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诡师(GL) by 莫年少(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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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诡师(GL) by 莫年少(下)(4)
·    目光扫过混乱不堪的战场,满地横尸,遍地猩红,不断刺痛着上官流云的眼,无数画面开始在记忆里闪烁,眼前的一幕幕逐渐与当初在上官府和蛇灵交战的时的幻境重合。
·    “怎么样,这样的场景是不是很熟悉三十年前如果不是上官家那个男人挺身救你,你早就葬身在蚩尤一族的怨念里了”嚣张的喊声从半空中传来,上官流云仰起头就看见迦叶周身泛动着妖冶的红光,手中长杖朝龙清寒砸去,招招致命。
    体内不断苏醒的蛊虫和迦叶节节逼近的攻势让龙清寒的身体渐渐感到不支,她低头看了看地上无际的火海和难计其数的怨灵,不禁咬了咬唇··    挑剑将迦叶的长杖拨开,龙清寒身影如幻退开数尺,手中长剑化出无数道剑影朝迦叶刺去。
    明晃晃的长剑在半空中发着幽森的光,迦叶却根本不正眼看向刺来的剑影,一掌击出,顿时将剑影阵劈开一道裂口,碎裂的冲击将附近的山石炸成碎片··    “怎么龙清寒,撑不住了吗走投无路就像用这样的雕虫小技来拖延时间”·    穿过碎石,掐住龙清寒的脖子,狠狠将她朝山体上甩去。
    龙清寒的身子如流星一般被轰进山体里,撞落一片滚石·迦叶趁势追击,攻势猛烈·龙清寒刚才幻出剑影阵已经耗费太多气力,如今委实没有力气再避,只能咬牙闭眼,准备硬挨下迦叶这一击,倘若她能撑过这一击就应还有最后的机会趁势反击,就算是拉着迦叶同归于尽也算守住了她最宝贵的东西。
    然而就在龙清寒闭眼的一瞬间,一道人影飞速闪过,紧紧将她抱住,往旁边一个腾挪··    龙清寒转头看着抱住她的人,不禁无奈地扯了扯唇角。
这样的时刻她是最盼望上官流云出现,却也最不希望上官流云出现的人··    ·    第110章 毁约·    ·    长杖在山体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一时间天地动荡。
    上官流云脸色铁青,墨染深邃的眸子里滚着怒火,龙清寒被血染得殷红的衣襟如今显得格外刺眼··    收回长杖,迦叶腾在半空中谑道:“没想到你为了她,竟然连亲妹妹也可以抛下不管。”
    上官流云睨着她,冷道:“她是我的妻子,有我在,你休想再伤她·”·    迦叶听罢咯咯笑道:“都说羽禽类最是忠贞,不动情则以,一动情便至死不渝。
看来这话说得还真是没错,既然你选择舍弃你妹妹,那就让本座的手下的怨魂先把她带进地府”·    上官流云的手一震,猛地回头就看见无数道怨魂从地缝里爬出,朝着上官皓月扑去。
    “本座就是要让你亲眼看着,你的亲人,爱人,朋友,一个接一个地被本座拖进阴司地府,被怨灵吞噬,变成一缕孤魂,永生永世不得轮回,这些都是你们这些罔顾生灵的神应得的报应”·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挣开上官流云的怀抱,龙清寒撑着身子站起。
噬神蛊的咒印已经攀上她的眼角,正迅速向上扩散,手心里的剑影已经幻出无数道寒光,定在她身后··    眼风斜斜地瞟了龙清寒一眼,迦叶不以为意地笑道:“龙女,你有本事大可动手一试,只要你动用一层封印在你体内神力,噬神蛊就会提前一个时辰苏醒。
本座倒想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蚩尤一族的噬神蛊毒快·”·    话音未落,就听见半空中一声惊雷,数道剑光攒射出去,四面狂风呼啸而起,龙清寒纵身一跃,融进明晃晃的剑影中。
    剑锋挽个花,削开一众怨灵·这些怨灵被阴司地府羁押了数千年,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长长的指甲如同刀兵一样锋利,刁钻有力地朝龙清寒抓来,险些在龙清寒身上刺出几个窟窿。
    上官流云在旁看着格外心急,正要飞身相助,面前却陡然落下一道人影挡住去路··    “重鸣鸟,本座来会你”迦叶说着舞动着长杖就朝上官流云头顶去劈。
    上官流云抬手幻出匕首,一刀划过,挡住她砸来的长杖·跟着趁着空档飞身出去,一扬手,狠狠甩了迦叶一记耳光··    “这一下,是刚才替我妹妹还你的”·    迦叶一愣,旋即横杖扫来,直取上官流云腰间。
上官流云向后一翻,堪堪避过,跟着指间迅速捻了个诀召来惊雷朝迦叶劈去··    天雷迎头劈下,炸起层层火花,迦叶舞杖相抗,将惊雷挡下,回头望着上官流云,沉沉笑道:“就凭这点雕虫小技就想赢过本座重鸣鸟,看来本座还是高看你了。”
    “这点惊雷自然伤不了你,不过刚才惊雷卷来的罡风你可受用”·    抽着嘴角笑了笑,上官流云抬起头,果然看见迦叶的脸色陡变。
    若说惊雷只是个幌子,那么惊雷卷起的罡风才是上官流云真正的杀招·对于迦叶这样常年行于阴司地府,身上沾染阴气的人来说,阳罡之气就是其最大的克星。
常年沐浴在幽怨阴气里的神魂,一旦遭遇阳罡之气的侵袭,道力也会削减许多··    “你也只能靠这点心思了,不过本座也不是吃素的”迦叶说着将长杖扔到半空中,运转起体内的咒力,一时间妖冶的红光笼罩住她,像一道屏障将罡风阻挡在身外,跟着右手捻了个诀,脚下腾起一股无形的气流将罡风搅乱。
    带着阴气的气流范围越来越大,迦叶抓住长杖的一端反手一抽,竟从杖中抽出一柄长剑··    长剑舞动,像是要将整片荒岭都搅进阴气里一样。
上官流云心底清楚,一旦阴气的范围覆盖住整片荒岭,莫晓风和万俟十三镇守的阵法也会一并被毁,到时候怨灵一出,她们就再难有胜算·这样关键的时刻,上官流云怎会让她的手·    从身上拽下从阴宅里取出来的伏魔铃铛捏在手里,上官流云手腕晃动,伏魔铃铛上耀出金光,射向半空中的迦叶。
铃铛上的青鸟吸收了原先天雷降下时带来的罡气,发出响亮的啼鸣,声传九州,一时间荒岭上空电闪雷鸣,倾盆大雨眨眼便至,将一地血污混成一条血河,顺着山道灌进迦叶劈开的地缝里。
    凡人的鲜血带着浓烈的阳气,迎头浇灌到正从地缝里爬出的怨灵身上,一时间凄厉的哀嚎声传遍荒野··    惊雷闪电交替着从半空中劈下,将阴气的横流冲散。
迦叶见道法被破,又损了不少怨灵,一时怒极,举剑就朝上官流云刺来,上官流云捏着匕首迎上去,当下与她胶着在一处·对于近身交战上官流云向来十分谨慎,狮子搏兔尚且用尽全力,面对迦叶上官流云更加不敢掉以轻心。
迦叶招式凶狠,上官流云一一地接下,一时间二人交战难分胜负··    “以凡人身体能修炼出这样的身手,本座不得不先赞赏你一番。”
挑剑直取上官流云前心,迦叶哈哈笑着又道:“不过你也没多少时间了,噬神蛊的蛊毒再过一个时辰就会发作,你就等着和龙女一起到阴司地府去吧”·    上官流云的动作略略一僵,回头朝龙清寒看去,发现龙清寒身后的剑影正在一点一点消失,噬神蛊的咒刻已经钻进她的眼里,将她的眼眸尽数染黑,瘦削的身子颤抖着,像是正忍受着极大的煎熬。
    “该死”胸口一阵抽痛,上官流云恨不得当下立刻从抽身窜到龙清寒身边去抱住她··    这时,身后传来迦叶诡异的笑声:“你也不用担心,反正你迟早也会和她一样”·    剑气破空,然而身上的痛远没有心里的痛来得强烈。
刺穿胸口的剑透着刺骨的冰凉,上官流云回过头就看见迦叶站在身后得意地笑着··    “当初你为了她反抗元凤,形神俱灭·好不容易逃出一缕残魂,转世投胎,如今又要为她而死。
重鸣鸟,你还真是不知悔改·”·    “我虽然不知道……你究竟在胡说些什么……”伸手将穿胸而过的剑刃生生握住,上官流云吐掉口中的血,咬着牙道:“不过我说过……她是我的妻子……我就算拼上性命也会护她,更何况……我答应过她要惜命,这条命我还要留着和她厮守一辈子……又怎么可能交给你”·    匕首狠狠挥过去,趁着迦叶还没反应过来,上官流云的符咒就跟着贴在了迦叶被划破的胸口。
    低头看着胸口被上官流云扎出的窟窿,迦叶抽了抽嘴角,冷道:“噬神蛊毒已经苏醒,就算你现在赶过去也救不了她”·    “你给我闭嘴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破——”·    赌着一口气吟诵,上官流云抖着手腕上的伏魔铜铃,铃声与咒声融在一处,磅礴的罡气纷纷朝上官流云涌去,贴在迦叶心口的符咒化作一朵金莲盛开在她的胸口,引着泛动的气流以摧枯拉朽之势朝迦叶卷去。
    翻涌的罡流将迦叶掀进山体,周围的山林遭到极大的震荡瞬间化成尘埃··    上官流云将身上的剑拔出,捻了个符咒止住伤口的血,飞身朝龙清寒的方向跑。
    大雨浇灭了火光,无尽的黑暗笼罩着山林,颓倒的树木横在上官流云脚边·龙清寒单薄瘦削的身影立在夜色中,安静无声,像一尊石雕··    上官流云忍着心口的痛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哆嗦着伸出手将龙清寒抱进怀里。
龙清寒的身子冰冷得厉害,立在地上一动不动··    “清寒·”上官流云在她耳畔轻唤,然而龙清寒并没有答她··    迦叶说的没错,噬神蛊毒已经苏醒,就算她赶来也救不了龙清寒。
    抱着龙清寒的手颤抖着,上官流云呆了片刻,再次哑着嗓子唤她··    “清寒·”·    怀里的人蓦地动了动,龙清寒僵硬地偏过头,用眼底残存的清明费力地望着上官流云,轻声道:“你放心……她没事。
天命策在我怀里……你……”·    掌心裹住龙清寒被咒印攀附的脸,微弱的气息喷洒在上官流云指尖,叫上官流云的心格外难受。
    “我不要什么天命策……我只要你……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把你身上的蛊压回去……怎么样才能救你”·    龙清寒望着她,沉默了一会,跟着抬手抚上上官流云的脸,浅浅道:“你把精血滴在我左眼眼角下的咒痣上。”
    “好……”颤抖着用匕首划破手心,将精血滴在龙清寒眼角的泪痣上·上官流云哑着嗓子问:“然后呢”·    龙清寒望着她,笑了笑,道:“记得惜命……”·    说完龙清寒嚅了嚅唇,上官流云遂感到滚烫的热度从体内传来,像是被人投进火海,从肌肤到筋骨都被一一融化。
    身体里的力气被灼热感抽走,上官流云僵在原地无法动弹·龙清寒眼角的泪痣泛出妖冶的红光,一点一点闪烁着·上官流云感到龙清寒身上的灵力正在迅速流进自己体内才恍然明白龙清寒取她精血根本不是要压制噬神蛊的蛊毒,而是要通过精血将残存的灵力过继到她体内·    红光在夜色中黯淡消失,身体里的气力逐渐恢复,上官流云发现命契的烙印已经从她的体内消失。
她抬手动了动,龙清寒的身子就势歪进她怀里,上官流云伸手抱紧她,眼泪止不住地滚了下来··    ·    第111章 生死别·    ·    滂沱大雨裹着的寒意自天边浇灌下来,将上官流云的心淋得冰凉彻骨。
    龙清寒靠在她的臂弯里,乌发凌乱·她眼里凝着深沉的黑,一身素净的白衣被雨水和鲜血沾染,上面绽开的殷红刺眼夺目,宛如利刃插进上官流云心里。
咒刻消退后的肌肤显得格外苍白,原本清逸出尘的玉颜此刻满是雨水,似没了生气一般··    上官流云望着她,眼眶红得厉害··    命契的咒刻被强行打破,两人间最紧密的联系就此断裂,龙清寒用最安静的方式做出了最沉重的决定。
    扑在脸上的雨水裹着滚烫的泪不断落下,带着苦涩的滋味滑到唇边·上官流云颤抖着抚上龙清寒的脸,就听见怀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上官流云心里一颤,急忙撑开结界挡住风雨,伸手擦去龙清寒脸上的水渍。
    龙清寒轻咳一声,睫毛上的水珠随之抖落·她撩起眼望着上官流云牵了牵唇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流云·”·    启唇低唤,龙清寒的声音轻的厉害,融在雨声里甚至让人难以听闻。
    “为什么……要骗我”眼眶一热,上官流云望着龙清寒,颤抖着问··    龙清寒抬眼望着她,低低笑道:“不是骗你。
你瞧,我身上的咒刻已经被压下去了……身上这点小伤,不碍事的·”·    她说着突然偏过头,用衣袖掩着唇咳嗽了起来。
上官流云见了急忙伸手摸到她背上要替她顺气,不料却被龙清寒摆手拒绝·掩唇咳了一阵,龙清寒才渐渐平复下来,任由上官流云将她重新抱住··    指尖触到龙清寒单薄瘦削的身子,隔着湿润的衣衫,上官流云甚至可以摸到她纤弱的骨骼。
冰凉的体温透来,上官流云不由收紧怀抱想要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然而当她将身子凑近龙清寒的时候却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味从龙清寒的呼吸间递来··    心思猛然一凛,上官流云低头望向龙清寒,却被她不着痕迹地侧脸避开。
    无声的动作里,逃避的意图再明显不过·相爱的人总是如此,相处的时日越长,心思也越加敏锐,越能觉察到对方神色举止的变化间暗藏的心思··    明明呼吸间已经散出了那么浓烈的血腥味,她竟还打算瞒着她的么那些气味的从哪里散出来的·    目光锁在龙清寒紧抿的唇上,上官流云心里一缩,她太了解龙清寒,也正是因为这样的了解,才令这个问题的答案昭然若揭。
    “你若不是骗我,那么你现在想要吞下去的又是什么”·    低下头猛地咬住龙清寒的唇,上官流云不顾龙清寒身体的颤抖顶开她的齿关,顿时一股浓浓的血腥气味涌进口中,腥热的液体沿着交含的唇瓣缝隙蜿蜒淌下,滴到龙清寒的衣襟上。
    墨玉般的眸子里乍然闪过一丝惊惶,龙清寒望着上官流云,眼神里渐渐浮出无奈·她已然没有力气再去伪装,是以凭上官流云的聪明才智又怎么会猜不出来·    一把推开上官流云,龙清寒偏过头,咳得十分厉害,大口大口咳出的血刺得上官流云眼睛生疼。
    双手紧紧地抱着龙清寒,上官流云盯着她得眼睛,幽幽道:“为什么要把神念给我上古诸神祭出神念后都会与凡人无异,就算是昆仑的神也不例外。
眼下就算你保有神体,也根本承担不了这些伤痛清寒,你瞒不了我·”·    龙清寒的身子一僵,转而望着她,叹息似的呢喃道:“是了……我终究瞒不过你,我只是把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如你所见,我这副身子如今与凡人无异,所以受些伤自然是要吐血的……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不会再连累你第二次。”
    “属于我的东西连累第二次清寒,你在说什么”·    一头雾水地望着龙清寒,上官流云蹙起眉问道。
    龙清寒没有答她,只是神色忽而变得有些飘渺,她抬起手似是想要抚一抚上官流云的脸,却终归没有抬上来,只能莫可奈何地淡淡道:“契约断了,你的命也还与你,来年的桃花酒我只怕不能再同你饮了……流云,去阴司取回属于你的东西,然后就像这一世一样,忘了我罢。”
    上官流云怔怔地望着她,像被抽去了魂魄一样:“你说什么我刚才一定是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流云,忘了我罢”·    淡然的语气像一把利刃凌迟着上官流云的心,她怔然地望着龙清寒,靠近她耳边吼道:“你在胡说些什么你不过是受了伤,为什么要作这些生离死别的交代你答应过要和我成亲,要和我白首,那些话难道都是假的吗”·    墨玉般的眸子蓦地睁开,龙清寒望着她,幽幽叹道:“是啊,我答应过你的……”,话音未落,她的声音却突然低下去:“那些话,就当是我骗你的罢”·    断断续续的话几乎逼得上官流云发疯,她抱着龙清寒站起身,颤抖着道:“清寒,你再撑一撑,我这就带你去找十三,她会有办法的。
你别说话……别说话,我带你去找十三……我这就带你去找十三……,她既擅长医理,定会治好你”·    “她救不了我了……我多盼你能记得我,但是我更宁愿……你从来不曾记得我。”
    肩上突然垂下的重量压得上官流云的双腿近乎站立不住,那句戛然而止的话语在上官流云耳畔反复回荡——“我多盼你能记得我,但是我更宁愿……你从来不曾记得我。”
