空中的女子三千青丝细发在空中飘扬,一袭白衣上染着大片大片的暗红,好似无边无际的黄泉彼岸花盛开在衣袂上。
她脸上的银面被蛇口的獠牙磕飞出数丈,露出绝世倾城的容颜,精致的轮廓下修长的脖颈上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攀附而上,自颈间滋蔓上她精致的容颜··    “哈哈哈,你等了这么久,还不是一样的结果,你逃不过的,逃不过的,别再痴心妄想了”屋梁之上突然传来阴狠的笑声,上官流云循声望去,却发现那披着他大伯身子的汉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攀上了屋顶,笑声凄绝。
他下半边的身子开始腐烂开去,只上半边的身子撑起,模样扭曲而疯狂··    龙清寒莲足轻点坠在地上,她身子有些发颤,垂着头紧紧攥着手里的剑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勾着着房顶上的人。
    “訫雪,訫雪我就来陪你了,訫雪……”那汉子的目光陡然变得痴缠,仿佛是入了什么幻境,身子一点点的腐烂,融化,最终竟是化作了一滩血水去。
    身后咚地一声,掉下一个庞然大物来,上官流云定睛一瞧,竟是方才那大蛇的蛇头··    深长的呼吸,在狂风静止后变得格外的清晰,长久的静默,就像要将时间凝结起来一般。
    白衣女子的身子在微寒的空气中微微颤抖着,口中低低浅浅地嗫嚅··    结束了,都该结束了··    上官流云缓步走上前去,从鹿皮囊了掏出一个古铜的铃铛来,腕间轻摇,那铃铛便发出叮铃铃的声响来。
·    “临、兵、斗、者、阵、列、皆、在、前,诸怪缚令,悉断其魂,入此铃铛,永不复出”一声厉喝,随手将鹿皮囊仍在一旁,手中的古铜铃铛抛出,铜铃在空中剧烈震动,叮当声响在院落中扩散开来。
    被缚在阵法中的大蛇纷纷发出凄厉的惨叫,血肉缓缓腐烂,发出阵阵腥臭,幽幽妖魄纷纷显露出来,伴着叮铃铃的声响被收进古铜的铃铛里··    “业火焚,孽障消”三指紧扣捻起咒诀点上铜铃,顿时间火光耀天将古铜烧的一片通红。
铜铃中传来哀嚎声声,凄惨绝伦··    上官流云冷眸瞥着铜铃没有半分温度,火光耀在她黑色的瞳眸里,她抬起头望向龙清寒,却只听见当啷一声,那女子手中的剑垂落在了地上,紧跟着身子便向后倒去。
    ·    第47章 火光耀·    ·    上官流云见状一个箭步上前,将那人的身子接在怀中·那人脸上素净一片,只有眼角宛若朱砂般的咒刻红得妖冶。
    “逃不过……逃不过……”低浅的呢喃,竟是宛如丧了魂一般··    “什么逃不过,逃不过什么”上官流云抱着她,蓦然间觉得心里像是被人插了三两刀一般疼得厉害。
    龙清寒没有回她,只兀自呢喃着·苍白的脸色让人觉着她就像是个白玉瓷做的娃娃,只要稍有不慎,兴许就碎了··    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恐慌,竟是要用逃这样的字眼上官流云一想便觉得生生心疼。
    “莫怕,有我护在你身前,你无需再逃,有我在,莫怕……”她伸手将龙清寒单薄的身子紧紧锁在怀里,贴着她的耳畔低声轻语反反复复温言道。
    “莫怕”·    “无需再逃”·    “有我在”·    “我护你”·    耳畔呢喃低语,声声柔和宛如镇魂曲一般回荡开来。
    上官流云紧紧抱住龙清寒的身子,感觉到她在自己怀中瑟缩颤抖,纤细的手轻轻攀上自己的脖颈,却是一阵冰凉··    “你怎么……又回来了”她低低浅浅的言语,话音还有些颤抖。
    “说好要一起走,你没跟来,那就让我回头接你·”上官流云在她耳畔柔声定定然说道··    “你还真是……不惜命。”
龙清寒疲倦地靠在她肩头,无奈地幽幽道··    “方才这番话,应轮到我原封不动地还给式神大人你才是·式神大人,日后莫要再孤身犯险,我生死之盟,我自当与你同进同退。”
    靠在肩头的人身子突然僵了僵,但随即便缓缓舒展开来·淡淡的桃花冷香在上官流云的呼吸间氤氲着,让人痴醉到就要忘记自己还身处在刚刚同生死擦肩的战场上。
    正沉沉心安以为尘埃落定之时,龙清寒却突然将上官流云推开来·上官流云怔怔然望着她,神色间满是不解··    只见龙清寒沉下双眸,紧敛眉目一派严肃地朝院外望去。
    “怎么”陡变的神色叫上官流云心下升起一阵不安来,她压着声朝龙清寒问道··    “走水了”龙清寒寒声同她回道。
    上官流云一愣,随即又听得她继续道:“北院和偏院都走水了”·    话音一出,上官流云登时怔在了原地,北院是上官沉木的院子,偏院住的是……·    “皓月”上官流云心底暗道一声不好,顾不得多思拔腿便朝偏院跑去。
她脚步刚出东厢的前庭远远便瞧见了熊熊火光,暗夜被火光照得宛若白昼,火舌凶猛窜动将偏院封堵包围,不留半条出路··    “皓月——”上官流云大吼一声,脚下步伐又加快了几分,立时就要直奔大火中去。
    “莫要过去”龙清寒见她脚步如飞,心下顿时一凛,飞身上前,拦在上官流云身前,厉声道··    “你让开,她是我妹妹”上官流云望着越发厉害的火势急声大吼道。
    “你这样冲进去又有何用赶着去送死吗”龙清寒冷声朝她问道,语声里带着微微的怒意··    “可她是我妹妹……是我唯一的妹妹,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她死吗”上官流云亦是怒道。
    龙清寒冷眸无声望向她,眼底似压抑着万千情绪,叫人无法道清,却硬生生觉得心酸得紧··    上官流云凝视着她亦是一言不发,两厢僵持之际衣襟却猛然间被人紧紧攥住,前胸蓦地憋闷起来。
    龙清寒攥着她的衣襟,倾身上前,深邃地目光紧紧攫住上官流云,却是从腰间取下一个鹿皮囊拍到上官流云胸前··    “这是方才你落下的,莫要再忘了。
你的命是我的,不准为她死”·    上官流云捏着手中的鹿皮囊,望向龙清寒的目光微微怔了怔,却见龙清寒偏过头去没有看她··    眼角的暗红泪痣被火光照得妖冶,宛若泣血珠玉。
火光描摹着苍白的容颜,带着浅薄的暖意,可却暖不到她眼底的寒霜··    眸光陡然黯了黯,上官流云将鹿皮囊系在腰间,反手一把将面前人瘦削的身子揽入怀中,浅声道:“我说过会护你,定不会就此断送性命。
我上官流云,到底还是讲信誉的”·    她说罢却是脚底生风,大步踏开朝火海奔去··    龙清寒望着她的背影,一阵酸楚莫名从心底刺破出来。
    熊熊大火接着木质房屋的构架嚣张跳蹿,上官流云一路狂奔迎面吹来的热气熏烟呛得她不住地咳嗽起来·她敛起心神,伸手捂住口鼻,双目逆风圆睁朝大火里望去,但见火势熊熊,吞噬梁柱。
    上官流云心下陡然一寒,上官家宅院风水素来避风避火,如今这般火势凶猛,定然是有熟悉她上官家阵法的人故意为之·    来不及细思,双手迅速从鹿皮囊里摸出符咒文纸。
·    “天盘乙,中盘开,云精敝,风雨来急急如律令——”·    一声叱咤,但见天边风云翻涌,顷刻间雷声大作,暴雨接踵而至浇灌在上官家的烈火上。
    上官流云捏着鹿皮囊迎着暴雨朝火海里冲去,滂沱雨势在火海里扑撒出一条道来,脚下水泽深浅,溅起的水花将雪青的布裤染污··    木质屋梁在烈火吞噬下摇摇晃晃,仿佛只要再一刻便会坍塌。
    “皓月……咳咳……”·    上官流云借着暴雨湿身冲进火海中,大声叫喊着上官皓月的名字,浓烟熏得她双眼发酸落出泪来。
她眯起眼来四下张望,目光在迷蒙的烟雾中仔仔细细地艰难搜寻,终是在重重烟雾中觅到娇小瘦弱的人影··    “皓月——”上官流云箭步上前冲到上官皓月身旁蹲下,将被呛晕在地的人抱起,顾不得半点犹豫起身便朝外冲去。
    “三小姐,既然来了何必那么快就要走呢”·    身后陡然响起的阴沉的说话声,上官流云心下一惊,止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鬼宿,我已经念在你兄弟四人效忠上官家多年的份上放过了你弟兄四人性命,没想到你还是如此不知悔改,恩将仇报便是尔等的选择吗”上官流云寒声问道。
    “哈哈哈哈,选择何来选择上官流云你毁我兄弟四人百年修为让我弟兄四人还有什么选择丧去修为的式神,和齑粉有何区别反正都是死,我弟兄四人便是死也要拖你上官家垫背哈哈哈哈……”·    “冥顽不灵,区区蚍蜉也妄想撼树”上官流云狠声冷冷低言一句,放下上官皓月的腿,左臂单手紧紧搂住她的腰将上官皓月圈在自己怀中,凝眸沉思,右手模仿着今日交手时那汉子结出的刀印,一个反身虚空后劈,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身后的鬼宿劈去。
    刀锋犀利,将身后人的笑声切断在风雨里·上官流云回头用余光斜斜瞥着火光里那人渐渐散去的身影··    “作死”·    暴雨在身后同烈火对峙,上官流云脚步沉沉,将怀中人紧紧护在怀里,湿身冲出火海。
    “皓月……皓月……”冲出院落,上官流云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她伸手拍打着怀中人的脸,不断唤着她的名字··    上官皓月双眸紧阖,本是粉嫩的小脸被烟尘熏出几道乌黑。
上官流云伸手在她鼻息下小心翼翼地试探,摸到那几分浅薄的呼吸方才将悬起的心放下来··    “式神大人”上官流云垂头轻唤了一声,想让龙清寒过来、她乏了,身体里的气力像是被抽空了一般,手脚冰凉,头脑里也沉得没有半点思绪,只有双唇依然嗫嚅呢喃:“清寒,过来。”
·    可是除了雨水倾覆而下的哗哗声和火舌肆意的刺啦声,便再没了半点回音··    上官流云撑着力气撩起眼朝四下里望去,庭院空空早已没了那个人的影子,大雨落下,将胸腔里残余的温度一并带走,浸入冰窟。
    “雨势这么大,连伞也不打便是你所谓的惜命吗”轻轻浅浅的语气里压着微微怒意自身后响起,头顶上的大雨被遮挡开去,上官流云回过头抬眼朝上望去,便瞧见人素手执伞站在自己身后,血染的红衣,倾世的容颜。
    “你……”上官流云微微怔了怔,她想问她刚才去了哪儿,她是不是生自己的气了,她是不是会……离开自己,不见了,可是她张了张口,万语千言又好似哽在喉间,说不出半个字。
    “北院大火,屋尽坍塌·”似是猜到了她想说什么,龙清寒沉了沉声低低道··    上官流云陡然间只觉得心一沉,传来阵阵钝痛。
    北院大火,屋尽坍塌,人尽亡··    上官沉木,终究没有熬过这一场浩劫··    “是四宿中的谁”上官流云压着颤抖的声儿朝龙清寒问道,既然这四人纵火势要拉上官家垫背,定然也是要把她上官流云算计在内的·    “斗宿”龙清寒在她身后蹲下身子低低说完又补充道:“已经神识湮灭了。”
    “他们活该”上官流云咬了咬牙,狠狠道··    到底是自己没有守护好这个上官家··    “可是你不觉得还是有些奇怪吗”龙清寒拧着眉同她低声道。
    上官流云身子向后靠在龙清寒蹲下来曲起的腿上,微微愣了愣,猛然间却似是想起了什么·    四个,还有两个长姐——·    猛然间想起上官凌雪还被自己安置在西厢,上官流云刚放下的心又高高悬了起来,她用力撑起身子站起,正要朝西厢奔去,猛然间便听到轰隆声自西厢传来,砖瓦石砾砸在地上碎裂的响声划破长夜,也划破了上官流云的心。
    “不可能长姐”声嘶力竭地吼叫在上官府的上空回荡,撕心裂肺··    她说过要护好上官家的每一个人的,她说过不会让任何人染指她上官家一分一毫的,这些她曾经一度信誓旦旦说出来的话语,却都接二连三地被打破,被毁灭,被背弃,化为浮沉消散。
    “呵呵,连自己的血脉至亲都保护不好,式神大人你说我还有什么资格冠着上官家的姓氏”苦涩哂笑,上官流云只觉自己身上流淌的血脉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一般,她上官流云承载了上官一脉用所有运数换取的希望,可是却还是没能守护好这个家,这样的血流淌在自己的身体里,只怕也会嫌自己肮脏吧·    龙清寒站在她身旁沉默着,猛然间似是发现了什么一般,眸光微闪,幽幽道:“莫要断言过早。”
    上官流云循着她目光望去,漫天火光中陡然间却跃出一道蓝色的身影,那道影子行步身法熟悉,轻车就熟地穿过上官家的阵法朝上官流云的方向火速奔来。
    “奎宿”目力穷极,瞧清那道蓝色身影的模样上官流云心下一惊,但眼光随即瞥见奎宿后背上背着的人,悬着的一颗心顿时咚地一声砸回到地面上,鼻间一酸,眼眶蓦地红了起来。
·    “长姐……”·    她踉跄着步子打着趔趄朝来人方向奔去··    但见那一道蓝色身影落地,脚步却似有千斤般沉重。
    上官流云扑到那人身旁将上官凌雪揽入怀中,便听得奎宿在她耳畔哽咽着声,艰难道:“三小姐,大小姐她……安然无恙……算我将功折罪求你……莫怪我弟兄……”·    他话语间气息已然奄奄,身子开始在暗夜里散成点点银光,上官流云紧紧抱着上官凌雪,目光望着奎宿一言不发。
    “三小姐……你也莫怪大小姐……她……不得已,这东西就是大爷一直在寻的……大小姐一直藏着……那些人定然还会再来……如今托到三小姐你手里……我只希望……大小姐日后能过得轻松一点……莫要再陷入这些纷争……”·    他说着将一个木匣塞到上官流云手中,语声越来越轻,上官流云望着奎宿散开的身子目光愈发深沉。
    “只可惜……我看不到了·”浅浅一声叹息,随着飘飞的荧光消散在夜风里··    上官流云颓然地坐在原地,烈火焚天,四下里颓垣断壁。
    偌大的上官府在一夜之间焚作了灰烬,翌日将城内众人提起这场大火亦都是胆战心惊··    上官流云将上官凌雪和上官皓月妥善安置在了客栈的房间里,她回头望向上官府,昔日门前威武的兽首石雕已经坍塌,乌黑的院墙破烂的窗,全然没了往昔的气派模样。
    一夜家宅变,丧人亦丧魂··    ·    第48章 番外(少年卷)·    ·    “神不怜世人,众生皆苦”·    十三年前,上官府。
    “昭仁元年六月廿二,灵辆将驾·窗往楼顾瞻同道,儿心伤悲牵车导,灵其不未,来格洋洋,鸣呼哀哉·孝子孝孙一叩首,再叩首,起——”·    正堂前一声吆喝,灵棺抬起,我目送着那一口漆黑如墨的棺材一点一点被式神抬起,缓缓地缓缓地从上官家的灵堂里离开。
    那口棺材里装的是这普天之下最爱我的女子,我的母亲,上官氏訫雪··    “三太太也走了……”·    “可怜了三小姐,日后也没了母亲”·    “可怜什么呀,你瞧她连眼泪都没掉……”·    “三小姐还小,哪里懂得这些。”
    “少说几句吧,莫要让家主和大爷听去了·”·    耳畔是窃窃的低语,在上官府的各个角落里细碎作响··    我身上的粗麻布的斩衰在这样的夏日里被汗浸湿了个透彻,后背上冰冰凉凉的,和胸腔里的温度一样。
    按理说我是该难过的,可是此时此刻我却流不出半点眼泪,我走在通往她生前居住的偏院的木制回廊上,步子沉缓一如往昔我去向她问安时那般··    “你瞧她,这么小又没了娘……”·    “是啊。
多可怜”·    背后低低浅浅的暗语落到我耳中却都被放大,再放大,无限次地在耳畔回响··    可怜··    我知道她们口中议论的是我,可是我却没有半点难过。
