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诡师(GL) by 莫年少(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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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诡师(GL) by 莫年少(下)(5)
·    烛龙将她绑起来,又捻咒堵了她的嘴,以防她痛极要了自己的舌头,万一咬着要害处,否则龙清寒醒来瞧见了只怕又不随她回昆仑了··    过了火的刀刃划破胸口的肌肤,尽管烛龙动手很利索,上官流云却还是疼得汗如雨下。
死命咬着牙关,看着心头血一点一点滴到碗中··    眼见落下的心头血达到了数目,烛龙立即上前为上官流云止了血,缠上纱布·跟着强行朝她嘴里塞了两枚丹药,才开门让候在门外的弟子进来。
    “玉隐,把药材送去寒穴·玉尘,替她松绑,把她扶到床上去·”·    一一吩咐完毕,烛龙回头解了上官流云的咒,看着她道:“尘儿会照顾你,好生休息。”
    “劳烦前辈了·”身体痛得近乎麻木,上官流云倒在床上望着烛龙轻道了一句,就感到眼前白光似山,一时间没熬住,晕了过去。
    烛龙望着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盛着血的碗,幽幽叹了一句:“最是不过钻心疼,一声不响忍到如此地步,寒儿到底没有看错人,只是这些劫难受得太过不值也罢,也罢”·    “师尊。”
    “你且留在这里照顾她·我去寒穴为主上备药,她若是醒了便将这瓶子里的丹药喂她服下·烈羽卫虽然已经被驱散,但难保不会回头,服下这药可以暂时匿去她身上的血气。”
    “弟子遵命·”·    ·    第125章 局中局·    ·    捧着药瓶在上官流云的床边一连守了几个时辰,没等到上官流云苏醒,倒是等来几声敲门声。
    “玉鹿……师姐”起身开门,玉尘瞧见来人先是一愣,跟着眸光一亮笑嘻嘻地朝来人怀里扑去··    “师姐,你回来啦”环住玉鹿的腰,玉鹿小小的脑袋蹭了蹭问道。
    “听说烈羽卫来了,所以我特地回来看看·上官姑娘怎么样了”拉开玉尘,玉鹿冲进屋里急声问道··    玉尘跟在她身后,走到上官流云床边,低声道:“师姐放心吧,师傅早就做了安排,神尊大人没事。
只是刚为主上取了心头血,眼下还在昏睡·”·    心间悬着的石头落了地,玉鹿叹了一声,吩咐道:“没事就好·你记住,她是主上的心尖儿,也是计划的关键所在,千万不能让她有半点闪失”·    “放心吧,在这里没人能伤得了她半根汗毛。”
不等玉尘回答,门外幽声便先将话语截了过去··    辨出来人的声音,玉鹿心里一惊,急忙转身见礼:“师尊”·    烛龙从屋外进来,瞥了她一眼,淡道:“回来了。”
    点了点头,玉鹿低声道:“弟子复命来迟,还望师傅恕罪·”·    随意就了张梨花木的椅子坐下,烛龙抬眼盯着玉鹿,道:“回来就好。
让你去打听的事都打听到了吗”·    玉鹿弯腰凑到烛龙耳畔,轻声道:“回禀师尊,已经探到一二·天命策的确是打开那扇门钥匙,不过门后似乎被人设下了重明缚魂阵,倘若贸然闯入定然会……”·    “死无葬身之地。”
不等玉鹿把话说完,烛龙先行开了口:“也只有他才下得了这样的狠手·昆仑那边的消息呢”·    “凤神已经多日不曾露面,近来元凤一脉的事务都是由他暂摄处理,倘若三个月后凤神依旧下落不明,他就可以按照族规顺利接掌凤神之位。”
    “算盘倒是打得不错,和寒儿预想的一样·”冷然笑了笑,烛龙蹙起眉似又沉思了片刻,续道:“你先回去,盯紧他,如今解蛊正是关键时期,决计不能出半点差错。”
    “弟子明白·”·    应下烛龙的吩咐,玉鹿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发现玉尘正悄然站在自己的身后··    轻轻攥住玉鹿的衣角,玉尘从她身后探出头,水灵灵的眸子望着烛龙,轻声道:“师尊,玉鹿师姐难得回来一次,可不可以让她在庄上多留几日”·    心思蓦地一颤,玉鹿蹙起眉,道:“尘儿,莫要胡闹,师姐还有……”·    未及玉鹿把话说完,烛龙幽沉的声音便将其打断:“昆仑的事不急,你难得回来,今日就留在庄上吃顿饭再走吧”·    “师尊……”回头看向烛龙,只见她摇了摇头兀自起身离开,玉鹿才不再多言。
    送走烛龙,玉尘随着玉鹿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下·她抬头看着玉鹿张了张口,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连半个字都说不出,只能低头绞弄衣摆。
    余光将玉尘欲言又止的举动收进眼里,玉鹿幽幽叹道:“想说什么就说吧,你特意留我下来,是有话想对我说吧”·    矫若夜空的眸望着玉鹿,玉尘顿了片刻,低声道:“师姐,莲姐姐她……是不是不要你了”·    纳入心底的名字再度被人她提及,玉鹿身子猛地一颤,震惊道:“你听谁说的”不等玉尘回答,玉鹿又继续小声呢喃道:“莫要胡说她没有不要我……她现在就在我身边,再也不会离开了……”·    “可是尘儿那天替师尊守观天阵的时候明明看见红莲姐姐的命星转到旁的宫位上去了,你以前不是对尘儿说命星移位就是轮回投胎吗红莲姐姐命星移位难道不是入了轮回”·    “你说什么”玉鹿言语间的颤抖和面色上的震惊,玉尘从未曾见过。
    将方才的话向玉鹿复述了一番,只见玉鹿脸上表情如同风云变幻,听完后更是满脸泪水,辨不出是喜是悲··    “师姐……”扯了扯玉鹿的衣角,玉尘轻声唤道。
眼前的玉鹿眸光里再也没有明亮的繁星,空洞的眼神令人感到格外陌生··    “难怪我寻不到她的魂,没想到竟然入了轮回·”·    “过了奈何桥,饮下孟婆汤,终究还是忘了我,忘了这一世……这样也好,至少不用与她刀兵相见。”
    “阿莲,等我替你报了仇就来找你·”·    安静地听着玉鹿的絮叨,聪敏如玉尘也从中隐隐猜到了些许线索··    “师姐,莲姐姐也是被牵涉进这件事才遭到殃及的吗”·    定定望着玉尘,玉鹿幽幽叹了口气,似有些不堪重负道:“局中局,雾中雾,到底是金乌,手段高明,到头来除了主上,我们谁也没能看清。”
    “金乌神尊师尊不是说咱们要对付的是谋害应龙大人的凶手,难道应龙大人是他……难怪烈羽卫会到庄上来原来是他在暗中搞鬼”似是恍然大悟一般,玉尘惊道。
·    稚嫩的话音刚落,背后遂传来一声虚弱的低问:“你们所说的金乌是谁……这到底……咳咳,是怎么一回事”·    听见熟悉的问话声,玉鹿猛地回头,只见上官流云扶着门框,颤颤巍巍地从屋内走出来。
    “神尊大人醒啦”瞧见上官流云起身,玉尘急忙上前将她搀扶住··    “你醒了·”起身走到上官流云面前,捏过她的手腕诊了诊脉,续道:“失血过多,不宜多动,还是回去躺着吧。”
    目光瞬也不瞬地紧紧盯着玉鹿,上官流云咬牙挣扎了几番才勉强挨过心口上的疼痛,低声道:“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告诉我,金乌和烈羽卫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你心底疑惑众多,不过主上说过你身上的伤不能透出血气,进屋躺着我再告诉你”强行搀扶着上官流云进屋,玉鹿将她安置回床上,取了药来让她服下才续道:“先前因着主上交待在你取回神体前不能将这些事告知于你,以免你行事冲动走漏风声,招来杀身之祸。
如今留在师尊这里,倒不必再有所顾忌·不过告诉你之前,我倒是有几个问题想先问问你·”·    纤眉微皱,上官流云沉下神色,道:“你想问什么”·    “你可还记得金乌”·    敛眉沉思了片刻,上官流云道:“依稀有一点印象,只记得他是凤神坐下仅次于重明的神尊,但是论及音容相貌倒是一点也想不起来。”
    淡淡笑了笑,玉鹿凑近她,追问道:“你可曾想过为什么为什么迦叶已经死了却还是有那么多的疑团解不开为什么你记起了那么多事,甚至连只有一面之缘的阿莲都能清楚地记得,却记不住一个和你同宗同脉的人”·    突然的质问令上官流云有些无措,她也曾无数次思考过同样的问题,然而始终得不到解答。
难道玉鹿和龙清寒知晓这其中的缘由·    “你的意思是我所丢失的这些记忆……和金乌有关”·    “只是主上的猜测。
主上说你曾在阴宅里做了许多关于昆仑的梦,但是每个梦都模糊不清·梦是人心执念的产物,你当初不过是一缕残魂转世,能留在你心底的必定是极深极重要的事,然而当这些记忆都变得模糊就只有一个理由能解释,那就是有人在你被缚魂阵封印之前就抹去了你的记忆。”
    “为什么怀疑那个人是金乌”·    “原也不曾想到他,只是当初主上在苍龙城看到师尊寄给我的书信,便理了几条线索让师尊照着查探,这才查到他那里去。”
    “书信里面写的什么”·    “只是寻常的师门信件,写的是关于应龙大人入神龙坛长眠的事。”
    “长眠”·    眼底滑过一霎时的惊讶,始龙一脉只有当修为散尽才会入神龙坛长眠颐养·可是在她的记忆里,应龙修为深厚,应当不会那么快就入神龙坛才是……·    点了点头,玉鹿解释道:“应龙大人是在亲自帮主上寻找噬神蛊的蛊解时遭人暗算,不得不卸下龙尊之位入神龙坛长眠。
龙尊一脉按理当有主上接掌,然而主上当时下落不明,始龙一脉的诸多事务也因此转交师尊代为打理·这些年师尊一直在想方设法查探应龙大人遭人暗算的真相,后来在主上的提点之下特地去查了那些蛊解的方子,发现最接近蛊解的药方里却掺了和应龙大人所中之毒相同的药草。
应龙大人为了给主上寻找蛊解,时常亲自试验药方的药性,对方正是抓住这一点才趁机对应龙大人下了毒手·而知晓这一点的,定然是曾经时常出入始龙一脉的人·而且书写药方的墨上留有扶桑木的味道。
扶桑木又是金乌所栖之地·基于这两条线索,就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他·况且无论从天命策还是烈羽卫的方面来看,下手的人多半就是他·至于为什么主上怀疑他对你的记忆动了手脚,这一点也不太明白,不过主上既然说了就定然有她的缘由。”