·    “清寒”伸手扶住龙清寒的肩,上官流云低声唤她的名字··    回应她的却是令人绝望的沉默。
    “你既然是骗我的,那么刚才的话也一定是谎话,对不对你刚才说的一定都是谎言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就算要上当,你也要先给我醒过来你既然要骗我……为什么……不醒过来,骗完我这一生一世你欠了我这一生一世,叫我怎能忘了你……”·    锁在眼眶里泪汹涌而出,将上官流云的视线晕得一片模糊,她脑海里混沌一片,像是被人抽去了灵魂一样,瘫软在地。
    “本座说过,你救不了她,如今她将神念递到你身上,她欠你的如今也算还了”身后的山石堆缓缓爬出一个人影,迦叶撑着长杖,一步一步走到山石堆积的最高处,向下睥睨着上官流云,声音愉悦道。
    “迦叶……”上官流云回头来盯着她,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也罢,天命策我改日再来取,本座乏了,今日暂且留得你们的性命。”
    迦叶的话音刚落,山林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暗夜的尽头几道人影疾驰而来··    抬起头望了望由远及近的暗影,迦叶沉下脸冷道:“烛龙座下的狗腿子徒弟也来了可惜她来晚了,她的主上已经死了,就算她有锁魂珠也照样救不了她的性命。
这一局是本座赢了”·    “你赢了也对,在你的眼中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局,我们这些人的性命都只是被你玩弄在股掌间的棋子罢了。”
漠然地望着迦叶,上官流云冷道:“你算计我的亲人,又害死我的妻子,如今也休想离开·等取了你的性命,我也好安心去陪她”·    说着,上官流云伸手一连捻了两道诀朝迦叶拍去,度过神念的咒引威力自然远胜从前数倍,乍然现出的咒光,眨眼间将迦叶紧紧锁住。
·    “你”惊惶地看着缚在身上的咒索,迦叶抬起头咬牙切齿地睨着上官流云,道:“你以为这样就能缚住本座告诉你,只要本座想走,这世间就没人拦得住我”·    迦叶说着,一脚跺在地上,被咒光缚住的身体乍然泛起妖冶的红光。
    “不好,她要借黄泉逃走”·    身后陡然响起红莲的惊呼,上官流云心思一惊,未及她反应过来,迦叶脚下已经裂开一条巨大的缝隙,妖冶的红光自地底泛出,将迦叶一点一点纳入其中。
    “重鸣鸟,就算你取得了神念,也依旧奈何不了我一星半点蚩尤一族的仇,本座迟早会向你们这些所谓的神,一点一点讨要回来”·    自地底荡出的狂妄笑声在空寂的山林里反复回响,上官流云浑浑噩噩地抱着龙清寒枕跪在暴雨中。
龙清寒靠在她怀里,神色寡淡,与往日睡着时无异··    是了,她定然只是睡着了··    低头吻了吻龙清寒冰凉的唇,上官流云将她揉进怀里,沉重地阖上眼,往昔的时光在眼前一一流转。
    “莫要乱动,想死吗”·    “如今你的命是我的,是生是死,已经轮不到你来定夺·”·    “若来日有酒,云胡不应”·    “安心睡吧,我守着你。”
    “契约断了,你的命也还与你,来年的桃花酒我只怕不能再同你饮了……”·    “我多盼你能记得我,但是我更宁愿……你从来不曾记得我。”
    “骗子,我倒是宁愿你不要将性命还我,让我随你去了,也算记你一生一世·”·    ·    第112章 暗度·    ·    晦暗的天空笼着铅灰色的暗云,云层的缝隙间透不出半寸日光。
窗外依旧是哗啦啦的水声,这一场淅淅沥沥的雨究竟下了多久,上官流云已经记不清了·上次遭遇这样连绵的大雨似乎还是蜀海春生的时节,她枕在龙清寒的膝头,嗅着龙清寒身上的软香。
    “等来年桃花开了,咱们就回家·”·    抓住龙清寒的手揉了揉,上官流云抬头正对上龙清寒浅淡的笑意·龙清寒的双唇动了动,似是说了些话,然而上官流云并没有听见。
央求着龙清寒再说一遍,可这次上官流云还是听不见··    耳畔是哗哗的雨声,龙清寒脸上的笑意逐渐凝固,滂沱的大雨在转瞬间变成血海,满目苍夷……·    “清寒”·    “死混蛋死混蛋,醒醒……”·    噩梦初醒,翻身盯着身旁的莫晓风,过了好一会儿上官流云的眼中才闪出半分精神。
    “该喝药了·”·    “嗯·”·    接过莫晓风手中的汤药草草喝下,上官流云拉起被子蒙住脑袋,无声送客。
    “玉鹿城主派人传书过来,她已经起身从钟山寒穴返程,再过三五天就能回来·”·    被子里的人轻轻动了动,没有做声,莫晓风端着药碗望着上官流云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听见莫晓风的脚步走远,上官流云的身子才蓦地颤了颤,泪珠止不住地滚出来,心痛如暗潮翻涌,剜得她不得不曲起身子来抵挡··    好梦留人睡,这本该是个美梦,但终究还是醒得太早。
即使莫晓风总端来一碗碗安神助眠汤,即使每日窝在温暖的软塌上,但总也觉着不够·或许是梦境太好,梦得太多,太贪婪,所以每当梦醒的时候才会让人感到痛不欲生。
身旁再也没有龙清寒瘦削的身子,没有龙清寒薄凉的体温,也再也没有那些安人神魂的桃花冷香··    龙清寒已经死了,上官流云比谁都清楚这个事实。
纵然她日日夜夜做着关于龙清寒的梦,但是梦醒的时候残酷的真相依旧*裸地摆在她面前··    当日的混战几乎耗去了上官流云半条命,等她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身上的鲜血已经被上官凌雪和上官皓月用水洗得干干净净,可是上面残留的浅淡桃花香却做不了假。
龙清寒被玉鹿装进寒玉棺,亲自送往钟山寒穴,据说这是烛龙神尊的安排··    对于龙清寒的来历,上官流云也总算从红莲口中知晓了个大概·应龙姬,昆仑三族中应龙一脉的后人,应龙一族下一任的王尊,可谓天之骄女。
地位相较于她所谓的前世,重鸣神鸟,分毫不差·倘若不是因为代替父母背负了蚩尤一族的诅咒,从而染上堕神蛊毒,龙清寒早该在数百年前就接掌应龙一脉的王尊之位。
然而为了抑制堕神蛊毒发作,殃及昆仑,龙清寒刚过及笄之年就请应龙和旱魃将她封入昆仑冰湖,自此长眠,眨眼间即是千年岁月··    千年前,作为元凤坐下最受宠的重鸣神鸟,她曾经无数次进出昆仑,无数次路过龙清寒长眠的冰湖,也无数次停留驻足隔着厚厚的冰层望着龙清寒清冷的模样,尽管龙清寒从未醒来瞧过她一眼。
在她记得龙清寒的岁月里,曾一度渴望龙清寒能在冰层底下睁开眼看她一眼,哪怕冒着触怒元凤的危险一次又一次地出入冰湖禁地也在所不惜·可就算她们有过无数次的擦肩,也始终没能换来彼此的对视。
然而当龙清寒重新站在她面前,瞳孔里清晰倒影着她的模样的时候,她却早已忘记千年前的往事……·    当真是造化弄人··    端着安神汤回到厨房,没等万俟十三开口询问,莫晓风已经先行抬眼看了她一眼,跟着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叹道:“还是老样子,醒醒睡睡。
我从来不知道像她会这么贪睡,倘若我不去唤她,只怕她真打算一觉睡过去·”·    “她贪恋的是梦境,不是睡眠·如今的她,活着和死了并没有什么差别。”
万俟十三言辞凿凿一语中的··    黑眸低垂,莫晓风的神色有些黯然,万俟十三说的没错,如今的上官流云醒来就是为了去睡,行将木就地活着也是为了去睡,倘若真要细究这二者间究竟有什么差别,大概就是死了之后就再也无法做梦吧。
对于上官流云来说,生存下去的动力或许只有那些虚幻的梦境了··    “死混蛋身上的伤……”·    “再修养十几天就该好得差不多了,龙清寒将灵力尽数度给了她,如今她的修为已经冲破天师境,那些伤对她来说已经不算什么。
反正只要她不死就行,否则龙神姑娘的苦心孤诣布下的棋就真要付诸东流了·”·    “棋”眉头微皱,还没等莫晓风反应过来万俟十三话里的意思,思绪就被人突然打断。
    “十三姑娘,你说什么”跌跌撞撞冲进厨房,上官流云抬头瞪着万俟十三,冷然问道··    幽深的双眸淡淡睨着上官流云,万俟十三顿了一会才道:“没什么,只是一个猜测罢了。”
    “什么猜测”·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龙神姑娘为什么要冒着丢掉性命的危险斩断契约,把灵力度到你身上,倘若只是为了抑制堕神蛊的苏醒,这样的方法未免太铤而走险。
龙神姑娘做事向来自有分寸,她既然早已记起当初昆仑里的诸事,定然也会提前安排下应对的法子,不会贸然行事·所以我猜想这样的局面是否早在她意料之中”·    眉心紧拧,上官流云望着欲言又止的万俟十三,道:“你继续说。”
    “还有一点令我在意的是玉鹿城主,当日她率人赶来的时候我窥见她把锁魂珠放进龙神姑娘的口中·锁魂珠可以锁魂结魄,让人免入轮回,这样的宝贝就算是在昆仑境内也极为罕见,玉鹿城主怎么会那么碰巧就带着这东西赶了过来玉鹿城主既然师从烛龙神尊,定然也和应龙一脉有所牵连,所以我猜想这一切是否也是龙神姑娘事先布下的安排,不过这些只是我的妄策罢了……”·    “是与不是等过些日子玉鹿城主归来问问她不就知道了”·    桃花眼一殇,莫晓风斜眼瞟向上官流云却发现上官流云早已失魂落魄地退到门外,僵硬的步子别到门槛,眼见着就要向后栽去,万俟十三突然闪身上前,攥住上官流云的衣襟将她拉起来。
    “到底是*凡胎,就算突破了天师境,姑娘这副带伤的身子也禁不住多少折腾,所以姑娘还是小心些才好,就算是为了龙神姑娘……”·    “我知道了。”
    挥开万俟十三的手,步子僵硬地回到房中·上官流云刚销上门,瘦削的身子就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清寒……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不要你归还我的灵力,也不想要取回什么东西,我宁愿你一直欠着我,欠我一辈子……你既然安排好了一切,又为什么不告诉我接下来该做什么……”·    仰面朝天,任由冰冷的泪水淋湿耳朵,却始终没能听到龙清寒的回答,无尽的沉默将上官流云裹得紧紧的,令她无法呼吸。
    三日时光在沉默中转瞬即逝,直到急促的马蹄声在院外响起,上官流云才彻底回过神来·抓过莫晓风送来的药,一口灌下,来不及缓去舌间的苦涩,身子就已经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前厅。
    玉鹿和红莲走进前厅,还没来得及坐下,就看见上官流云瘦骨如柴的身子从门口飘进来··    “重鸣……”·    目光落在上官流云身上,玉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上官流云揪着衣襟拎了起来:“锁魂珠是怎么一回事,清寒向你交待了些什么,为什么要带走她,你不说清楚今天就别想坐下。”
·    “得到了主上的灵力,上官姑娘的修为果然突飞猛进·不过就算姑娘修为再高,凭借眼前这副残躯,能威胁我多久”带着轻蔑的语气,玉鹿一只手捏住上官流云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将她推开:“主上向我交待了些什么,我不便向姑娘透露,至于带走主上也是师尊的意思,将主上的身体放在钟山石穴的寒玉棺里可令神体不腐不坏,这样一来他年主上解开封印,还魂归来的时候容颜也能依旧。”
    “解开封印还魂归来这是怎么回事”·    “据我师尊说,当年主上降生时,神格就已经出现破损的迹象,应龙大人担心主上日后会遭受劫难,是以在主上出生后就对主上的灵力施加了封印,并将水灵元与火灵元分别炼化成龙珠与精魄,置于主上体内,这两样东西一来可以减缓噬神蛊的苏醒,二来可以填补被应龙大人封印的灵力空缺。
是以就算如今主上将精魄中剩余的灵力全部度给姑娘,也并不代表主上就会泯若凡胎·只要不让主上的神魂堕入轮回,等解开应龙大人的封印,主上定然也会还魂归来。
主上说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是解开连环局唯一的办法·”·    ·    第113章 因由·    ·    “魂归……封印……连环局……”·    莫晓风和万俟十三赶到前厅,就看见上官流云僵在原地,反复呢喃着玉鹿的话。
    疾步上前,莫晓风伸手在上官流云面前晃了晃,紧张道:“死混蛋,你又在抽什么风”·    眼前的手晃得上官流云有些眩晕,她抬手捏住莫晓风纤细的手腕,跟着将凌厉的目光锁在玉鹿身上,颤抖着问:“怎么样才能解开封印”·    “家师说只要等到适宜的时机,把主上的龙珠和精魄重新炼化,借助二者蕴藏的水火之力就可以冲开封印禁制。”
    “原来龙神姑娘早就把后事安排好了,我就说她不忍心抛下这个死混蛋”从两人的对话里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猜了个大概,莫晓风桃花眼一殇,谑道。
    眉头一沉,玉鹿摇了摇头,轻道:“封印之事应龙大人只向家师一人透露过,是以主上并不知晓·”·    “这么说龙神姑娘是铁了心去……”莫晓风话还没说完就被万俟十三用手捂住了嘴。
万俟十三的眼风扫过上官流云,莫晓风立刻会意噤声,目光隐有担忧地落在上官流云身上·只见上官流云僵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来,僵硬的身子抖了抖,捉住莫晓风得手突然一松,跟着转而掐住身旁红莲纤细的脖颈冷道:“打开去阴司的入口,该怎么做我想应该不用我教你”·    “上官流云,你要干什么”见红莲被上官流云扣住,玉鹿紧张道。
    “我要做什么,你心知肚明·”·    “死混蛋,你疯了她把灵力给你,不是为了看着你这样去送死的”·    锁住红莲的手突然颤抖起来,上官流云垂下头,跟着就听见玉鹿在一旁冷声道:“主上虽然不知晓封印的事,但是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安排。
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要在送走主上后折返回来,就为了看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你若是良心未泯,就振作些,至少不要忘记她的诀别辞,不要辜负主上的心意。”
    “诀别辞心意”眉梢一挑,上官流云冷笑几声:“她的心意就是断去我们之间的干系她怎么那么狠心,怎么就舍得让我忘了她倘若不记得她,我一个人飘零在尘世又有什么意思罢了,你们这些沾染昆仑的人怎么会懂,尘世间最可怕的词不是死亡,而是生无可恋。”
    说完,颓然放开锁住红莲的手,上官流云举步正就要朝外走,就听见身后飘红莲的虚弱的声音:“去阴司的路我可以帮你打开,可是就凭你现在这副样子,想要入阴司去找师尊和送死又有什么差别师尊在阴司盘踞了数百年,根基深厚,又岂容人轻易动摇你以为单凭这一具*凡胎能挡住阴司成百上千的怨灵师尊带着蚩尤一族的人守在阴司之后,你连阴司地府的门都穿不过,没有重名鸟的神体,你不过只是个略有修为的凡人,想要取回龙珠别做梦了”·    “你的孤寂在于生无可恋,没有她陪在你身边,可你知道主上的孤寂是什么吗她的孤寂在于明明有你陪伴,却要抛弃生的念头,做出离开你的决定。
她压着噬神蛊把神念托付给你,她宁愿丢掉性命也绝不不少爱你一分可你现在却在做什么”·    声声质问,宛如当头一棒敲在上官流云心上,往事历历在目,细琐到龙清寒的一颦一笑,一语一言。
    “式神大人可有思凡的时候”·    “思凡,自然是有的·”·    “有些事眼下既然看不穿,你再劳心伤神也没有用。
该安排的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你暂且宽心歇息便是·”·    ……·    回到房中,上官流云缩在塌上,心思酸涩得厉害。
她早该明白,作为凡人她根本无力保护龙清寒·她一直以为她能为龙清寒挡下所有的伤害,然而事到如今她才明白龙清寒一直将她和上官府护在身后·倘若她真的懂得如何去爱龙清寒,就早该觉察到话里的苗头,和她开诚布公地商量一切,只要能避开这样的结局,哪怕暂时交出天命策也在所不惜。
如此一来龙清寒也不用独自承受着所谓命运的安排……·    是她高估了自己,她能横行于尘世的阴阳界,却不能纵贯天地超越生死·从头到尾都只是她的错算,本以为她成为龙清寒的庇护,以为凭借自己微弱的修为就能让龙清寒不受任何伤害,在她留在自己身边。