    訫雪生前时常说:“神不怜世人,众生皆苦·”·    我从小到大从未见过真正的神明,鬼怪反倒是见了不少·相传那些神明都是住在昆仑上的,若是修为不够是绝对见不到的。
    “娘亲,你见过神明吗”我趴在她的膝头问她··    她身子不好,常年卧在藤椅上,肤色苍白少有血气,指尖冰凉仿佛是这夏季的烈日也永远无法暖了她一般。
    “见过·”·    她朝我浅浅笑了笑,目光柔爱而和蔼,她的眸子里若是常日里总是这样清明透彻,仿佛能看穿这世间的一切虚妄一般。
    “那神明长什么模样,现在在哪儿”我好奇地同她问道··    “神是这世间我曾见过最美的女子,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    “只可惜她离开了”·    “离开为什么要离开离开去哪儿”这话题勾起了我的兴致,我复又追问她。
    “她是因为……”·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哽在了喉间,话音戛然而止··    “娘亲,娘亲”突然断去的话音让我微微愣了愣,我抬起头瞧她。
双眸间的瞳光突然涣散开来,相似陡然间被人抽去了心神一般,身子微微地颤抖着,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僵硬起来·我不知她这是怎么了,只能轻轻唤着她··    半晌,她双瞳间的眸光方才恢复了焦点,额头上许是因着被夏日炎炎的烈日晒得久了,渗出点点的细汗来。
    “娘亲,你又晃神了,可是不舒服吗”·    “没事,娘亲只是思念你爹了·”她抬手抹去了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脸上又恢复了往日那般轻轻浅浅的笑。
    “想念书上说,长相思兮长相忆,流云虽然不太明白什么是相思,什么是相忆,不过好像这相思相忆不是什么好受的滋味·”·    “你这孩子,成天到晚净读一些乱七八糟的书你还小,等你大了自然便会明白这相思相忆的滋味了。”
    “是吗”我心下还是不解,但也信她··    “你啊,与其有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去多学些咒术,莫要让家主罚你才是”她佯作嗔怒地同我说道。
她总是这样··    “家主教的流云早就会了,我还发现了不少咒法呢,娘亲你瞧临、兵、斗、者、阵、列、皆、在、前,蝶生”·    阖眸轻声吟诵,双手依着记忆里的模样不断变换,结下九个复杂的印结,指尖静立的蝴蝶扑腾了几下翅膀从我的指尖升起,缓缓绕在她的身前。
    这是我在无意间偷学研究出的咒术,今日是第一次在人前展露出来·我只愿能搏她一笑,讨她须臾欢心··    她望着我的眸光有些讶异,沉默了片刻终是绽颜。
那是我毕生见过最美的风景··    “这蝴蝶当真漂亮·”她夸赞道··    我心里听了喜滋滋的,伏在她的膝头正想朝她撒娇,却只见她唇间嚅动了一下,紧跟着飞舞在半空中的蝴蝶便被窗外飘落的一片落叶给分成了两半,颓然坠落,没有半点征兆。
    我愣在原地,怔怔然望着她,不明白她为何要这样做··    “只可惜,太容易碎了……”她闭上眼,低低一语,轻声叹道。
    我垂下眸子,默然·我知道,这是因着我咒力上前,全然无法掌控这只蝴蝶躲过她的攻击··    许久,我只听得她缓缓开口道:“这九字真言起首的咒法于你而言上不够成熟,日后若非万不得已,莫要在人前用它,流云你可明白”·    我望着她点了点头,她是这个世间最爱我的人,所以她说的一切我都是听从的。
    “你是他唯一的骨血,没有神明守护,娘亲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地过好这一生·流云,你要听娘亲的话·”·    她这一句话在我耳边回荡数年,我听从她的话,从来不敢违背。
那些咒术我也再不在人前展现··    可是,就算我是如此听话,她终究还是抛下我自己先离开了···    这样也好,也好过她总是那般浅笑着忍受着一身苦楚,徒让人心疼。
    ·    第49章 美人浴·    ·    上官府宅在一场一场大火中化作烟尘散去,罹烬烈火的天仿佛也被烧出了一个洞来,自那夜后,春雨惊雷奔涌而至,一场萧瑟。
    将将入了夜色,客栈外的旌旗被雨浇灌,湿了个透彻··    “这鬼天气把生意都给下跑了”客栈的老板在柜台上一边打着算盘,一边低声抱怨道。
    堂前的小二把布头搭在肩上,守在门口,亦是闲闷得慌··    “诶,你也别在这儿闲着了,今儿个应也不会有人来了·你不如上去瞧瞧,楼上那些住店的客人有没有什么需的,特别是那几位住在上房的客人。
咱这几日的营生可多亏她几位了”·    “诶,掌柜的,我这就去·”小二连缀点头,拉下布头掸了掸飘在自己袖子上的雨水,步子轻快地朝楼上蹿去。
    细雨扣窗,夜色阑珊··    上官流云从上官皓月的屋中走出来,神色戚戚·这已是第二日,自那一场大火后,上官凌雪和上官皓月便一直昏迷在床,丝毫没有半点苏醒之迹。
    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上官流云步子沉沉走在客栈的回廊上,木质的回廊经年未修补过的地板踩上去总会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伴随着上官流云的脚步一点一点远去。
    “哟,这位姑娘您这大晚上还没休息呢”店小二跑上二楼抬头便瞧见上官流云迎面走来,忙谄媚着拉起小脸躬身问候··    “小二哥这么晚也还忙活”上官流云朝他低头回了一礼,温和道。
    “哎,哪里忙活了,我这不是得了闲掌柜的让我上来瞧瞧您诸位有没有什么需的,我好给您送上来·”·    “这隔壁两间房的人已经睡了,应是不需再添些什么。”
上官流云说着回首望了望上官凌雪和上官皓月的房间,沉声说道··    那店小二见她压低了声音,立时会意·谄笑着点点头,躬着身道:“好嘞,那我去别的房再问问,您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只管招呼小的便是。”
    上官流云点点头不再同他多言,那小二朝她行了个礼便轻着步子朝走廊的另一方走去··    到底是做生意的,心思也机灵,上官流云心说道。
    那店小二走远,上官流云这方才继续朝自己的屋子走去,只是还未出几步便听见几声细微的声响,叮铃哐啷,似有什么倾倒坍塌一般,但随即又归于一片寂静,叫人误以为产生了幻听。
饶是上官流云五感敏锐方才听得真真切切,她心思一凛,循着声音望去,目光便锁在龙清寒的房门上··    急急转身,地板吱呀的声音和脚步落地的咚咚声交织在一起,在木质的走廊里回响。
    上官流云赶到龙清寒的房门前,惊觉屋门竟是虚掩着的,内里一团漆黑,没有半点火光·上官流云心底陡生出一阵莫名的紧张,依着她对那位式神大人的了解,这个时辰应还不是该休息的时候。
    吱呀一声推门而入,没有掌灯的屋子,只有清冷的月光自半掩的窗户投下··    屋子里静得非常,只有上官流云不稳的呼吸和轻微的脚步声响。
    “龙神姑娘”试探性地低唤却没有得到半分回应··    上官流云皱起眉头,指尖捻起结出一道咒印,在灯烛上一晃,便将灯火点燃。
    昏黄的烛火在屋子里微微摇曳,暗沉的光将在素白的墙上投下几道深深的暗影·倾倒在旁的桌椅,满地狼藉,若是换作别人瞧了去,只怕是会误以为这屋子遭了强盗的洗劫。
    混乱的景象让上官流云微微心惊,她按下心思将目光朝内间挪去,隔着半透明的屏风远远便瞧见床榻上单薄模糊的女子身影,那样熟悉的轮廓··    “龙神姑娘”上官流云快步绕过屏风,目光迅疾锁在龙清寒身上。
但见跪倒在床前,三千青丝披散开来掩去了她半张倾世容颜,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沾湿,贴在她细腻的皮肤上·玉颜苍白,眉头紧敛,下唇紧咬,双眸闭得紧紧地仿佛是要将什么东西锁在眼底一般。
眼角上那一点朱砂殷红的咒刻符文在此间妖冶夺目,宛若泣血··    这痛楚难耐的样子上官流云曾是见过的,那日在山间竹舍内她亦是这般难受得紧·可那时她带着面具,上官流云不曾瞧见她神色模样,如今面具摘下,上官流云顿觉自己当初那番行事是有多荒唐。
·    那样炙人的温度,仿佛烈火焚身的灼烧感仿佛还残留在上官流云的指尖,本以为只是偶然的发作,没想到竟是复发旧疾下山这段日子自己只顾埋头在上官府的诸多事务中,早已将她身上的这些毛病忘了个干净,她是否一致瞒着自己默默忍受着这样的苦楚这女子素日里向来隐忍,从未表露过半分,她一个人孤零零的……·    “热……”低浅难捱的声音终是从唇角泄漏出来,压抑着的痛楚只靠着这一个字音便狠狠在上官流云心间最柔软的地方戳出一个洞来。
仿佛因着那女子口中吐出的这一个字,那般难捱的痛楚也落到了她身上一般,将她的思绪迅速拉扯回来··    “热,水”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炸开,上官流云几步拉开门,朝走廊外喊道:“小二,快去打几桶水上来,快,要冷水。”
    那小二瞧见她急促的模样不敢有半分怠慢,脚步如飞下楼打水,不过片刻便提了两大桶水上来··    上官流云将水倒入浴桶,关上房门,朝上闩销。
回头走到龙清寒身边将她抱在怀中轻唤:“龙神姑娘,龙神姑娘……”·    龙清寒听见她唤自己,勉强睁开紧闭的眼,眯着一条细缝望向上官流云。
    “我为你打了冷水来,你快些去沐浴,莫要再强行忍耐·”上官流云怜惜地说道··    龙清寒目光移向一旁的浴桶,迟疑了片刻,单手撑着床榻将身子支起来。
    上官流云见她有了动作脑海里蓦地闪出些画面来,脸上骤然一红,却是立时松开双手,站起身来道:“我去外边等你·”·    未敢有半步停留,转身仓皇便要逃走。
只是脚步刚绕过屏风便听得身后又传来木桶倒地的声音,惊讶回头,却见那刚站起的人影又跪倒了下去·上官流云心下大惊立时转身回去,将那身子滚烫的女子抱在怀中。
    “龙神姑娘,你……”·    “我旧疾犯了,身子里没有半点力气……”龙清寒气息奄奄同她艰难说道。
    上官流云闻言心下立时颤了颤··    但听得龙清寒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便立时出声将她打断了去:“既是难受便不要说话了·”·    龙清寒身子一僵,微微怔了怔,但随后便感觉身子安稳地落到一个温软的怀抱中。
    那人将她抱起放到床榻上,随后不过片刻便将禁锢在她身上的衣衫尽数解开了去,夜里的寒风抚过,稍适带走了些许她身上的温度,可随着那人指尖轻轻一勾,松散的衣衫便尽数被剥了去,不着寸缕的羞涩在刹那间漫过了她的心头,可奈何身子瘫软得紧,没有半分气力自也动弹不得,全然无法阻止那人的动作。
    衣衫尽祛,旋即一双细腻的手覆上她的背,掌心间的微凉在灼热的皮肤上蔓延开来·那人双手微微有些颤抖,托起她的身子,将她抱起,几个大步地跨走,随即将她温柔得搁置在一片清凉的水中。
    屋外春雨声细细绵绵,屋内屏风后水汽蒸腾,宛若火烧的温度在清水之中渐渐消退·只是到底是浴桶比不过寒潭,灭去了身上的温度,却是将这一桶水都暖了起来。
龙清寒的身子渐渐舒展开来,宛若细瓷的肌肤在雾气蒸腾间显得更加朦胧··    但到底是被那苦楚折磨了许久,身子还未缓过劲来,只能轻轻阖着眼,享受着沐浴的惬意。
    “可曾觉着好些了”耳畔低浅的询问,带着细腻的关怀,被压抑着的急促的呼吸,落到龙清寒耳中··    龙清寒轻轻浅浅地点了点头,细语道:“今夜多谢上官姑娘了。”
    上官流云微微怔了怔,但旋即却是低下头颇为无奈地幽幽叹:“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呢日后也莫要再叫我上官姑娘了,听着怪生疏的,唤我流云吧。”
    “好,流云·”浅笑靥应声,眉目轻敛··    上官流云闻言笑了笑,目光隔着蒸腾的水雾落到那一片雪白若玉的肌肤上,朦胧间半隐半现的风流叫她整个人都为之震颤起来。
    苍白的面容颜此间已经渐渐缓过神来,被水汽染上浅浅的樱色,只怕是这世间最上好的胭脂也不妆不成这姿容半点··    上官流云只觉胸腔里住着的那颗活物就像要跳出来了将自己生吞了一般,这般暖玉生香的景色叫人如何按捺她赶忙别过头去,不去瞧那水中静立的女子,生怕自己的目光在多停留一刻便会把持不住,亵渎了这圣洁的神灵,招来天谴。
    异样的悸动和莫名的想法在脑海里盘桓,将上官流云猛然间惊在原处··    自己对她怎会动了这样的绮念,这分明该是男子对女子才会有的想法,自己怎会……·    莫不是自己对她动了情,而且还是——男女之情·    ·    第50章 新程·    ·    这世间女子与女子欢好之事上官流云并非没有听说过,可却从未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如今这事实就摆在自己面前,她对龙清寒生出了欲念··    “流云·”一声低唤自耳畔传来,轻柔婉转,从上官流云的耳朵钻进她的心间,叫她心尖儿微颤起来。
    “我去重新为你取一套衣裳”没敢再回头答了她的话,上官流云只急急忙忙说完便仓惶地自龙清寒屋中逃了出去··    脚步晃荡地奔回自己的屋中,跌坐在床榻上。
上官流云只觉此刻自己脑子里乱得紧了,莫名的燥热感在她身体里胡奔乱窜,叫她难受得紧·当日在龙泉山间,自己只是消想了一下她沐浴的模样便已觉着心乱如麻,眼下自己却亲手替她宽了衣衫……不对,不对,自己怎会被她乱了心神不成,清心,清心。
    “迦研界,遮神惹,吒怛那,多檀那,波梵摩……迦研界,遮神惹,吒怛那,多檀那,波梵摩……”·    口中反复诵念着清心咒,可偏生心思在这咒声中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越是想要清心,脑海里那人的身影反而越加清晰起来。
如玉容颜,如墨长发,如雪肌肤……·    “不是去拿衣裳吗,怎又在此念起清心咒来了”骤然响起的说话声在上官流云耳畔炸响。
    她猛然睁开眼,只见龙清寒不知何时已然跟了过来,瞳眸深邃清幽,与自己不过咫尺距离·如瀑墨发上还滴着水,神情却已然如常,想来应是那热疾散去了。
    “我……方才回来觉着这屋子里有异,怕是有什么脏东西过来,所以念咒驱一驱·”饶是上官流云心思机敏,脑海中的思绪只回环了几番便立时佯作镇定地回说道。
她自忖自己说谎的功夫向来不错,可偏生眼下被龙清寒瞧着,脸上却莫名地发烫起来,目光瞥开,不敢同她对视··    清幽深邃的眸子在她脸上停留,沉默良久,方听得龙清寒幽幽道:“你在入住之时不已在这客栈周围布下了结界,怎还会有脏东西进来”··    上官流云被她挑出破绽来,一时又有些尴尬,暗道不好却又强压着不能让她瞧出来,只得继续严肃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些事总是小心谨慎一些的好。”