    “她竟然知晓这么多,先前都不曾听她提起过·清寒她还交代了些什么……咳咳……”幽幽叹了一声,剧烈的咳嗽牵起胸前的伤口生生的疼。
    “你身子虚弱,不宜再多想·今日就先说到这里吧·莫要多想,主上待你真心,用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招数也只是希望护你无恙罢了。”
    ·    第126章 梦中人·    ·    承着烛龙送来的稀世药材,加之又卧床接连歇息了两天,上官流云总算恢复了些精神。
只是伤口还没有愈合就紧跟着取了第二次血,刺骨钻心的疼痛依旧让她有些难熬··    玉尘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伺候着,生怕她有丁点闪失··    “前辈此番只取这点便够了吗”紧咬着牙,上官流云轻声问道。
额前的发丝被汗沾湿黏在她的脸上有些挡眼,然而她却连抬手撩开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勉强从发丝的缝隙间观察烛龙的一举一动··    起身瞥了上官流云一眼,烛龙淡道:“一为满,二为半,三为四一,多取无用。
况且这样频繁的取血,就算你如今是神尊之体也未必能承受得了几次·今日是最后一次取血,寒儿身上的堕神蛊蛊卵已经排解得差不多了,余下的用我手中的这碗血就足够。”
·    “那她……什么时候会醒来”咳嗽一声,上官流云低声问··    “倘若不出意外,七日后应该就会醒了。”
纤眉微蹙,烛龙掐指算了算时日,幽幽道··    上官流云一听,心中大喜,忙道:“晚辈能否去……”·    然而不等她把话说完,烛龙就冷声打断道:“以你现在这副模样,莫说是去看她,就连寒穴都进不去,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这里调养歇息吧。”
    “前辈……”上官流云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开口却又被急促地咳嗽阻拦··    烛龙看了她一眼,回头吩咐了一句,让玉尘照顾好她后便径直领着玉隐离开。
    “清寒……”·    “神尊大人身上的伤刚包扎好,可莫要情绪激动,以免裂了伤口”·    手忙脚乱地为上官流云拭去唇角的血迹,跟着又取了干净的中衣来为她换上,玉尘微微松了口气,续道“尘儿知道神尊大人挂念主上,既然师尊已经言说主上七天后兴许就能醒来,神尊大人何不耐着性子多等上几日呢”·    捂着心口轻咳了几声,上官流云叹道:“她是我未过门的妻,我久居此处朝思暮念的唯有她一人,她原先因着蛊毒受了那么多苦楚,如今终于得以解脱,我自当陪在她身边,当真是一刻也等不得。”
    水灵灵的眼睛眨了眨,玉尘扶着下巴跪在上官流云窗边天真道:“尘儿不明白·当初玉鹿师姐也是这般,听闻莲姐姐的消息便命都不要似的赶下山去找她。”
    抬手摸了摸玉尘小小的脑袋,上官流云牵起唇角浅浅笑道:“你尚且年幼,自然不会明白·待他年你若碰到心仪之人便会懂得,心归于她便无时无刻不在盼望能在她身旁,与她相守。”
    似懂非懂地歪头想了一会,玉尘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尘儿还是不懂,尘儿只知道眼下要听师尊的话看好神尊大人,不能让神尊大人有丁点闪失。
否则惹了师尊和师姐们生气,尘儿的屁股会挨板子的尘儿还不想挨板子,所以神尊大人还是好生待在屋内服药歇息吧·”·    说完玉鹿照例取来烛龙留下的丹药呈到上官流云面前。
上官流云得她照料又见她是个孩子倒也不愿让她为难,配合地吞了药便躺在床上阖眼歇息··    烛龙的话说得没错,她如今虽有神体,但频繁取血于她而言依旧是极重的负担。
以她如今这副虚弱的身子骨根本无法踏进寒穴,故而当务之急还是静息调养,待身子稍微恢复些再令寻时机去探望龙清寒··    心里这般想着上官流云倒也安分了许多,纵然没有睡意也还是安静地阖眼躺在床上。
    玉尘在她身旁守得半晌,见她神色安然便权且当她睡着了,急忙放下手里的药瓶蹑手蹑脚地离开房间·细微的动响自然逃不过上官流云敏锐的五感,不过上官流云只当她要出恭,倒也不慎在意,只将眼睛微微眯出一道缝把玉尘的举动纳入眼底便作罢,转而陷入深思。
    前几日同玉鹿交谈的话语还印在她的脑海里,金乌的名字在她心底烙得深刻,恰如玉鹿所说,从应龙长眠一事来看他的确有着莫大的嫌疑·况且红莲曾说堕神蛊是蚩尤一脉的秘养,只有迦叶知道如何解蛊,那么金乌交给应龙的蛊解药方又从何处得来记忆里始龙与元凤一脉世代交好,当初她能频繁前往冰湖也大多得益于此,金乌又何以要对应龙下手·    诸多疑问搅得脑海里有些浑噩不堪,仿佛一颗古老的树在内心盘根错节迅速生长,无数根须钻进泥土里,撬动着埋葬在那里的模糊记忆。
曾经如梦似幻般浮现在她眼前的场景在她眼前不断晃动··    上官府混战之时陡然乍现在寒光里的人影,阴宅中冰湖上裂碎层冰的轮廓,不时会在脑海里浮现的陌生话语……所有的一切交织重合,最终在上官流云的眼前显现出一个身着华彩衣衫的男子模样,纵然一袭黑发慵懒地披在肩上,挡住了他的脸,但依稀可以从侧面窥见他挺拔俊秀的鼻梁和精致若削的轮廓。
    “离开冰湖,离开昆仑,你们就可以去过逍遥自在的日子·”·    带着一丝蛊惑的声音再度响起,幽幽冷冷说不出的诡异,这番对话曾在她脑海里回响过无数次,是以对上官流云而言并不陌生,显然面前的男子就是这些声音的来源。
    眼底划过一丝光亮,上官流云刚想上前看清男子的样貌,面前的景象却浮浮沉沉地晃动起来,眨眼间又化为泡影,上官流云呆在原地,心口有些疼痛,她隐隐间感到这个男人就是她记忆残损的关键,可是他到底是谁,会是金乌吗·    “尘儿,备纸笔”阖眼仔细回想了一番男子的样貌,上官流云低声吩咐道。
然而等得一会,回应她的却是一片沉默··    不由皱了皱眉,上官流云抬高声音复又唤了一声,然而四周除了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外再没有什么反应。
    心底泛起一阵狐疑,上官流云睁开眼勉强撑着身子坐起,转头看了一眼搁在屋内的滴刻,时下距离方才她入睡之时已过了将近一个时辰·这也就意味着玉尘已经离开了接近一个时辰,常日里就算是出恭和用饭也未必用的了这么长的时间,那么她会去哪里·    压下心头的疑惑,扯了床头的长衫罩身,上官流云正打算下床自行去寻纸笔,就听见房门发出吱呀一声细响,紧跟着从外钻进一个纤瘦灵巧的人影。
    “尘儿”纵然隔着屏风瞧不清来人的面容,上官流云却还是从对方的轮廓上辨出了来人的身份··    “神尊大人醒啦”听见上官流云的低唤,玉尘先是一愣,随后急忙关上门跑到上官流云床前。
    “你去哪儿了,我唤了你好几次都不曾见到你·”·    “尘儿……尘儿出恭去了”乌黑水灵的眸子在眼眶内打了个转,玉尘回道。
    “是么·”眯了眯眼,上官流云似问似肯道··    “神尊大人怎么起身了莫不是有什么吩咐”眸光晃过上官流云,玉尘匆匆绕开话题问道。
    摇了摇头,上官流云淡淡道:“没什么,只是想拜托你准备案几和纸笔,我想画一幅画·”··    “神尊大人稍候片刻,尘儿这就去准备。”
    玉尘说着转身出去,将低矮的案几,宣纸,丹青,一一为上官流云取来·上官流云的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她,内心却早已百转千回·玉尘刚才到底去了什么地方为什么要说谎瞒着她·    “神尊大人怎么突然想要作画了”攀着桌角爬上上官流云的床沿,玉尘扶着下巴撑在案几上,好奇道。
    “方才梦到过去的一些事,醒来后怕忘了遂打算先画下来,以防万一·”说着,上官流云执笔蘸墨,挥毫间迅速勾勒出梦中男子的轮廓,华彩的衣衫,如墨的长发……·    每一笔都细致分毫,形神俱到,唯独脸上空空一片。
    “神尊大人既然记起了那位大人的模样,怎么不画他的脸”双手撑着脑袋盯着上官流云笔下的画,玉尘轻声问道··    心思一乱,上官流云有些讶异:“那位大人你认得他”·    玉尘点了点头,道:“这就是先前尘儿同神尊大人提起的那位,时常与您一同前来冰湖的大人。
这身衣衫是尘儿见过最漂亮的,这么多年尘儿也只见他一人穿过,如今神尊大人笔下既然能将这身衣衫画出来,就定然是他,不会有错·”·    “是么,那他可是金乌”·    “是不是金乌神尊尘儿便不知道了,尘儿自归入师尊门下后只知金乌神尊害了应龙大人,是族内共同讨伐的对象,但并不曾见过其长什么模样。”
    “是吗”沉下神色,盯着画中人,上官流云细细整理着脑海中凌乱的线索·依照玉尘所说,画上的人与她应该是故交,并且时常前往昆仑冰湖之地。
金乌和重明同属凤神座下,关系紧密些也不无可能·加之昆仑冰湖又是通往始龙一脉驻地的必经之路,依照玉鹿先前所说,谋害应龙的人对始龙一脉极为熟悉,倘若画中人真是金乌,如此频繁地出入冰湖要知晓应龙的习惯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他到底是不是金乌·    ·    第127章 偿愿·    ·    怀揣着诸多疑虑,上官流云又卧床歇息了几天。
其间玉隐曾来探过几次情况,上官流云劳她代问烛龙能否前寒穴见一见龙清寒,最后得到的却都是斩钉截铁的拒绝··    “不知姑娘能否替流云转告烛龙前辈,我有些事想同她请教请教。”
再次遭到意料之中的回绝,上官流云咬牙低低道··    “师尊这些日子一直在寒穴守着主上,寸步不离,重明神尊还是再等些时日吧·”玉隐抿唇盯着上官流云看了一会,回头对玉尘道:“尘儿,照顾好重明神尊,我去向师尊复命。”
    玉尘晃回神来,匆匆应道:“是,师姐·”·    倚坐在床上看着玉尘送走玉隐,上官流云的心思有些闷沉·烛龙的回避像一块磁石,紧紧地吸着她想要寻根究底的心。