可是她独独忘了,龙清寒本就是个心思玲珑修为深厚的女子,身上压着蛊毒封着咒印,修为依旧凌驾于她之上,她所需要的从来不是庇护,而是并肩·如今她却比肩都无法做到。
    她从一开始就错了,错得远比想象中还要离谱,而她居然到现在才醒悟··    “清寒……”她张口,声音哽咽:“等我回来。”
    窥见上官流云屋内没有异动,万俟十三和莫晓风才放下心回到前厅·此时玉鹿和红莲刚缓过气坐下,见二人回来急忙问道:“她怎么样了”·    “放心吧,她知道龙姑娘有可能还魂,就肯定死不了。
而且死混蛋不是傻子,刚才那一通话就算骂不醒她,也能让她开开窍,给她一点时间,过不了多久她自己就会知道该怎么做了·”轻描淡写地带过上官流云的情况,莫晓风坐回椅子上,端着茶水润了润喉,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有一件事我一直好奇,不知能否请城主姑娘解释一二”·    玉鹿点了点头,抬眼望着她,轻道:“莫大小姐想知道什么,但说无妨。”
    “按理说龙姑娘性子温和,应该不像是会无故树敌之人,她怎么会和迦叶那样险恶的人结下梁子”·    似是陷入久远的回忆中,玉鹿垂下眸子顿了一会,低声道:“说来话长,这件事原本和主上没有什么干系。
当年姬轩辕率领有熊部落征伐九黎,九黎的首领正是蚩尤·蚩尤一族的族人向来骁勇善战,加之兵器精良,连连取胜·姬轩辕久攻不下遂派人四处寻请能人异兽前来助阵。
当时诸神尚未隐入昆仑,天帝便遣了应龙大人前去为姬轩辕助战·”·    “这位应龙大人,难道是龙神姑娘的……”·    “应龙大人正是主上的父亲。
应龙大人司掌水灵珠,于冀州之野蓄水,意欲水淹蚩尤,岂料蚩尤一脉也请来风伯雨师大兴风浪,姬轩辕无奈之下又请来天女旱魃相助,旱魃大人司掌火灵珠,所过之处风停雨止,晴空万里。
涿鹿之战,应龙大人和旱魃大人以此契机相识·后来,战事结束,二人便结成夫妇,不日即有旱魃大人怀有身孕的传闻,此时姬轩辕也正好灭去了蚩尤的八十一个弟兄,活捉蚩尤。”
    “涿鹿之战书上也曾有过记载,然而这和龙姑娘又有什么关系按照你们刚才所言,龙神姑娘当时尚未出世,又怎么会牵扯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    “蚩尤一族虽然战败但依旧不愿顺降,在姬轩辕决定处死蚩尤的前夜,蚩尤部族的残党潜入有熊意图就出蚩尤,但阴谋提前败露,被姬轩辕知晓。
蚩尤部族的人非但没能救出蚩尤,还损失不少兵力,此事一出,姬轩辕便下令处死蚩尤,蚩尤一族的族人也被迫迁徙·姬轩辕担心蚩尤部族迁徙到难以生存的地方,于是派遣应龙大人和旱魃大人前往监察,然而蚩尤一族却趁着应龙大人前去寻找水源的时候对旱魃大人暗下毒手,对旱魃大人施加诅咒并在她体内埋下了式神蛊的蛊卵。
蛊卵在旱魃大人身上很快苏醒,等到应龙大人觉察的时候,旱魃大人已经怀胎九月有余·应龙大人一怒之下断去蚩尤部族所有水源,带着旱魃大人返回昆仑寻求蛊解。
然而昆仑诸神对于噬神蛊的蛊毒俱都束手无策,也正是在这时旱魃大人诞下了主上·随着主上的出生,旱魃大人身上的噬神蛊蛊毒也突然消失了·”·    “突然消失难道是因为……”·    心里隐隐有些猜测,莫晓风眼风斜扫,就看见玉鹿轻轻点了点头。
    “主上成为了噬神蛊的新宿主·为了延缓噬神蛊苏醒,同时防止蛊毒扩散殃及昆仑,主上出生之后应龙大人就对她体内的灵力施加的封印,并分别将火灵珠和水灵珠炼化成主上的精魄和龙珠,如此一来即可填补主上灵力的空缺,又能抑制噬神蛊的苏醒。
后来随着主上修为日深,封印之力日渐薄弱,堕神蛊的蛊卵也开始缓慢苏醒,为了不殃及昆仑上的其余众神,主上主动提出让应龙大人和旱魃大人在她接掌应龙一族前将她封进昆仑冰湖,等找到蛊解之后再解开封印。
岂料这一封,又是百年·”·    “龙姑娘之前既然一直被封印在冰湖中,那为什么现在又会出现在尘世”·    莫晓风话音刚落,万俟十三就抢先接过话茬,道:“现在看来多半是迦叶动的手脚。
千百年来一直有传闻蚩尤部族要向众神复仇,然而无论是昆仑还是尘世都无人知晓蚩尤部族后来的下落,是以世人皆以为这不过是个谣言·”·    “然而这些传言多数都是真的。”
平淡地接过万俟十三的话,红莲顿了顿,接道:“这些年蚩尤部族一直潜伏在阴司地底,师尊苦心耗费百余年就是为了聚集蚩尤一族的后人,她派人四处搜集打探天命策的消息,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杀入昆仑,复当年的仇。
而龙姑娘不过是她用来开刀的诱饵罢了·”·    “那个蛇蝎女人差点动手杀了你,你还尊她为师”·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她到底养了我那么久,就算如今我与她师徒情分已断,唤她一声师尊就算答谢她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吧。”
    “罢了罢了,本小姐不与你们论这些俗礼,天色不早了,我去给死混蛋送药·你们刚从外面赶回来,先回房歇息吧”·    不耐地挥了挥手,莫晓风起身就朝厨房走,有和红莲论理的闲工夫,她不如去看看死混蛋,以防她抽风又干出什么傻事来。
    ·    第114章 畏死·    ·    早春已过,天气逐渐回暖,莫晓风终于如愿以偿地脱下令她显得臃肿的棉袄,换上一袭妃色春衣。
    “十三,该吃饭了·”行着平稳的碎步至后院,莫晓风端着朴素的青瓷碗低声唤道··    万俟十三收了势,从阵法里走出来,接过莫晓风递过来的碗筷搁到一旁:“小姐已经吃过了吗”·    伸手抹掉万俟十三额上沁出的薄汗,莫晓风点了点头道:“刚才和玉鹿城主还有红莲姑娘在前厅用过了。”
·    “那就好·”·    展开眉头,万俟十三端起碗拉着莫晓风在台阶上坐下,跟着就听见莫晓风幽幽问道:“阵法怎么样了”·    端着碗筷的动作僵在半空,万俟十三顿了一会,低声道:“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这道阵法能保她平安无事吗”抬眼望着布置妥当的阵法,莫晓风怀着满腹心事问道··    “不能。
小姐也知道,鬼门关之后的事由不得你我染指·”轻叹一声,万俟十三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答应送她过去你明知道强送生人入鬼门关,是阴阳道的大忌,稍有不慎……”·    话到嘴边,突然变得哽咽,莫晓风死死咬住下唇,环抱双膝的手颤抖得厉害。
    伸手将莫晓风揽入怀中,万俟十三阖起眼吻了吻她的额头:“小姐以为我不答应,她就不会另寻办法前往阴司吗她的性子,小姐应当了解得比我透彻才是。”
    无力地靠在万俟十三怀中,莫晓风脸上神色格外惨淡·万俟十三说得没错,依着她对上官流云的了解,就算她不答应,上官流云也还是会变着法闯进阴司。
    殊途同归··    缩在万俟十三的怀里沉默了好一阵,莫晓风才将目光转回后庭里布着阵法的道台,凉声问:“什么时候开启阵法”·    握住莫晓风明艳薄绸下纤细的手臂,万俟十三浅浅叹了一声:“清明,鬼门关一开就送她进去。”
    听完万俟十三的话,莫晓风的心又是一阵酸涩··    竟只有不到半个月了……·    “小姐——”·    没有回应,于是万俟十三又唤了声,手上的力道也不由得加重了些。
    莫晓风的手肘被抓得生疼,这才不得不不过神来·失色的眸子染上几分水汽,莫晓风伸手抹去还没来得及掉下的泪,定了定神道:“我去看看她。”
    穿过后庭的小径,来到上官流云的房门前,门虽然是虚掩的,但房门上却锁了符咒··    但愿死混蛋没在里面做些什么出格的事,一边叨念着一边解咒推门。
然而还没等莫晓风把门上的符咒解开,咒法就已经被人从里面化解,跟着房门被人拉开,莫晓风抬起头就看见上官流云瘦削的身子站在面前··    不过半月时间,上官流云就消瘦了许多,形容憔悴得让莫晓风不由心疼,心疼她往昔红润的脸庞转瞬惨白,心疼她粉嫩的指尖如今显出蜡黄。
倘若不是那一对墨玉般的眸子里还隐隐闪着光华,面前的人只怕与行尸无异··    上官流云抬眼看着面前的莫晓风,怔了许久,才淡淡地笑了笑:“你来了。”
    “本小姐好心好意来看看你这死混蛋,怎么,不欢迎”桃花眼一挑,莫晓风故作轻松地说笑,然而泛红的眼眶早已出卖了她的心思。
    欲盖弥彰··    不过上官流云也没有戳穿她的打算,只是侧过身道:“莫大小姐大驾光临,我哪敢不欢迎,你瞧我这不是亲自迎你来了”·    “罢了,本小姐不和你斤斤计较。”
径直进屋坐下,莫晓风环顾四周,只见案台上的散着几卷书本,一副空置的碗筷搁在笔墨旁,是玉鹿送来的晚饭··    “好歹还记得吃饭,我还担心不用等十三送你去阴司,地府的鬼差就要先来寻你这饿死鬼了。”
·    上官流云坐到她身旁,侧过脸,笑道:“你放心,我怕死,所以这条命不会轻易丢掉·”·    眉梢轻挑,莫晓风打量了上官流云许久,忽而蹙起眉道:“死混蛋,你怎么了怎么像变了一个人,我记得你从前不会说畏死这样的话……”·    似乎不再是她从前熟识的那个无畏天地的上官流云了。
    “人总是会变的,我原以为是因为我行走阴阳之道,见惯了生离死别,所以才不畏生死·但如今细细想来,我并不是不畏生死之别,不过是因为过去的十余年里对尘世没有所谓的执念。
人一旦有了牵挂,有了执念,又怎会不畏生死别离”·    心思微颤,莫晓风转过脸就瞥见上官流云脸上浮起一丝苦笑··    抿唇轻呷了一口茶,上官流云淡淡道:“她是我的执念,是我的软肋,也是我的铠甲。
她既然叫我惜命,我怎敢不从呢你放心,我只是去取些东西接她回来,莫要担心·”·    “且不论硬闯鬼门关一事,对付迦叶,你有几成把握”·    “想知道”抬眼与莫晓风对视,上官流云的瞳色里隐着光辉。
    她明白莫晓风的担忧源自何处,当初她和龙清寒联手也只是重创迦叶,根本无法取她性命·就算她如今得到了龙清寒的神念,孤身破敌也未必能胜过迦叶。
    “不如你亲自探探”·    捞起袖子,将纤细的手臂伸到莫晓风面前,上官流云弯起眉眼笑道··    抬手扣住上官流云的灵脉,莫晓风将一缕灵息投入她体内,发现她竟然无法探出上官流云的修为境界。
    “这是天师境”瞪大眼盯着上官流云,莫晓风惊问··    摇了摇头,上官流云淡道:“这是灵王境。”
    灵王境,自诸神隐世后,就再难有人达到这样的境界·上官流云居然只用了短短半个月时间就冲破了灵王境··    目光落在上官流云身上,莫晓风愣了许久,才忽地恍然一笑:“看来本小姐的担心倒是多余了。”
    以灵王境对付迦叶,上官流云少说也该有六七成胜算··    “不过是有神念护体,侥幸精进得快些罢了·”涩然笑了笑,上官流云顿了顿,转而正色道:“莫晓风,我想托你一件事。”
    桃花眼一挑,莫晓风心底升起几分不安:“你这死混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有话直说,有屁快放”·    起身从桌案上拿起刚抄写完的拓本递到莫晓风面前,上官流云低声道:“这是我这几日手书的上官府秘术咒法与两卷天命策的拓本,我走之后劳烦你和十三姑娘走一趟江城,把这两件东西交给我长姐。”
    混战之后,上官凌雪和上官皓月就被上官流云寻了由头支走,算算日子如今也该到江城了··    接过上官流云递来的拓本,莫晓风轻哧一声,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就不怕我私吞了”·    “我既然敢交给你,自然也不会怀疑你。
无论此番我能否平安归来,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能放心托付的人,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    心间忽而涌过一阵热流,莫晓风鼻间一酸,不自觉地红了眼眶:“你都这么说了,本小姐就算想私吞也不好意思了罢了罢了,这笔账等你活着回来本小姐再和你细算,还有什么要交代的,索性一并说了吧”·    “这里还有四张道符,符上封着我的精血,关键时刻许能派上用场,你和十三姑娘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摸出符咒塞进莫晓风手里,上官流云细细叮嘱道··    不着痕迹地转过脸,避开上官流云的目光,莫晓风压着眼底的热泪,嘲弄道:“算你这死混蛋有点良心,东西本小姐收下了。”
    心知莫晓风的性子,上官流云嘴角献出一抹笑,顿了一会,低声道:“还有最后一件事,这枚式神符上凝着我的心头血,倘若符纸破了……长姐和皓月还望你能多多照拂……”·    没等上官流云把话说完,莫晓风就抽了一张符纸塞进了她的嘴里,跟着慌张地啐了口:“呸呸呸乌鸦嘴,没半句好话什么符纸破不破的,你要是敢不回来,本小姐就把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烧得一干二净,连衣冠冢都不给你立”·    言罢,莫晓风一手撑在衣摆上,挺直腰身,大喘了一口气。
    回头盯着莫晓风怔了半晌,上官流云轻笑一声:“呵,莫大小姐行事还真是狠绝”·    抬头狠狠剜了上官流云一眼,莫晓风刚要说话,就听见上官流云低声开口:“莫晓风,谢谢。”
    饶是再多的言语最终都不及这两个谢字来得沉重,还没出口的话硬生生被咽回肚子里,莫晓风瞥了上官流云一眼,细声嘟囔道:“道什么谢啊,酸”·    话虽这么说,上官流云还是从她的话里隐隐听出了哽咽的声音。
    收拾起上官流云托付的东西,莫晓风仓皇道:“东西本小姐收下了,等到了清明,十三就为你开启阵法·死混蛋,本小姐在江城等你消息,不许不回来”·    “放心吧,我怕死,所以这条命不会轻易丢掉。”
    ·    第115章 入瓮·    ·    清明前夕,天空便挂起了雨幕,雨水在一连浇灌了好几天好几天,终于在清明当日,难得地放晴了。
不过细雨渐止并不意味着阳光明媚,天空依旧灰蒙蒙的,像笼上了一层薄纸般··    “三月初五,宜出行,破土,安葬·”搁下手中的卦盘,莫晓风抬头望了望窗外灰蒙蒙的天,不禁蹙眉道。
    “这样的天气的确适合魂鬼出行·”侧身倚在门边,万俟十三回头,顿了一会又道:“不过多亏这场雨雾掩护,破开黄泉的时候才没有惊动旁人。”
    “算起来快有三个时辰了,也不知道死混蛋她们有没有顺利闯进鬼门关·”·    右眼没来由地一跳,莫晓风担忧道。
    “阴司向来有历,清明与中元两日鬼门大开,鬼差大多留在阳间看管幽魂,是以留守鬼门关的差役并不多·况且上官姑娘冲破了灵王境,躯体与魂魄已然可以两分,想要拦住她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小姐不必担心。”
抬手揉开莫晓风眉心上结,万俟十三温言道··    “话虽如此,但是……”·    常言道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从上官流云踏入黄泉开始,莫晓风的右眼已经没来由地跳了不下十次··    “小姐连本命符都埋在了上官姑娘身上,难道还不放心”松开手抢过话头,万俟十三酸溜溜地道。
    手中挂盘啪的一声掉到地上,莫晓风面色一僵·她将本命符埋在上官流云身上的事做得十分谨慎,就连上官流云都没有意识到,万俟十三怎么会知晓·    桃花眼一殇,莫晓风愣了一会才道:“她是我闺中至交,我担心她的生死才把本命符埋在她身上,你又何必醋起来”·    “我只是担心罢了。”
    回想起前些日子几度窥见莫晓风在暗书本命符的场景,万俟十三仍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本命符咒力强大,关键时刻定然能护住上官流云的性命,然而符咒一旦被打破对施咒者本身也会产生反噬……·    可是就算如此,万俟十三也还是连一句劝阻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在暗地里帮着莫晓风不被上官流云觉察。
    拾起地上的挂盘,幽邃的眸子望了望万俟十三,莫晓风轻声道:“我担得住,更何况本命符不是还好好的……”·    莫晓风还没把话说完就突然耐不住咳嗽了起来。