    龙清寒闻言,目光又在她身上打量了片刻·就在上官流云担心她又要挑出些什么破绽来盘根问底的时候,却只见她又将身子退了开去,双手抱怀立在一旁,嘴角若有似无得噙了些许弧度,似笑非笑,叫上官流云有些恍惚,可又不敢多瞧,想来许多半是自己的错觉。
    “如此行事谨慎些也好·”·    听见她徐徐吐出这句话,上官流云悬到嗓子眼的心才蓦地放了下来··    她抬头望向龙清寒,见她身上只着了轻薄的绸缎纱衣,心下顿生出几分怜惜来。
    “春深露寒,式神大人竟穿得如此单薄·”幽幽叹了一句,却是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衫来给她披上··    龙清寒伸手攥了攥她披在自己肩头的衣衫,轻轻怔了怔,心上微微一暖,唇角那抹轻浅的弧度又加深了几分,叫人瞧出了笑意来。
    “那你接下来作何打算”披着上官流云的外衫在她床榻边上坐下,龙清寒问道··    “眼下先等长姐和皓月醒来吧,上官府被付之一炬,这一家子总得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才是。”
上官流云幽幽叹道·这家主的担子,到底是落到了她的肩上,压得她心里沉沉的难受··    “上官府没了,爷爷的后事也需得料理,眼下先将这些琐事了却吧。”
    “理当如此,只是我总觉得此间之事未尽·”龙清寒蹙眉同她细声说道··    “自然是未尽的·”上官流云沉了沉声,敛起眉目来严肃道。
    “式神大人可还记得奎宿神识湮灭前说的那番话”·    “自是记得·”昔日之景尚在眼前,如何不记得·    上官流云凌厉的目光扫过四下,见四底无声,上官流云方才起身从自己的行李中摸出一只木匣子来。
    龙清寒识得那木匣子,那是当夜奎宿神识湮灭前托到上官流云手中的··    被上官凌雪拼死保护,被上官府精心掩藏起来的东西··    “式神大人可识得此物”上官流云将木匣子递到龙清寒面前,浅声问道。
    龙清寒接过她手中的匣子,细细端详,只见这匣子质不坚不重,色不深不亮,上面还附着淡淡幽香·没有精细的雕花但木质纹理淡雅文静却是天然装成一派厚重古朴,瞧得出是经年而用的东西,不腐不蛀,端的竟是用上好的楠木打造。
    “楠木寸金,用来作匣子倒是大手笔·你上官府到底藏了这千金的宝贝竟舍得不惜用这般上好的匣子来盛装·”指尖在那楠木匣子上摩挲了片刻,龙清寒撩起眼皮瞥了上官流云一眼,语带几分揶揄道。
    “式神大人既然好奇,不若先打开这匣子瞧瞧内里再说·”上官流云对她的揶揄倒也不以为然,只转身坐到她身旁斜倚着床头的栏杆低声道。
    龙清寒扫了她一眼,轻挑眉梢带起几分疑惑,但却也照着她的意思,抬手轻轻打开了那被紧扣的木匣··    咔嗒一声在静谧的屋内响起,楠木的木匣盖子被人轻轻揭起,露出内里绵软的垫子,上好的刺绣锦缎布面将内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包裹,静置在软垫的中央。
龙清寒心里微微迟疑了一下,眉心微沉,素白的手将锦缎的布面掀开,只见那锦缎布面下正安然躺着一卷泛黄的卷轴,卷轴被暗红色的丝绸缎带系着,轻轻一拉便松散开来。
    缎带落下,卷轴展开露出一副点线图样来,可那图样好似被人从中横生生截断一般,样子甚是奇特·那些点线在卷轴纸张上虚实交错,落在龙清寒眼中却俨然成了另一番模样,她脑海猛然间晃过些什么,模糊不清,却紧紧攥着她的思绪,叫她头疼起来。
    “式神大人,如何莫非识得此物”上官流云见她眉头紧敛,赶忙问道··    龙清寒的思绪被她这一声轻唤拉扯回来,惊得立马将手中的卷轴放下,用绸缎布头遮盖起来。
她心跳微快,却是少有的··    “这东西我倒是头一遭瞧见,不过若是我猜得没错,这应是残卷”龙清寒敛起眉头来定了定心神缓缓说道。
    上官流云望着她,勾起唇角笑了笑,定定道:“式神大人倒是同我想到一处去了·”·    她说着将那卷残卷拿起来展开,细细端详了一番,复又收好捏在手里狠声说:“只是一卷残卷便可以为我上官府招来如此多的灾厄,我倒想看看这完本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龙清寒望着她眼底的那一抹狠色,心下微微一颤,却是随即明白了她的心思,拧起秀眉,厉声道:“不行,你不能以身犯险”·    “这不叫以身犯险倘若我不将那幕后黑手揪出来我上官一族便一日不得安宁我这是自保,我上官府的运数绝不能就此断绝”上官流云直身站起,负手而立,狠声说。
    龙清寒怔怔然望着她,却是无言以对·她身上肩负着整个上官家,命数如此自己阻拦不得··    “更何况,有你在我身边,我上官流云何惧”那人语声猛然间一软,望向龙清寒的眸色里也漾出春水般的温情,顿叫人心间那百炼钢在她流转的目光里尽化成了绕指柔肠。
·    “那些人寻物未得定然折返而来,若是得知此物在你手中,定然会向你下手·你天赋异禀,若是正面交手定然是不畏那些人的,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龙清寒略有担忧地同她道。
    “既然他们要这卷东西,便让他们拿去便是·”上官流云语气洒脱让龙清寒颇有些惊讶,但紧跟着却又听得她咬牙低低道:“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明谁在暗。”
    “既然你心底早做了打算,又何必再问我·你明知上天入地无论何处我都会同你一起的·”龙清寒抿了抿唇,幽幽叹道。
    她低婉的话音飘到上官流云耳中叫上官流云微微一怔,本是严肃的神色骤然间便暖软了下来··    “此番行路稍远,只怕需耗些时日在路上,待到长姐和皓月醒来我等便可以上路了。”
上官流云将那卷轴收起,轻轻扣上木匣子低声道··    听她说得此话,龙清寒秀眉微蹙,思量了片刻问道:“要去何处”·    “这普天之下阴阳道上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上官流云回眸浅笑低声神秘道··    “蜀海,莫府·”·    龙清寒心知她所言之处,却也不言明,只低低点了点头表示会意。
    上官流云亦是眉眼含笑,她是喜欢这样同龙清寒相处的,无言却已知心·她将木匣子重新搁回行李包袱中,抬头望了望窗外中天之月,漆黑的瞳仁中映出淡薄的光华来。
    薄唇微张,迟疑了片刻,语声清淡而温柔道:“天色不早了,式神大人,今夜不若就在此安歇吧”·    ·    第51章 更衣·    ·    “天色不早了,式神大人,今夜不若就在此安歇吧”轻柔话语缓缓言罢,上官流云回头朝坐在床边的人温柔一笑,目光清澈。
    龙清寒斜眼暗瞟了她一眼,却也不推究她的心思,只径自伸手扯下了她方才披在自己肩头的外衫,回眸朝她道:“流云今日可曾沐浴了”·    上官流云被她这番话问住,方才猛然间想起来自己今日光顾着照顾上官凌雪和上官皓月都未尝沐浴,怎就乏得想要睡了,当真是忙糊涂了·    只见龙清寒似笑非笑地瞧了她一眼,不再多言,只兀自出了上官流云的屋子,不多时便有小二送了热水上来。
    “既是乏了便先泡个热水澡再就寝吧”龙清寒跟在小二身后,回到上官流云的屋子,目光落在上官流云面前的浴桶上,眼眸深处隐隐藏着上官流云读不出的意味。
    上官流云瞧了瞧面前的水汽朦胧的浴桶,只觉身上的困乏之意更甚,的确是当在这热水中解解乏的··    “多谢式神大人关心。”
她浅浅笑了笑,背过身去伸手便去解自己的衣衫·指尖刚勾起腰间的衣带,便被一阵微凉给覆盖了去··    上官流云只觉身子猛然一颤,心下一凛,压低了声音轻唤:“式神大人”·    身后的桃花清香缓缓在呼吸间弥散开来,本该叫人身心舒畅的气味如今却让上官流云的身子紧绷了起来。
身后的人并未给她半句言语作答,但手上的动作却是加快了几分·纤长的手指格外灵活,不过一勾一挑上官流云的腰带便飘然落地,衣衫渐次松开,露出内里的银白色抹胸和细腻如玉的肌肤来。
    夜里微凉的空气和皮肤的亲密接触,叫上官流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随即渗进骨子里的寒激得她回过神来·心下羞意顿生,两颊也变得滚烫起来。
    她这是要做什么纵然她与自己同是女儿家,可如此行事未免有些太过……暧昧··    “式神大人你……”她话音未落,陡然间之感到自己身上的衣衫自肩头滑落至脚边,顿叫她尖儿大颤。
    “没想到流云的身段不错,很漂亮·”身后人终是清幽幽地开了口,微凉的掌心贴在她圆滑如玉的肩上,脸上挂着几分少见玩味的笑意,尾音相较往日也故意拖长了些。
    上官流云低着头,只觉得自己的脸越发烫的厉害·她背对着龙清寒,瞧不见龙清寒此刻脸上的模样,脑海中所有思绪都好似随着蒸腾的雾气被熏空了一般。
    “龙神姑娘……”她声音有些不受抑制地颤抖,脑海里胡乱一片,羞恼无比,嘴里也不再唤那人作式神大人,取而代之的则是这一声极为窘迫的龙神姑娘。
    她到底要做什么,她……莫不是也对自己存着那样的心思·    “快些入水里去,莫要着凉·”肩头的温度蓦地撤开了去,随后耳畔便是温柔浅淡的嘤咛叮嘱。
    上官流云跳入水中,热水没过身子,也借着水雾遮掩了她玲珑的身段·她这方才惊恼回头,只见那人白衣的衣角飘然绕过了屏风,却是迈步离开了自己的屋子。
留下一地凌乱衣衫,叫上官流云有气也发泄不得··    上官流云这才幡然醒悟过来,这女子多半是因着自己瞧了她的身子才会有这般举动·    “睚眦必报,当真是小心眼儿,表面上看起来冷冰冰的,没想到竟然是个闷里骚,骗子”上官流云埋身在热水里,气呼呼地嘟囔道,可是心思却又有些莫名地失落起来。
    这一番热水澡解了身上的疲乏却又给心里添了堵,上官流云换了干净的衣衫躺在床榻上,摸着身旁一片冰凉,忽又觉得像是心底漏了些什么似的,空落落的,这些异样的感觉她先前都是从未有过的。
    这一夜心思煎熬,上官流云不知自己是怎样睡着的,她只知她做了一个梦,梦里那个素衣的女子飘然走到她床边,莲步轻摇,眉目温婉,丝毫不若常日般清冷。
她走到自己床边,俯下身,亲吻自己,上官流云只觉那是她此生最旖旎的美景··    “清寒……”·    “三姐姐,三姐姐”耳畔陡然响起熟悉的声音,惊住了上官流云的思绪。
    “皓月——”她猛然睁开眼,挺身坐起,才惊觉方才的那些情景只不过是一场梦境···    “三姐姐,你做恶梦了吗”稚嫩的声音将上官流云的心神唤了回来,上官流云偏过头,便之间上官皓月正趴在自己床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关切地望着自己。
    “皓月你何时醒来的”上官流云惊声喜道··    “皓月卯时便醒了,才不像三姐姐你日上三竿了还贪睡”·    “现在几时了”上官流云揉了揉惺忪的眼,朝她问道。
    “午时三刻了·”上官皓月望了望窗外天色据实答道··    “是吗”上官流云微微怔了怔,没想到这一梦竟梦了这么久。
    “三姐姐,那个戴面具的姐姐说上官府烧了,爷爷也过世了,是不是日后咱们就没有家了……”上官皓月趴在她床边,低着声小心翼翼地呢喃着问道。
    上官流云闻言轻轻愣了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才好·沉默半晌,终是无言点了点头··    抬眼瞧见上官皓月失落的神色,上官流云只觉心下一颤,却又无言安慰。
家宅破灭,言及此事,她自己又何尝不难过呢·    正沉默之时,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阵清音道:“只要人还在,令立门户又何妨”·    上官流云闻声心下一颤,立时抬头朝说话之人望去,但见龙清寒一身素服自外徐徐迈步进来。
她脸上又重新戴上了那个银色面具,叫人只能瞧见面具下那双清冷深幽的瞳眸··    “龙姐姐……”上官皓月循声望去,见龙清寒进来忙起身怯生生地唤了一句。
    龙清寒朝她微一颔首,却是转头对上官流云道:“流云,你安排一下,我们什么时候启程最合适·”·    “启程去哪儿”上官流云闻言微怔,有些疑惑,问道。
    “去该去的地方·”龙清寒的眸子隔着面具射向她,定定然说道··    上官流云微微一怔,但随即便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她转头望向上官皓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皓月此番和三姐姐带你出一趟远门,等回来三姐姐再给你重新建一个家·”·    上官皓月听见她说要带自己出门,眸光顿时一亮,心底的哀痛都被搁置在了一旁,欣然点头同意。
    “既然答应了便去收拾东西吧,还有长姐的东西,你素日与她亲近,也一并收拾一下吧”上官流云伸手摸了摸上官皓月的头,慈笑着吩咐道。
    上官皓月也端的乖巧,听了她的吩咐,点头应了一声之后回头给龙清寒颔首道了一声别后便匆匆小跑出了上官流云的屋子,回去收拾行囊去了··    上官流云听见她脚步声远了,这方才收回目光,看向龙清寒。
    “她……”·    仿佛是知她要说些什么,龙清寒抢先一步开了口:“她醒来之时有些惊慌,在屋内闹出了点儿动响被我听见了,便赶了过去,能说的我都已经同她说了,不能说的我只字未提,你放心便是。
至于你长姐,她身上有蛇毒,所以神志不甚清醒,我给她喂了丹药,让她睡了过去暂保了她的性命,你无需担心·”·    上官流云听完她的话,心思方才沉了下来,沉思了片刻又道:“可此去蜀海一路跋涉,如此行事也并非良久之计,你身上的那些丹药还剩下多少”·    “约足一个半月。”
    “那便是了,纵我们快马加鞭三月内也入不了蜀地,这些个丹药只怕管不了多久·”·    “无需三月,一月便足够了”·    上官流云听她言微微一愣,颇有些不解。
    “凭白夜那孩子的脚程,从此地入蜀海一月便足够·”仿佛读到了她眼底的疑惑,龙清寒淡淡开口同她解释道··    “你是说那位天驷之后”上官流云想起那日在龙泉山上偶然间得见的那匹骏马来。
    “不错,此番一去,时日久长,我不放心将它独自放在山间,故而想带着她一并上路·”龙清寒同她说道,面具下的眸光蓦地漾出三分慈爱柔情来,落到上官流云眼中,倒叫上官流云想起那日清晨在龙泉山上的情景来,若是此时揭开那人脸上的面容,只怕是这有着这春风都不及的温暖吧。
    上官流云在心里暗暗想道,若是有朝一日她望向自己目光中也有着那样的柔情,那该有多好……·    “流云,你意下如何”·    耳畔惊声,猛然将上官流云的思绪给拉扯回来,她回望龙清寒怔了怔,有些仓皇地说道:“啊……若有那般神骏代步,一月入蜀不是并无可能。
式神大人思量得极是既是如此那我们今明两日便收拾东西,后天一早便动身出发·”·    “你在说些什么”·    ·    第52章 欢颜·    ·    “你在说些什么我只是问你今日着这身衣服如何”龙清寒扬了扬声,语带了几分奇怪之意问道。