连着三日的修养已经令她身体好了许多,纵然灵力和身手尚不如康健之时,但出入别院的力气还是有的·根据她这几日的观察,玉尘虽然大部分时候都会寸步不离地守在房中,然而一旦到了午睡时分,便会和先前一样趁上官流云睡下时偷溜出去,来回约莫一个时辰。
而这一个时辰的时间足够上官流云离开别院潜入寒穴··    主意打定,上官流云便不再多想,如往常一样枯坐在床上荒度了白日的时光后便和衣躺下·随着心绪渐渐平复,五感也变得敏锐起来。
不出所料,玉尘在她躺下后不久又偷偷溜了出去·上官流云侧耳听见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起身下了塌,随意地披了件薄衫就从窗户跃了出去··    绕过别院的水榭,凭着记忆中来时的路朝着寒穴的方向寻去。
此时日头高照,钟山郁翠的松柏投下斑斑驳驳的暗影,山风时而拂过树梢,带起树叶婆娑的声响·穿过别院的院门,沿着山路行到半山腰,眼见寒穴的入口就在不远处,上官流云刚要靠近就听见洞穴里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心里蓦地一慌,上官流云急忙闪身跃到浓密不一的树影里朝寒穴洞口张望·只见洞口一前一后走出来两道人影,其中一个女子纤瘦高挑,暗红色的薄衫罩身,是烛龙。
视线旁移,却见烛龙身后立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颀长瘦削的身子站在xuè.口,背影宛如浮游出海的蛟龙··    上官流云定定地瞧着站在洞口处的女子,墨染的眸子睁得大大的,抬手捂住自己的嘴,生怕一时激动叫出声来。
    清寒·    “时辰不早了,今日就到此为止,早些回去歇了吧”·    耳畔循着风声传来烛龙的嘱咐,但奈何相聚太远是以听得并不清楚,只依稀能听出烛龙的语气格外温柔,与先前对上官流云说话时的那番冷淡严肃的口吻截然不同。
    “姑姑,她怎么样了”龙清寒侧过头,整个人沐浴在温暖的日光里,低声问··    烛龙望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回道:“能用的药我都为她用了,只要她安心留在庄上,不让身上的血气散出惊动烈羽卫,便可安然无恙。
可是今早隐儿来复命时你应当也听见了,如今她虽人在庄上,心却并不安分,若我没有算错,她应当已经记起了些许往事,是以才有那么多的疑问·”·    “她向来心思聪颖,就算猜到也是意料之中。
姑姑能否亲自去看看她,解了她心头的那些疑惑,能让她安心留在庄上也好,否则以她那执拗的性子定会千方百计寻个水落石出不可·只有她平安无恙,我才能安心。”
    “你倒是成天担心惦记她,我若是下山,谁来护着你你身上的封印刚解不久,尚未完全纳入精魄和龙珠的灵力,眼下正是关键时刻,万不可有半点闪失。
庄上既有尘儿在,想来也能再阵她几天·待到你身子大好了,再去同她说明便是”·    “可是……我还是有些担心。”
幽幽叹了一声,龙清寒转过身,上官流云这才得以看清她的模样·与先前在寒玉棺中相比,龙清寒又清瘦了不少,眉目间染着疲倦,似是生了一场大病一般,幸在脸上还带着血色,在阳光下透着娇红。
    “寒儿,你是始龙一脉的继承人,日后的龙尊,岂能总是对这点儿女私情牵肠挂肚”·    “可是我也是她未过门的妻子,是她挚爱之人。
姑姑莫要忘记你先前曾答应我的话,我既同意随你回昆仑也只是希望能和她过上安稳自在的日子罢了·”·    “我依你便是·”握住龙清寒的手,烛龙无奈道:“待会我让隐儿上来照顾你,我下去看看她。
你莫要担心,先回去歇息吧·”·    “那就有劳姑姑了,寒儿这便回去歇息·”抽出手望着烛龙淡淡笑了笑,龙清寒转身又朝寒穴里去。
    上官流云躲在树影里,听不清她二人的对话,但见龙清寒从视线里消失,心里霎时变得空落落的··    烛龙目送着龙清寒的身影消失在寒穴的幽深处后也慢慢转身朝山下走。
上官流云见她没有跟随龙清寒进去,急忙从树影上蹿下来,猫着身子穿过树丛,钻进洞口里··    突如其来的寒意钻进骨子里,激得上官流云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放轻脚步拾阶而下,穿过甬道,看见尚未关闭的石门上官流云急忙加快脚步跑了进去··    “姑姑不会应了寒儿下山去看看她,怎么这么快……”·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自然惊扰了龙清寒。
她回过头,看清来人的容貌,顿时呆住··    时光仿佛凝固在这一刻,龙清寒的脸在夜明珠的光华下还是一如初见般令人惊艳,墨玉般的眸子里点缀着星光,正一瞬不顺地盯着上官流云。
    喉间一滑,上官流云望着她,眼底不禁泛起潮湿·与龙清寒重逢的这一刻她已然等了太久,明明不过数月时光,却像是过去了许多年月,再次回眸,恍如隔世。
    “清寒……”·    “流云”龙清寒眼底划过一丝光芒,似是欣喜似是讶异··    上官流云快步上前颤抖着伸出手去触摸她的衣袖,转而却被她紧紧牵住,掌心里传来熟悉的温度却真实得让人难以相信。
分别的岁月里每日心心念念盼望着重逢再见,满腹衷肠压在心中百转千回,不知诉说了多少次,然而如今终于得偿所愿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淡淡烟眉,纤纤睫羽,曾在梦中无数次描摹的容颜,如今落入眼中,依旧宛如初尝的桃花酿,清新流芳。
    “清寒……”喉间有些哽咽,上官流云回握住龙清寒的手,下一刻芳香入怀,沁满了整个世界··    龙清寒紧紧拥住她,纤长的指间爱怜地抚过她的眉眼,滑到她胸前的伤口处,纤眉紧蹙爱怜道:“很痛是不是你脸色这么苍白,身子也清瘦了这么多,定然是痛极了我原先不知道姑姑所说的药引竟会是你的心头血,倘我知晓定然不会同意用这种法子流云,让你受苦了。”
    摇了摇头,上官流云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道:“只要能让你回到我身边,这点苦算不得什么·况且如今这点伤已然好得差不多了,你瞧我都能来见你了。”
    “可是姑姑说你……”回想起方才和烛龙的谈话,龙清寒心下一凛,急忙问:“你是擅自从别院里溜出来的”·    上官流云点点头道:“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哪怕是一眼也好,只要能看见你平安无恙就行。
可是烛龙前辈无论如何都不允许我离开别院,无奈之下我只能偷偷跑出来,没想到你竟已经醒了清寒……”·    “你快些回去”松开上官流云的怀抱,龙清寒截过上官流云的话,定定道。
    “清寒……怎么了”面对龙清寒突然正色的要求,上官流云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来不及解释了,简而言之,你取血时身上的血气已然惊动了金乌,他如今正遣烈羽卫四处搜寻你的下落。
你身上的伤口尚未痊愈,,别院中有姑姑用水域布下的阵法可以暂时淡去你身上的血气,不被烈羽卫觉察,可是一旦出了别院,血气便再难掩藏·流云,你现在立刻回到别院,千万别再擅自出来,待过些时日我在此修养好,自会去别院找你。
快走”言谈间拉着上官流云来到洞口,龙清寒催促道··    目光盯着龙清寒,见她脸上虽有不舍,但眉眼间更透着坚定·上官流云咬咬牙,低声道:“我明白了,能见你安然无恙,我也就安心了。
你放心,我这就回去·”·    说罢,飞身跃上树梢,上官流云回头看了一眼龙清寒,心底虽有诸多困惑想要龙清寒释疑,然而眼下显然不是时机,心念电转后,上官流云终是头也不回地朝别庄赶去。
    龙清寒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树影间,心底暗自祈祷着,只要平安度过这几日,她定要护好她不让她再受半点伤害··    ·    第128章 暗袭·    ·    沿着山道快步下山,上官流云一刻也不敢耽搁。
经历生死,再见时却来不及温存片刻,龙清寒眼底压着的思念分毫不亚于她却还是选择了将她推离,足见事态的紧迫性·既然龙清寒早已做出了打算,眼下她能做的就只有无条件地信任。
    幽幽山道,格外寂静·除了细碎的脚步声再也听不见其他声响,上官流云心思有些浮躁,突然见,一声沙哑的乌鹊啼叫打破山林间的寂静,紧跟着斑驳的树影间传来婆娑的声响,四面八方飞快向上官流云靠近。
    烈羽卫··    匆忙停下脚步,警惕地探查着四周·对于烈羽卫的行事风格,上官流云再熟悉不过·乌鹊悲啼,凤神一脉赠与他人的哀歌,如今竟会为她奏响··    沉下心思,冷冷地勾了勾唇角,上官流云眼风横扫之际,便听见衣袂声突然响起,紧跟着一条黑影骤然飞落,手中兵器的寒光耀花了上官流云的眼,上官流云心思一凛,急忙侧身闪过,足尖踏地,飞身掠上树梢,幻出腕间的匕首,紧紧攥在手心。
    “血气在此,错不了罪神重明赶快束手就擒,否则今日就让你灭于此地·”定下身形,来人骤然出口,紧跟着双袖一摆,一点寒芒已然从袖中射出,直逼上官流云眉心。
    抬手用匕首拨开射来的暗箭,上官流云凛凛一笑,匆匆回头瞧了一眼卫首和他身后埋伏在周围的诸多烈羽卫,大声喝道:“口气倒是不小,我倒要看看这么多年过了,你们这些烈羽卫究竟有长了多少本事。”
·    “烈羽卫听令,捉拿罪神重明”冷冷接声,为首之人双袖一摆,接连两道寒芒再度射向上官流云。
    “就凭你们这点人,你以为能拦住我”匕首锋芒削落寒光,上官流云纵身跃下,迎上说话的卫首··    “你若不信,那就来领教试试”卫首说罢,劈刀向上官流云肩头砍去。
    脚步一错,上官流云反手捏了个咒诀击中卫首的后心,跟着闪身掠到他身后,飞起一脚将他踢出丈外·卫首撞在树上,狠狠地吐了口血,转而对着身后的诸多烈羽卫一挥手,道:“布阵”说罢连出两记寒芒逼退追击上来的上官流云,在两名随从的搀扶下退到数丈外。
    “这是金乌主上为了拿你亲自布下的阵法,重明你是这个诛神阵里的第一缕亡魂”·    “是吗那我到要先多谢金乌的抬爱了。”