万俟十三见状眉头一拧,刚要上前就看见莫晓风的身子猛地一颤,跟着吐出好几口血···    “小姐——”·    剧烈的咳嗽激得莫晓风不住地颤抖,因为咒法的缘故令她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被扯得生疼。
胸口像是被人压上了一块千钧巨石,连呼吸都变得格外困难··    突如其来的巨变宛如一道惊雷劈在莫晓风头上,莫晓风一愣,脑中忽地闪过一道通透的白光,混乱的场景一幕幕钻进她的脑海。
    本命符被打破了··    与此同时,阴司地府力的上官流云也“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浓烈的血腥气令她整个身子都燥热起来。
    匕首横在身前,眼风横扫过渐渐围拢过来的怨灵,上官流云暗自冷笑·这样的局面也早已在她的意料之中,迦叶既然敢道出她把重明鸟的神体在阴司的地底的事,就定然能料到她会去夺取。
因此设下埋伏请君入瓮也是必然的招式··    “师尊向来不爱与人正面交锋,是以行事多设伏,上官姑娘此行切记小心提防·”临行前红莲的叮嘱仍在耳畔,上官流云涩然笑了笑。
    能让人明知有诈,还硬着头皮去闯,不得不承认迦叶得设伏技巧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然而就算迦叶这一招请君入瓮用得臻入极致,也拦不住如今孤军奋战破釜沉舟的上官流云。
    左刺右封,迅速清剿着周围的怨灵,上官流云一边走一边留心寻找着红莲所说的解封阵眼·只要破开阵眼,她就能看到重鸣的神体··    然而积着千年怨气的怨灵也并非等闲之辈,几张惊雷符劈下也只是损了一只手臂而已。
    长久的缠斗在身上添了不少大大小小的伤口,上官流云也懒得去管,抽出符咒射中身旁最后一只怨灵,凄厉地哀嚎声险些将上官流云的耳膜震裂··    “还真是缠人”扯下几块布条将伤口随意地包扎过伤口,上官流云摸到阵眼前站定。
    迦叶的阵法设得极为精巧,隐秘的障眼咒下又层层叠叠堆砌了不下数十道咒结,上官流云化开障眼咒的咒力,旋即感到数十股咒力自阵眼中心施放出来··    踩着阵法不断避开咒力方位,逐层破开咒力,就在上官流云轰开阵柱的刹那间,一道暗影迅速从阵法中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罩向上官流云。
    心底早有准备,是以在暗影冲出的一瞬间,上官流云的身子也急忙向旁躲闪,然而速度显然不及对方·利齿擦过脸颊直直地戳进上官流云的肩胛,于此同时上官流云手中也捻起了咒诀:“四魂八柱鬼怨锁”·    咒诀一出,顿时阵法内的空间定住,上官流云抬眼一看,发现面前锁住的竟是一头巨大的黑虎。
    “梼杌,舍得将这样的凶兽封在这里,看来我倒是该多谢迦叶对这具身子的厚爱了·”抬手拔出穿透肩胛的利齿,血一下冒出来浸透上官流前襟。
    “我封不了你……但倘若你再敢妄动,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翻手起印,上掌心间结起一颗闪烁的雷球,上官流云回过头抬掌就把雷球冲着梼杌轰了过去。
    梼杌见到雷球轰来,挣扎着想要躲闪,奈何身子被上官流云的咒法锁住,暂时动弹不得,只能顶着头皮硬撼·雷球炸开,雷芒四射,强大的雷光自地底射出,带着封着阵法的地底一并颤抖。
    绝望的哀嚎和不安的咆哮从雷芒中心传出,震得上官流云耳朵生疼,然而她却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堵住梼杌的嘴·身体越来越冷,尽管有莫晓风的本命符护住要害,一时半刻不会立即丧命,但遍体鳞伤的身子显然已经不堪重负,上官流云死咬着下唇,企图让自己清醒一些,然而脚下的步子却是管不住地虚浮。
    抬手用指尖抹过嘴角的血迹,双腿再也无力支撑沉重得身躯,上官流云跪在地上,用蘸着血的指尖画出解咒的阵法,沾满血迹和灰尘的双手扣起咒印,颤抖的双唇轻轻嚅动:“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南谟,释魂引”·    这是最后一道咒法,也是冲破重鸣缚魂阵最关键的咒术,无论如何她都要化解开。
    从伤口流出来的血越来越多,沾到皮肤上的时候已经开始变得冰冷,剧烈的疼痛开始令上官流云不住地抽搐··    “该死……快来不及了……”低低啐了一声,上官流云闭上眼紧紧咬着牙关。
    “那不如让本座送你一程如何”身后陡然响起迦叶得意的说话声,伴随而生的是梼杌兴奋的吼叫·上官流云心底一惊,跟着就感到后颈一阵疼痛,有人一把把她按在地上。
·    “梅开三度,迦叶……你果然来了·”猛地睁开眼睛,上官流云侧脸看着来人冷道··    狭长的眸子睨着上官流云,迦叶勾起唇角,笑得轻蔑:“是又怎样重明鸟,本座承认你是个聪明人,本座下了这么久的棋,能与本座周旋这么长时间的,你还是第一个。
不过这局棋到底是本座赢了,就像现在,本座不过是随意下了一个饵,而你却只能乖乖上钩,局势既然已经一目了然,游戏当然也就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上官流云就算你能算到本座的每一步安排,以你天师境的修为和现在这副样子,也根本没办法反抗不是吗”·    “原来你一直是这样认为的……你先利用我和天命策算计清寒,之后再利用清寒算计我……这场局从头到尾都是你为我们量身打造……我怎敢辜负你这一片苦心……”涩然笑了笑,上官流云哑着声道:“不过,你当真以为我会天真到什么都不准备就送上门来找死吗……”·    心思一怔,迦叶眉心微皱,目光紧紧盯在上官流云身上。
    慌乱地咳出几口血,上官流云咬着牙细细碎碎地呢喃着:“临、兵、斗、者……”·    “死到临头还要挣扎,不自量力。”
冷眼扫过上官流云,迦叶回头化开梼杌身上的咒索,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兀自言语道:“也罢,让梼杌送你,多少能给你个痛快,可惜日后未必会会再有像你这样的人来陪本座尽兴了。”
    被解开咒索的梼杌昂起头吼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裂空而来,颤抖的地面开始裂出巨大的缝隙,夹着野兽腥臭气息的劲风扑面而来,然而上官流云却早已没有了躲闪的力气。
    “死混蛋——”·    ·    第116章 业障·    ·    满目殷红的血色,万俟十三焦急的喊声传入莫晓风的耳中她也充耳未闻,脑子里全是梼杌的利齿贯穿上官流云胸口的场景,胸腔里难以名状的痛几乎令莫晓风窒息。
    强忍着身体里剧痛,莫晓风想要撑着身旁的桌椅站起,却不想掀翻了桌上的茶盏,瓷器破碎的响声惊动隔壁的玉鹿和红莲,二人匆匆赶到莫晓风的房中,就看见莫晓风跌坐在地上,破碎的瓷器和挂盘散在一旁,血液和茶水混作一处。
    “这是怎么回事”看着满目狼藉的房间,玉鹿和红莲心头一紧,慌张问道··    没有多余的力气回答二人的问话,莫晓风伸手用力攥着万俟十三的袖子,颤抖着嗫嚅道:“十三……布阵,去阴司快去”·    本命符被冲破带来的巨大反噬令她清楚地明白上官流云此刻的处境。
本以为迦叶麾下只有蚩尤一脉的千年怨灵,以上官流云灵王境的修为对付起来胜算颇多,没想到她竟然将梼杌这样的上古凶兽都豢养在地底,面对千年怨灵和梼杌的连续缠斗,纵然上官流云修为再高多半也是九死一生。
    “十三,你还愣着干什么”见万俟十三立在原地不动,莫晓风心急催促道:“你知不知道死混蛋她就要……”·    没等莫晓风把话说完,万俟十三就已经绕到她身后,一记手刀将她敲晕过去。
    “小姐,恕十三难以从命·”撑起莫晓风的身子,万俟十三伸手抚过她憔悴苍白的脸,幽幽叹道·本命符破裂意味着什么她和莫晓风心底都清楚,上官流云的性命在莫晓风心里有多少分量她多少也能掂量,然而她却不能循着莫晓风的意思去搭救上官流云。
这一趟浑水太深,如今连她也看不清底细,又怎么能再让莫晓风深陷其中·    万俟十三承认这是她的自私,她可以为莫晓风赴汤蹈火,却不能眼睁睁看着莫晓风拖着这样的身子去为他人送死。
纵然心知莫晓风醒来后许会怨她一世,但万俟十三还是希望莫晓风能平平安安地活着··    “十三姑娘,这是怎么了莫大小姐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沉下眉头,玉鹿低声问道。
依着她对万俟十三和莫晓风的了解,倘若不是出了什么大事,万俟十三断然不会用这样的手段来对付莫晓风··    抱起莫晓风纤瘦的身躯,万俟十三顿了顿,道:“小姐埋在上官姑娘身上的本命符被打破了,咒力出现了反噬。”
    “本命符被打破,难道是上官姑娘她……”·    默然点了点头,万俟十三长长叹了口气·莫晓风的本命符咒只有在命悬一线的时候才会开启,然而如今连本命符咒都被贯穿,上官流云存活下来的可能性渺如尘埃。
况且就算众人现在追去阴司,也只能是冒着丢掉性命的危险去收尸罢了··    紧咬着唇立在原地,红莲两眼发直,全身剧烈颤抖··    “怎么会……不会的……她不会死千年前她都能想办法分出一丝游魂转世,如今怎么会死一定不会的……”·    来不及劝慰红莲,玉鹿蹙起眉,眼风向旁一滑,目光登时一亮,道:“上官姑娘一定还活着,你们看,她的命盘还在转动若她殒命黄泉,她的命盘怎会还有卦象呢”·    红莲和万俟十三闻言一醒,赶紧朝莫晓风掉在地上的卦盘探去。
只见卦盘上标刻着上官流云的姓名字号和生辰八字,卦盘中心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辉,虽然微弱却显得十分祥和·昭示着命盘的挂针在卦盘中心缓缓转动,生命之力在其中缓缓流转。
    “太好了,她没死”稍稍定了定神,红莲喜泣道··    低头盯着缓慢转动的挂针看了一会,玉鹿顿了顿道:“卦针转动如此之慢,看来上官姑娘的情况似乎不容乐观。
咱们还是一起去阴司看一看吧”·    “我家小姐刚遭咒力反噬,现在只怕入不了阴司,此番就不与二位姑娘同行了”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莫晓风,万俟十三咬了咬牙道。
    “莫大小姐阳寿未尽,硬闯阴司定然修为大损,所以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吧·十三姑娘就留在此地照料莫大小姐,我跟随师尊修行多年早已逃出六道,鬼差们不会为难我,所以阴司之地我去就好。”
心思逐渐冷静,红莲淡声道··    “我和你一起”没有半点犹豫地追随,玉鹿抬眼望向红莲,心底忽而有些酸涩。
她比谁都清楚,在红莲心底,她永远无法超越重明·在过去的几千年岁月里,红莲的心一直挂在重明身上,从未回头真心看过她一眼·好不容易这一千年夙愿将成达成,她又怎么忍心看着红莲再度失望·    终究是放不下。
    “玉鹿……”·    心思忽颤,红莲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就看见玉鹿摇了摇头,朝她温柔地笑了笑:“前些日子回钟山后我向师尊讨要了一片龙鳞护身,如今碧落黄泉都可以自在出入,所以不必为我担心。
两个人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明亮的眸对上玉鹿闪烁的目光,感受到她眼底的坚持,红莲也只好点头同意··    见二人主意商定,万俟十三才抱起莫晓风,道:“我先送小姐回房,之后的事就有劳二位姑娘了。”
·    “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出发·”·    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命盘,红莲心底隐隐有些担忧,上官流云明明已经突破了灵王境,对付迦叶麾下的怨灵应当绰绰有余,如今却再度落到命悬一线的地步,她到底遭遇了什么·    浓烈的血腥气息和腥臭的野兽气味相互混杂蹿进上官流云的鼻息,身体无法动弹,只能仰面躺着,死死盯住视野上方迦叶讥讽的面容。
    “梼杌,给她留个全尸,也算对得起她陪本座下的这局好棋·”·    长袍在阴风里猎猎作响,上官流云眼睁睁看着迦叶走进远处的黑暗中。
梼杌沉重的脚步声在她耳畔震动,宛如擂鼓,锋利的长齿钻进她的视野,随后急速落下,刺进她的大腿·钻心剧痛刹那间将她的意识彻底淹没,脑海里开始逐渐跳闪出残缺的幻影。
    “难怪你会和她狼狈为jiān,当年我替你老子收拾你,你就一直等着这个机会报仇吧……”·    冷然笑了笑,上官流云望着梼杌,低低道。
那些深深印刻在她心底,却曾经一度被她遗忘的,属于重明的鲜活记忆已经被她逐渐想起··    万事有因才会结果,黄帝与蚩尤的因,结成了迦叶这场祸端的果。
她对龙清寒的情,造就了如今这样躺在案板上任人宰割的结局·世间诸法,不过是因果业障纠缠,才显出今日这般模样··    随着飘忽的灵魂开始浮动,几乎要脱离这具残躯。
    突破灵王境最大的差异就在于此,就算脱离凡胎,灵魂却仍在苟延残喘··    “……皆、阵、列、前、行,释——”·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带血的利齿也从身体里抽出,再一次落下,贯穿前胸,而上官流云却已经无法感受到疼痛。
    明明所有的咒法都已经解开,却还是来不及了吗·    终究晚了一步,真想再看看她的模样,清寒……·    四下里骤然归入寂静,半晌后,尖锐高昂的鸟鸣突然自地底传来,划破苍穹。
地面开始剧烈地颤抖,生涩的铁链摩擦声在耳畔回荡·感受到梼杌的脚步开始逐渐后退,上官流云撑着最后一丝游魂气力睁开眼,才发现面前不知何时凝聚了一团血光,血光四周的锁钉渐次显现,巨大的玄鸟身影在浮浮沉沉的血光中张开眼,恰如梦境中的模样,深深攫住上官流云的魂。
    重明··    是来迎接她的这丝游魂吗上官流云望着血光浮动中闪烁的玄鸟身影,心道··    或许吧,如今她已经没有半点挣扎的气力,又何谈解开重明身上的锁钉继而融入神体·    暗红色的血光一点一点将上官流云纳入其中,将她的魂魄与身体缓缓分离。
撕裂般的疼痛钻进上官流云身体里,令她不得不动用龙清寒的神念来慰伤·无力地看着自己残破的身躯垂落在地上,上官流云心底有些涩然,这道阵法或许是打算连她这一缕残魂也一起封印吧。
毕竟如今的她不过是一缕破败的残魂,除了龙清寒的神念和那些上古时期久远的记忆,其余的概无所剩,哪里还会有反抗的气力·    只可惜不能死在龙清寒身旁,或许是这一世最大的遗憾。
    ·    第117章 饮汤·    ·    “荒唐你身为元凤一脉的继承人,怎么这般荒唐不争气”·    “你说喜欢尘世苍生,我就由着你的性子让你出去。
如今你却做出这等事来且不论她身上还带着噬神蛊的毒,你身为女子,竟如此不顾伦常要与她厮混在一处,成何体统”·    “倘若你执意如此,就休怪我不客气我宁愿你死,也不会让你和她在一起”·    耳畔响起低声絮语,眼前不断晃过千年前遥远的记忆,上官流云倒在地上充满疲惫和虚弱感。
身体虽然没有半点气力,灵魂也变得轻飘飘的,但是胸腔里缓慢跳动的心脏和温热流淌的血液让她清楚意识到她还活在这个世间,同时也脱离了这个世间··    她是阴阳师,也是上古的神尊,她很清楚阴阳之间的差异,如今的她已经摆脱了凡人的血肉之躯,也没有像所有死去的人一样变成空洞的魂灵。
阵法不但没有束缚她这一缕残魂,反而将所有被封印的灵魂都释放了出来,她的魂魄意识还在,虚弱的灵魂碎片被纳入一具熟悉的躯体里,她的灵力和神念也随之涌进这具荒废了太久的身躯。
    “玉鹿,她……怎么样了”·    “幸好她昏迷之前已经解开了咒法,如今神体已经摆脱了阵法咒缚,她的魂识和神念正在回归神体……”·    耳边突然响起略带担忧的交谈,声音极是熟悉,是玉鹿和红莲。
    “那她什么时候会醒”·    “不知道,神魂回归的事我也是头一次遇见·要不然,你在这里守着,我回一趟钟山,问一下师尊他老人家。”
    “恩,我等你·”·    ……·    窸窣的脚步声渐远,上官流云嚅了嚅唇··    “疼……”·    费力地挪了挪疼痛欲裂的头,跟着在几次三番的努力之下,上官流云的眼才将将拉出一条缝。
眼前的景象朦胧摇晃,过了好一会才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上官流云眨了眨眼,就看见满目猩红妖冶的彼岸花正迎风绽放··    僵硬地扭过头去,跟着就看见不远处的彼岸花丛里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人,果然是红莲。