    上官流云闻言骤然一怔的,脸上立时露出几分尴尬神色来,她挠了挠头,用余光打量着龙清寒从包袱里为自己翻出来的衣服,樱色直裾外罩素雪的褙子,琳琅流苏扣的官绦系在金丝绣云纹的腰带上,端的是上官流云多年未穿的俏丽女儿家的服饰,在这春日间扮上倒添了几分生气来。
    “昨夜的衣衫落在地上都被污了去,今日另换一套也好上路·”龙清寒神色自若地说着拿着那套衣衫朝上官流云走来··    上官流云心思猛然一紧,脑海中却平白地闪过昨夜的那些画面来,身子不由自主地颤了颤,却是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慌忙道:“多……多谢式神大人费心了,这衣服流云现下便换上。”
    她说完一把夺过龙清寒手里的衣衫,钻回床榻上,迅速放下床帐将自己遮掩起来·俏脸上红霞暗晕,竟是莫名地生出几分羞涩来··    这般娇羞模样做了乌龟,自然也看不到床帏外的人嘴角轻轻勾起的弧度。
·    换好衣衫钻出帷帐,上官流云走出内间便瞧见龙清寒坐在黄梨木的圆桌旁,手里捏着茶杯,轻呷了一口,微微皱眉·银白色的面具被她摘了下来搁置在一旁,折着午间窗外碎散的阳光。
    “式神大人在恼何事”上官流云走到她身旁坐下,问道··    “离了上官府,这能入口的东西也少了。”
龙清寒颇为惋惜地说道··    上官流云望了望她尚未放下的茶杯,立时便明白她所言的乃是这茶的滋味,心下亦是一叹:“那些上号的茶叶日后有机会再觅来便是。”
    “只可惜你院中栽的那些桃花树,烈火焚尽,那些桃花也平白遭了秧,毁了日后的那些佳酿,再觅不得”龙清寒搁下茶盏望向窗外,语声慨然。
    “今年这时节只怕是赶不上了,不过若是今年能重植桃花,兴许来年能再酿上几坛酒来为式神大人你解解馋·式神大人陪流云回府栽几树桃花,如何”上官流云眯了眯眼望向她问道。
    “若来日有酒,云胡不应”龙清寒望向她轻浅一笑,眉目间舒展开来,叫人瞧了尽有些心痴痴醉··    上官流云见她展颜浅笑,心底多生了几分悸动出来,她拿起桌上的面具起身走到龙清寒面前,指尖轻轻撩起她挽起的青丝,用手中的面具小心翼翼地扣在她薄胎玉瓷般的肌肤上。
    “走吧·”指尖有些不舍地离开素银的面具,上官流云敛起目光,转身淡淡道··    龙清寒抬手摸了摸脸上的面具,轻轻低了低头,缓步跟在她身后。
    上官流云自集市上置了花锄和树苗,行步至上官府后院,瞧见屋院之内焦灼狼藉,又不由得暗叹了一声··    倒土填坑,龙清寒在旁同她共举锄,一言不发。
桃树栽成,只见上官流云猛然间在树下跪倒,高声道:“吾辈,上官氏流云于此立誓,今日植树于此,来年花开之时,定要复这上官府,重兴我上官一脉”·    她言罢在树下重重叩首,虔诚的模样却是龙清寒头一次瞧见,竟叫人心底不自觉跟着沉重起来,起来。
    “式神大人,来年今日,我上官流云许你共酿桃花酒,笑醉三千·”·    一句豪言,将飘忽的心神拉扯回来,龙清寒偏头,撞进了上官流云深沉的眸色中,却是突地莫名心颤,惊慌起来。
    植罢桃花,回到客栈,各自回房收拾行囊··    上官流云再见上官皓月之时两日已过,上官皓月初出家门,显得格外兴奋,一大清早便背着行囊来缠上官流云。
上官流云换好衣衫收拾好行李,刚出客栈便瞧见了客栈门前稳稳停伫的马车··    白夜身上套着墨黑色的马鞍,红色的缰绳被龙清寒轻轻牵在手中·一身雪白的毛发被梳得格外柔顺,白色的鬃毛随着它的动作轻轻晃动,乌黑的瞳眸宛如墨玉。
它低头温顺地吃着龙清寒喂来的马草,模样像极了一个偎着母亲的乖巧孩子··    上官流云走到白夜身边,左手扣起,右手则在它身上轻轻抚摸,白夜回头瞧了瞧她,随即垂下头来,低声打了个响鼻,算是同她道了安好。
    上官流云微微一笑,也不再多言,伸手撩起身后的车帘,钻身进了马车··    “式神大人·”她轻唤··    龙清寒回头,只见她左手撩起车帘,身子半回探出来,右手伸到了自己面前。
    银面下的娇容浮上几分浅浅淡淡的笑意,轻颔首,将手中的马草尽数未给白夜后方回身,柔荑轻置在上官流云掌心上,被她轻轻一拉便带入了车中··    上官流云望着她,不由自主地绽了几分笑意出来。
    “出发吧”一声轻言,搁在左膝上的手指微微勾动,车外不知何时便多出一个纸符幻化的车夫来,那车夫式神牵着缰绳轻轻一抖,白夜便立时会意,打了一个响鼻,四蹄优雅踏开,迈上大道。
    车内的上官皓月惊讶地瞧着那凭空多出来的式神,怔愣了半晌,方回过神来好奇道:“三姐姐,那式神怎凭空出来的,我怎没瞧见你设剩下符纸”·    上官流云朝她柔和地笑了笑道:你瞧不见的东西多了去了,你说说你方才都瞧见了什么”·    “我只瞧见了你去拉龙姐姐的手……而且你还笑了……”上官皓月低着头没敢去看上官流云,低着声细细说道。
    她话语声虽小,可在这马车之中却能叫人听得真真切切的··    话音一出,立时叫上官流云从脸红到了脖子根去·她心道这小鬼什么不看到,怎就偏生看到了这个她撩起眼皮偷偷打量着龙清寒,见她银面之下双眸轻阖,似是在闭目养神,心下暗自庆幸没叫她听见,随后沉下脸回头来对上官皓月道:“你这小鬼,尽注意些有的没的,有这闲工夫不如去看着长姐,这一路颠簸辛苦,莫要让长姐磕着碰着了”·    “哦……”上官皓月应声瘪了瘪嘴,回头又瞥了龙清寒一眼,默默地坐到马车最里的角落去,照看斜倚着座椅沉睡的上官凌雪。
    上官流云见她安生了许多方才放下心来,她回头用余光暗暗打量着龙清寒,只见她双眸微阖,银白的面具遮掩了她脸上所有的容华·上官流云暗自有些惋惜,收回目光来有些怔然。
可猛然间却只感到手背上被一阵微凉覆上,她惊慌抬头,却只见那阖着双眸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来瞧着她,眸光里若有似无地漾着几分温柔,叫上官流云隐隐间总觉得是自己看走了眼,但掌心的温度却又是那么真实得穿透皮肤,钻进了她的骨子里。
·    她赶忙反手捉住龙清寒的手,在掌心里紧了紧·柔若无骨,薄凉细腻,霜白手腕真实地被自己握在掌心间,叫上官流云有些不敢置信··    她抬起头望向龙清寒,却只见她又合上了双眼,上官流云迟疑了片刻,却是松开了掌心,黯然垂下头。
但下一刻霜白的手腕却又将她的手心摊开来,纤长的指尖在她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下几个字来··    “愿卿欢颜·”·    指尖触及掌心,带起微微的酥麻,上官流云勉强集中心力辨清她写的四个字,心上顿时一暖,唇角情不自禁得勾起一抹轻浅的弧度来。
·    交握的手搁在上官流云膝头被宽大的袖口遮住,微凉的掌心被人细心暖热开来··    车外马蹄声嗒嗒作响,踏在雨后湿润的土地里。
    白夜的脚程极快,入夜之时便已离了江城数十里·龙清寒与上官流云掌心交握,靠在马车的座椅上闭眼小憩,马车外又下起了小雨,雨声淅沥,透着几分料峭的寒意。
车轱辘转悠着行在郊外崎岖不平的小道上,不时颠簸几下,叫人有些难耐··    “唔……”低微压抑的呻吟从车厢的角落细碎发出,将本便是浅眠的上官流云惊醒过来。
她指尖捻了个咒诀,耀出星星点点的荧光,借着微光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却只见上官皓月咬着唇瑟缩着靠在马车的角落,脸色有些苍白,模样甚是难受,似是在压抑着什么似的。
    上官流云拧了拧眉,上前轻轻推搡了她几下,柔声唤道:“皓月,皓月……”·    上官皓月自睡梦中被她叫醒过来,睁开惺忪的眼,只觉眼前朦胧一片。
    “三姐姐”她低声试探般地唤了唤··    “你怎么了,是不是这一路行车有什么不舒服的要不要停下车来休息片刻”上官流云瞧她脸色不甚好,心忧问道。
    上官皓月抬起手来揉了揉自己的头道:“没事,皓月只是觉着有些头晕而已,从小到大总会有那么一段时间的,睡一觉便好了,三姐姐莫要担心·当务之急应是,早些赶到蜀海安置好长姐才是,莫要管我,皓月保证皓月没事。”
    ·    第53章 莫府·    ·    上官流云望着上官皓月隐隐间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但挨不过她再三保证自己没有什么大碍方才放弃了停车的打算,从包袱里又翻出一件厚实的衣服来披到她肩上,温言道:“这车上比不得客栈和府宅,没有准备床褥和被子,你且将就着我这些衣物盖着睡一晚,也莫要受了这夜里的凉风,染了寒。”
    上官皓月抱着她的衣服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上官流云望向她身后的龙清寒,低声道:“三姐姐,你和龙姐姐不休息吗”·    上官流云愣了愣回头望了望龙清寒,只见她依旧冷着眸子望向自己这边,心下陡生出几分怜惜来。
    “这你就莫管了,安心休息便是”她安抚着上官皓月睡下,用衣服为她盖好低声道··    上官皓月点了点头,侧卧在马车的后座上,闭上眼安静睡去。
    上官流云守在她身边,听得她呼吸渐渐安稳方才放下了心,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回头与龙清寒对视·沉默了半晌,上官流云方缓缓道:“式神大人也去休息吧,接下来的路还很长。”
    墨玉般的瞳眸里映着上官流云指尖的荧光,没有半声回应却只见她将素手轻抬,把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薄胎玉瓷般的肌肤被荧光镀上浅浅的光华,精致的轮廓在暗夜里若隐若现。
    龙清寒将那银面用锦缎的衣衫包裹起来,搁在膝头,她朝上官流云轻轻招了招手,示意上官流云在她身旁坐下··    上官流云不知她意欲何为,却也依照着她的意思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身子刚一坐定,便有一只纤细的手绕过她的脑后,轻轻扣上了她的后颈·薄良的温度贴着后颈的皮肤缓缓蔓延开来,叫上官流云心尖儿颤了颤,紧跟着那只手却是微微用力,将上官流云的身子按倒下来,头正好枕在先前被龙清寒放置好的银质面具上。
    上官流云微微一愣,却只听得头顶上飘来一句柔言:“好生休息,接下来的路还很长·”·    头下枕着一片柔软,龙清寒身上飘散的桃花冷香在上官流云呼吸间氤氲开,叫她的心变得愈发安定沉静起来。
龙清寒的手带着几分薄凉,在她脖颈间渐渐松开,上官流云则是少有地乖巧,安枕着没有再要起来的意思,她闭着眼没有再去看龙清寒,心思不自觉得舒展开,像是被人用棉花温暖包裹,小心翼翼的呵护着。
上官流云心说这人面上看着总是冷冰冰的,可总在这些无言的时刻,让人感到暖软··    四下里渐渐恢复了宁静,上官流云枕着龙清寒膝上的面具,听着雨声沉沉睡去。
    一夜奔波无话,白夜驰骋过山河,马蹄在浅浅溅起的雨水中踢踏,终是在一个月后的清晨入了蜀川的地界··    “蜀川地处西南,近蛮夷之地,阴气湿重,故多鬼怪。
入了蜀川之后,一切行事也都需多注意一些·五行符,锁灵符等符咒多随身携带一些,还有收妖的器具随身也备上几个最好,出门在外,性命比什么都重要,你可都记清楚了”上官流云正襟危坐同上官皓月仔细交代道。
上官皓月初出家门,又没了上官凌雪的照料,上官流云自觉是需得多叮嘱她一番才行··    “皓月记清楚了”上官皓月乖巧地点了点头,向她回道。
    “三姐姐,咱们此番是要去莫大小姐的府上吗”上官皓月一面朝自己的鹿皮囊里塞着符咒一面同她问道··    上官流云轻轻点了点头,撩起车窗的帘子朝外望了望,只见车马已经穿过了古旧的城门缓缓驶入陈内,这方才将目光收敛回来,轻声道:“到地方了”·    但见马蹄渐缓,终是在一处气势恢宏的府宅前止住了脚步。
    门前两头异兽石雕威严赫赫,朱漆大门上装金铜之漆,门上梁间正悬牌匾,上书莫府二字龙飞凤舞··    “这莫家府宅好生气派”上官皓月跳下马车,目光便顿时被这府宅大门吸引了去,不由得出声赞道。
    “莫家在这阴阳道上行的是观星占卜的生意,求神问卜向来人多,比起收鬼捉妖他们莫家嘴里的这才算得上是一块肥肉·”上官流云抱着上官凌雪车从车上缓缓下来,走到她身旁徐声道。
    她话音刚落便听得轰隆一声闷响自宅院内传来,紧跟着莫府的大门自内被人缓缓打开,从里走出五六个贴着式神符纸的傀儡人来·为首一人脚步略快,其后跟着的几人手中则抬着担架,似是特意为上官凌雪准备的一般。
    “诸位上官家远道而来的客人,我家小姐在府上恭候多时了小姐已经为各位姑娘备好了客房,还请各位姑娘随小人入府·”为首的一个傀儡人走到上官面前,低眉顺目恭恭敬敬地说道。
他没有嘴巴,但语声深沉,却端的是女子之声··    “还算她莫晓风的占卜之术没有白学”上官流云揶揄了一声。
    她的目光在那傀儡人身上又细瞧了一番,见他身上除了御灵符再无其他,心下便颇有些纳闷起来·她回头望向龙清寒,想从她口中寻得答案,却只见龙清寒在她身后朝她笔画了一番,叫她莫要多心。
她方才暗下心思,转过身去同上官皓月道:“走吧,先进去吧·”·    将上官凌雪小心翼翼地放到那傀儡人抬来的担架上,缓下脚步同龙清寒并肩跟这那傀儡人朝莫府内去。
    这莫府虽不若上官家那般家底深厚,但到底是阴阳道上独树一帜的风水大家,府宅格局也是十分讲究·只见入门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绿柳周垂,紧绕三间垂花门楼,四面抄手游廊。
院中甬路相衔,山石点缀,佳木茏葱,奇花熌灼,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曲折泻于石隙之下。·    “各位姑娘的屋子便在这间院子里了,小姐说了近来府上有要人来往,故而只腾出了三间空房来给各位姑娘,如有不周还望各位姑娘担待些。”
那傀儡人将上官流云一行领至一处幽静别院前方才停下脚步,回转过身来同她言说道··    “不碍事,我们也不过四人而已,三间房已经足够,劳你家小姐费心了。”
    “既是如此,小的也回去向小姐复命了,小姐还交代,上官姑娘若是收拾妥当了自行穿过游廊沿着大路去便可找到她·”那傀儡人说完僵硬着身子躬身朝上官流云行了一礼,便一步一顿地沿着游廊走远去。
    “式神大人,这是……”·    “没想到这莫府里却还藏着个有趣的人·”只听得龙清寒浅浅一笑,幽幽道,银白的面具掩去了她脸上的神情,但上官流云还是能从她语气中听出她此刻间淡淡的欣喜。
    这女子向来人情冷清,不常听她提起过旁人,可今日竟会有如此波动情绪,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藏在着莫家的府宅里上官流云心里想着,越发好奇起来。
    那些傀儡人的随从将上官凌雪送入客间后也纷纷离去·上官皓月在后轻轻扯了扯上官流云的衣袖,暗声问道:“三姐姐,咱们怎么住”·    上官流云回过神来,四下扫了一眼道:“自是长姐住一间,你住一间,我住一间,你想住哪间自行去挑便是。”
    “那龙姐姐呢龙姐姐住哪儿”·    “她自然是与我同住·”上官流云答得不假思索。