听见金乌的名字上官流云心里颤了颤,凛凛握刀踏地而起,腾身的刹那低头朝脚下一看,果见四周的烈羽卫蜂拥靠近,训练有素地结阵··    “开,休,生,伤,杜,景,惊,死,竟然将八门都封住,看来真是要置我于死地。”
暗暗叹了一声,上官流云凌空跃身,想要掠出阵法,岂料身下阵法突然变动,上官流云只感到头顶有冷风传来,急忙侧身下意识地避开,卫首手中的刀锋险险擦过她的脸,随后“噌”兵刃磕碰声接连响起,三柄长刀朝着上官流云的双足横削而来。
上官流云足尖点在锋刃上,再次凌空飞起,刚得以舒了口气便感到一抹凉意从突然刺透背心钻进心中,上官流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阵法果真是处处杀机招招要命·她的身子尚未痊愈,禁不住久战,要想保命就必须速战速决。
    况且龙清寒曾经说过,世间没有不可破的阵法,眼下杀招甚多,必然守势极少·要想冲破阵法,也并不是没有办法·暗自倒吸了一口凉气,上官流云攥紧手心里的匕首,突然折身翻转,凛然大喝一声,朝阵法落去。
    “破——”·    “找死”卫首自然没想到上官流云竟然会这样突然朝阵法扑去,得意地笑了笑,道:“这一功兄弟们立定了”·    数朵血花在上官流云身上骤然绽开,上官流云咬牙,手中匕首一挥,锋利的刀锋早已割破围上来的三名烈羽卫的喉咙。
    “这阵法,我破了”匕首上的热血滴到地上,温热的尸体倒下的瞬间,上官流云冲出阵法圈,大笑着夺步飞上树梢回头捏了个咒拍上追上来的卫首胸口,将他燃作飞灰,跟着回头睥睨着树下犹如惊鸟的烈羽卫,冷道:“还有谁,不怕死”·    瞧见卫首被杀,余下的烈羽卫再也不敢妄动,只能惊瞪着双眼看着树梢顶端立着的上官流云,望着她迎风散开烈烈作响的衣袂,望着她手里滴着殷红鲜血的匕首和身上绽开的无数血花,僵在原地。
    “不怕死的,尽管追来”·    飞身点起,蹿进树影之间,低头匆匆翘了一眼身上七八道刀口,上官流云忍住伤痛,跑得飞快。
她身上的旧伤尚未痊愈,灵力本就弱极,刚才逞能的几下已近极限,加之如今又添新伤,根本无力再战,眼下不过虚张声势赌个机会罢了··    身后渐渐传来零碎的脚步声,上官流云回头,只见零星几道暗影追来。
    “还真是难缠”脚步开始有些虚浮,眼见着别庄就在眼前,上官流云的双腿却开始打起了颤··    “哗”·    “浮水令,格杀勿论”·    身后陡然响起巨大的水流声,一面巨大的水幕突然阻隔了上官流云的视线,紧跟着洪流循着山道逆行而上,转瞬就将追上来的烈羽卫卷入其中。
    水幕后依稀可见一抹暗红色的身影,说话声上官流云再熟悉不过··    “隐儿,带她回去疗伤·”烛龙撩开水幕扫了上官流云一眼,冷冷吩咐道。
    玉隐从水幕另一端走来,搀起上官流云朝别庄去,上官流云回头看了看,却见再度合上··    “我劝你还是不要回头·”低声在旁提点,玉隐冷声道。
    不解地转头看着她,上官流云神色间满是疑惑,紧接着便听见身后传来阵阵哀嚎之声,再回头之时上官流云才发现原本立在空中的透明水色如今却如同鲜血一样殷红。
    “他们……”·    “怎么舍不得”冷然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景象,玉隐道:“师尊用神念下了浮水令,凭他们的修为,别说是活命,就连留个全尸的机会都没有”·    心底暗自一惊,上官流云忙道:“烛龙前辈她……”·    眼风扫过上官流云,玉隐续道:“余下诸事师尊和主上会重新安排,你若老老实实待在别庄,不去惹出这么多乱子,师尊也不会如此劳心伤神。”
    言谈间,已然到了别庄门前,上官流云进门便瞧见玉尘满脸是泪地跪在道上,瞧见玉隐和上官流云回来,眼底划过一丝光芒··    “师姐神尊大人”稚嫩的低唤落入上官流云耳中,依稀带着抽泣。
    “尘儿……”上官流云刚要停下脚步,却只见玉隐面无表情地拉着她走过玉尘面前,没有半点停留的意思··    “师姐”·    “师尊已经把你逐出师门,从今往后我便不再是你的师姐了”停下脚步,玉隐回头看了她一眼,冷然道。
    听见二人的谈话,上官流云心里蓦地一惊,急忙问:“玉隐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淡淡地瞥了上官流云一眼,玉隐轻哼一声道:“怎么回事神尊大人难道还不清楚吗若不是她擅离职守去了占星阵,怎么可能让您有机可趁如今惹下这么大的乱子,她自然难逃干系。
师尊方才已经将她逐出师门,神尊大人可满意了”·    “不干她的事她还只是个孩子”·    “神尊大人这话还是去对师尊说吧眼下请神尊大人先行宽衣,处理伤口。”
·    “这些伤我自己处理就好·”·    “怎么神尊大人负了伤还想在趁机逃出去吗”眯了眯眼,玉隐回头瞪着上官流云问道。
    上官流云听罢急忙摆手道:“姑娘误会了,只是……”·    到底是宽衣之事,原先取血之时让烛龙瞧见身子上官流云已然有些在意,但烛龙既是龙清寒的长辈,上官流云也不便再说些什么。
可是眼下若要在别的女子面前宽衣,上官流云心底委实不愿··    “只是什么神尊大人身上的伤眼下可耽搁不得·”·    玉隐话音刚落,身后便突然传来清冷的话语声:“即使如此,包扎之事还是交由我来吧”·    心尖猛地一颤,上官流云回过头,只见心头魂牵梦萦的那一抹白衣正从门外匆匆进来。
    “清寒”·    “主上”·    见龙清寒进来,玉隐急忙恭敬地退到一旁。
    龙清寒快步走到上官流云面前,担忧地瞧了一眼她身上的伤势,转而牵起她的手便朝内间去,跟着吩咐道:“伤药留下,这里交给我来便是,姑姑不会怪罪你。”
    “属下遵命·”不在多言,玉隐低低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上官流云侧耳听见她离开的脚步声,这才长长出了口气,转而抬头,对上龙清寒关切的目光。
    ·    第129章 旧时·    ·    “清寒……你怎么……”面对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龙清寒,上官流云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我看见姑姑的浮水咒,料想定是你来不及回到别庄便被烈羽卫寻到了行踪,你身上的伤尚未痊愈,定然难敌烈羽卫的围攻,我心里担心便立刻赶了过来。
没想到还是迟了……”·    拉着上官流云坐到床边,龙清寒伸手解开她的腰带,将贴在她身上的血迹斑斑的水蓝色外衫和白色里衣小心地褪下,露出肩头和胸口的大片肌肤。
    上官流云身上多是烈羽卫留下的刀伤,与这些深深的刀口相比,四周那些被树枝划破的伤口便算不得什么了··    疼惜的目光盯着上官流云的肩头,龙清寒的眉头蹙得紧紧的。
纤长的睫羽扑闪,低低地压着墨玉般的眼眸,脸上虽瞧不出什么波澜,但到底是亲密无间的心上人,不稳的呼吸亦能令上官流云感到格外内疚·她知道龙清寒因她受伤一事心有不快,倘若不是她擅自离开别庄,或许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惹龙清寒心伤了。
    轻轻扯了扯身上的衣衫,想要罩住身上的伤口,上官流云低声道:“这点小伤不碍事的,就是刀口丑了点,你……别看·”·    “我若是不看,怎么帮你上药”转身取了伤药,龙清寒俯身凑近上官流云,在她耳畔轻声道:“姑姑的伤药兴许会有一点疼,你忍一下。”
    温热的气息带着熟悉的芳馨贴近,不由得令上官流云红了脸·微微抿了抿唇,上官流云偏过头,跟着便感到一阵剧痛从肩头袭来,隐在伤药的冰凉中刮骨抽丝。
寸寸噬进的痛楚令上官流云不自觉地攥紧身旁的被褥,努力忍受着不令自己痛吟出声,生怕再让龙清寒难过··    待到身上的血迹被龙清寒细细处理完毕,上官流云的嘴唇早已咬得有些发白。
龙清寒冰凉的指尖捏着纱布小心翼翼地贴上肌肤,带起几分酥麻·上官流云回过头,忍着疼安静地瞧着她悉心忙活,心里不禁颤动起来,当下低低开口唤道:“清寒……”·    “我弄疼你了么”听见上官流云出声,龙清寒抬起头望着她,皓如夜空的眸子里流淌着细碎的柔光。
    轻轻摇了摇头,上官流云伸手抚上她紧蹙的眉,将上面敛着的波澜一一抚平,继而滑到她的腰间,将她紧紧抱住道:“我知道此番又惹你忧心难过了,我日后再不这般任性了”·    定定地望着上官流云,龙清寒微微怔住,手上的动作亦是僵在半空,过了一会,才继续细致地为上官流云缠着纱布。
    手上的纱布精巧地打了个结,龙清寒捉住上官流云的手握在手心里,淡道:“是我应当早些告知你一切的,不过从今往后再也不会了,日后……我会护着你,不再让你受半点伤。”
    星光点缀的眸子里映着上官流云的倒影,灼灼的目光令上官流云的脸一阵发烫,反手扣住龙清寒的手,上官流云微微用力拉着她贴近自己,仰头吻上她的唇。
·    顾不得心里诸多纷繁的思绪,此刻的上官流云只想抱紧龙清寒瘦削的身体,陷在她流淌着柔光的眼眸中·不料正这般心生绮念之际,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推开,旋即一抹暗红色的身影如风而入,突兀地到来自然惊到了屋内正亲密的两人。
    眼疾手快地拉过上官流云的外衫罩住她□□的肌肤,龙清寒回头望着身后的烛龙,轻轻蹙眉道:“姑姑过来怎也不敲门”·    眼风扫过二人十指紧扣的手,烛龙走上前,幽幽道:“我进我的别庄,何曾须得敲门倒是你,自己尚未痊愈,不在寒穴里修养,倒有心来这里照顾外人”·    纤弱的身子微微一颤,龙清寒盯着烛龙的双眸,冷道:“姑姑,流云不是外人,她是我至亲至爱之人。
如今她受了伤,自当由我这个未过门的妻亲自照顾·况且眼下我们的行踪已经瞒不过烈羽卫,在寒穴修养和在这里修养又有什么区别”·    听龙清寒提起烈羽卫,烛龙的脸色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道:“我来找你也正是为了此事·方才山间的烈羽卫都被我以浮水咒灭了口,但到底是散了血气,以金乌的手段绝不可能没有觉察·”·    挨着上官流云坐在床边,龙清寒沉默半晌,道:“就算他不曾注意,要隐瞒他手下那么多烈羽卫在钟山地界消失的事实也绝非易事。