    “你醒了”·    红莲听见动静,急忙跑到上官流云身边··    略有些呆滞的目光盯着红莲看了很久,上官流云顿了一会,缓慢地抬起手按在红莲头上轻轻揉了揉:“小不点,长大了。”
    呼吸霎时一颤,红莲的身子僵在原地,目光不肯置信地望着上官流云·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似的,几乎喘不过气来·过了好一会儿,红莲才颤抖着开口:“你……”·    没等她说完,上官流云就已经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跟着轻轻地点了点头,有些虚弱地回道:“我没事,死不了,只是这具身体被封印久了,一时半刻还无法苏醒罢了。”
    红莲蹲下身,目光瞬也不瞬地望着躺在彼岸花花丛里的上官流云·依旧是记忆里那副熟悉的模样,只是墨染的眸子变得更加深邃,黑色的瞳孔里像是蕴藏着无垠的夜空,能勘破时空,洞悉生死。
    “我要怎么做才能帮你”·    虽然上官流云的神体正在吸纳她的神念和灵力苏醒,但红莲还是感觉到上官流云身上有股灵力耗尽的虚弱。
她心底有些担心,倘若神体苏醒前上官流云的灵力就已经耗尽,那么上官流云的灵魂必定也会随之消散··    上官流云心底也清楚,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和任何一个强敌对抗。
失去了肉躯,能仰仗的灵力和神念也在不断被神体抽取,此刻就算是莫晓风也能轻而易举击败她··    “带我走,到隐蔽的地方去,别让你师尊在这个时候找来就行,否则以我现在的状态,定然有死无生。”
上官流云低声道,她的灵魂尚有残缺,眼下十分脆弱·迦叶千方百计地想要置她和龙清寒于死地,倘若知道她不但没有死,反而解开了神体的封印,一定会抓住最后的机会前来杀她。
    “只要不被师尊座下怨灵发现就不会泄露行踪,但是这些怨灵游荡于地底各处·只有阴司地府有鬼差行事的地方她们才不敢靠近·可是……”·    说话声突然一顿,红莲咬着下唇,有些犹豫。
    “可是要到鬼差行事的地方就要踏过奈何桥,饮下孟婆汤,了却尘缘是吧·”明眼洞穿红莲的心事,上官流云点破道··    点了点头,红莲沉声道:“倘若饮下孟婆汤,你就会忘记龙姑娘,那么……”·    唇角轻勾,上官流云浅浅笑道:“我不会饮下那碗汤,也不会忘记她,更何况有情人若不肯相忘,孟婆汤又能怎样带我去吧,我想早些回去见她。”
    心思微颤,明亮的双眸望着上官流云,便瞧见上官流云漆黑深邃的眼眸里透着坚定·红莲并不是第一次见到上官流云脸上显露出这样的神色,这样的神色意味着什么样的决心,红莲心底明白。
就算饮下孟婆汤上官流云也不会忘记龙清寒,但一定会忘记她吧··    盯着上官流云看了一会,红莲低声道:“好,你放心,你于我有大恩,我在一日就有你一日。”
    把身上的灵力敛起,上官流云回头看了红莲一眼,接着低声道:“你我之间溯世恩仇早已两消·”·    “可我终究还是欠你一条命,让我还清了也好。”
红莲哽道·她想起迦叶曾对她说过,她是蚩尤一脉的后人,身上流着蚩尤一族的血,她生来就注定要与昆仑诸神为敌·然而她一生的劫却都系在神的身上,重明,玉鹿,无论哪一个她都无法下手。
    或许这就是所谓夙命··    “还清了,兴许我就能放下你了·”架起上官流云的神体,红莲幽幽道·她心里清楚,面前的人不是她的归宿,她执着地找了她千年,不过是因为欠着一个执念,无法放下罢了。
    “这样也好·”·    穿过妖冶的彼岸花海,阴司地府的牌坊就立在黄泉路的尽头·牌坊的外面笼罩着迷雾,死气沉沉的,一眼望去,只有一座桥孤零零地架在河上。
    “过了牌坊,立着三生石的那边就是奈何桥了·”扶着上官流云在阴司地府的牌坊前止住脚步,红莲低声道··    “我知道,送我过去吧。”
    撑着身子向前刚走了几步,红莲突然止住脚步拉住上官流云闪到一旁··    “该死,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怎么了”蹙起眉头,上官流云压低声音问道。
    “牌坊前有师尊坐下的怨灵,我去引开他们·”敏锐的目光扫过四周,红莲幽幽道··    “不要打草惊蛇·”上官流云低声提醒。
    话音刚落,便瞧见红莲双手指尖捻了个咒诀朝阴司地府的牌坊下射去·眨眼间就将怨灵封在了原地··    “这道符只能让它们昏睡一炷香的时间,你快走上桥,躲进投胎的游魂里,它们就不会追来了。”
说完,红莲用力一推,把上官流云朝牌坊后推去··    “那你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脱身,不必为我担心。
而且这样一来,我欠你的也算还清了·”·    上官流云一愣,抬头就看见红莲脸上挂着释然的笑意,心头蓦然一沉,跟着便头也不回地上了奈何桥,钻进排队投胎的游魂队伍里。
    望着上官流云的身影隐没在游魂队伍里,红莲这才松了一口气,留下一道禁制就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但凡能踏上奈何桥投胎的游魂,大多阳寿已尽,步至此处是早已前缘了断,是以饮汤的时候也没有多少留恋。
    “前世泪,皆在碗中·”·    捧过孟婆手里的,上官流云忽而笑得有些苦涩·她向来不喜落泪,是以手中的汤也少得可怜。
    “饮下这碗汤了却尘缘,安心投胎去吧·”·    悄然伸手捻了个咒抵在自己喉间,上官流云佯作游魂模样饮下碗中的汤,走下奈何桥。
·    “孟婆汤就是这样的滋味么”涩然笑了笑,上官流云扣起指间向腹下一点,刚饮下的孟婆汤就被她尽数吐了出来··    “原来情之一字,竟比孟婆汤还要苦涩。”
    心底暗自叹了一声,上官流云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身体里已经逐渐开始恢复气力,灵力和神念正在融入身体里·神体不比凡胎,能承载上官流云的*所不能承载的灵力和神念,而且再重的伤势只要有灵力和神念作为支撑,愈合起来也十分迅速。
但到底是荒废已久的身体,要想恢复到过去的模样就需要大量的灵力,然而以上官流云现在这副弱脱的灵魂却根本无法承受释放灵力时所带来的反噬,是以她只能通过控制灵力和神念的释放速度慢慢唤醒身躯。
    灵力在体内缓缓流淌,身体一点一点苏醒,曾经模糊在幻境中出现的场景清晰地印在上官流云的脑海·那些封存在灵魂深处的记忆,随着灵魂拼合逐渐变得完整。
前世经历的重重景象,一幕一幕展现在她眼前·她是昆仑里百宠加身的神尊,却在无意间对一个女子动了情念,她隔一次又一次地溜出昆仑也只是为了隔着厚厚的冰层多看她一眼,她擅自将自己的神念埋入龙清寒的身体,为此她触怒至亲,被褫夺神体封印在阵法里,靠着一缕残魂转世投胎,她为她死,也为她生……·    ·    第118章 清算【上】·    ·    穿过浓厚的雾霭,出现在红莲眼前的是一片广袤的平原。
    昏暗的天空与血红色的土壤相接,低低地压在地平线上,散发着一股苍凉的气息·这里曾是忘川河的支流流经的地方,自诸神隐世后逐渐干枯,河床又经千年沧桑,逐渐形成现在这般模样。
这片土地上没有任何建筑,无法用来藏身遮挡,但却是正面交锋的最佳场所··    眼风扫过四周,入眼之处,火红色的云在天边翻滚,阴气在平原上随风流动。
重重脚步声由远及近一点一点向她逼近,数只怨灵正从身后追上来·前方没有藏身之所,再往前走也没有任何意义··    “看来只能在这里做个了断了。”
心里暗自想着,红莲咬破指尖,双手结了个印,攒身按到土里··    “蚩尤血缚,万魂引——”·    血腥阴冷的风自四面八方吹来,吹散红莲的发,血红色的土地上开始闪耀出幽冷的光泽。
紧追上来的怨灵被幽光笼罩,庞大的身躯蓦然一滞,眨眼就被缚进了土里,动也不能动·浓重的血气冲破黑色的怨气,怨气中的灵魂开始逐渐显现出原本的模样··    短剑出鞘,红莲走到阵法边缘,低头打量着被魂引咒法锁住的怨灵。
一张张埋在前世记忆里的熟悉面孔映入她的眼帘,站在幽光阵法的中心望着不断挣扎的怨灵,心里忽而升起一种难以言状的感觉··    蚩尤血缚是上古时咒师流传下来的术法咒刻,仅有咒师一脉能行此术。
这是以蚩尤血脉为祭,以一敌百的招式,通常只在抵御外敌时使用,然而如今这样的招式却被用到了同是蚩尤一族后人的身上·面前的怨灵都曾是她的族人,因着阳寿未尽就惨遭横死,心底存着执怨,是以在地底徘徊千年,不愿转世。
    “都是可怜人,不过都是执念一场,既不能回头,又何必不忘”轻叹一声,手中短剑利落地挽了个花,剑锋带起的寒光横扫过怨灵们的胸口,眨眼间就将覆在阵法里的诸多怨灵统统击溃。
    “如此一来,你们也算解脱了”·    引开怨灵,她和上官流云的恩仇就已清算干净,接下来该是去另一笔的时候了。
短剑归鞘,正当红莲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身后突然刮来一阵阴冷的风,跟着一道颀长纤细的影子自地底钻出,同时带来强大的威压感像要将周围的空气彻底撕裂··    熟悉的影子落到眼底,红莲眼底却没有丝毫意外。
自夜战后她就明白,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漂亮干净利落,没有枉费本座这么多年的精心栽培·只可惜本座教了你这么多东西,到头来你学得最出色的竟是恩将仇报。”
幽幽叹息,迦叶望着红莲的目光格外温柔··    没有人能看出这样柔和的目光里暗藏着多少风波,但空气里传来的强大威压感足以让人从骨子里泛起寒意。
    捏着短剑的手紧了紧,红莲咬了咬牙,眼底漫开重重杀气:“恩将仇报你授我术法不过是贪图我咒师一族的血脉,想利用我达成你的愿望。
我和这地底千万族人一样,不过只是你手里的一枚棋子,你利用我这么多年,难道我还应该千恩万谢跪地叩首么”·    “本座授你术法是希望你有朝一日能够手刃仇敌,倘若没有本座传授你蚩尤血咒,你早就化成白骨,轮回投胎,怎么会活到今天说起来你真该感谢本座才是。”
迦叶面上没有丝毫变化,手中的长杖在地上有意无意地轻点着··    “就算是轮回投胎也比像个鬼魂一样地游荡在这个世间要好上千百倍你明知道她是我活在这世间唯一的执念,却还是设计谋算她,借刀杀人不成,就将她的神体锁在阴司地底,千百年来不断用怨气折磨她。
为了寻她,我在这地底行尸走肉地过了这么多年如今还要以咒师血脉对付自己族人的亡魂迦叶倘我今日要动手取人性命,第一个就是你”·    握着短剑的手隐隐颤抖,红莲笑起来,妖冶得宛如黄泉畔盛开曼珠沙华。
    敛了脸上的柔光,迦叶唇角微勾:“她不过是救了你一命,你就对她这么死心塌地·别忘了当年你的父母,亲人,族人可都是死在他们那些所谓的神尊手里。
杀我你以为以你现在的修为,能够胜过本座你要知道,就算你有蚩尤血缚,本座要杀你还是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征战本就是生死之事,况且我既身为蚩尤一脉的后人,从握住兵器的那一刻开始就不会胆怯。
蚩尤一脉的族人宁可战死也不愿和你这种败类一样苟且偷生·”·    阴狠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杀意,迦叶面色一沉,冷道:“苟且偷生那是他们愚蠢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本座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就是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尊看看,这局棋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是吗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自大。”
轻声哂笑,红莲抬起眼,望着迦叶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悯··    纤长的睫羽垂下,盖住乌黑的双眼,迦叶深吸了一口气,顿了一会,道:“念在你我同宗的份上本座不杀你,你既不愿再助本座,本座只能把你暂押无间之地。
不过,很快,本座就能灭掉那些高高在上的神·”·    “然后再取我的血,祭引,从而夺取蚩尤王印·蚩尤王印里封存着上古之时蚩尤的神念,而解开封印的正是咒师一脉的血。
师尊,你的算盘打得不错,可笑我竟然用了这么多年才看清楚·”·    “看来你跟了本座这么多年,不止是修为有所长进·也罢,被你猜到也无妨,毕竟本座想要的从未失手过。”
    “是么可是我身上的血宁可尽洒荒原,也绝不会奉你一滴”咬了咬牙,红莲飞快地扣起指尖:“蚩尤血缚,碎流——”·    猩红血色散开,笼住整片天空,与此同时带着寒气的剑锋也向着迦叶逼去。
她和迦叶的恩怨太深,如今也该到了清算的时间··    兵器与兵器相格,发出刺耳的铮鸣,迦叶手中的长杖擦着剑锋拨开剑势,跟着手腕一翻,长杖转眼就要砸到红莲背上。
红莲回撤不及,正准备硬生生挨下这一击,突然眼前闪过一抹黑色,跟着一道亮眼的银光贴着迦叶的手背擦过去,顿时一股冷到骨子里的幽寒侵入迦叶的骨子里,惊得她急忙撤回手去。
    一击未成反而添了伤口,迦叶沉下脸色,抬起头就看见一道玉鹿立在身前,替红莲化解了刚才的险境··    “烛龙座下的狗腿子徒弟居然能追到这里来,还真是痴情。
不过她心底装着别人,你就算把心肝掏给她,她也不会多看你一眼,说起来倒是可悲·本座劝你还是乖乖回去修行,不必陪她送死·”·    将红莲挡在身后,玉鹿横眼扫过迦叶,怒道:“我和她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迦叶,交出我家主上的龙珠”·    “人都死了,还惦记着这颗珠子也罢,如今留着这破珠子也没有用了,龙珠就在这,你若想要就自己来取吧”迦叶说着挥掌如刀,掌风震碎长杖顶端,露出黯淡的珠光。
    珠光落入眼底,玉鹿见状飞身上前就要去夺·长剑出鞘,身形宛如雨燕在猩红一片的荒原上轻捷移动·红莲的目光定在玉鹿身上,心却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玉鹿以龙珠作为借口瞒得了天下人也瞒不住她,从她出手的那一刻起,她的来意就已昭然若揭·她是这世间最爱她的人,明知没有半点回报还是义无反顾许了她一世真心。
她和她之间的债早已无法清算,她欠了她太多··    张了张口,红莲刚想唤玉鹿的名字,眼前陡变的景象却生生将她惊住,喉咙就像是被人扼住一般,根本说不出话来。
    迦叶的长杖晃过玉鹿的头顶,被玉鹿堪堪避过,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跟着径直刺向迦叶的心口·长杖交手,迦叶旋身躲闪同时运掌向玉鹿劈去··    强袭而来的攻势,带着迫人的威压。
长剑贯穿迦叶左肩的同时,沉重的一掌亦正中玉鹿胸前·掌势太沉,玉鹿连退好几步才站稳脚步,吐出一口血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没等玉鹿缓过气来就听见身后传来红莲的惊呼。
    “小心”·    听见呼喊,玉鹿急忙回头,只见眼前剑光闪过,跟着温热的鲜血喷洒在她脸上,灼伤了她的脸。
迦叶的手杖立在一旁,内里暗藏的长剑贯穿红莲的胸口··    “阿莲”·    伸手抱住浑身浴血的红莲,玉鹿没想到红莲会在这样的时刻冲上来挡在她身后。
    “你……你……”玉鹿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摸索伤药也变得手忙脚乱起来··    “我……没事。
你放心……她不会杀我·”·    ·    第119章 清算【下】·    ·    断断续续的字句从红莲口中吐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迦叶,笑得有些苍白:“我身上流着咒师的血……是蚩尤血缚唯一的咒引,她想成为蚩尤的王,就需要蚩尤血缚的咒法来操控地底蚩尤一脉的亡魂……所以,她不会杀我……”·    “是吗”唇角勾起诡异的弧度,迦叶冷冷道:“红莲你跟了本座这么久,怎么这一点还没学会”·    森寒的目光扫过,红莲便感到浑身发冷。