    但言罢方才惊觉这般安排似有不妥,慌忙止了声,低眼垂眸悄悄望向龙清寒,脸上竟莫名地有些热烫起来,似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三姐姐同龙姐姐住吗”上官皓月有些惊诧地问道。
    “这……”上官流云被她这一问问得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应答··    这时忽听得身后有人缓缓开口,柔声对上官皓月问:“你长姐住一间,你同你三姐姐住一间,我住一间,这样可好”·    上官流云微怔,偏过头去便只见龙清寒弯下身子半蹲在上官皓月面前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
    上官皓月听得她这般安排,乌黑的眼珠滴溜溜转了两下后便欣然点头同意··    “流云你意下如何”·    上官流云见她二人如此,对这般安排也不再置言,轻轻点了点头,心里却变得空落落的起来。
    房间安排好,上官流云换了身衣衫将那楠木匣里的卷轴取出,便匆匆出门去寻莫晓风··    她依着那傀儡仆人的指引,穿过游廊,游廊尽头平坦宽豁,几间朴素典雅的屋子隐于山坳树杪之间,隐隐间还能闻见清溪泻雪之声,其间夹杂着咒术触发和刀尖磕碰的声音。
上官流云循声走去,远远便听得一声厉喝:“风清清予隐,水盈盈与冽,急急如律令——”·    上官流云只觉一阵凛冽风声自耳畔呼啸而过,随后便是一阵哐当作响的声音自远处响起。
    “十三,你又输了”·    ·    第54章 逢故人·    ·    “十三,你又输了”·    莫晓风手中的赤索软剑缓缓垂下,背对着身后的人徐徐说道。
    “大小姐,数日未见修为见长,看来此番又是我轻敌了·”她身后那人对她的话倒是不以为意,嘴角噙着浅浅的笑,回头望着莫晓风的背影说道。
    “逢敌交手不得掉以轻心,这可是万俟师傅你教我的·”莫晓风回过身来盯着她一字一顿道···    那个被唤作十三的人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了僵,却没有半分言语,只沉默了片刻,用眼角余光向后瞟了瞟,调转话头道:“大小姐,你的客人来了。”
    莫晓风微微怔了怔,踮起脚尖越过万俟十三的肩头朝她身后望去,便见上官流云自远处缓缓走来··    “她来得正好,让本大小姐试试身手”莫晓风低语一句,却是提着手中的赤索剑径直快步冲了上去。
    “临、兵、斗、者、阵、列、皆、在、前,幽索,归命,受持,缚——”唇间细细嚅动,诵念咒文,手中的赤索上泛起绯色幽光,分明是精铁的软剑,可眼下看起来更好似是一条染血的鞭子在莫晓风手中抖动。
    纤细的手腕在空中猛一抖动,赤索便倏忽而出,剑身直朝上官流云身上锁去··    上官流云瞧见赤索蹿来却也丝毫没有半点惊慌,依旧信步庭间,只听得当啷一声响,却是一道森然凛冽的银光闪过,阻去了赤索的去路,剑身磕碰间带起的震颤让莫晓风的虎口一阵发麻。
    她捏着赤索的手复添了好几分气力方才没让手中的剑落到地上,身下脚步却是不由得止在了原地,这时却猛然听得一声低语自前方传来:“金钟定,急急如律令”·    踏在地上的双脚像是陡然间被人抽去了气力,抬不起半分,双臂间也宛如被囚索套住,挣扎却是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上官流云”莫晓风怒目圆睁地朝迎面走来的上官流云大喊道,手中的赤索随着她挣扎的动作在空中胡乱挥舞着··    上官流云在她双臂触及不到的地方站定,唇角勾起浅浅的笑意,道:“莫大小姐的待客之道还真是叫我大开眼界了”·    “混蛋若不是那柄剑,你早就被本小姐擒下了你……你”她口中的话还未说完,刹那间便只见的两道寒光闪过,耀花了上官流云的眼。
飞刀擦着莫晓风的手腕切过,却好似切断了莫晓风手上的咒力枷锁,将她的双手解放出来··    上官流云心里蓦地一惊,却只见那两柄飞刀直直插入庭后的树干上,未及片刻便咔哒一声,竟是从那树干反向飞出,好似无形之间被人猛力抽出来一般。
    寒刃在空中回旋,刀身不过柳叶般大小,刀光闪过,速度快得惊人,依着上官流云眼力过人也才勉强追上了那飞刀的速度·正待她好奇那飞刀如何来去之时,却只见一只素净的手陡然自下向上探出,手腕利落地翻转姿势却端的是好看,指尖宛若拈花一般在空中将那两枚飞刀夹住,截断了那飞刀的去路。
    上官流云顺着那只手向下望去,只见莫晓风身后数丈外站着一个身形颀长的人,轮廓若削棱角分明,身着男装但眉眼间去又少去了男子的锐气多了几分阴柔,薄唇轻抿,色淡如水,金冠玉容,锦绣华服,远远望去叫人端的是俊逸姑娘。
    “上官姑娘的为客之道也让十三大开眼界了·”那人将飞刀收回袖中,凌厉的眸光射向上官流云,冷声道··    “还有龙神姑娘,既然来了何不出来同十三叙叙旧”·    上官流云听她话语猛然一惊,这人竟与她是旧相识自己怎从未听她提起过她正心下狐疑之际,却陡然间听见万俟十三身后传来一句清冷话语,声若珠玉落盘:“我早已至此,只是十三你心思不在这里,没有发现罢了”·    上官流云听见那女子说话的声音,心尖儿颤了颤,弯起眉目,笑眼盈盈地将目光越过万俟十三,定格在她身后缓缓走来的龙清寒身上。
    莫晓风闻声回头,只见万俟十三身后一素衣女子款款走来,她脸上带着银色面具叫人瞧不清她的模样,但柔顺的黑发贴着耳际垂下,身形颀长瘦削,行步姿态优雅,一袭白衣没有多余的装饰,素净却又带着几分出尘的意味,端的是好看的紧,莫晓风从未见过有人竟会将白衣服也穿得这般脱俗潇洒。
    “十三姑娘一别经年,别来无恙”龙清寒走到万俟十三身旁,定住脚步同她轻颔首,施施然行礼,幽幽道··    “承蒙龙神姑娘还记得十三,荣幸之至。”
万俟十三眼中倒是没有半点惊艳神色,淡淡回首同她谦声客气道·她眼眸里轻含着笑意,对上面具下那双深邃的瞳眸,无言间却又仿佛在诉说着些什么··    龙清寒的目光同她对视了片刻后便偏过了头去,望向远处的上官流云。
    但见上官流云眸色温柔,宛若春水一般,似要将一切融化,黑亮的双眸间不自觉流露出的竟是几分痴缠爱怜神色,叫龙清寒一头撞进去竟是情不自禁微微心颤。
    她敛下心神,径直走过万俟十三身旁,路过莫晓风之时双唇轻轻嚅动,无声无息间却是破了上官流云设下的咒法··    莫晓风只觉脚下的禁锢一松,紧跟着双腿一软身子便向后仰倒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原本定在龙清寒身后一丈开外的人身形突然一动,一个箭步蹿身上前,将将把莫晓风接入了怀里··    “小姐你又轻敌了·”·    “闭嘴”莫晓风斜眼瞪了她一下,清了清喉打断了她的话,目光转而定在上官流云身上。
    只见上官流云全然未曾将注意力投向自己这边,嘴角轻轻勾着温和的弧度,爱怜的目光落在那素衣女子身上徘徊缱绻·她这般模样莫晓风还是头一遭瞧见,眉头轻蹙,心底却是猛然间蹿出一个大胆的揣测来,唇角轻扬勾出一抹玩味般的笑意来。
    “十三,那女子是谁你可认得,带着个面具好生神秘·我从前从未听上官流云提起过有这样一位人物存在·”她目光定格在龙清寒身上幽幽问道。
    只见龙清寒走到上官流云身旁站定,偏过头去在上官流云耳旁似是耳语了些什么,上官流云点了点头,却是将目光朝莫晓风这边抛来,叫莫晓风急忙敛了笑,回过头板着脸对万俟十三道:“十三,扶本小姐去石凳那边,我腿软。”
    万俟十三低下头,盯着她的腿端详了一番,轻轻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莫晓风一瘸一拐地走到庭院内石桌旁坐下·随后蹲下身子,隔着莫晓风锦绣丝绸的袴子轻轻为她揉着腿。
    莫晓风也好似习惯了她的这般伺候,任由她动作,目光投向一旁,便见上官流云与那素衣女子缓缓走来··    “哎呀,我说莫晓风,擒住我这样的念头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了吧好歹你我朋友一场,总是这样叫旁人瞧去了总以为是我在欺负你,这样于你莫大小姐而言似乎不好吧”上官流云走近,语声里带着几分调笑之意同莫晓风说道。
    “哼,干架归干架,交情归交情,我莫晓风发过誓定要将你生擒今日是我轻敌,不作数,来rì你我再战”莫晓风被她这番话激得牙痒痒,但无奈技不如人,制她不得,只能狠声开口,好歹也不能再在言语上输了气势·    上官流云闻言眉梢一沉,眉头轻挑,却是瘪了瘪嘴一脸无奈地回头朝龙清寒耸了耸肩道:“式神大人,不是流云欺负她,是她自己作死,这可怪不得我。”
    龙清寒心知她这般模样是装出来的,却也不戳穿她,斜眼睨了她一眼,随即俯首望向对面蹲身而立的万俟十三··    万俟十三蹲着身子替莫晓风垂着腿,手法倒是格外熟练。
    莫晓风一边享受着一边同上官流云打着嘴仗:“鬼门关走一遭的人也好意思评论本大小姐论作死我莫晓风这一辈子都只能望你上官流云的项背了”·    她话音一出猛然间便只觉腿上被人轻拍了一下,微微诧异地低头望向万俟十三,却只见她仰起头来用嘴型无声地同自己说了短短几个字,莫晓风心头顿时一沉,暗悔自己方才失言。
上官流云刚从鬼门关里出来上官府就被毁于一旦,自己现在提起这些事不正是揭了上官流云心头的疤,当真是愚蠢·    暗暗吐了吐舌,莫晓风抬起眼偷瞄了上官流云一眼,果见上官流云眸色一黯,旁人纵不易察觉,但依着莫晓风与她相识数年,又怎会注意不到。
    心下暗道不妙,于是立刻开口将话题调转开:“念在你远道而来,是我莫府的客人,今日之事本大小姐就不跟你计较了我莫府没有你上官家藏的那些好酒,故而只能奉上一壶清茶,也算为你洗尘接风。”
    她说罢却是用茶盏添了两杯茶水递到上官流云面前··    上官流云捧过茶盏抬头同她对视片刻,却是乍然开怀大笑起来:“你既有心,我又怎会在乎那一点酒我上官流云在乎的向来只是朋友,以茶代酒又有何妨,谢你香茗”·    ·    第55章 闲话·    ·    玉瓷茶盏相磕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上官流云同莫晓风对饮三盏方才将茶杯搁下。
    “上官流云,你身旁的这位美人是谁,我怎从没见过”莫晓风将茶盏搁下,目光在龙清寒身上饶有兴致地端详着,问道。
    “她是我命契的式神大人·”上官流云回眸朝龙清寒望了一眼,温言说道··    “哦,命契式神”莫晓风听完挑了挑眉,眼波流转间却又添了几分玩味来,没想到这世间还会有肯让上官流云用性命去交换的人·    “小姐,这位姑娘是龙神,曾位列昆仑山上,神尊之位。”
停下手中揉捏的动作,蹲在莫晓风身前的万俟十三缓缓站起身来,背对着龙清寒徐徐说道··    “听万俟师傅的语气,你们还是旧相识”莫晓风颇为惊讶地端着茶转过头朝万俟十三问道。
    “自是故交,龙姑娘还欠我两个诺言,老朋友应当还没忘吧”万俟十三悠悠然转身望向龙清寒的眉眼上挂着温软的笑意,全然已没了方才与上官流云交手过招时的那般严肃冷峻的模样。
    上官流云惊愕,眼风回扫龙清寒,却只见她轻轻点头,算是回应了万俟十三的话·上官流云心下有些不悦,这人竟然在莫府竟有故交,自己却从未听她提起过,面前这个被唤作十三的人到底是怎样的来头·    “自是没有忘记的,不过我也没料到向来行踪难觅的十三姑娘,竟然也有愿意定足的一天。”
    龙清寒语声间夹着少有的揶揄意味让上官流云颇有些意外,从她二人交谈来看应是熟识,而且交情匪浅··    “莫晓风,你身旁这位又是”上官流云端起茶盏,似是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
    “你说万俟师傅她是我莫府几年前新来的总管,亦是上位式神·不过……也是本大小姐的手下败将”莫晓风末了眉梢一挑斜眼瞥了万俟十三一眼,颇为得意道。
    “是吗”尾音被龙清寒拖得意味深长,面具下的一双眸子暗觑着万俟十三··    轻浅而细微的质疑声落到万俟十三耳中,叫她白皙的脸上顿时晕上了一层浅樱色的粉霞,像是做贼露了马脚被人拿捏住,竟无端生出几分心虚起来。
    “本小姐何时胡说过”莫晓风全然未在意她二人的话,兀自洋洋得意道··    “大小姐……”万俟十三神色有些尴尬地低声唤了莫晓风一声。
    莫晓风斜眼暗扫了她一番,却也知得瑟过了就该收敛的道理,故而也不再多言,转而调转了话题朝上官流云开口问道:“你来找我,到底是因着何事莫不只是想觅个住处吧”·    “当然不是我来找你,借你这里暂时安顿是其一,其二是想让你看一样东西。”
上官流云说罢眼风又暗暗扫了莫晓风身后的万俟十三一眼··    “无碍,十三可信·”莫晓风知她心底防备深沉,压低声音同她道。
·    上官流云听她这么说也不再赘言,伸手从怀里将那用锦缎布面包裹着的卷轴小心翼翼地抽出来,递到莫晓风面前··    莫晓风见她神神秘秘又一本正经的模样心下对她手里的东西越发好奇起来。
她将上官流云递来的锦缎布面挑起,抽出里面的卷轴缓缓展开··    卷轴一寸一寸延展,那些奇怪的点线图样也随之显露出来·黑白点交错排列不一。
白点皆是阳数,黑点则是阴数,二者间短线相连··    莫晓风的目光在那残卷上停滞了片刻,却是抬起头来同身后的万俟十三交换了一个眼色··    万俟十三亦是神色凝重,拿过那那残卷细细端详良久后极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二人这一番无声举动自然也都落在了上官流云的眼中,她瞧见莫晓风回过头来,忙开口问:“这东西你识得”·    莫晓风先是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轻耸肩却是一脸无奈的表情对她回道:“你的这东西我也是第一回瞧见。
不过但这图案却不是·”·    上官流云闻言一惊,赶忙问:“你的意思是这图案你见过,在何处快细细同我说来”·    莫晓风脸上的笑意轻敛,转而正襟危坐道:“这若要细说还得从一个月前说起了,此事十三最清楚,让她告诉你。”
    “此物攸关我上官家命数,十三姑娘,若是知晓些什么还请悉数告知”上官流云转向万俟十三恳切道··    “上官姑娘先看看这个。”
万俟十三倾身过来在莫晓风身旁坐下,自怀中掏出一张暗黄的纸来递到上官流云面前··    上官流云接过她递来的纸张小心翼翼得展开,熟悉的点线纹样叫上官流云心下一惊:“这是”·    “这是我莫府前些日子接的一单生意,主顾遣人送来的。”
万俟十三将那纸张重新叠好,揣回怀中道“若我没看错这纸上拓印的图案应该是上官姑娘你那卷轴上的一部分·”·    “这生意的主顾是谁要叫你们做什么”上官流云沉下眉头暗声问道,眼前这东西叫她不得不在意。
    “这主顾自称红莲,是个有钱的主·把这东西拿来是要我们替她破解这张图,而且价钱随便我们开·”·    “单是残本能看出些什么,我看破图是假,寻图才是真吧”上官流云冷哼一声道。
    “上官姑娘的确聪慧过人,那人说了倘若破不了不如试着将东西找完整来看·这东西分为两部,你手中这卷,黑点二四为肩乃是上卷·”·    “那这下卷她可说了是在何处”上官流云冷声问道。