虽然眼下能拖得一时是一时,但终归不是长久之计·咱们还是要早作打算,另行商讨对策·”·    听着两人的谈话,上官流云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握着龙清寒的手紧了紧,上官流云心念一晃,疑惑道:“我始终不明白金乌为何要对你我下手,并且非要做到如此地步先是损了我的记忆,再又对应龙神尊下毒,如今更遣烈羽卫来灭口……”·    凌厉的目光落在上官流云身上,烛龙脸色幽冷地哼了一声,谑道:“他所做的可不止这些,当初在昆仑冰湖外设下埋伏,骗你散出神念震碎结界的是他,在你和凤神之间搬弄是非陷你入阵的也是他,在昆仑山门后设下缚魂阵并且把开启阵法的秘钥天命策交到鬼车青鸟手里的还是他,他这一局棋步步为营,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放过你的意思。
你视他如手足,他却视你如芒刺·”·    “什么”·    听烛龙这般一说,上官流云心里不由一阵发凉,当下循着烛龙的话努力拼凑着脑海里零碎的记忆。
旧日的场景一幕幕渐渐明晰,残缺的画面在烛龙的提点下也一点一点拼凑成一幅幅陈旧而残忍的画卷··    熟悉而陌生的身影现在每一幅画卷中央,依稀都是上官流云当年的模样。
    画卷中的万里冰原早已碎裂,徒留她孤身一人站在冰原外惊恐地望着四溢的湖水,那是她被封印前见到龙清寒的最后一面·碎散的浮冰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冰冷刺骨的湖水渐渐漫过上官流云的脚腕,双膝,腰际……·    当冰冷的湖水漫过胸前,就快将她淹没时她终于在湖面上看见了那一抹朝思暮想的纯白色身影。
龙清寒阖着双眸卧在水面上,一如初见那般神色安详··    伸手向前探了探,上官流云的指尖刚触及龙清寒的肌肤,耳畔突然传来一阵乌鹊哀歌,紧跟着猩红的血光占据所有的画面,刀光剑影下热血染红了碧蓝的湖水,凌冽的寒光和水面上的银华交织于一处,而龙清寒正卧在如水的银华中央,细碎的桃花,花瓣零星地坠在她素白锦衣上。
    “就凭你现在这副模样,连神念都没有,还怎么和我争”·    一度出现在迷梦中的场景终于完整地呈现在眼前,往昔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向上官流云。
心里好似被活生生灌出一个巨大的洞,里面充斥着各种撕心裂肺的痛楚··    “没想到……竟会是这样……”·    倘若当初没有轻信金乌,她和龙清寒是否就不会遭受这么多劫难烛龙说得没错,纵然没有血缘关系,她仍视金乌如同手足,然而没想到对方却一直将她视作芒刺,步步算计着她,甚至将龙清寒一并牵扯进来。
    喃喃抬头,上官流云抬手摸了摸眼角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落下泪来··    “流云……”握住上官流云的手再度紧了紧,龙清寒望着她,颤抖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我没事,不用担心。”
挣开龙清寒的手,上官流云就着袖子擦干净脸上的泪,哑着声道:“都怪我……连累了你……”·    纤瘦的身子颤了颤,龙清寒急忙又攥住她的衣袖,摇了摇头道:“你我之间何谈连累二字。
不过是一世情,一世债,命中注定罢了·”·    “清寒……”心底愧意难当,上官流云嚅了嚅唇,刚要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烛龙幽幽的话语声:“既然你都想了起来,那便不用再多做解释,眼下不是卿卿我我的时候。
前些日子玉鹿来报,他困禁了凤神,暂摄元凤一脉诸多事务,至今已有三载有余,倘若三个月后,四年期满,凤神再不现身,依照元凤一脉的规矩就当立他为尊·”·    “他苦心经营筹谋了这么多年,为的便是夺下凤神之位,如今眼见就要达成,自然不会再让人轻易染指,是以这些日子他更会小心行事,明面上虽然不敢有甚么大的动作,但难保暗地里不再使阴招。
如此一来,要想在他承袭凤神之位前潜回元凤一脉在昆仑的驻地势必更加困难·”抬头对上烛龙的眸,龙清寒冷静分析道··    赞许地点了点头,烛龙纤眉紧蹙,续道:“想要在庆典之前潜入昆仑倒并非什么难事,不过在此之前倒有另一件事更为棘手一些。”
    微微皱了皱眉,上官流云瞧了瞧二人的神色,低声问:“不知前辈所谓何事”·    淡淡瞥了她一眼,烛龙淡道:“倘若换做其他时候。
我们倒也不畏他那些下作手段,只是如今寒儿刚历过还魂之劫,灵力尚未完全融入体内,然而七天后天劫将至,倘若让他知晓此事定会趁机下手……”·    “他不会有机可趁了”·    ·    第130章 道尽·    ·    手心被紧紧地扣住,龙清寒偏过头,正对上上官流云的灼灼目光,心绪不禁有些颤抖。
    “这一切原本就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早该由我亲手了结,不该平白无故地将你们牵扯进来,这笔账我定要分毫不差地向他讨要回来才行”·    “平白无故还真是天真”轻哧一声,烛龙挑眉道:“凭你对他的了解,他步步为营地筹划这一切,又岂会容得多余的安排你可别忘了,他这一招棋谋算的不是旁人,而是始龙一脉的龙尊。
他想要的从来就不止是凤神的位置·”·    被烛龙一语点醒,上官流云纤眉紧蹙,心头闪过种种猜测:“前辈的意思是……”·    点了点头,烛龙眸光微沉,幽幽道:“前些日子玉鹿捎来消息,烈羽卫已经开始在冰湖外集结,若是我所料无差的话,待他继任凤神之位后,首当其冲的便是拿下始龙一脉。
毕竟眼下群龙无首,于他而言无疑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一箭双雕,的确是一手好棋”淡淡瞥了上官流云一眼,龙清寒回头望着烛龙道:“姑姑既然也看穿了他手上的那些把戏,那么先前我托玉鹿捎来书信劳烦姑姑办的事,姑姑可也安排了”·    “自然,你所提及的都是族中紧要的大事,日前我已经谴人回昆仑,交代族中众人暂时避到神龙坛附近。
只是神龙坛一地终究有限,族中老幼众多,要想尽数安顿好还需得些许时日·不过此事寒儿你无需担心便是·”·    微微点了点头,龙清寒沉下声,道:“如此,倒是多劳姑姑费心了”·    “与其担心这些,姑姑倒是更担心你。”
抬头看着龙清寒,烛龙忧道··    听到烛龙的话,龙清寒眼底光芒骤然冷冽:“既然他已经知晓我和流云的身份,要找上门来自然是迟早的事,与其总是遮遮掩掩,倒不如见招拆招,就此散出风声,同时也将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散播到昆仑当中,我倒想看看他还做不做得住。”
·    “可是,如此一来难保他不会狗急跳墙……”话音微微停顿,烛龙眼中仍有顾忌··    龙清寒明白她在担心什么,无外乎是担心金乌在即将到来的天劫当中暗动手脚,会对她不利罢了。
迈步走到烛龙身旁,龙清寒轻声道:“姑姑不必担心,依我所说的去做便是·余下的事,寒儿自会好生处理·”·    抬眼望着龙清寒,良久,烛龙才幽幽叹了口气,温言道:“罢了,你心底自有打算,我也不再多说什么。
只是你莫要忘了,你是应龙唯一的血脉,是始龙一脉下一任龙尊,昆仑里千万始龙血脉的性命都托付在你身上·你要什么姑姑便给你什么,但切记不可再轻易冒险”·    “寒儿明白。”
轻轻点了点头,龙清寒平静道··    烛龙盯着她,静默不语,过了一会,才道:“也罢,那便由你所说,我自先回昆仑安排族中其余要事,至于别庄里的这些弟子从今往后俱都任凭你调遣。”
    回眸朝外扫了一眼,龙清寒淡道:“不知姑姑这句话可有将跪在门外的孩子一并算在其中”·    烛龙循着龙清寒的目光看去,瞧见跪在门外的玉尘,面上立时挂了一层霜:“她擅离职守,私入占星阵窥探天命,三番五次违背我定下的规矩,已然被我逐出师门。
如此忤逆的徒儿,自然不会让她继续留在庄上·”·    听见烛龙决意要将玉尘逐出别庄,上官流云心思一紧,急忙道:“前辈,这不关玉尘的事她只是个孩子……”·    然而话未说完,手心便被龙清寒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上官流云一怔,接着就听见龙清寒道:“即使如此,便让我带她离开此地吧。
正巧我与流云准备启程返回江城,姑姑既不留她,这一路我便让她来随行打点·”·    “清寒……”听罢龙清寒的话,上官流云愣了愣,望着龙清寒的眸子瞬也不瞬,却依旧看不出不知龙清寒那一副淡然的神色下到底存着怎样的心思。
    “你要去江城”眉头轻蹙,烛龙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龙清寒点了点头道:“以防万一,还有些事情需要安排。
姑姑莫要担心,寒儿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也不会食言·待江城诸事安排好了,我自与流云前往昆仑与姑姑会和·”·    凌厉地目光在龙清寒和上官流云身上来回打量过一番,烛龙闭了闭眼,终究做出妥协的姿态,轻声道:“好,我明白了,你自己把握分寸便是。”
    说罢,拂了拂袖,转身朝门外走·龙清寒站在门边,目送她身影远去消失,方才将目光收回,落到门前身子单薄的孩童身上··    “莫要再跪了,起来吧”·    揉了揉咯得生疼的膝盖,玉尘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仍有些抽泣。
龙清寒走到她面前,把手搁在她小小的脑袋上,轻声问:“刚才我同姑姑所说的话你可有听见”·    小小的脑袋点了点,玉尘呜咽道:“多谢主上收留。”
    “如今你已不再是姑姑门下的弟子,怎么还唤我主上我记得过去你可从来不曾这般生疏地唤过我”纤眉微调,平淡的语气里却让人听出了微责的意味。
    抬起头望着龙清寒,玉鹿愣了愣·在瞧见龙清寒脸上熟悉的神情后才怯生生改了口:“龙姐姐……·    摸了摸玉尘的头,龙清寒浅笑道:“明日一早启程,回去收拾东西吧。”