刀锋上散发出的刺骨寒意,在贯穿血肉的同时侵入骨髓·跟着就听见迦叶呵呵一笑,谑道:“本座的心思,何时容得你们来猜”·    握紧剑身的手突然拧动衔接处的暗槽,跟着便传来一声闷响。
    血肉被绞穿带起剧烈的痛楚,寒气贯穿心口,红莲低头,就看见无数长约半臂的锋利冰刺入昙花绽开,与此同时熟悉的剑啸声也从耳畔传来,霍如羿射九日,矫若帝骖游龙。
在红莲的记忆里,只有一个人拥有这样凌厉的剑势··    浩浩剑气在迦叶措手不及间荡开,将长杖于暗剑斩作两段··    玉鹿手里的剑犹自铮鸣,殷红的鲜血顺着剑锋滴落到地上。
    “迦叶你休想再动她”·    单手揽住红莲单薄的身子,玉鹿一只手抵上红莲的后心,将灵力缓缓注进她的身体。
红莲抬头看她,只见她身上的玄色外袍已经裂开数道口子,嘴角带血,发丝凌乱·生平第一次,红莲讨厌玉鹿身上这一袭玄衫,深如墨色遮去了所有的伤,只留下浓烈的血腥味。
·    “玉鹿,别做傻事·”抬手抚上玉鹿的脸,红莲艰难地说·眼前的人令她心疼,她欠了玉鹿太多,哪怕是用尽余生也还不请。
“我身为蚩尤咒师的后人,身上的血控着地底蚩尤一族的魂,注定逃不出这地底·我给不起你想要的东西,你又何必……”·    “别说话……你别说话,安心让我替你疗伤……这些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算我求你,求你……活下来……”玉鹿的声音颤抖得厉害,隐隐还压着哭腔。
    红莲抬起头看她,才发现眼前的景象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变得格外模糊,但依旧能辨认出灼目的血色·红莲看到自己的血沾在玉鹿的眼角,混着她的泪一起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阿莲,答应我,活下来……”·    一瞬间,大量的灵力在身侧涌动,红莲脑袋一炸,脑海里一片空白·她看见玉鹿提着剑绕到她身前,在她身旁布下结界,她抬手去拉她,结果却连她的衣袂都没能摸到。
·    剑啸宛如龙吟破空传来,响彻天地,玉鹿的身影隐没在剑光里,然而红莲倒在结界里,连动的力气都没有,她眼前早已混沌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
    “这一次恐怕不能答应你了,我不想再骗你·”低低叹了一声,红莲捻动指尖咒诀,刺穿身体的冰刺逐渐石化,就连红莲的身子都随之变得僵硬起来。
    “封印你休想自尽”·    剑光中突然闪出一道暗影朝着红莲的方向慌张奔来,红莲抬头看着迦叶模糊的影子,释然的笑了笑。
    “你和昆仑众神的恩怨我本不打算插手,迦叶,千百年前蚩尤就亡了,你又何必再执着王座不是你的,就算你复了仇,地底数万族人的亡魂也未必会听命于你。
咒师血脉你得不到,人心你也得不到,迦叶,我奉劝你还是收手吧·”·    “你休想开弓没有回头箭,本座苦营至今,绝不会收手”·    “你既不愿收手,你我之间也成死局一场。
你既要伤害她们,我就不会让你如愿·”·    “本座苦心经营下这百年基业,岂可因你葬送你既然想死,本座就成全你,但哪怕是最后一滴血,本座都要先从你身上取出来”迦叶说罢,长剑直取红莲眉心。
    望着迦叶汹汹而来的招式,红莲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而将目光落在迦叶身后的玉鹿身上··    玉鹿倒在血泊里,身上的衣衫早已被血浸透,被剑气划破的伤口遍布全身。
她望着玉鹿嚅了嚅唇,跟着就见玉鹿的身子猛地一颤,挣扎着就要向她爬来·然而残破的身躯早已连动的力气都没有··    红莲··    她的红莲。
    脑海里浑噩一片,玉鹿索性闭上眼·往昔的时光一点一点倒退,陈旧而鲜活的景色一点一点浮现在她眼前,大雪飘落,覆上眉心,她一袭红衣执伞而来,艳染了这一方世界,从此之后目光所及皆是她的身影,入骨冰凉。
    长剑刺入红莲眉心的刹那殷红的鲜血滴落到迦叶手中·迦叶捧着那一滴血,如获至宝一般,正欲结咒将其保存起来,不料眼前突然晃过一道咒光,紧跟着一条断臂被抛至半空,热血洒了一地。
    飞鸟啼鸣与迦叶的嘶吼声融做一处,咒光与剑光交织闪过,惊得玉鹿骤然睁开双眼,朝响声传来的方向张望,跟着便看见两道人影站在不远处对峙着··    “你居然没死”仗剑护体,迦叶看着面前的上官流云,有些错愕。
    “清寒要我惜命,我怎敢就这么轻易地死了”目光觑着迦叶,上官流云冷道·如今她神魂合一,自然是不畏迦叶的。
    “看来又是那个贱人干的好事”·    目光一狠,迦叶正要发作,上官流云却抢先上步,抬手扇了她一记耳光。
    “把你的嘴给我放干净些”·    迦叶断了一条手臂,单手持剑要战胜上官流云十分费力,更何况上官流云方才的那一记耳光已经说明她如今的修为远胜从前。
她心底清楚当下的情形于她百害而无一利,但嘴上却没有丝毫服软的意思:“干净怎样算干净她不过是本座座下养的一条狗罢了,死到临头还想反咬本座一口。
怎么着,心疼了想为她报仇尽管放马过来,本座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迦叶的话音刚落,只见上官流云两眼一眯,施展开步伐腾空而上,咒光急闪三路,奔雷暗涌大有开山劈地之势,照着迦叶的头顶一顿招呼。
    迦叶虽然早已料到上官流云修为大进,但却没有想到进步竟如此神速,咒力来势汹汹而且迅疾异常,逼得她招架不及,匆忙退却·长剑横档,手腕翻了个花,迦叶意欲趁着咒力擦过的空档出剑反袭,无奈单手持剑实在难得凶猛的攻势,迦叶只好四处闪躲,却还是吃了上官流云一记咒力,被风刀划破脸颊。
    “迦叶,凡人的这点修为可还够看”·    被人打狗似的赶了一路,迦叶生平头一次感到如此狼狈·上官流云的咒术间处处融着神念,显然早已不是凡人所能达到的境地。
    “神魂合一你——”·    没等迦叶把话说完,上官流云的指尖就已划过她的胸口,一道咒光闪过,紧跟着几个巨雷轰下来,响天震地。
迦叶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胸口被剖开的口子,半晌说不出话··    上官流云静默着,等待雷声停下才回过身,阴沉道:“这一下是我送你的,托你的福,让我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    “重明”·    没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上官流云施展开步法攒身上前,迅雷不及掩耳间又将一记咒力轰在迦叶后心。”
这一下,是替上官府所有枉死的性命送你的·你为了抢夺天命策,罔顾人命,竟将他们全部烧死·”·    “扑哧”地一声闷响,第三道咒力穿透迦叶的双膝,轰断她的下肢。
    “这一下,替红莲送你,被你放在股掌间玩弄了这么多年”·    迦叶跪在地上,咧开嘴,笑得苍白而肆意:“你怎么不替你心心念念的龙女杀我”·    居高临下地觑着迦叶,上官流云一脚踩上迦叶胸前的伤口,不轻不重地碾压着,冷笑道:“为她,你也配”·    蹲下身子,上官流云从迦叶袖口里摸出龙珠:“你根本没有资格提起她的名字,也不会再有机会提起她。”
    “是吗”迦叶笑了笑,突然捻起一道诀,冷不防从下往上撩起,射向上官流云,迫使上官流云从她身前的危险位置扯撤开,紧接而来的是咒法带起的杀招从四面八方射来。
上官流云早已料到她备有后手,是以并不慌张,以神念撑开结界当掉凌空射来的咒法,紧跟着欺身上前,凌空将符咒拍到迦叶身上··    惊天巨雷炸响,四下里燃起火光,迦叶悻悻倒地,连滚三圈,黄白骨髓和鲜红筋血撒得到处都是。
上官流云甩掉指尖的血,目光有些阴唳·她向来不爱痛打落水狗,然而此番却破例走回迦叶身边,低头扫了她一眼,紧跟着降下三道惊雷,将迦叶劈成了焦尸··    握着手里的龙珠,上官流云回头看了看倒在血泊里不省人事的玉鹿和化作石雕的红莲,跟着望了望早已化作一片血海的天,上官流云深吸一口气,原本捏得咯咯作响的指节也缓缓松开。
·    或许这一次真的该尘埃落定了··    ·    第120章 执守·    ·    熟悉的雕花木的床上挂着白色纱帐,入目的阳光显得有些刺眼。
那些曾以一种狰狞的姿态流淌开来的曼珠沙华,那些掺杂着血腥气味的风,还有那一片荒凉萧瑟的地底荒原,就像是一场隔世的梦境··    竟然已经回到苍龙城了吗·    “醒了”身旁的白色纱帐被人撩起,一道颀长瘦削的人影映入玉鹿眼中。
    目光呆滞地看着上官流云,好一会儿,玉鹿才拖着羸弱的身子慢慢坐起:“多谢你,出手相救·”·    听见玉鹿道谢,上官流云先是一愣,转而淡道:“你和红莲姑娘曾救我一命,如今也算是扯平了。”
    刻在心底的名字被人提起,玉鹿的身子猛地一颤,心口似是堵着什么东西似的,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脑海里似是糟了雷击一般,飞快闪过一尊石雕的模样。
    心底突然泛起阵阵绞痛,玉鹿干涩的唇瓣嚅了嚅:“阿莲……”·    她终究还是狠心抛下她离开了··    “她的石像被我搬了回来,安置在别的房间,你可要去看看”·    脑海里的思绪蓦地一滞,玉鹿抬头望着上官流云,过了好一会,才僵硬地点了点头,道:“劳烦你了。”
    上官流云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领着她缓缓穿过幽深的回廊,在一间屋子前停住脚步·屋子的门虚掩着,遮挡着视线,玉鹿只能瞧见里面露出的石雕一角,那上面刻着红莲贯穿的衣衫纹样。
    抬手推开房门,上官流云轻轻叹了一声,幽幽道:“进去吧,她就在里面·”·    玉鹿感激地朝她点了点头,跟着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地进屋,到红莲的石雕旁。
依旧是熟悉的眉眼,却没有了以往的温度,以往柔软的身体也变得冰冷坚硬··    “阿莲·”目光凝视着红莲的脸,往昔的岁月在眼前晃动。
    初见她时,她一袭红衣,执伞而来,随着炎叶缓缓踏入神祠··    “小女子,名唤红莲,今日大雪封山,恰从此处路过,特来投宿。”
    她就像是寒冬腊月里初绽的一枝梅,盛开在她素雪白的荒原里,从此以后那一抹红艳染了整个世界··    “日后,唤我阿莲吧”·    积雪融化的那个夜里,她来同她道别,她知道她终有一日会走。
纵然她心底有千万个不舍,却始终无法开口挽留··    “我要走了,我还要去找她,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回来·”·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心底藏着一个人。
    “别送了,你都送了我三天了,再不回去,你师父定又要罚你了·”·    ……·    百年间,无数次的相逢,她以为她终有一日能取代红莲心里的那个人,然而百年岁月弹指过,她才明白那是她永远无法撼动的执念。
    “倘我说不喜欢你自然是违心的,但是,你我都明白,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来来去去,她总是在无意之间就握住了她的心。
直到她再度归来,面含微笑地带来她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从她暗地里偷看那人的眼光里,玉鹿就已经明白,她找到了她想要找的人··    雪夜醉酒,她饮下无数坛醉梦,借酒浇愁。
殊不知,借酒浇愁愁更愁,昔年故梦成魇·那夜红莲破例陪她喝了许多酒,然而及至最后她拥着*的她,亲吻她颤抖的身体时,她在她耳畔呢喃的依旧是:“你的爱太纯粹,我承受不起。
我这一生,身不由己,所以注定要辜负你的一片深情,可是也注定舍不下你·我在能爱你的时候选择了错过,或许这是我这一辈子最大的遗憾吧……”·    醉梦千年,饮下醉梦后说出的尽是真心话,当初呢喃的话语犹在耳边,玉鹿心底酸涩极了,滚烫的液体止也止不住地往下掉,很快就沾湿了她的衣襟。
·    上官流云站在屋外望着她苦涩地摇了摇头,抬手替她带上房门··    “上官姑娘,城主她……”远远望见上官流云从安置着红莲石雕的房间出来,一早便候在一旁的炎叶领了个女子迎上来问道。
    上官流云走到他身边,皱眉道:“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    回头默默地盯着紧闭的房门瞧了许久,炎叶忽地叹了口气,道:“五百三十六年……红莲姑娘到底还是走了……”·    闻言微怔,上官流云转过脸,轻声问:“五百三十六年”·    炎叶点了点头,苦涩地笑了笑,道:“是啊,五百三十六年,城主守了红莲姑娘这么久,结果却还是没能换她回心转意。”
    上官流云安静地望着他,心思微颤,接着就听见炎叶继续道:“当年,城主尚未掌管苍龙城,她只是烛龙大人的神祠下修行的一名祠守,当时恰逢苍龙大人入神龙坛长眠,烛龙大人遂赶回昆仑主持始龙一脉的大小事务。
也正是那个时候,大雪封山,红莲姑娘前来投宿,我一时心善便收留她在神祠里过夜·本打算等雪化了再送她出山,岂料钟山的大雪一下便是一个多月,红莲姑娘也就在山上住了一个多月。
那一个月,城主与红莲姑娘朝夕相伴,关系自然也比旁人亲近·后来红莲姑娘离开,城主亲自送了她三天三夜,直到烛龙大人从昆仑回来,城主才不得不回到神祠·倘若早知道结果会变成今日这般模样,当初无论如何也不会让红莲姑娘住进神祠……”·    静默着细听炎叶陈说旧事,上官流云轻声叹道:“世间万法,变化无常,情缘之事更甚,因果相承,却从来不是人能够掌控的。”
    倘若缘分之事能由人随心所欲去定夺,情之一字或许就不会有那么苦涩的滋味了··    “上官姑娘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话茬突然被人接下,上官流云有些错愕·她抬起头,发现说话的正是跟随炎叶一起过来的女子··    “这位姑娘是……”·    “这位玉隐姑娘与我们城主师从一处,不过她先前一直侍奉烛龙大人座下,此番听说我家城主身受重伤,特意带着丹药前来探望。”
    “原来是玉鹿城主的同门”·    “如今城主重伤在身,必须静卧修养,恐怕短期内不能带姑娘前往钟山。
不过恰逢玉隐姑娘前来,又愿意为姑娘引路,实在难得·姑娘既想早日解开主上身上的封印,不如随玉隐姑娘前往钟山·只要姑娘把主上的龙珠交给烛龙大人,烛龙大人定能解开主上身上的封印。
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有劳姑娘了”·    一行人有说有论地离去后庭院里终于恢复了往日里的宁静,玉鹿倚在门后听见几人的谈话,不禁暗自哂笑:没想到师尊连玉隐都派来了不过仔细想想,这样的结果并不出人意料。
原来,不知不觉间竟有五百三十六年了,倘若她与红莲尚在红尘内,应该也早已过了风雪白头的年纪··    “你怎么那么狡猾,既然存心赴死又何苦要逼着我一个人独活在这世间。”
望着身旁冰冷的石雕,玉鹿苦笑·她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红莲望向她时的场景,纵然红莲已经无力再多说半个字,但玉鹿还是从她嚅动的唇瓣里读出了她的话。
    “求你,活着·”·    “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活着你那么聪明,应该明白与其行尸走肉地活着,我恨不就死。”
    红莲这个狡猾的女人,明知道她无法拒绝她的任何请求,却在最后用这样的方式为她上了一道枷锁,再次束缚了她的一生……·    ·    第121章 暂别·    ·    和炎叶商量好前往钟山的行程,上官流云折道去找莫晓风。
回到苍龙城后,莫晓风一行依旧被安排在卧龙阁··    来到静海居的偏院,上官流云望着虚掩着的木门,一阵发愣··    “重建上官府之后,我娶你过门……”·    “好,我答应你。”