    “对方未说,只说过些日子许会有线索,故而让我们府上备齐人手准备,一月之后待她外出归来一同去寻·”·    “这红莲的底细你查探过”上官流云捏起袖子偏过头去同莫晓风问道。
    “我莫府接生意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莫晓风白了她一眼道··    不问来历,不问归处,不论神鬼,只要不有违天道,给得起价钱莫府便接。
这几个铁打的不字正是他莫府在阴阳道上立下的金字招牌··    上官流云同莫晓风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又如何会不知她这话里的意思,心下陡然腾起几分失落,正要叹息,肩头却被人轻轻抚上,随即便听身后人语声柔软道:“如此也好,且不管对方是何方神圣,得了这头绪也好过你无头苍蝇一般瞎转。”
    上官流云心惊,回过头去,瞧见龙清寒正凝望着自己,深邃的眸子里一片静谧将人轻柔包裹·让上官流云心底无端地觉得安定起来··    她轻轻勾了勾嘴角,弯出一抹安慰般的浅笑,道:“式神大人言之有理。
既然如此我们便将计就计,在这里等着鱼儿上钩”·    她倒要看看这红莲究竟是何方神圣,而自己手中的这半卷为上官府招来祸端的卷轴又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喂,我说上官流云,你该不会是打算在我这莫府住一个月吧”·    莫晓风听见她二人对话,立时眨了眨眼,美眸流转万千,笑盈盈地瞧着上官流云,仿佛盯着什么宝贝似的。
    “是有此打算,我知道莫大小姐好客,况且你莫府家大业大定然是不会介意我这丧门之人打搅几天的吧·”上官流云斜瞧见她那贪心模样,心底暗笑道。
    莫晓风心底那点子小算盘都摆在了脸上,上官流云怎会猜不到依着她那爱财的性子,这揽钱估计是打到自己头上来了··    “当然不介意,不过这一个月时间,你该不会是想……白吃白住吧”莫晓风听完上官流云的话,嘴角一勾,露出一副jiān商模样来。
    “自然是不会白住的十三姑娘,倘若是我现在捆了你家大小姐再跟你莫府开价,换来的银子能让我在你这莫府住上多久”上官流云单眉一挑,却是笑得狡黠而诡异。
    “你——”莫晓风被她这话气得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杏眼圆瞪却又偏生反驳不得·谁让自己技不如人斗不过她,当真气人·    上官流云偷偷瞄见她这般模样,强压下笑意,佯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起身同她严肃道:“莫晓风,要不要收费你可得想清楚不然又要说我上官流云住霸王府了”·    她言罢起身,背过身去弯着笑眼同龙清寒对视一番,只见龙清寒回头望了望莫晓风,也不言半句,只无奈地摇了摇头,却带了几分宠溺的意味。
    “时辰不早了,流云还有家眷要照顾,便不陪你再此饮茶了·”上官流云说完偏过头去朝龙清寒轻轻浅浅地笑了笑,语声温柔道:“式神大人,咱们回去吧”·    龙清寒点头,转身便要同她离开,突然间却被人从后叫住。
    “老朋友,你不若留下来同十三叙叙旧,如何”·    ·    第56章 道破·    ·    龙清寒转身的动作停滞下来,上官流云闻声亦是止住脚步。
她转头只瞧见龙清寒的目光擦过自己落在了万俟十三的身上··    万俟十三动了动唇,无声地对龙清寒说了些什么,随后只见龙清寒身子微微颤了颤,回头对自己道:“流云,你先回去,我同十三有话要说。”
    上官流云身子僵了僵,旋即不假思索道:“我等你”·    龙清寒微微怔了怔,顷之,顿了顿声:“我与她话长,说完自会回去。”
    龙清寒话语里的疏离感让上官流云心头莫名地堵得慌——她先前从未这样过,她和那十三姑娘有什么话须得避着自己自己是她最亲近的人,又有什么不能同自己说,而要和那十三姑娘……·    龙清寒走到上官流云身旁,伸手捉了她的手,将上官流云的心思给一并捏了回来。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玉瓷瓶递到流云手中,低声嘱咐:“你长姐的药力许要过了,你回去看看,倘若她还是神志不清,便再喂她一粒·”·    上官流云捏着手中的白玉瓶,迟疑片刻后点了点头。
她反手想要扣住龙清寒的手嘱咐她早些回来,却只觉拉住自己的手蓦地一松,旋即眼前的人攒步飞身,同万俟十三一齐腾跃而出,眨眼功夫,影子便模糊起来··    远去的背影终是从视线里消失了去,上官流云站在原地,神色有些黯然,胸口满满皆是说不出的失落感。
    “人都不见了,还看呐”莫晓风走到她身旁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语带调笑道··    “我看谁关你莫大小姐什么事”上官流云收回目光来,斜眼睨了她一番,没好气地冷声道。
    “切,不过是你情人不要你了,你就跟吃了天雷符似的·来来来,她不要本大小姐收你,如何”莫晓风倒是习惯了她的冰冷言语,故而对她说话的语气也不甚在意。
反而是妖娆地笑着伸出手指上官流云勾了勾,一副狐狸模样··    “你……胡乱说些甚么什么情人,我和她都是女子,你……休要乱讲”·    莫晓风那微微眯着的眼睛像是一道钩子,剜到上官流云心里,像要将她隐藏在心底深处的秘密暴露出来一般,叫向来沉静的上官流云少有地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别过眼去,不敢再看。
    “都是女子又如何这世间女子与女子欢好之事你我又不是没有见过,我有没有乱说你心里清楚,你脸上写得那么明白,我可不是瞎子”莫晓风眉梢一挑,犀利的目光又闪射出几分来。
·    上官流云被她这话一说,立时双颊发烫起来,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自己的脸·但这想法一出她又马上觉着不妥,这到底是怎么了··    莫晓风的目光在上官流云脸上端详了片刻,瞧她脸上难得露出的惊慌羞涩,心下暗笑:难得上官流云也有今天,机会难得自己若不好生戏弄她一番,报了素日里的那些怨仇,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    心思打定,莫晓风收回目光,弯出一抹狡黠的笑同上官流云道:“我说上官流云,你该不会……自己都不知道吧要不要我把镜子借给你,你自个儿照照”·    “莫晓风,你在胡说,我就立刻把你变成瞎子,让你永远别想照镜子”上官流云听出她这是存心要磕馋自己,心下一横,分毫不让地森森威胁道。
    莫晓风自觉胜券稳操,她脑海里甚至能想到上官流云低头尴尬羞涩哑口无言的小女儿娇羞模样··    但却万万没想到被上官流云回了这么一番话,忿忿耸了耸肩,心里暗咒上官流云这死混蛋活该被人抛下当怨妇。
不过心思虽是如此,堂堂莫家大小姐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    “哼,死混蛋,不说就不说·不过你打算在这里站成望夫石吗”莫晓风又低头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站得笔直的上官流云,问得戏谑。
    上官流云白了她一眼,不舍地挪开目光,转身朝游廊上走··    莫晓风跟在她身后,暗暗好笑··    她二人回到客舍下,还未进院子就听见屋内传出欣喜的叫喊——“长姐,你终于醒了”·    上官流云闻声猛惊,几步上前,推门进去便瞧见卧榻上的上官凌雪睁开了眼。
    上官皓月站在离她数尺的距离外,正要过去·上官流云赶忙出声将她叫住··    “皓月”·    “三姐姐”上官皓月闻声回头,瞧见上官流云回来亦是欣喜道:“长姐醒了”·    上官流云略一沉眸,低声命令道:“你先过来。”
    她语声严肃,带着几分威严,颇为少见,叫上官皓月有些意外,微微怔了怔,却也先听从了她的话,朝上官流云走去··    上官流云走到莫晓风身旁低声道:“莫晓风,麻烦你先照顾一下皓月,我想和我长姐单独谈谈。”
    莫晓风闻言点了点头,领了上官皓月出去··    上官流云走到上官凌雪床前,站定身子,低头看向上官凌雪··    但见上官凌雪面色苍白,眸子里有些浑浊,不似往日那般清凉,唇色间泛着乌紫,这是蛇毒蔓延的结果。
    “长姐,你现下觉着如何”上官流云盯着上官凌雪问道,话虽是关切,但是眼底却依旧罩着几分防备···    上官凌雪抬眼凝视着她,心底蓦地有些酸涩,却还是努力动了动唇,用极小的声音同她说话。
    她说了什么上官流云也听得不甚太清,但从她嚅动的双唇间,上官流云还是瞧出了她对自己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轻浅无声的两个字重重地砸到上官流云心上,顿叫她心底酸涩起来。
    上官流云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那分心酸,哽咽着同她道:“你有你的苦楚,我都知道·你调换我给皓月的簪子,留下堂兄的符兵,其实是希望我们能在困在幻境里保住性命,从试炼一开始你就决定自己去和那个人周旋,对不对……”·    上官凌雪闭着眼,甚是轻微地点了点头,轻轻扯了扯上官流云的袖子,问道:“那个匣子……可保住了”·    上官流云微怔,随即点了点头。
    “那匣子……你要护好那是……”·    上官凌雪说话的声音越发虚弱起来,凝视着上官流云的目光也渐渐变得不甚清明。
    “那是什么那里面为什么只有残卷,另外的一半在哪儿”上官流云急忙问道··    上官凌雪的手紧紧攥着上官流云的衣袖,分离拉扯出几道深深的褶皱来。
上官流云立时会意地躬下身子,将耳朵凑近上官凌雪··    上官凌雪在她耳畔细碎呢喃着,语音不甚清晰·上官流云专心致志地听着,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牢牢印在心底。
    突然间,袖口猛地一紧,只见上官凌雪的身子骤然颤抖起来,她扯着上官流云衣袖的手背暴起青筋,似是在用力挣扎抵触着什么·本不清明的目光涣散开来,上官流云听见她开始颤抖着呢喃:“流云……记住……”·    上官流云心思一紧,暗道一声糟糕,这只怕是蛇毒又要发作了,赶忙伸手去掏龙清寒塞给自己的白玉瓶,从里面倒出药丸来塞到上官凌雪嘴里。
    上官凌雪咽下药丸,不多时便再度沉沉昏睡了过去··    上官流云放轻动作为她掖好被角,理了理鬓边凌乱的发丝,看着上官凌雪苍白的容颜心疼万分,好好的一个女子都已没了灵力,竟然还要忍受这样的折磨,自己却一点法子也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    她打开房门,莫晓风自外进来。
目光朝上官凌雪瞟去,一双桃花眼却是在瞧清上官凌雪的瞬间蓦地睁大,好似瞧见鬼一般,惊讶道:“上官流云,你长姐气血亏损成这样,居然没死”·    “莫晓风,你最好闭上你的乌鸦嘴”上官流云冷眼横扫了她一番,冷声道。
    莫晓风知她心绪不佳,也不回嘴,只倾身上前,细细探查上官凌雪的面色后小声道:“她身上的毒性不浅,再拖下去迟早要应验我刚才说的话·”·    “我知道,可是这毒,连那位神尊都束手无策……”提起上官凌雪的毒,上官流云心头又莫名发酸起来,连龙清寒都只能用丹药勉强压制,她这个不通医理的人又能如何·    “你若是信得过我,便让十三来瞧瞧,她精通医理,许能摸出点头绪来。”
莫晓风直起身子,望着上官流云低声道··    “你那式神可信”自上官府四宿背叛,上官流云行事便格外小心。
·    “她是十三,我莫晓风愿以性命担保她可信·”莫晓风定声道“更何况她和你家那位式神大人还是故交,你就算信不过我,还信不过你家那位吗”·    上官流云听她提起龙清寒,微微迟疑了片刻。
    “她是我至亲,莫晓风,我信你,所以……莫要负我·”·    莫晓风回头同她对视,瞧见她眼底水光微闪,竟是少见的忍泪模样,心底顿时颤了颤。
    “你放心,包在我身上就是·”·    “如此,我先谢过……”·    “诶,别上官流云你倘若还把我当朋友就把这谢字收回去,你那性子我还不知,这谢字说得我怪磕馋的”莫晓风习惯了素日里上官流云那强取豪夺的行事性子,如今被她知礼知节地道谢反到全身冒起鸡皮疙瘩来。
    “你要是真想谢我日后就多请我这朋友喝几坛酒便是”·    上官流云怔了怔,随即扯开嘴角露出一抹欣慰来。
    “好”·    “那明日我就让十三过来·今日时辰不早了,我先去回去安排,你一路赶来先好生歇息·别太担心,”莫晓风说着便要起身出去。
    上官流云在她身后追送,直将她送出院子去··    ·    第57章 心意·    ·    清明的雨水落过,春日也入了末,蜀海近西南之地,故而春尽得更早一些。
    入了夜的莫府,万籁俱寂,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叫人听个真切··    木质的房门开启时发出的低微声响将四下里的寂静打破,莫晓风抬头便瞧见万俟十三自外走进来。
    “万俟师傅终于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同你那位龙神姑娘叙旧到天明呢”·    万俟十三刚走进莫晓风的屋子,便听见屋子里的人开口说话,语声里带着几分戏谑,又好似有些许埋怨,听着阴阳怪气的。
    “小姐这么晚不睡,是在等十三”万俟十三垂着头,却是偷偷用余光打量了一番莫晓风,只见她早已褪去了早间穿的朱红曲裾,只在中衣外随意地披了一件鹤氅,斜身倚在榻上。
白日里精心挽起的发髻也被她解开,三千青丝如今也被放了下来,柔顺地贴着鬓角垂下,落在卧榻上,堪堪是要就寝的模样··    若换作往日,这个时辰莫晓风也早该睡了。
对那今日这屋内却依旧灯火通明,显然是在可以等着谁··    “谁……谁等你了·我找你来,只是想让你明日有时间去上官流云那儿瞧瞧。
你不是号称解医圣手吗她长姐的中的毒你看看可还有得解·”莫晓风盘腿坐直了身子,努力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来说道··    “十三明白。”
    突然拖长的尾音,语气里似带了几分莫名意味,叫莫晓风微微皱了皱眉··    “小姐就算不说,十三明日也要过去的·”万俟十三曲着身子同卧榻上的人幽幽说道。
    “诶”莫晓风有些惊诧,只听得万俟十三继续道:“方才龙神姑娘也托十三此事·”·    “万俟师傅能答应,看来你与那龙神姑娘的交情还真是不一般呢”莫晓风斜眼觑着她,心底莫名地堵了一下,说话时又换回了那阴阳怪气的语气,叫人听起来心里竟有些瘆的慌。
    万俟十三的行事作风旁人不知晓她莫晓风还会不知道万俟十三这样性子怪癖的人,倘若不是和她有着过命的交情,否则要想让她出手,只怕比登天还难。