·    “嗯”低声应着,玉尘跃入水中化作游鱼,眨眼功夫便不见了踪影··    上官流云站在龙清寒身旁,将她方才的一举一动尽数纳入眼中,心思没来由的一沉,低声道:“你待她倒是温柔贴心。”
    “流云这般在意,可是醋了吗”眸光里泛起一丝玩味,龙清寒回头望着上官流云,浅笑道,“是又如何式神大人打算如何安置我这醋坛子”双手圈住龙清寒纤细的腰,上官流云俯首贴在她耳畔低声问道。
    回眸对上上官流云狡黠的目光,龙清寒勾起唇角,微微侧身在上官流云唇上亲了一下:“这下可满意了”·    “拿人软肋来讨人欢心,式神大人这可是坏了规矩。”
抱着龙清寒的双手紧了紧,上官流云低声呢喃一句,不甚满足地续上之前的吻··    “要想拿捏别人自然该挑软处下手,知道对方想要什么,摸着对方的目的来做事,何来不会让他依照你的安排行事”良久,唇分,龙清寒顾盼之间,眼波流转,望着上官流云续道:“况且世间万物皆是如此,人也好,神也罢,俱都这般。”
    直起身认真想了想龙清寒的话,上官流云不置可否:“这么说来,咱们现在已经抓住了金乌的软处·清寒,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将计就计,绝处便是生机。
他既然千方百计想要攻占始龙一脉,那我便大大方方让他攻·始龙一脉世居之地可没有他想象当中那么简单·他想用天命策引你打开昆仑门,落入他布在昆仑门后的缚魂阵陷阱,咱们也遂他心意。
昆仑门是通往元凤一脉的要塞,倘若能成功打开,这一战的胜负便可立见分晓·不过要想平安打开昆仑门,还需你妹妹从旁相助·所以咱们越早动身回去越好。”
    “可明日便启程会不会太过仓促,你天劫未过,倘若途中……”·    “方才是谁信誓旦旦地说不会再让他有机可趁的”眉眼微弯,墨玉般的眸子望着上官流云,似有调侃道。
    耳根一红,上官流云低下头认真道:“我与金乌的修为不分伯仲,倘若交手我自会全心全意护你周全·可是金乌狡诈,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我信你。”
短短三个字足以道尽一切·龙清寒牵住上官流云的手,续道:“我信你,恰若当初你曾在我耳畔说我若是敢死,你就敢违天逆命,用尽一切方法也要让我起死回生。
是以姑姑告知我可以以死脱解噬神蛊蛊毒的法子后,我才有勇气去尝试·我信你,信你所说过的每一句话,信你许我的一生一世·只是,我想要的已然不仅是你的一生一世了,你让我心里生了贪念,是以在记起你的身份后我便不再满足于共你白首。
流云,我想一直在你身边·”·    “你既然信我,当初又为何要瞒着我”·    面色一凝,龙清寒顿了顿道:“倘我告诉你,我想用性命去换一个未可知的结果,你可会应允”·    低低的质问似是沉重的石子投入上官流云心底,荡起层层涟漪。
上官流云明白倘若换做是她,定然也会和龙清寒一样做出相同的决定··    “我信你,信你说过的每一句,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况且如今你我俱都已经取回神念,他要想得手也未必是件易事。”
    听龙清寒言罢,上官流云低叹一声:“既是如此,一切依你便是·只是你要答应我,不许再以性命冒险·清寒,我会害怕,倘若能让你平安康健地留在我身边,无论多苦的代价我都愿承受,可是……”·    “莫怕,从今往后我都会和你在一起,再不会让你一个人。”
    ·    第131章 安排·    ·    春末夏初,一夜连绵细雨在清晨终于停歇,空气里还残留着雨露的气味。
    天光一亮,三匹神骏疾驰离开钟山地界,倚着充沛的灵力和神骏的脚程,一行人昼夜兼程地赶路,终是在第三日清晨回到江城··    依着莫晓风之前送来的传书,寻到几人租赁的宅院。
宅院与原先的上官府府宅相距不过半条街,站在宅院门前,回头还能依稀看见炭黑的痕迹·那里是上官流云这一世记忆的根源,如今淹没在时光的长河里却显得格外寂寥。
    捻诀解开封在门上的结界咒印,上官流云推开木门,入眼之处是狭小朴素的庭院,再没有当初上官府的气派··    领着龙清寒进门,就听见院内传来窸窣的声音,上官流云扭头一瞧,只见上官皓月端着两只粥碗正从厨房里走出来。
    “看来家里的规矩倒是一点没变·”盯着上官皓月手中的粥碗,上官流云不消去想也知道她正准备去陪上官凌雪用早餐··    “三……姐姐……”捧着瓷碗的手有些发颤,上官皓月望着上官流云怔了许久,直到上官流云牵着龙清寒的手走到她面前,她才噙着泪豁然一笑,看着上官流云和龙清寒,道:“三姐姐,龙姐姐,你们回来了。”
    “是,我们回来了·”从上官皓月手中接过一只粥碗,上官流云低声问:“长姐和莫晓风她们呢”·    “莫大小姐和十三姑娘定还没醒,长姐在屋里,我起身的时候不小心惊扰了她,现在兴许已经起身了。”
    “你同长姐住在一起吗”随在上官皓月身后,上官流云漫不经心地问道··    “是·”面上浮现一丝红晕,上官皓月跟着解释道:“这地方清净,租赁的花费也不高,如今我回来做法事,赚的银钱盘下这里倒也有些绰余,积攒下来也可以用作修缮上官府之用。
唯一的缺点就是院子里的房间少,是以挤着住会好一些·”·    话虽如此,待对上上官流云那一副了然的神色,上官皓月又觉得自己有些此地无银了。
    领着上官流云进了厅堂,恰如上官皓月所推测的,上官凌雪已然起身候在里面·素色的衣衫罩在她单薄的身子上显得有些宽大,想来这些日子当是又瘦了许多。
    瞧见上官流云,上官凌雪起先也是一愣,随后轻轻一笑,望着她和龙清寒,道:“回来就好·先前听莫大小姐说你们兴许还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
    “原本是打算再修养些时日的,但是中途被金乌发现了行踪,所以提前回来了·”将粥碗搁在上官凌雪面前,上官流云淡道··    听见金乌的名字,上官皓月瞪大眼,想是意外。
她虽不如上官流云那般将前尘往事尽数记起,但翻过天命策的下卷后也依稀记起金乌不是什么善类··    “别担心,他既有计策我们也有对策·不过这件事还需要你们帮忙。”
    “三姐姐打算怎么做”搬了凳子放到上官流云面前,上官皓月问道··    牵着龙清寒坐下,上官流云道:“先前我托莫晓风带给你们的天命策可还在”·    上官皓月点点头,跟着便听见上官流云接道:“那东西是打开昆仑门的钥匙。”
    “昆仑门是通往元凤一脉驻地的必经之路,钥匙向来只掌握在凤神手中,怎么会落在他手上”·    “想是当初他司掌昆仑门时偷偷炮制的。
他在昆仑门后设下缚魂阵,再将这把钥匙送到鬼车和青鸾手中·以鬼车和青鸾的性子,她二人当初愿为我担上罪神的名义,得到天命策也定然会想方设法交到我手中。
届时只要我打开昆仑门,以缚魂阵的咒力就足以让我灰飞烟灭·一劳永逸,这陷阱布得再合适不过·”条条分析,上官流云抬起头看着上官皓月道:“不过缚魂阵只对我才会有所作用,因此这道陷阱既是死路,也是咱们如今的生路。”
    “三姐姐想让我去打开昆仑门”猜到上官流云的心思,上官皓月眨了眨眼问道··    赞许地点了点头,上官流云道:“我和清寒如今是他的眼中钉,定是做不了这暗度陈仓的事。
不过你和长姐却不再其间,昆仑门唯有元凤一脉的人持有钥匙才能开启,而眼下开启这道门的人选非你莫属·”·    “此事三姐姐放心交给我便是,不过开启昆仑门之后又当如何”·    “去行宫凤神许久不曾露面想必和他脱不了干系。
昆仑虽大,但要想将凤神的踪迹掩盖却并非容易之事·行宫里有一处机关,通往地底,我猜他多半是将凤神困在那里·你们从昆仑门潜进去,一路之上多少有个照应。”
    “那你们呢”上下打量了上官流云和龙清寒许久,上官凌雪面带忧色问道··    “我会随清寒回去。
他视我和清寒为劲敌,无论我们藏到什么地方,他都势必会追查过来,是以藏在暗处并非长久之计,倒不如站在明面上与他争锋·清寒已经让人在昆仑里放出风声,他心里有暗鬼,想必暂时也不会轻举妄动。”
·    上官流云说罢,没等到上官凌雪接下话头,倒是听见身后幽幽飘来一声戏谑:“常言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死混蛋你还没出嫁就迫不及待要跟着龙姑娘走了”·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语气,上官流云回头就瞧见莫晓风正从门外进来。
    “我与清寒向来都在世俗之外,便是以天为媒以地为妁也可立时拜堂成亲·不过我想待她身子好些了,再为她补上这一场婚事·倒是你,我可是记得十三姑娘说早已为你备好了八抬大轿,莫大小姐打算什么时候出阁”眉梢一挑,上官流云问道。
    “我……”听见上官流云提起万俟十三,莫晓风面上一红,转而别过脸尴尬地掩饰道:“还不都是因为你,生死不明的,本小姐成日担心你哪有什么心思成亲。
如今你回来得正好,先把份子钱缴来·”·    眉梢一挑,上官流云拍了拍她的肩淡道:“你放心,你若是和十三成亲,份子钱我定然不会少给,不过却不是眼下。”
    莫晓风抬起头看着她,道:“我知道,方才你们的谈话我多少也听到了一些,拆解阵法和机关本来就是本小姐的拿手好戏,死混蛋你安心和龙姑娘去就好。
我这就去让十三准备东西·什么时候出发”·    轻轻蹙眉,上官流云抬头看来看窗外的天色,低声道:“能在明日清寒的天劫到来之前出发最好。”
    “天劫”眉头轻轻拧了拧,莫晓风面上晃过一丝惊讶:“死混蛋,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清寒逆道转生,是以当受天罚,否则神念无法融入体内。”
掐指轻轻算了算,上官流云续道“若我没有算错,也该是这几日降下来了·”·    “那么龙姑娘可会有危险”·    没等上官流云开口,上官皓月便先接下了这一话茬:“倘若金乌不从中作梗,以龙姐姐的修为扛下天劫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就怕金乌他……”·    轻轻嗯了一声,上官流云道:“别担心,有我在不会让清寒有危险的,到时候你们都别出手,让长姐随我去就好,以免打草惊蛇。”