    昔日融冬时的缠绵尚在眼前,鲜活得宛如昨日光景,令上官流云心神恍惚,以至于连开门时带起的吱呀门响都未曾注意··    “死混蛋,你傻站在门外做什么”看着站在门前怔神的上官流云,莫晓风捏着一封书信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问道。
    惊回神,上官流云无奈地摇了摇头,淡淡道:“没什么,我来是想告诉你,我准备去接她回家·”·    搁在上官流云肩上的手僵了僵,莫晓风望着上官流云怔了许久,一直怔到万俟十三从院子里跟出来,才轻轻一笑道:“什么时候出发”·    “过几天就走。”
敛起心神,上官流云扫了一眼莫晓风捏在手里的书信,漫不经心地回道··    “那我和你……”·    “不必和我同去。”
没等莫晓风把话说完,上官流云就已经抢先接过话茬:“莫府既有书信催你,你和十三姑娘就先行回去吧,你们陪我出来走了这么久,想必莫府的事务也积压了不少,早该回去看看了。
况且前些日子,长姐和皓月也捎来书信,她们已经回到江城落脚安家,此后的诸多事宜恐怕还需有人帮忙照拂·我思前想后觉得能托付此事的人也只有你·”·    心中明白上官流云既然已经打定主意也就不会轻易更改,是以莫晓风倒也未多说什么,她们本就是挚友,很多事只言片语就能明了。
    “你放心,交给本小姐·不过你一个人前往钟山……”·    摇了摇头,上官流云望着她,道:“无碍,我已取回昔日咒力,不必为我担心……”·    目光在上官流云身上打量了许久,莫晓风忽地惘然一笑,道:“是了,你如今已是神尊之躯,前些日子我替你占卜,你命格已有圆满之势,自然是不会有危险的。
我怎么忘了这一点……”·    “神格有损,天命归一·当年在神祠所求的签文,没想到竟成了谶语·世间事当真可笑,半点不由人把握。
不过,就算是踏入神尊之境,你依旧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一点,永远不会变,所以不必担心·我信你,所以才愿将这些事情托付与你·”·    “切,本大小姐才没有担心”轻哧一声,莫晓风顿了一会,幽幽道:“不过盈满则易亏,如今以我的能力已经堪不破你来日的吉凶,你虽然超脱轮回,但行事还是多加谨慎为好。”
    点了点头,上官流云沉声道:“我知道·”·    “那本小姐就在江城等着你把龙姑娘带回来,我和十三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上官流云愣住,过了许久,她牵起唇角淡淡地笑了笑道:“会的。”
    和莫晓风陆续交代了一下接下来的诸多事宜,直到夜幕低垂上官流云才回到屋中··    亲自打来热水沐浴,纵然如今的这副身子是几经修炼的神体,但到底在阴司待得久了,不免沾上些许阴寒的气息,刺骨得很。
如今蒸腾的热气涌上,才让上官流云冰冷的身子渐渐回暖··    指尖轻抚过自己的身体,皮肤上传来熟悉而陌生的触感,上官流云坐在热水里,蒸腾的白气熏得她的心思有些飘渺。
这具躯壳下埋藏着太多支离破碎的久远回忆·残缺的片段近来时常在她的脑海里浮现··    “你费尽心机瞒着凤神过来,就只甘愿看她一眼吗我听说她被应龙封在这里,已经沉睡了千年。
你就不想带她离开这里离开冰湖,离开昆仑,你们就可以去过逍遥自在的日子·”·    “你疯了你想带她走”·    “只要将你的神念予她,她就可以离开冰湖。”
    “敢打她的主义,重明,你的胆子倒是不小·”·    “如今你连神念都没有……还能拿什么来和我斗”·    “那个位置,注定是属于我的”·    蛊惑,争吵,嗤笑,与不屑,无数细琐的声音如潮水一般向上官流云涌来。
她的脑子涨得厉害,一张张模糊的脸从她眼前划过,她睁大眼,想要一个个地去辨,然而眼前的影子却又在她靠近后如同波纹一样漾开,消失,让人无从辨别说话的究竟是什么人,什么身份。
她只知道这些声音无外乎都和她,和龙清寒有关··    残留在身体里的这些记忆为什么都是支离破碎的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以迦叶的能力,应该还无法染指昆仑,否则她不必在千年时光里处心积虑地盘算谋划,更不会在机关算尽后不择手段地抢夺天命策这把入昆仑的钥匙。
倘若不是迦叶从中作梗,那么这些声音又是从何而来这里面有多少牵系到龙清寒·    伸手取出从迦叶手中夺来的龙珠,上官流云纤长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着,熟悉的温度从龙珠表面传来,多一分,少一分,都不是龙清寒的。
    犹记得昆仑初见时,她就曾在心底暗自揣测,冰湖底下那个寒若霜雪的女子是不是也和冰湖水一样冰凉·然而当她打破冰湖禁制,触到龙清寒的指尖,将神念递予她时她才明白,原来她和她一样,有着足以温暖对方的体温。
    “清寒,你说我该怎么办”垂眸看着眼前的龙珠,上官流云轻声叹了一句·将龙清寒的龙珠攥在手心里,上官流云恍恍惚惚地嗫嚅着,她心中有太多的疑团,同时也有太多的不安。
    几日后,上官流云跟随玉隐马不停蹄地赶往钟山神祠··    脚上长靴踏上爬满苔藓的山路石阶,上官流云的心里格外平静·曾几何时她也和龙清寒执伞并肩踏过这条路,纵然昔年白雪早已消融,当初那一句风雪白头的誓言却不会因此消散。
    相守,分别,明明转瞬不过半载,却总好似隔了千年·但倘若细算起来,这些细瘦回忆间也的确掺杂了千年岁月··    沿着青苔石路拾阶而上,山间的路也越发幽静。
钟山地势本就偏僻,人烟稀少·山道两旁只有郁郁葱茏的花树,阳光穿透枝桠的缝隙洒下,洒下一地明光··    玉隐在前面引路,也不说话·眼前的景色越发森冷,嘈杂的蝉鸣声不绝于耳。
一路行至山腰,神祠庙宇已然映入眼帘··    玉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上官流云一眼,低声道:“上官姑娘,随我来·”·    穿过神祠的殿宇,走廊尽头是一道虚掩的木门。
玉隐走到门前跪下,低声道:“师尊,弟子下山归来,特来复命·”·    木门吱呀晃动,过了一会儿,门里窸窸窣窣响起一阵脚步声,跟着木门被人推开,从里走出来一名衣衫单薄的幼童。
    “师尊前往寒穴看望主上去了,临行前特意交待,倘若师姐回来,就先回房休息,待她下山再来复命·”·    “钟山寒穴……”心念电转间想起那是龙清寒所在之处,上官流云心底一慌,急忙道:“她怎么了是不是清寒出了什么事”·    小童抬眼盯着她,看了一会,低声问:“这位姐姐就是玉鹿师姐口中时常提及的的重明神尊吗”·    玉隐颔首,跟着回头朝上官流云解释道:“上官姑娘不必惊慌,主上身上的封印是应龙大人亲手设下,只要封印还在,主上就尚有苏醒的希望。
只是师尊担心解开封印之时会让主上体内的噬神蛊苏醒,是以每日都会前往寒穴为主上驱除噬神蛊的蛊毒·上官姑娘若是不信,不如稍后随她一同前往寒穴,面见师尊,到时候玉隐所说是真是假自有分晓。”
·    “师姐,寒穴是龙脉重地,怎么能……”·    “无碍,你领她去,师尊那边我来交代便是·”·    偏过头,玉隐又看了上官流云一眼,等待她的决定。
    上官流云想了想,最后淡淡道:“那就有劳了·”·    一旁的小童张了张口,还想在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被玉隐一记清冷的目光压了回去。
只得无奈地瘪瘪嘴,走到上官流云跟前,道:“既然师姐吩咐了,还请神尊姐姐随我来·”·    小童领着上官流云入山,不多时就来到寒穴的xuè.口。
    “师尊,弟子归来复命·”在xuè.口跪下,幼童低声道··    良久,幽深漆黑的洞穴深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跟着一道黯淡的幽光笼着一个纤细的人影从洞穴深处走出来。
    记忆里,上官流云对于钟山烛龙的印象始终停留在志怪典籍里赤身千里的表述上,就算其后从玉鹿和红莲口中得知烛龙乃是如今始龙一脉的尊长,心底也万没想到竟是这般模样。
    只见面前的女子面相极是年轻,年纪瞧起来也不过比上官流云稍长,约莫三十岁左右的模样,乌发若缎,长过腰际,一袭暗红色的单衣衬得肤光若雪,精致的容颜宛若刀裁斧削,墨玉般的眸子与龙清寒极为相似,只是神色间少了些许柔和,添了几分冷淡,气质间自成一派高贵,与初见龙清寒时的模样倒是极为相近。
    来人盯着她看了许久,终究幽幽叹了一声,转身走进寒穴,不说一个字··    ·    第122章 心头血·    ·    深长的叹息间似是积淀了无数复杂的心绪,千百年的沧桑积淀在来人深邃的眼眸中,跫音厚重。
放眼望去,四海之内能担得起千年风霜洗礼的也只有烛龙这般盘卧在年岁河流外的上古神尊·暗自揣度着烛龙那一声叹息间的含义,淡淡的喜悦和浓重的担忧糅杂在一处,令上官流云难以捉摸。
心念电转之际,洞里传来幽幽声响:“尘儿,在外候着”·    “遵命”候在洞外的小童站起身,朝着洞口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跟着转过身走到上官流云面前,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道:“师尊就在洞内,神尊大人快些进去吧,莫要让她老人家等得久了。”
    心底虽然怀着疑问,但到底是记挂着龙清寒,上官流云也不敢耽搁,听见小童催促急忙追随进去·沿着幽深的甬道一路下行,阵阵寒意刺骨透来,不禁令上官流云打了个颤。
    寒穴底层地势隐蔽,终年冰寒不透日光,是以空气中总漫着些许潮湿气味·洞穴顶端嵌着几颗硕大的夜明珠,通体接近的珠子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引途入深。
七拐八折穿过甬道,追随着夜明珠的光华来到一处半掩的石门前·透过门缝依稀可以瞧见烛龙瘦削的身影正端坐在椅子上,双眸紧紧锁着上官流云这边的石门··    到底是入了烛龙的地界,上官流云也不敢造次,恭恭敬敬地上前叩门,遂听见石门后传来烛龙淡淡的声音:“进来吧”·    石门移开,上官流云进屋便瞧见烛龙倚着一把檀木椅子坐下,右手搭在扶手上,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空盒。
瞧见上官流云进来,烛龙挑了挑眉,将盒子推到上官流云面前,淡淡道:“把龙珠放到里面·”·    抬眼对上烛龙锐利的目光,上官流云愣了愣,想起如今能解开龙清寒身上封印的只有面前的人,也只好依言照做。
搁下龙珠,目光越过烛龙,被安置在房间深处的寒玉棺遂映入眼帘··    心思蓦地一颤,上官流云望着寒玉棺静了片刻,上官流云才轻轻问了声:“前辈,她怎么样了”·    分别不过数月,于上官流云而言却像是过了千年,如今再见到龙清寒,依稀间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还能怎样,如你所见,一缕魂识被结魄灯吊着,将死未死·”目光极淡地盯着上官流云,烛龙冷道··    双腿打了个颤,一时竟有些站不稳,静默地过了一会儿,上官流云才上前恭敬道:“如今龙珠已经寻到,还望前辈出手相助,玉鹿说只要解开封印制住堕神蛊的蛊虫便可保住清寒的性命,令她还魂。”
    抬抬眼皮,瞄了一眼上官流云,烛龙道:“她的性命我会帮她保住,封印也自然会替她解开,只是还不还魂就不好说了”·    轻轻皱了皱眉,上官流云疑惑道:“还请前辈明示。”
    “寒儿身上带着噬神蛊的成虫,一旦封印被解成虫就会继续啮噬她的神念,若不解了噬神蛊的蛊毒,就算解开封印也只能暂保她一时罢了·再者,还魂之术到底有违天道,违逆天道势必会遭到天罚。
清寒还魂,正是身子骨虚弱的时候,倘若遭此一劫定是凶多吉少·”·    “若有天罚我自会替她担着,至于噬神蛊的蛊毒,之前曾听玉鹿说前辈已经寻到了解蛊的法子”柳眉蹙起,上官流云心思晃了晃,转头问道。
    “方法倒是有,只是施行起来有些困难罢了·”·    “不知前辈遇到什么样的麻烦”心底有些不解,墨染的目光盯着烛龙,便听见烛龙续道:“要解堕神蛊的蛊毒除了已有的药方外还需一样东西用作药引。”
    “什么东西只要晚辈能寻到,定会为前辈寻来·”·    抬眼直视着上官流云,烛龙顿了半晌,凉声道:“我要神尊之体的三碗心头血。”
    “心头……血”·    “心头血是神念本源,足以镇住堕神蛊,活取神尊之体的心头血,分三日入药,三日一服,九日药尽后,再沐浴九天就可以解开体内的噬神蛊毒,将蛊卵排出。
只是活取心头血需忍受钻心剜骨之痛……”·    心里一沉,上官流云咬了咬唇道:“不过是三碗血罢了,前辈尽管取便是”·    “你愿给”·    盯着烛龙冰冷平静的脸,上官流云一时猜不到她到底在想什么,只得幽幽叹了一声,道:“倘若能救她,莫说是三碗,就算将我心头血全部取了也心甘情愿。”
    “是吗”似笑非笑地盯着上官流云看了一会,烛龙从怀里取出一个白玉瓷瓶递到上官流云面前道:“这里面是我从昆仑里带出来的丹药可保你取血时性命无忧,你回去服下,每日一粒,三日后我来取第一碗血。”
    接过烛龙递来的药瓶,攥在手心里,上官流云抬眼看了看角落处的寒玉棺,略微垂了垂眸:“我可以去看看她吗”·    “一眼,只是切记莫要碰她,以免散了我的结魄灯。”
淡淡说罢,烛龙收好龙珠起身走到门口··    僵在原地愣了一会才无奈地点了点头,望着房间深处的寒玉棺,上官流云咬了咬下唇,能再见到龙清她就应该知足了,一眼就一眼罢·    放轻脚步走到寒玉棺旁,玲珑剔透的玉璧托着龙清寒洁白如雪的素衣,厚厚的冰层上流淌着结魄灯的彩华,安然的神色不禁让人想起昆仑冰湖初见她时的模样。
本来只盼着能在冰湖畔守她地久天长,何以后来竟会不惜一切破开冰湖封印·    “你费尽心机往来于此,当真甘心就这样看着她吗”·    “你既然对她动了情,何不带走她双宿双飞,逍遥自在”·    “只要用神念破开封印……你就能带她走”·    “带她走……”·    陌生的声音在脑海里不断重复着,却无法辨认说话的人是谁,上官流云头疼得厉害。
往事朦胧,越是回想越是空白……·    说话声渐渐远去,待她回过神,发现烛龙正站在她面前,用身子将她和寒玉棺隔开··    “该看的你都看到了,走罢莫要在此叨扰她”·    望着龙清寒的睡颜,上官流云很想再多看几眼,但目光所及,却偏生又被烛龙挡住,不禁令她有些无措。
默默叹了一声,转身跟着烛龙朝外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    脚下的步子再短最终还是走到了门口,上官流云回头,只见石门缓缓合上,将寒玉棺所有的光华都锁在了室内。
    一颗心蓦地变得空荡荡的··    漆黑的眼盯着上官流云看了一会,烛龙转身兀自对着洞口吩咐道:“尘儿,带她去沐浴更衣,找间客房安置下来,晚些时候带她到庄里一同用饭。”
    “遵命·”洞口传来小童稚嫩的回应··    “前辈……”·    “此地不比其他地方,你若不想解蛊之事有所闪失,就随她去”冷硬地堵住上官流云的话,烛龙转身便走。
    望着烛龙消失在甬道尽头的身影,上官流云皱了皱眉·不冷不淡的态度,捉摸不定的语气,几番交谈竟无法从这个女人的神色间觉察到她半点想法,这样的无措令上官流云感到莫名地不安。
·    “神尊大人,随我来”走到洞口,小童便凑上来,低声道·然而见上官流云正兀自出神,全然不曾听见她的话,小童只得伸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道:“神尊大人”·    恍然回神,忍住心中杂乱的想法,上官流云低头看着小童有些尴尬道:“你在唤我吗”·    “此处只有玉尘和神尊大人,自然是在唤神尊大人。”
    抬手摸了摸小童的头,上官流云淡淡道:“我不是什么神尊,你也不必这般唤我,叫我上官姐姐就好·”·    神尊二字对于如今的上官流云而言太过陌生,千百年前的往事于她而言宛如一场幻梦,模糊朦胧。
她早已习惯了凡人的生活,如今再被人唤作神尊,委实有些不自在··    “师尊交待过,主上就是主上,神尊大人就是神尊大人·当年在神尊大人出入冰湖的时候,尘儿听其他人也这样唤大人,大人也不曾觉得有什么不妥怎么如今反倒要改了这称呼”·    “昆仑冰湖……你是从那里来的”微微有些震惊,联想到那些出入冰湖的模糊记忆,上官流云皱了皱眉。
    水灵的眼睛眨了眨,小童道:“神尊大人不记得尘儿了”·    垂眸沉默了一会,上官流云摇了摇头道:“许是因为封印的缘故,忘记了不少事,隐约间只记得当初隔着寒冰去瞧她的时候,其余的俱都不怎么记得。”