    “朋友相托,自当尽力·”万俟十三淡淡答道,她目光落在莫晓风身上,心念也是百转千回··    “算了,总之,你明日记着去便是了。”
莫晓风被她这淡薄的语气撩拨得有些莫名的烦躁,挥了挥手便起身朝内室走去,不再看她··    “遵命”身后人的恭敬语气,莫晓风听了这么多年,却还是头一遭觉得让人讨厌。
    主院间的灯火被人灭去,院内院外都陷入了黑暗的怀抱,但不远处的客舍院落里却还是灯火通明··    上官皓月随着上官流云一路奔波而来,早早就乏了。
用罢晚饭,同上官流云问了安便先行回了屋去歇息··    上官流云在上官凌雪的屋中闭目端坐,身旁兽首的香炉里升起袅袅熏烟,在屋内弥散·纤长的手指在残卷的卷轴上缓慢摩挲,往复来回。
    身旁的蜡烛垂下热泪发出刺啦的声响,火光微微摇曳·上官凌雪的房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瘦削的人影,脚步轻轻自外进来,一如既往无声无息·只是,单单靠着那一身常在的桃花冷香就足以惊动上官流云。
    “这么晚了,式神大人还不休息吗”上官流云抬眼望着来人,柔声问道··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温和的目光落在上官流云的脸上,似是在仔细端详着些什么,认真的模样是上官流云头一回见到。
    “怎么,我脸上有些什么吗”上官流云被她盯得有些怪异,脑海里突然钻出先前莫晓风同自己说的话,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
    龙清寒微怔,脑海里蓦地回想起万俟十三叙旧之时同自己说的话来——“若是喜欢,自当亲近,这才是红尘·”·    轻轻抿了抿唇,走到上官流云身旁,抬手抚上她紧拧的眉头,低声道:“你脸上写着你有心事。”
    圆滑如玉的指尖带着几分微凉的贴合叫上官流云心思蓦地颤了颤,松下眉头,轻轻点了点头··    “是和这卷轴有关吧”龙清寒低头瞥见她手里攥着的那卷残卷,问道。
    上官流云点了点头,却是站起身来凑到她耳畔同她耳语了一番··    “这图里暗藏玄机,难怪遭人惦记·长姐说这东西的下卷也在上官家,可我这一夜思索也未得半点头绪。
此物上下卷都印着咒术,一毁俱毁,但如今这上卷完好无损,那下卷定然也没被当日那场大火焚毁·可若是没有被毁,又能藏在上官府的哪里”上官流云暗声同她说道。
·    龙清寒听完她的话,双手抱怀亦陷入沉思·良久,忽听得她幽幽开口:“你上官府何时只有一间府宅了”·    上官流云微怔,有些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上官一脉纵跨阴阳两道,倘若真的是要藏匿个些什么重要的东西,定然不会置于一处……”·    龙清寒语声轻轻,却好似一道惊雷炸响,劈在上官流云头上,叫上官流云登时醒悟,大叫道——“阴宅东西在阴宅”·    阴宅,又叫灵寝,乃是阴阳师在鬼门关前中利用咒术法阵为其族中故去魂灵设立的祠堂,融通阴阳两界,供着先祖残存的灵识。
不过阴宅极为隐蔽,除了家主少有人知晓其中巨细,故而上官流云早先也并没有朝这方面想·但倘若真的如上官凌雪所说这卷轴上下都藏在上官家的话,这下卷藏在阴宅只怕再可能不过。
    “你可还记得我曾同你说过让你去祭拜你母亲的事”龙清寒突然开口岔开话题问道··    上官流云细细回想了一番,点了点头,当日她与龙清寒在上官府之时曾听龙清寒提及此事,只是还未来得及细说便被四宿打断。
    “你那日说我母亲有东西留给我,到底怎么回事”上官流云问道··    “几年前我追查龙珠下落至你上官家诸坟前,发现你母亲的墓葬背后有暗刻的咒字还有一些祭礼的图画。
这些图画我不曾见过,但有两个咒字我认得·”·    “哪两个”·    “流云·你的名字,她曾同我提起过。”
    上官流云微怔,心思又深沉了些,她端着下巴沉默了片刻,才道:“阴祠祭祀……你怀疑那些字和阴宅有关”·    龙清寒点了点头。
·    “既是如此,等我们去阴宅找到这卷轴的下卷再过去看看·”·    “也好,眼下有了头绪就早点休息吧,再耽搁下去,只怕天就要亮了。”
龙清寒偏过头朝上官流云柔声道··    她二人距离极近,这一转头两厢对望,却将彼此的容颜都瞧了个真切··    上官流云猛然间撞进她幽深的瞳眸里,心跳竟是蓦地加快起来,脸上有些不受制地发烫,脑海里却陡升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来——好想亲近她。
    这念头蹿出立时将上官流云自己惊在了原地,这样的想法不是头一回从她心里钻出来·她知道自己是喜欢面前这个女子的,可是这样的感情让她如何能够说得出口。
    “流云,夜安·”那人幽幽开口,语声清冷柔和,却又好似藏着说不出的诱惑,挠得上官流云心里痒痒的··    她回过神来,才发现龙清寒已经步至了门口,于是急忙道:“式神大人……”·    龙清寒停下脚步回头,柔和的目光顿叫上官流云尴尬起来,支吾了半晌唇齿间才吞吞吐吐蹦出了两个字——“夜安。”
    那人微微一笑,终是转身离去,上官流云满心失落地坐回榻上,有些懊恼·她知道自己是喜欢龙清寒的,从当初想要亲近她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上她了,甚至,比这还要早。
可是她呢,她是否也会喜欢自己呢她身为神尊,只怕是不屑理会这人间情爱滋味的吧,更何况一旦她修回神尊之位,是不是也就会离自己而去了呢·    心思及此,上官流云蓦地难受起来,她盯着摇曳晃动的烛火,只觉里面跃动的都是龙清寒的模样,浅笑凝眸,薄怒轻嗔,飘渺身法,剑意果决,百种娇容,千般姿态都一一尽显,填满上官流云的脑海,叫她痴醉其中,一时一刻都不愿从她身边离开。
    上官流云睁着眼,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那烛光,朦胧间她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飞蛾,而龙清寒就是火·可是跃动在蜡烛上的火光终是随着蜡泪落尽而熄灭,夜半的寒风自窗外刮进来,激得上官流云一个哆嗦回过神来。
    灯火灭去,四下里漆黑一片,只有皎洁的月光自窗外幽幽投洒下来,将上官流云的影子拖到地上·原本摇曳在烛光里的幻影开始散去,马上就要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上官流云霎时变得惊恐起来——不行,不管她去哪里,自己都要追随她去,哪怕是她不屑理会自己的这点子心思,哪怕只是追着她的脚步,她的幻影……·    一霎时的恍惚,上官流云只觉再顾不得更多,起身便出。
    ·    第58章 偷香窃玉·    ·    客舍的人都已经歇息,院子里瞧不见半点火光·就连天上那一盏月灯,此时也笼上了一层薄纱,变得昏暗。
    上官流云耳边静悄悄的,除了她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再无其他··    压着胸腔内诡异的心跳蹑手蹑脚走到龙清寒的屋门前,上官流云扣动指间,双唇轻轻嚅动了一番,便只听得咔哒一声,门栓缓缓挪动,雕花的漆木门被微微拉开了一条缝隙,上官流云伸手轻轻一推,侧身蹿了进去。
    回身掩好房门,上官流云借着柔白的月光缓慢扫过收拾得十分整洁的房间,目光渐渐深入,终于在屋内最深处定格,再也不愿有半分挪动··    客舍深处,混沌黑暗将房间笼罩,但纵是这如墨夜色也藏不住卧榻上女子精致的容颜和曼妙的身姿。
月光洒下的银华,在她身上晕染开来,随着她轻浅的呼吸缓缓流转·她身上幽幽宛如枝头桃花的冷香氤氲弥漫在上官流云的呼吸间,让上官流云隐隐间生出一种错觉,这香气倾入自己的肺腑,溶于自己的骨血,甚至,纵贯了自己的生命,引着自己的魂灵去追随。
    她走到龙清寒床边,不自禁地蹲下身子贴近她,清晰地感受着她安睡之时呼吸间吐出的温软气息·这香气在上官流云的呼吸间萦绕,交织糅杂,叫上官流云的心不受抑制地颤抖起来。
带着几分微凉的指尖地不由自主地顺着龙清寒垂散柔顺的发端而上,沿着她精致的轮廓,轻柔地点上薄凉的唇··    龙清寒睡得安稳,祥和的神色在月华下笼着光,叫人瞧见了也不由得心生出几分安宁来。
    上官流云看着她,眷恋的目光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描摹着卧榻上女子的容颜·她淡扫的眉,轻阖的眼,秀挺的鼻还有宛若点樱的唇……·    她的每一分美好都被上官流云镌刻在心里,攫取着她心底最深处的愿望,她是多么想拥有她·    莫名的躁动随着上官流云颤抖的心绪一寸一寸在她身体里滋蔓开来,牵引着她情不自禁凑上身去,溯回香气的根源,小心翼翼地贴上去。
    温柔的贴合,再不敢逾越半步·唇齿间的清香勾动着她全身都颤栗起来·恍惚间上官流云举得自己仿佛是面前的女子最忠实的信徒,虔诚地膜拜她的每一分美好,又好似是世间最幸运的一尾蝶,点上这世间最娇美的花蕊。
    色淡薄唇,没有意想之中那般冰凉,温和的触感却好似一团火点燃了上官流云身体里的引,莫名的燥热感霎时间从唇间扩散开来,将上官流云整个吞噬··    脑海里的数度而出的想法彼此冲撞,上官流云惊过神来,心思百般纷杂。
    不敢贪恋着她唇瓣间的馥郁,上官流云支起身子,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龙清寒,满是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我明知道不该对你存有这样龌龊的心念,可却不知怎的总是抑制不住。
明知道不该趁你熟睡之时行这不齿之事,可也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想要同你亲近·明知道像你这样的女子,是昆仑山上的神女,是该手万人供奉的存在,不该被任何人用情爱沾染。
可是我总想倘若你是我的,那该有多好可是这样龌龊的想法,只怕是玷污神灵,有违天道,会遭天谴的吧”·    低哑的呢喃,上官流云只觉心间酸楚得难受,哽了哽声,眼眶里的温热也打起转儿来。
她站起身来背过脸去,吸了吸有些发酸的鼻子·可是纵算是有天谴,自己又能怎样呢眼前这女子早已成了她心头的珠玉,渗尽了她的筋骨,浸透了她的血脉,叫她如何能割舍,如何忍心割舍。
她不怕天谴降在自己头上,她只怕自己这般行事会脏了龙清寒归复神尊的路··    “是啊,倘有天谴,像你今日这番讨厌行事,定然是要被神罚的”身后陡然传来一抹淡淡的话语声,惊得上官流云的身子猛然僵住。
脸上灼灼温度让上官流云不消想也知道自己此时是怎样一番尴尬模样·她心里惴惴,全然不敢转身,生怕被瞧了去··    “夜半三更不去休息,流云怎会倒有心思到我这里来了。”
    “我……”上官流云心思慌乱的紧,支吾了半晌方才道:“我……我担心你夜里犯了热疾,特地过来瞧瞧。
而且莫晓风说这蜀地阴湿,我怕你住着不惯,来看看要不要给你添床被褥·”·    这蹩脚的谎言说得吞吞吐吐叫上官流云自己都不愿相信··    “是吗流云你倒是有心了。”
    身后人语声柔缓,带着笑意,让上官流云不自禁地回过身去··    只见床榻上的人深沉的眸色宛如漆夜,里面倒影着的无数的星辰,还有……自己羞涩的容颜。
    “我今夜没有犯热疾,不过倒是被贼偷了东西,惊醒了过来·”身后人的话音里不似往日那般孤清,今时今刻甚至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调笑戏谑意味,尾音颇长。
    似笑非笑的目光饶有兴致地盯在上官流云滚烫的脸庞上,顿叫上官流云从头到脚整个一震,脑海里一声霹雳炸响——这戒备森严的莫府哪里能进得来贼偷东西,这人刚才的话明里暗里分明都是在揶揄自己·    她既然说得出这番话,定然是一早便醒来了那她定然也知道了……回想起那方才自己同她做的那些事,上官流云顿觉羞涩起来,恨不得立时捻个咒诀挖个地洞将自己埋起来,也好过让她瞧见自己如今这般窘迫的模样。
    “不过还好这小贼还没走远……”龙清寒说完,语声顿了顿·上官流云低着头不敢瞧她,蓦然间却只觉得羊脂玉般细腻柔滑的手自前探来,伸到她下颔与前胸间那近得不能再近的缝隙中,一个抬腕便将上官流云的面容勾了起来。
    “……所以我来讨回我的东西”·    上官流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身子便猛然一僵,紧接着那让她痴醉的微凉柔软又再一次贴合上来,挠心的酥麻霎时间灌顶而下,叫上官流云没有半点招架。
    “式……”唇瓣间的贴合叫上官流云连吐露出来的字音也一并颤抖而沙哑起来··    “清寒”那人倾身上前,在咫尺间轻吐了两个字,叫上官流云心生痴醉。
曾经千百次想要脱口而出轻唤她的名字,如今终于被她赋予了这般亲昵的资格··    还有什么能比此刻更能让人欢喜自己满心记挂不敢言明的情事在如今就这般轻易被无声戳破,这样绵长而缱绻的吻早已胜过了千言万语,这是上官流云从来不敢消想的回应,但却足以让她欣喜若狂。
    颤抖着伸手握住龙清寒如霜似雪的皓腕,一个用劲脚步回旋便向床榻倒去,床榻上的人也就势被她拉扯着跌入她的怀里··    哪里还会有半句言语能够形容上官流云此刻心中的惊喜,所有的言语都被无限怜爱的动作取代了去。
薄唇在片刻的分离后迅速贴上,一点一点啄在那人如玉的娇容上,上官流云吻得很轻,动作小心翼翼,好似怕稍不留神眼前这宛如梦境般的美景便会碎去··    “清寒——,我这莫不是在做梦罢”不敢置信地疑问。
    虔诚地亲吻,一寸一寸沿着龙清寒柔滑的肌肤,精致的轮廓缓缓向下游弋,吻过她的眉眼,吻上她的唇,吻过她微微抬起的下颔,吻上她修长的脖颈··    “你说呢”那人放任着她的动作,眼波流转间竟也沾染了几分宠溺,添了几分红尘醉意。
    上官流云听她的话音蓦地一怔,下一刻却猛然停下了动作·她凝眸,目光瞬也不瞬地望着眼前的女子,带着无尽痴缠与爱恋,可那些泛着情潮波澜的眼神随着她脑海逐渐清明也缓缓收敛起来。
    她拨开目光不敢同龙清寒对视,只颤抖着声道:“不是梦,倘若它是一个梦,那该有多好你是神女,我不该行这样的事的·玷污神灵,定然会遭天谴的”·    “我早已出了昆仑算不得神,何来玷污一说更何况,任他凡事清浊,若能为你一笑,我亦甘堕入这红尘中。
有没有天谴我不知,但纵是真有天谴,我也是你的共犯”·    龙清寒伸手将她揽入怀中郑然道,她唇角挂着轻浅的笑意,瞳眸间却闪烁上官流云从未曾见过的果决。
    上官流云沉醉在她这般眸色间,只觉自己的世界顿时变得万籁俱寂,摇摆的心思也渐渐安定下来·能得她这样一句话,只怕是就此赴死也绝无半分遗憾了吧上官流云心里想着,眼睛却是猛然间一阵干涩,鼻尖一算,竟是有温热的液体从眼眶里夺路钻了出来。
    明明是该高兴的事,可是为什么此时竟会那么想要落泪·上官流云伸手攥紧了那人的衣角,想要偏过头去不让她瞧见自己的泪,却不想下一刻身子便被人用力一掰,头也随即一转,却是埋入了一个温软的怀抱里,那怀抱里氤氲着镇定人心的桃花冷香,那人胸前的柔软叫人沉在里面再也不舍得离开。