    “为何要长姐……”心里有些诧异,上官皓月下意识地回头去看上官凌雪··    探寻到上官皓月不安的目光,上官凌雪亦是回眸,浅浅地笑了笑,下一刻就感到一只冰凉的手从桌下探了过来,撩开她的广袖,捏住她纤细的手腕。
    “长姐如今灵脉尽断,身上尚且落有病根,就算能用清寒的神念续上灵脉也未尝能够提升多少修为,但倘若长姐的身子历过天劫,不仅能让清寒平安度过这一场劫难,还能剔除长姐体内的杂质令其修为大涨,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金乌要送咱们这么一份大礼,咱们可不能浪费了”··    “可是长姐她如今不过凡人之躯,稍有差池……”上官皓月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上官流云抬手的示意止住。
    “你放心,历劫之时我会亲自为她们设下结界,定会保她二人平安无恙·”·    “三姐姐·”木然地看着上官流云,上官皓月闷声沉默了片刻,才道:“你若要长姐同去,那便带上我一起。”
    “小鬼,人家渡天劫,你凑什么热闹”早已将上官皓月的小动作收进眼底,莫晓风眼风一滑,挑眉问道··    “莫大小姐,倘若今日是十三姑娘要去渡天劫,你也能轻易说出这般话么”横眼瞥向莫晓风,上官皓月分毫不让道。
    “自然不会,我与十三虽未成亲,可她到底是我日后的妻,我自然要与她同进同退·可是你与上官大小姐却不同,别拿你那些血脉亲情一说来糊弄本小姐。
你们上官府的先祖本就是鬼车四地捡来的孤儿,没有半点亲疏关系,就算过了千年血脉延续,到底不是一母所生,算起来可还不如死混蛋和你亲近·”·    “那有如何,就算没有亲缘关系,她也依旧是我至爱之人。
此事攸关生死,我怎能让她一个人去”·    “原来是这样”得逞般地一笑,莫晓风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到让上官皓月刷的红了脸,她撩眼偷偷去看上官凌雪,只见上官凌雪把头转向一旁,耳根想熟透了一般。
    “可以让你跟去,不过,你必须答应我,除非长姐真有性命之忧,否则绝不许你现身出手”沉思了片刻,上官流云说道。
    “好,我答应你·”·    ·    第132章 片刻安宁·    ·    几经商量,待天劫一事细致安排妥当,窗外的天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龙清寒整理好行李从房间里出来,正遇上万俟十三在庭院里雕琢傀儡式神,柳叶飞刃的刀光宛如一汪清泓在她手心流淌··    余光瞥见龙清寒出来,万俟十三抬起头望向她,欣然笑了笑:“气色不错,看起来这次应该是彻底摆脱了那烦人的东西。”
    龙清寒颔首,走过去,拿过她手里的木雕傀儡,轻道:“倘若不是当年得你妙手,我也等不到今日·十三,如今,你还想去昆仑吗”·    收起手上的柳叶飞刃,万俟十三淡道:“若只是助你们一战,我自当全力以赴在所不惜。
但倘若要长留昆仑,你心中所想便是我所给的答案·”·    摩挲在木雕傀儡上的手指突然停住,这时厅堂里也传来莫晓风的喊声“十三,快来帮本小姐搬桌子”·    龙清寒顿了一会,抬起头,将木雕傀儡还给万俟十三,唇角牵起轻柔的弧度:“能握住缘分自是再好不过。”
    “昆仑终究过于清冷了些,姑且让你我再贪恋贪恋凡尘的余温吧·她在厨房做饭,你不如也去看看·”捻了咒符收起傀儡式神,万俟十三说罢,浅浅笑了笑便朝厅堂赶去。
    因着上官流云一行归来,沉静多时的宅院忽又变得热闹起来·龙清寒赶到厨房的时候,玉尘刚将菜肉分类摆好,灶膛里有火苗刚起,上官流云撩着衣袖正背过身在灶旁专心致志地磨刀。
·    看见龙清寒进来,玉尘先是一愣,刚要福身见礼,只见龙清寒摇了摇头遂立时意会,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    磨刀,切菜,动作利落干脆,一气呵成。
灶上的火渐渐燃得旺盛起来,热气在上官流云额上熏出一层薄薄的汗·将切好的菜装盘,上官流云刚准备抬袖抹去脸上的汗,却不料被一只微凉的手抢先了一步,鼻息间传来熟悉的冷香,瞬间淡去不少油烟的气味。
    “怎么不在厅堂里等着这里油烟大,也不怕被熏着·”起锅,上官流云回头望着龙清寒,神色柔和地关心道··    龙清寒望着她笑道:“想你,便来看看。”
    不知是被柴火熏的还是因着旁的缘故,上官流云面上突然变得有些燥热,抬手正欲去捉龙清寒的手,不料锅里突然传来刺啦刺啦的声音,跟着溅出几滴油星,落到手背上,不禁令上官流云皱了皱眉。
    “你往后站些,免得被油星溅到,我这儿马上就好了·”习惯性地将龙清寒护在身后,上官流云滚油,炒菜,一阵忙活··    龙清寒站在她身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像是也被灶膛里的火熏烤了一样,泛起阵阵暖意。
或许这便是万俟十三所说的,只有在凡尘才能感受到的温暖··    烧完一桌子菜,难得团聚的六人围在一起吃了顿热乎乎的晚饭·饭后上官皓月和上官凌雪包揽了洗碗事宜,莫晓风和万俟十三也回了房,上官流云牵着龙清寒回到屋中,各自沐浴,洗去白日的风尘,龙清寒整理好床铺,回头只见上官流云正坐在梳妆台旁,低头就着烛火不知在看些什么。
    龙清寒走过去,低头一看才发现梳妆台上规规矩矩地摆着一份红纸文牒,细瞧之下发现上面还工工整整地写着两人的名姓,赫然是聘书无疑··    “你什么时候开始背着我准备了这个”拿起聘书细细端详,红纸铺金墨,样式极为庄重。
    “长姐替我备下的,娘子可还喜欢”弯起眉眼,上官流云伸手环住龙清寒的腰,把脸贴在她的小腹上,笑得极为开心··    “你我尚未成亲,这娘子二字只怕还未必会落到我头上。”
轻挑眉梢,龙清寒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身前的脑袋,心底忽而起了些许逗弄的心思··    听见龙清寒的话,上官流云抬起头,墨染的眸子望着她,神色紧张道:“式神大人莫不是想要反悔了”·    龙清寒望着她,故作正色道:“是有些想要反悔了,你既上得厅堂又能下得厨房,合该是个好媳妇才是。
是以换做我娶你才算合算·”·    说着,龙清寒弯下腰,在上官流云乌黑的发上亲了下,随手将聘书搁在一旁道:“如何,眼下我虽没有备下三书六聘,但你若喜欢我便将这屋子点缀点缀勉强做个新房,娶你过门,流云可愿嫁我”·    呼吸间还残留着龙清寒靠近时的芳馨,上官流云愣了一会,忽而笑道:“你我之间,谁嫁谁有何区别不过你方才可说漏了一点。”
环在龙清寒腰间的手稍一用力,便轻易将她带入怀中·拉着龙清寒坐在自己腿上,上官流云唇边绽开一抹笑意道:“除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我可还入得了闺房。”
    耳根蓦地一红,龙清寒下意识地瞥了眼床榻·细小的动作自然没能逃过上官流云的眼,她圈住龙清寒的手紧了紧,胸前的柔软贴着龙清寒的后背,语声戚戚道:“定是我太久不与式神大人亲近,式神大人竟连这都忘记了,饶是流云该罚。”
    说是当罚,龙清寒却没能从上官流云的眼中看见丝毫悔过之意,取而代之的是满目柔光和突如其来轻柔温软的吻··    心尖微颤,明明合该是意料之中的事,却有了久违的感觉。
腰身渐软,纤细的双臂搂住上官流云的肩背,迎合着她的唇·再多言语都化入了呼吸的馥郁间,本自随意罩在身上的衣衫渐渐变得松垮,上官流云的手抵在龙清寒胸前自然地掀开她的衣襟,滑入亵衣内。
    “清寒,我好想你·”唇瓣滑到耳边,含住龙清寒的耳垂,上官流云低声在她耳畔呢喃,声音温柔至极,似流淌着无尽的眷恋与怜惜··    生与死太过遥远的别离,游走在绝望与希望之间的上官流云心底积攒了太多浓郁的情愫。
此一刻尽数融入心潮,随之翻涌··    衣衫随着上官流云的动作垮了下来,羊脂玉般温润滑腻的身子便尽数拢在上官流云的掌心之中·微凉的手心沿着肌肤缓缓回溯游弋,最后覆上胸口。
太久不曾与人亲近的身子在此刻也变得格外敏感··    低低轻哼,换来上官流云灼热的目光,情动时刻的缠绵,每一分都蚀骨*·她何尝不想念上官流云。
早在踏入上官府的阴宅后她便渐渐记起昆仑诸事的零星片段,待到从苍龙城醒来,便记起了所有事,记起了上官流云,记起这个早在千年前就走进她心里的人·然而诸多繁复的陷阱,诸多难防的暗算接连横亘在她们面前,令她们伤痕累累奔波流离,没有半点亲密的机会。
如今难得片刻安宁,龙清寒不由将上官流云抱得紧了一些··    紧贴的身子,将彼此的体温捂得暖热,面上越来越烫,眼底情念灼灼,烧得炽热·良辰美景怎可轻易浪费,是以对于即将发生的一切,两人都已心知肚明。
    托起龙清寒的腰身,将她横抱至床榻上,上官流云除去龙清寒身上的衣物,却又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而扯了被子来将龙清寒的身子盖上,弯腰吻在她的唇上,轻声道:“等我一下,方才手上染了墨还未洗手……”·    说完,正要直身离去,不料脖子上却率先攀附上来一双手。
    “莫要坏了兴致,你手上染了墨,我手上却没有·”仰起头贴在上官流云耳畔,龙清寒的声音轻轻响起,柔若春水·游鱼般的手也在不经意间解开了上官流云的腰带。
    “这么说今日倒是娘子起了兴致既是如此,合该让娘子尽兴才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掀开的衣衫,上官流云轻笑,索性配合地将自己的衣衫除了,只着了一件亵衣坐在龙清寒身旁。
她爱龙清寒,爱着她给予的一切,自然也对她渴望至深··    心底的丝丝躁动早在不经意间润湿双腿间,龙清寒的手甫一拂拭,便感到一阵湿热··    面上飞红,虽不是第一次肌肤相亲,但到底是身子初次接纳另一个人的到访,上官流云虽不曾言说,但紧绷的身体却已然出卖了她。
    十指交扣,乌黑如缎的长发散下,在床榻上铺散开,龙清寒的目光瞬也不瞬地落在上官流云脸上··    “怕”轻声询问,语声里带着怜惜。