    “过了这么多年神尊大人眼底还是只有主上的影子,难怪记不得我们这些游鱼·”·    “你是……”望着面前的小童,上官流云心里沉了沉。
    “尘儿是冰湖里伺候主上的游鱼,冰湖封印被破后侥幸跃了龙门才得以入师尊门下修行,说起来倒要谢过两位神尊大人才是·”·    ·    第123章 饮宴·    ·    细细将玉尘的话回想了一番,上官流云心里沉了沉,模糊零碎的记忆里只有她独自往来于冰湖的场景,从未出现过其他人的影子,那么玉尘口中的另一位神尊又是谁·    “两位神尊难道还有其他人前往冰湖”低头看着玉尘,上官流云蹙眉问。
    面上划过一丝惊异的神色,玉尘道:“神尊大人竟连那位大人也不记得了吗尘儿本以为两位大人来往密切,神尊大人应该不会将那位大人忘记,没想到……”··    “你所说的那位大人是谁”·    心底泛起疑惑,脑海里的断层令上官流云感到有些无力。
对于昆仑往事的清晰记忆,停留在她初见初见龙清寒的时候,余下的至多不过是些模糊的光影和嘈杂的声音··    小手捉着上官流云的衣袖,玉尘摇了摇头道:“彼时尘儿在水底修行,不曾上过岸,因此并不知道那位大人的称呼。
只知道起初神尊大人来冰湖时,那位大人都会先一步而至,找个僻静处藏起来偷偷看您·后来尘儿偶见两位大人在湖畔言谈甚久,才以为您与那位神尊大人熟识……”·    怔怔盯着玉尘,上官流云脑中忽地搅得一片混沌,仿佛有一张巨网正在内心深处张开,将零碎的记忆一点一点串联,试图将模糊不堪的记忆变得清晰。
    “你既然对她懂了情,何不解开封印与带走她双宿双飞,逍遥自在·”·    “就算昆仑不行,别忘了还有尘世之地。”
    “你费尽心机往来于此,当真甘心就这样看着她吗”·    “倘若有机会解开封印,你可想带她走”·    ……·    模糊的光影间依稀现出一个颀长瘦削的身影,可是依旧模糊不堪。
陌生的声音在耳畔回荡,然而到了细微末节之处却连一星半点都想不来··    千年前的往事宛如一场迷梦,可所有的一切都昭示着这场梦曾经有多真实。
记忆里这些嘈杂的说话声究竟来源于何处那道模糊的人影又是谁为什么她什么都不记得明明已经取回了神体和神念,就连命格也趋近完整,可是为什么记忆却还是残破不堪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心思晃荡着,不觉间已随着玉尘到了庄院门口。
虽说是庄园,四处却都是水域,只有几座竹桥横空架着将为数不多的房屋联通··    领着上官流云入庄,玉尘施了一礼,恭敬道:“师尊说庄上清净,神尊大人可安心在此地静养。
庄内少有人住,房间俱都是空的,神尊大人可以随意居住,尘儿便不叨扰大人了·”·    玉尘说罢,转身跃进水中,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回想起玉尘所说她本是游鱼,上官流云当下明白过来庄园内诸多水域存在的意义。
摸索了一番庄内的布局便随意选了一间房住下··    踏进房间,倒在床上,上官流云心思复杂至极·天命策一事尚且告一段落,但还魂之事却没有丝毫实质性的进展,先前的埋在心底的诸多疑团也随着大段空白的记忆而变得愈加纷繁复杂起来。
为什么所有的记忆都定格在她的龙清寒初逢的那一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惹得凤神大怒,难道只是因为她破了冰湖的封印,凤神就不惜要用封印的方式来对待她凤神素来宠她,依照残存记忆里对凤神的了解,凤神应该不会为此事大发雷霆……·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重重疑团困惑在心,于上官流云而言无疑是场无声的折磨。
倘若此刻龙清寒能在她身边,兴许还能抱着她说上些许,可如今却只有她孤零零一个人··    无力地闭上眼,上官流云缩了缩身子,抬手将自己抱住,她突然很想念龙清寒的怀抱,算不得厚实却足够温暖。
    傍晚时分,有下人来领上官流云去用晚饭,上官流云想起之前在寒穴中烛龙曾交代的话,心里沉了沉,简单收拾了一番后便跟着下人到了偏厅·烛龙早已等在里面,暗红色的衣裙上还晕着水渍,显然是刚从寒穴归来,加之兴许是因为得到龙珠的关系,脸上现出少有的疲态。
    “前辈刚从寒穴回来”上前想探听一下龙清寒的情况,但看见烛龙那一副冷淡的神色后欲言又止··    “不必磨磨唧唧,你心里在盘算些什么我看得一清二楚。
拐弯抹角无非是想探听寒儿的消息”淡淡瞥了上官流云一眼,烛龙挑眉道··    被言中心事,上官流云也不掩饰,点了点头。
    弯着嘴角冷笑,烛龙也不急着答她,只是顺手推了盏酒到上官流云面前,吩咐道:“喝下这杯酒我便告诉你·”·    低头端起面前的酒,上官流云仰头饮下,下一瞬烈酒入喉带起滚烫的灼烧感,蹿进五脏六腑,几欲将上官流云的五脏六腑烧成灰烬。
    胃里翻江倒海,脑子里也跟着变得一片麻木,身体里的气力渐渐消失,最后竟连站也站不住,只能嚯地倒在地上,咬牙望着烛龙··    “喝酒领罚倒是爽快,很好。
你不防我,倒也说明你且把我看做自己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上官流云,烛龙兀自道:“不过,你现在这般瞪着眼睛望着我,是想问我为什么这么做,对不对”·    直直地盯着烛龙,上官流云张了张口,却说不出半句话。
    “这杯酒是替应龙大人罚你的,若不是你当年妄解封印,如今也不会惹来无数祸端,更不会连累应龙大人先行入神龙坛长眠·按理说你是始龙一脉的罪人,若非念在寒儿属意于你且须得取你心头血救她的份上,我定要取你性命。
你可有什么怨言”·    近乎失焦地盯着烛龙冰冷的面容,上官流云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过了许久才道:“多谢前辈手下留情……我虽记不得前尘往事……但倘若流云有过……流云自当认罚……前辈现在可以告知我清寒的情况了吧……”·    不曾料到上官流云竟会说出这样的话,烛龙怔了怔,良久才幽幽道:“她的龙珠被我用镜湖水养着,解了蛊毒便可解开封印,你不必担心。”
    “那就……有劳前辈了·”·    再也支撑不住,上官流云眼前蓦地发黑,到底还是昏了过去·烛龙走到她身旁蹲下身子替她把了把脉,低低叹了一声,随即唤道:“隐儿,把她扶回去吧”·    “是,师尊。”
推门而入,扶起倒在地上的上官流云,玉隐回头看了看烛龙,低声道:“师尊,弟子有一事不明,师尊司掌族内刑罚,向来教导我们不徇私情·”·    定了定神,烛龙凉凉地道:“你是想问为何我只赐她一杯蚀骨酒却不对她施行那三百杖责”·    “恕弟子愚钝。”
    抬了抬眼皮,烛龙道:“祖宗的规矩自然是不能坏的,这场劫难的源头虽然是她,但到底不是罪魁祸首·她不过是因为对寒儿动了真心,才遭人假手暗算,算不得什么过错,况且已经有人愿意替她领受责罚,此事倒也不宜深究下去。”
    “那么……”·    “昆仑那边你且让人盯紧一些,寒儿费尽心机布下的局,断不能再出半点差错·”·    “弟子遵命。”
    上官流云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在别院房间的榻上,窗外夜色依旧深沉,但房间里通明的烛火却耀得她几乎睁不开眼·身子如同棉花一样绵软,提不起半天力气,在踏上挣扎了半天才勉强起身。
    “神尊大人醒啦”耳畔递来稚嫩地呼喊,上官流云转头一看,才发现玉尘正撑着双手坐在不远处宽大的椅子上,两条小腿荡来荡去的。
    见上官流云醒来,玉尘匆匆从椅子上跳下,跑到床边将两个白玉瓷瓶捧到上官流云面前,笑嘻嘻道:“师尊说饮了神尊大人饮了蚀骨酒,醒来多半会没有气力,是以特意吩咐尘儿来给神尊大人送些丹药。
言说神尊大人既然领了罚,往事便不会再追究,只是神尊大人明日要为主上取第一碗血,今日还是应当好生调养·”·    “明日便要取血这么说来已经睡了整整一天”低头看着摆在面前的白玉瓷瓶,上官流云兀自怔神,迟迟没有接过的意思。
    “神尊大人莫非在担心这些丹药有毒”爬到床沿上坐下,玉尘扯了扯上官流云的衣袖,问道··    轻轻叹了口气,上官流云不置可否,纵然她心知烛龙无心取她性命,却还是下意识地有了戒心。
    “神尊大人放心,师尊不会将取血之事当做儿戏·这里面的东西可都是主上先前让玉鹿师姐修书师尊,特意从昆仑带来的,对神尊大人有利无害”·    听见她唤主上二字,上官流云的心思蓦地一沉,回过神来握住玉尘细小的手,不敢置信地问道:“你刚才说,这些东西是谁让你师尊带来的”·    “神尊大人想知道”水灵的眼睛眨了眨,玉尘望着举起手里的白玉瓷瓶在上官流云眼前晃了晃,狡黠道:“神尊大人将这里面的丹药服了,尘儿就告诉你。”
    ·    第124章 烈羽卫·    ·    伸手接过接过白玉瓶,倒出丹药服下,上官流云看着玉鹿的乌黑的眸子,轻声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笑嘻嘻地望着上官流云,玉尘的眼睛眨了眨,目光扫过上官留言,歪着小脑袋道:“神尊大人这般在意主上,看来主上对神尊大人挂心也不无道理。
这些丹药都是应龙大人和师尊大人多年的珍藏,就算搁在昆仑也是让人垂涎的宝贝,之前主上让玉鹿师姐修书来取的时候师尊可是万分不舍·”·    “你的意思是这些丹药都是清寒吩咐准备的”心里惊诧不已,上官流云拧眉问道。
    玉鹿朝上官流云手中的白玉瓶子努了努嘴,道:“信是我亲自取的当然不会有假,若不是主上说不把东西拿来就不随师尊返回昆仑,师尊老人家才舍不得把这些宝贝取出来给别人呢”·    返回昆仑心里不禁打了个冷战,低头看了看玉尘天真无邪的脸料定她没有说谎。
上官流云下意识的咬了咬唇,过了好一会才道:“我明白了,你且回去向你师尊复命吧,我乏了,想歇息歇息·”·    “尘儿这便去,不叨扰神尊大人了”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玉尘跳下床沿,三两步便跑了出去。
·    上官流云一声不吭地坐在床上,脑海里徘徊着的,始终是刚才玉尘所说的那番话·结魄灯是龙清寒安排的,药也是龙清寒准备的,甚至就连即将要进行的解蛊之事都藏有龙清寒手笔。
似是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外,却都在龙清寒的布局当中,而且每一步几乎都是在背着上官流云的情况下秘密开展,龙清寒为什么要这样做一路行来,龙清寒的心思亦是和她一般清明透彻,是以两人才能在行事上心有灵犀。
按照当时的情况天命策的事情应当会有更好的方法了却,龙珠的下落若是依照当时的线索细查下去也应该很快能够得知,龙清寒为什么要选这样的方式,担着丢掉性命的风险作做出这些安排除此之外,刚才玉尘所说的返回昆仑又是什么意思龙清寒究竟修书给烛龙说了什么·    伸出手在虚空里抓了一下,丝毫抓不出半点思绪,目光定在手腕上闪烁的剑纹手链上,上官流云眼角突然有些湿润。
当初西荒脱险后龙清寒将这条手链系在她腕间的场景历历在目··    “式神大人,这算是定情信物吗”·    “我没有什么旁的赠你,你若觉得喜欢便算,若是不喜欢便不算。”
    ……·    眼底的柔光还在心上荡漾,那个拥有同样手链的人却躺进了寒玉棺里,手腕上再也感受不到她的温度,变得格外冰凉。
    垂下手腕,上官流云有些恍惚,在榻上不知枯坐了多久,窗外突然响起阵阵水花声,紧跟着刀剑出鞘的声音打破四周的宁静··    上官流云拉回思绪,匆匆推开窗户,发现院落四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点燃无数火把,灯火通明,几道暗影掠过屋顶,飞快地从眼前闪过,紧跟着水域浪涛中钻出数十名白衣侍执剑追去。
·    眼睛被剑光晃得有些刺痛,上官流云心思突然有些慌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幻出匕首捏在手中,正打算追上去一探究竟,没想到刚打开房门头顶便传来哗啦一声,接着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砖瓦落地之声,上官流云低头一看,竟是一个人从房顶上栽倒下来,屁股坐在地上正睁着水灵灵的大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玉尘”认出面前的来人,上官流云有些惊诧··    看着玉尘从地上慢慢爬起,没等上官流云上前帮她把身上的灰拍干净,玉尘倒是先将她推回房里,随后迅速关上了门窗。
    “怎么了”看着玉尘一连串奇怪的举动,上官流云不解问道··    “烈羽卫来了,师尊特地交代神尊大人千万不可出去,以免暴露身份。”
拖着流云回到屋中,玉尘稚嫩的脸上虽挂着顽劣的笑意,但眉眼间却隐隐透出年龄不符的严肃神色··    “烈羽卫”心里一惊,上官流云蹙起眉。
对于烈羽卫,她脑海里尚还有些印象·凤神座下□□涅槃精心栽培的亲卫,共计三百一十七人,独听凤神差遣·昔年凤神独宠重明之时也曾派遣过数十名烈羽卫跟随重明,但是本该在昆仑当中听从号令的烈羽卫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钟山·    “这些烈羽卫怎么会到庄上来”心底沉了沉,上官流云低声问。
    抱着双手轻哧一声,玉尘脸上露出几分不屑道:“他们是从寒穴逃出来的·想破师尊的道法,他们也不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听见寒穴二字,上官流云心底一慌,急忙扯住玉尘问道:“他们去了寒穴为什么”·    从刚才的情况看来,显然不是烛龙的安排。
寒穴里只有龙清寒和寒玉棺,这些烈羽卫为什么要过去难道其中还有她所不知道的恩怨纠葛·    “他们为什么过去尘儿倒是不知,不过主上和师尊倒是早就料到他们会这么做,是以早已布下道法,提前做了安排师傅离开庄上的时候还特意交待,倘若烈羽卫闯进庄上就一定将让神尊大人留在房间里,倘若被人瞧见则格杀勿论。”
    “到底是怎么回事”·    烈羽卫的术法她最清楚不过,更何况她如今还取回了神体,烈羽卫根本伤不到她分毫。
按理来说让她去追击烈羽卫才是最佳选择,可是为什么烛龙不让她去追烈羽卫,反而还要将她行踪隐藏起来·    “神尊大人若想追根问底,不如等师尊回来亲自去问她老人家。
如今天也快亮了,神尊大人稍候还要为主上取血,不如先歇息一下·尘儿听玉隐师姐说取心头血是世间至痛之事,心头血是命元所在,凡人若是强取轻则折寿,重则丧命,就算是神尊,取了心头血也会元气大伤。
神尊大人非我族类,为什么要为主上受这些……”·    “剜心割肉的痛楚算的了什么,无非是咬牙便能挺过的事·倘若有朝一rì你爱人入骨,失去她才是最大的心痛,而且万劫不复。”
    “说得倒是好听,我倒要看你做不做得到”·    房门被人嚯地推开,烛龙从外面快步走进来··    “前辈”·    行过礼,上官流云直起身时才发现随烛龙一起进来的还有几个年岁稍长的弟子。
来人手里端着盘子,上面搁着刀碗绳索之类的器具,想必是来取血了··    “准备好了”眼光滑向上官流云,烛龙问道。
    淡然地笑了笑,上官流云站到她面前,道:“前辈尽管动手便是·流云向来不会食言·不过流云有一事不明,还望前辈指点迷津·”·    “你想问烈羽卫之事,等取完血你若是还有心力我再告诉你。”
勾了勾唇角,烛龙侧过脸朝跟来的弟子吩咐道:“东西放下,你们都下去吧”·    随来的几个弟子将手中的盘子放到桌上,纷纷退了出去。
    靠在椅背上,撩起眼皮瞥了上官流云一眼,烛龙淡淡道:“衣服脱了·”·    神色微怔,原本还在琢磨烈羽卫一事的上官流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由道:“前辈刚才说……什么”·    “让你把衣服脱了,怎么磨磨唧唧的隔衣取血不知要多费你多少心头血,我倒是舍得,只可惜寒儿舍不得。
你脱还是不脱”柳眉轻蹙,烛龙问道··    听她说是龙清寒的安排,上官流云才不似先前那般抗拒,乖觉地松了外衣和亵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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