    ·    第59章 议程·    ·    过了五月的天,蜀海的水便长的厉害,暴雨倾盆而至,在窗外一连浇灌了好几夜。
    上官流云这几日这也做了她人生有史以来最美好的梦境,梦里的人许了她一个温柔乡,让她沉醉,痴迷···    那夜言明心迹之后,上官流云夜夜摸到龙清寒屋内宿在她身旁,纵然因着那夜疯狂到让人沉湎的亲吻,自己与面前这女子之间的关系有了彻底的转变,但上官流云仍旧不敢胡乱造次。
只要夜里能拥着这人安心入眠就已让她觉得心满意足··    龙清寒呼吸间氤氲着的淡淡冷香让她骨头都酥软开来,全然将心思交付给对方后轻松与愉悦,叫上官流云这些日子睡得格外安稳。
    当然,倘若没有万俟十三不来扰人清梦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万俟十三自那之后日日清晨来客舍替上官凌雪医治,龙清寒同她是故交,这事便多交付到了她手中。
    这日送走万俟十三,龙清寒回到屋中,瞧见上官流云还在熟睡,也不扰她只兀自坐回床上守在她身旁··    上官流云醒来的时候已过了巳时,她仰躺着身子翻了个身,将头压在了什么东西上,细腻而柔软,好似这世间最上品的丝绸一般。
上官流云似是猛然间响起了什么,将迷蒙的眼睁开来··    龙清寒斜倚在床头,坐在上官流云的身边,手里把玩着她素日里挂在手腕间的那一条剑纹手链。
素雪锦缎暗绣云纹的中衣熨帖地罩在她身上,青丝垂落,少许被上官流云压在了脸下,误作了丝绸·上官流云抬起眼偷偷打量她的脸,没有面具的遮掩,这女子身上也添了些许人间暖意,叫人瞧了欢喜。
    “醒了”那人没有瞧她,目光依旧盯在手中的银质手链上,声音却是格外平静,好似一直盯着上官流云的一举一动一般。
    上官流云怔了怔,挪了挪身子,将头枕到龙清寒腿上轻轻蹭了蹭,慵慵懒懒地同龙清寒道了声早··    “式神大人,眼下几时了”上官流云望了望窗外有些昏暗的天色问道。
    “巳时刚过·”·    “那位十三姑娘今日这么早便走了吗”上官流云有些惊讶地问道,往昔万俟十三总是待到午时才离去,今日怎走得这般早。
    “你长姐身上的毒已经解去了大半,她只是放心不下,故而前来复诊几日·”·    “当真”上官流云支起身子来同她欣喜问道。
    龙清寒点了点头:“她服了十三的药将将睡下不久,你可要去看看情况”·    上官流云从被子里钻出来点了点头。
    随手扯了件外衫披上就直奔上官凌雪的房间·上官凌雪睡得深沉,呼吸已然平稳了许多,上官瞧见她的脸上添了血色,相较先前的确好了许多,才算真正放下心来。
    沉下心思刚替上官凌雪掖好被角,身后便别人裹上了一件斗篷,上官流云回过头,只听得龙清寒语带几分责备的语气叮嘱道:“这几日落雨天寒,你衣着单薄,当心受凉。”
    上官流云裹在厚重的斗篷里,心内亦是暖软得紧·她走上前去将龙清寒圈入怀中,用半边斗篷将她裹住,亦是柔声道:“多谢式神大人体贴。”
    “那十三姑娘可说了长姐何时会醒”上官流云小声问··    “吃了药睡过一觉,到了晚间便该醒来了。”
    任由她圈着自己缓缓退出上官凌雪的屋子,龙清寒刚要回身关门,就听得客舍外有傀儡人隔着木质的院门朝内恭敬喊道:“上官姑娘,我家主人请您午饭时过后院商议要事。”
    上官流云心想自己正好也要找莫晓风,故而也答应得爽快··    那傀儡人得了信便回去复命了,上官流云关好房门,随后似是想起了些什么,回头朝龙清寒问到:“式神大人,莫府中的这些傀儡人按理说应都不是式神,可为何却能行动如此自如,甚至还能无口言声”·    “人老成妖,物老成精。
这些傀儡都是千年的古木做的,加之十三饲养这些精怪的方式素来不同于旁人,故而这些傀儡也不是你所曾见的那些凡物,这些傀儡都是十三姑娘心头的宝贝·”龙清寒同她淡淡解释道。
    “可同我宝贝你那般”上官流云调笑着反问道··    龙清寒微怔,脸颊上泛起两朵绯色的浮云,斜眼轻瞥了她一眼,轻嗔道:“不正经。”
    上官流云心底暗笑一声,圈着她腰身的手有向内收紧了几分,身子同她挨得更加近了些,笑道:“走吧,去见莫晓风,这去阴宅的事还得同她商量一番才是。”
    她二人被傀儡仆从引领着,脚步刚踏进后院就听见里面传来不耐烦地喊声··    “本大小姐难得有心叫她吃饭,死上官流云磨蹭个些什么不知道本大小姐肚子饿……唔”·    莫晓风的抱怨还没说完,嘴里便被人塞了一块海棠糕,将她余下的话都堵了回去。
莫晓风回头嗔看着万俟十三,这人就算要让她吃东西好歹也让人把话说完才是··    “小姐,你等的人来了·”万俟十三对她头来的怒目不以为意,只低声恭敬道。
    莫晓风循着她的目光朝远处一望,过见上官流云与龙清寒自远处而来,她赶忙收了声将口中的糕点咽下··    狐狸般的目光定格在上官流云身上裹着的斗篷上,微微眯了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二人走来。
    “两位美人早上好啊……不,眼下已经是中午了·”莫晓风抬眼看了看天色,又垂下眸子来装作不经意地改口道。
    上官流云与龙清寒与她对面而坐,斜眼看了莫晓风一眼,并不吱声··    只见莫晓风的目光在她二人身上扫视了一番,微微眯了眯眼,戏谑似的开口道:“睡到这个时辰不像你上官流云惯有的行事作风啊”·    “这女子一旦过了二八的年华便要多注意休息保养,如此才能青春常驻。”
上官流云一本正经地摸了摸自己光洁的脸蛋,说罢却是话音陡然一转,眼神也犀利地投到莫晓风身上,揶揄道:“倒是莫晓风你,眼圈青黑,莫不是昨夜里做贼去了吧”·    莫晓风一愣,立时回头对万俟十三嚷道:“十三,给本小姐拿镜子来”·    万俟十三应了声立刻从怀里掏出镜子来递给她,莫晓风对着镜子照了半晌,脸色却是沉得不能更沉,她将镜子拍回万俟十三的怀里,桃花眼在万俟十三没注意之时剜了她一眼。
    “我才没有做贼,我只是昨夜被雨声扰了,没睡好”·    上官流云一脸玩味的目光落在莫晓风身上,看得莫晓风心里讪讪的,一脸忧色,用极小的声音细碎嘟囔道:“我昨夜劳什子想她想得睡不着,臭十三,害得本姑娘都破了相了”·    她这话旁人听不到,上官流云与龙清寒离她近加之耳力过人又怎会听不清彼此回头对视了一眼,捂着嘴暗暗觉得好笑。
虽是强压着眼底的盈盈笑意,但肩头却已经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    莫晓风瞧见她二人那般模样也心知是在笑自己,尴尬地拿起筷子对她二人匆忙道:“不说了,先吃饭,饿死本小姐了”·    上官流云见她窘迫也不再为难她,敛了笑意与她同席。
    “那图的事儿你可有头绪了”席间莫晓风开口同她问道··    她二人相处素来随性,故而那些食不言的规矩早就被抛到了脑后。
    “有,就像你所说,我手中这张的确是上卷,而至于这下卷……也的确在我上官家,不过莫大小姐见不见得到就要看你莫晓风的本事了。”
上官流云放下筷子幽幽说道··    “本小姐又不是没进过你上官家,你别在这儿给我卖关子,有什么就快说·”莫晓风被她勾起了兴致颇不耐烦地催促道。
    “这下卷在我上官家的阴宅,你敢来吗”上官流云抬眼凝视她,阴森森地问道··    “你要我和你去刨你上官家的祖坟”莫晓风脑子一凛,大呼出声,好不惊讶·    出入阴宅这种地方,向来是阴阳道上的忌讳。
纵是同姓子孙后辈进去都须得小心谨慎,更何况是外人·而且像上官氏这样的阴阳世家,说不定还会锁些什么妖魔鬼怪在阴宅里……一想到这莫晓风就觉得背脊有些森森发寒起来。
    她伸手为自己倒了杯茶水,一口灌下勉强压了压惊··    “上官流云这刨祖坟的事儿你也不怕你家先人用棺材板砸你”莫晓风将茶盏搁到桌上,白了上官流云一眼道。
    “如果入一趟阴宅能让我上官家的阴府里少几块棺材板,我想那些老骨头应该也是愿意的吧况且我把这卷轴的消息透给了你,我若是不去,保不定不会有别人去。”
上官流云说罢眼睛微微眯了眯偷瞧着莫晓风··    莫晓风知道她话里未言明的意思,如今自己府上接了红莲的生意,就算上官流云不去阴宅,也会有其他人去刨她上官家的坟,不过早晚而已。
    “那你打算如何安排”莫晓风沉思了片刻同上官流云问道··    “去的路我负责,随行人手你负责,至于时间,等你那位雇主来了咱们再行定夺。
不过我可先提醒你,这上官家的阴宅我可是没去过,不过听说可比阳间的宅子诡异多了”·    “切,本大小姐什么风雨阵仗没见过,大不了就是些魂灵鬼怪,你尽管带路就是。”
莫晓风嘴上虽这么说,但到底是进别人家的阴宅,这般行事多少有些不光彩,她莫大小姐先前可从没做过这些,自然心底也有了几分忌惮··    “但愿如此。”
上官流云幽幽叹道,回头望了望身旁的龙清寒,瞥见她眼底幽深温软的目光,心底蓦地安定下来·搁在桌下的手被人轻轻握住,上官流云浅浅笑了笑,算是回应了她。
    “莫晓风,这卷轴之事眼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式神大人还有十三姑娘知,倘若再有旁人知晓……”·    “成了,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本大小姐身上,不会再有第五个人知道的。
你放心吧”莫晓风拍了拍胸口打着包票说道··    “既是如此,那我就等你的消息了”·    ·    第60章 红莲·    ·    莫晓风应了上官流云的当夜莫府上下便开始忙碌收拾,风风火火大半个月府上都没消停下来。
    不过上官流云倒是无暇去管这些·那日同莫晓风作了交代后,上官流云回到客舍便正逢上官凌雪睡醒过来··    上官流云守在她房中替她探查伤势,顺带也将入阴宅的事悉数告知了她。
    上官凌雪倚在床头,听完她的话后沉思了良久,道:“此去阴宅,我替你引路·”·    “可是长姐你的身子……”上官流云有些忧心,上官凌雪为了保护上官府孤身犯陷已经失去了灵力,她不希望上官凌雪再淌上这摊浑水。
    但只见上官凌雪同她摆了摆手道:“我体内的毒被那位十三姑娘清去了大半,将养些时日便不要紧,那蛇怪的主人没有拿到这东西,我只怕它还会回来再度从暗中下手。”
 ·    “那蛇怪的主人,这是怎么回事”上官流云有些惊诧,她那夜分明是亲眼看见那个伪装作自己大伯的人化作了一滩血水,上官凌雪怎么说他还会回来·    “看来你我都被误导了。”
    龙清寒沉寂在旁听完上官凌雪的话,突然幽幽开口道···    “误导”上官流云心中的疑惑更深了些。
    龙清寒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道:“那条蛇怪才是藏在暗中算计你上官府的正主·”·    “蛇怪”上官流云顺着她的话仔细一想,血战当日的确都是那人一直在护着那条黑蛇,起先是用阵法为那条黑蛇藏匿踪迹,随后用上官家的精血喂养它,就算是临死之前也不忘抱着那黑蛇一并逃走。
倘若那人真是豢养蛇怪的主人的话,没理由需要对一条灵物如此重视以至于连命都不要·而且他摔碎汤盅时脸色曾露出的惊恐模样,这样的反应倒更像是他才是那蛇的仆从·    自古天道两厢衡,阴阳之道总会相互牵连制约,这世间有人养灵,自然会有妖御人。
只是上官流云没有料到自己竟然从一开始就被误导了·    “那蛇怪通灵,在我身上下了咒法想要逼迫我交出这卷轴,我没有应它。
本想着将这卷轴藏好,待到试炼之时将你们困入阵法幻境后便以秘术自我了断·它得不到卷轴的下落便会自行离去·只是没想到你会带着皓月杀出幻阵,而且还挡下了……我的秘术。”
    上官流云垂下眸子没有去看上官凌雪,在她心底的内疚如浪涛一般随着上官凌雪的话向她拍来,倘若不是自己出现上官凌雪的计划或许是天衣无缝的吧,用她的性命去换取上官府的平安,让这卷轴的下落成为上官府永远的秘密……·    “纵然你能用性命能换来上官府短暂的安宁,担你可有想过只要这卷轴在你上官府,有朝一日也定然还会有人前来夺取。”
龙清寒瞧见上官流云垂着头脸色不甚好看,急忙走上前来揽住她的剑,冷声道··    上官流云回过神听着她冷静的分析方才清醒过来,紧跟着就听见上官凌雪道:“龙姑娘说的没错,我自捡回这条命后发现那蛇怪背后的人并没有放过上官家的打算,甚至想要动用皓月来威胁我交出卷轴,多亏有你护着皓月。
眼下虽然保住了这卷轴,但我想那蛇怪背后的灵主定然不会就此轻易善罢甘休·所以此去阴宅需多加小心,我来引路你们也可少遭些危险,毕竟这上官府的阴宅,除了我与阳晨,谁都没有入过。”
    上官流云听完她的话回头暗暗用眼神征询龙清寒的意见··    龙清寒明白她心底的顾虑,毕竟上官凌雪如今灵力尽失,又是*凡胎,走阴路入阴宅这种事的确过于危险。
但是,倘若没有人在前带路,这一行众人只怕多会枉死,有进无出··    上官流云犹豫了片刻,见龙清寒朝自己点了点头,才下定决心沉吟道:“那这是就依从长姐安排。
具体事宜,待长姐你养好身子流云再来同你商议·”·    上官凌雪也点头同意··    此后几日里万俟十三陆续为上官凌雪清完了身上所有的毒,上官流云忙碌在厨房中为上官凌雪煎补气血的药。
    “三姐姐,皓月来端药了”上官皓月跑进厨房的时候,上官流云刚把药倒入碗里,用手试了试,温度刚好··    “今日这般早,交给你的咒法都学会了”上官流云将药碗放到盘子上递给上官皓月温言笑问道。
    “当然都会了,不信你问龙姐姐”上官皓月捧着药碗朝门外努了努嘴··    在莫府安顿下来后上官流云得空便会教授上官皓月一些咒法,让她练习。
有龙清寒在旁守着,上官流云放得下心来·她循着上官皓月的示意投去目光,便瞧见龙清寒站在屋外不远处,正同万俟十三低声交谈··    上官流云皱了皱眉,心说这个点上万俟十三不去为莫晓风安排出行的事宜怎会跑到这里来她拍了拍上官皓月的背让她先行将汤药给上官凌雪送去,自己则快步朝龙清寒走去。
    万俟十三见她过来也止了声,只同上官流云照面施了个礼便转身告辞了去··    上官流云走到龙清寒身旁,轻轻捉住她的手紧紧握着,问道:“这十三姑娘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    “她来传莫姑娘的话,你让莫姑娘准备的东西她都准备好了,问你要不要去清点一二我说既然你肯将这事托给莫姑娘自然是放心她办事的,让她这么回了。”
龙清寒回握了她的手,低声道··    “我看你同她在此处话久,还以为是有什么要事,原来只是为了这个·”上官流云望向万俟十三远去的背影,皱了皱眉道。
    “若说要事到也的确有一件,前些日子我托十三放出风声说莫大小姐占卜到了那图的下落,十三说那寻图的雇主捎了信来,说不日就会派人再次登门造访。”
    “哦这倒是比预料之中来得快多了·”上官流云眯了眯眼,心说这人来得到正是时候,“不过这样也好,我倒要好生看看这红莲到底是何方圣神。”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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