    上官流云睁开迷蒙的眼对上龙清寒深情的眸子,看了一会,才摇了摇头,转而拉过龙清寒的手轻轻舔吻她的手指,一点一点将其含入口中··    有龙清寒在她怎会害怕,身体早已被撩拨地滚烫无比,心思更是绮念如潮,她想她想得快要疯了,又怎会害怕。
不过是因着女儿家对这种事羞于启齿,才显得紧张起来··    “莫怕,我在的·”·    眸光里水波晃荡,水里倒影着星光,身子轻颤,毫无缝隙地胶着缠绕,龙清寒倾身探入,却在那层脆弱的阻隔前轻轻退了出来。
贯穿那曾阻隔会带来怎样的痛楚,她曾亲身体会,纵然如今上官流云的身子已然脱离了凡胎,可她依旧舍不得让她疼··    轻轻退出,在上官流云微启双唇还未来得及发问之时抢先封住了她的唇,她只想让她感到快乐,如此便足够。
    手指游弋在花丛间,来回徜徉撩拨,再度如愿听见上官流云的嘤咛·起伏的胸口,轻颤的肩头,旖旎风流终是在龙清寒眼前灼目盛放··    ·    第133章 以牙还牙·    ·    世间至暖的温柔乡,莫若相拥而眠的鸳鸯帐。
柔软细腻的肌肤熨帖在侧,带着适中的温热,舒适而惬意··    从朦胧间醒来时,天还未亮,窗外只漏了丁点儿光·龙清寒向来浅眠,又感受到身旁的上官流云动了动,遂也转醒,睁眼便瞧见上官流云从床榻上坐起,被衾滑落至玲珑纤细的腰身处,将光洁的肩背和精致的蝴蝶骨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抬手拿过昨夜被弃置床头的亵衣裤穿上,上官流云捻诀点亮屋内的烛灯,转身下榻,动作极轻·烛光映照着她宛若玉瓷的肌肤,依稀间透出几分迷离。
素来绑在脑后的长发如今也都披散下来,宛若黑色的裂帛掩住她的身子,只露出点点欢愉后的印记···    穿好衣衫又罩了外袍,俨然一副准备出去的模样,龙清寒将上官流云的动作收进眼底,纤眉微蹙,微微撑起身子问道:“你要去哪儿”·    “去取些东西,很快就回来。”
俯身吻住龙清寒明亮的双眸,上官流云的语声柔暖仿若三月的春水··    龙清寒偏头瞧了瞧窗外的天色,依旧漆黑一片,寂寂的院落里,只偶尔传来大风越过树梢撩起的的簌簌声响:“天没亮,外面寒气湿重,你出门多带件衣服。”
    眉眼含笑,上官流云重新为她掖好被角,淡道:“谨遵娘子嘱咐·”说罢从架上取了件挡风的袍子披上,便走了出去··    听着窸窣的脚步声渐远,龙清寒微微皱了皱眉,心下暗自琢磨,不知上官流云要取什么东西,非得在这么早的时候赶去。
    躺在床榻上几番辗转,屋内的滴漏也悄然溢过点卯的刻度,只是不知是否因着今日天气突然转寒的缘故,今日的天亮得格外的晚·直到卯时三刻,上官流云从端着脸盆从屋外进来的时候,天边才泛出了鱼肚白。
    “今日的天,亮得似乎晚了些·”起身穿好衣衫,龙清寒洗了脸,坐到梳妆台旁,轻声道··    眉梢轻挑,上官流云瞥了一眼窗外,不以为然道:“烈羽卫丢了转魂草,金乌若是还能如往常一般镇定司晨,那我可就要怀疑我手上这转魂草的真假了。”
    “你今日一早出去便是去采转魂草”捏着梳子的手微微一滞,龙清寒低声问道··    转魂草能将引魂拘魄,世间众生无论神鬼皆难抵其摄魂之力,是猎取魂魄灵力至强之物。
只是转魂草每过百年才得生长一株,因其所出之地极难掐算,因此世间罕有人能得之·虽然以上官流云和金乌的修为,要掐算到转魂草生长之所并非难事,但他们二人为何要寻求此物·    透过镜子,瞧见龙清寒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上官流云点点头,走到龙清寒身后,取过她手中的木梳,一手挽着龙清寒柔顺的长发,边梳边道:“金乌行事向来狠厉,他虽暂时禁住了凤神,但以他的修为却奈何不了凤神半分。
要想断去后顾之忧,最好的办法便是借由转魂草之力拘住凤神的神魂,将其封印·前些日子我掐算到转魂草生长的时日和处所,于是便捻了几只咒蝶前去探查,结果发现金乌的烈羽卫早已聚集到那附近。
这东西断不能落到金乌手中,是以今日一早感知到咒蝶的咒力失散我便匆匆赶过去从烈羽卫手里把它抢了回来·如此一来,也算敲山震虎,倘若能让他先行乱了阵脚,于我们而言也未尝不是件益事。”
    “金乌向来城府深厚,你这点雕虫小技他又怎会看不穿”淡扫的烟眉似颦非颦,龙清寒的目光透过铜镜折落在上官流云身上,不禁令上官流云心思微恙。
    “若是换做过去,我这点拙劣的心思自然瞒不过他,不过今时却早已不同往日·他本就恨我入骨,得闻我取回神魂就不惜派遣烈羽卫来追杀我,眼下又因着我的缘故折了迦叶,损了两队烈羽精卫,甚至连转魂草也一并落在我手上,封印凤神神魂的计划已然被我彻底打破,饶是他心思再怎么深沉,此刻恐怕也该坐不住了。
世间诸法,越是心急越看不透眼前的迷障·式神大人若是不信,不若等到度过天劫之后再来定论”翻手挽了个发髻,上官流云取过发带系在龙清寒垂落的青丝上。
    “如你所言倒也不无道理·你既取了转魂草,又打算将转魂草置于何处”·    “我已经把转魂草交给玉鹿姑娘让她带回苍龙城了。
此物于你我虽然无用,但于她而言却是件至宝·我终究是欠了她们的,倘若能尽些心里让她二人再续前缘,我心里或许也能少一些歉疚·”·    轻声叹息,上官流云话音未落,就听得房门被人敲得噼啪直响。
莫晓风的声音透过房门传来,宛若春雷:“死混蛋,制衣店的人都来了半天了,你怎么还不出来还打不打算成亲了”·    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上官流云刚打算回话,忽又听得莫晓风续道:“亏得本小姐花钱请了城里最好的师傅来丈量制衣,你要再不出来,本小姐可就不管你的嫁衣了。
你爱找谁做找谁做去”·    循着莫晓风的话细细想了一番,上官流云才记起上官凌雪曾同她提过今日要安排人来置办嫁衣,两桩喜事在即,索性一起办了,免得麻烦。
只是她一心只记着转魂草的事,倒把这茬给抛在了脑后··    “好了,我知道了,马上就来”揉了揉眉心,上官流云朝着门外应了一声,便听见莫晓风的声音静了下去。
    拉着龙清寒梳妆起身,待整好衣着走到门外便瞧见莫晓风环抱双臂倚着庭树站在院子里,一双俏丽的桃花目正笑眯眯地盯着上官流云,颇有些狡黠意味··    抬头迎上莫晓风的目光,上官流云被她看得有些尴尬,遂转而凑到龙清寒耳畔低声问道:“清寒,我脸上有什么吗”·    龙清寒循着莫晓风的目光在上官流云身上扫了一番,摇了摇头并未作声,只是抬手不着痕迹地理了理上官流云内衫的衣襟,遮住了那些从衣领边缘露出来的暗红色印记。
    “制衣的人呢”牵着龙清寒走到莫晓风面前,上官流云低声问道··    “正在给十三量身呢”莫晓风说着朝正厅的方向努了努嘴,示意道。
    “不是定的中午么,怎么来得这般早”暗自忖了忖,上官流云抬头看了看天色,忽而止住脚步,问道··    “原本是定着中午的,不过昨日晚间店家谴人来说铺子里今日有大主顾光顾,是以午间许不能过来,这才改到了早上。”
耸了耸肩,莫晓风解释道··    眉心敛起层层叠叠的小山峰,上官流云思量了片刻,道:“既是如此,你带清寒先去制衣,我的尺寸她亦知晓,让她报与制衣店的伙计便是。
我且去厨房给你们煮几碗面过来·他若问成衣何时去取,你便将时日提前三日告知于他·”·    “哟,死混蛋,想不到你这一夜为人妇后还真有几分贤妻之意了”盈盈笑眼在上官流云身上来回扫了一番,莫晓风玩味道。
    上官流云听她这话才明白莫晓风眼底的狡黠之意,白净的面容上染开一片红霞,急忙匆匆朝厨房去··    莫晓风难得见到上官流云这般行事匆匆的尴尬模样,心里自然高兴得很,待上官流云去了厨房便拉着龙清寒到正厅里量身制衣。
    来来去去折腾了约莫半个时辰,向店家定好了日子,总算将喜服之事敲定下来·送走了制衣店的伙计,莫晓风回到正厅,发现上官流云也已将熬好的清粥分装四碗端了上来。
    “厨下米不够,只够凑活煮点粥了·”简单添置了几碟小菜搁在桌上,这才开吃··    莫晓风忙活了一大早,早已饿得饥肠辘辘,闻到清粥的米香已然是亮眼放光,是以拿起勺子便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跟着又夹了一筷子小菜,细嚼了几口,颇为餍足地称赞道:“死混蛋,你这几盘爽口开胃的酱菜配上这碗粥,滋味当真是妙极。”
    眼风横扫,上官流云面上倒不见有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应道:“你若是喜欢便多吃一些,咒虽然少,这些酱菜却还余了许多,你若嫌不够还可以自行去厨房添一些。”
    “那本小姐可就不客气了·”莫晓风说完倒也放开了筷子去夹,上官流云捧着粥碗也不做声··    待用完早饭,上官流云拉着龙清寒收拾了碗筷,刚走进厨房就听见院子里传来莫晓风心急的叫嚷:“十三,你快给本小姐把厕轩让出来”·    上官流云摆好碗筷,回头朝门外看了一眼,瞧见莫晓风心急火燎的模样,不由得抱着龙清寒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龙清寒瞧见她这般孩子气的模样,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你故意让莫大小姐吃那么多酱菜,为的便是这个吧·”·    上官流云唇角勾笑,轻哼一声道:“谁让她一早跑来取笑我,我也不过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罢了。”
    “是吗那我昨夜欺负了你,你也要还回来”黛眉轻挑,龙清寒故作认真的问道··    “式神大人若是愿意,我定尽心尽力让你欢愉。
若是式神大人不愿,我便心甘情愿被你欺负一辈子·”·    ·    第134章 醉仙居·    ·    收拾好碗筷,上官流云正准备牵着龙清寒回屋,不料半道上又遇见上官凌雪来约她二人晚些时候去上官府的旧宅看看。
    因着连续几日安排紧凑,事务繁忙,上官流云本将这事儿暂时搁置了下来·如今被上官凌雪这一提醒,又记了起来·想来下午正好要出门去寻些古铜钱来镇抵挡天雷的法阵,顺道倒可以过去瞧瞧,于是便应了下来。
    各自回房更换行装,待到一切整理完毕,三人才抖擞精神出门去··    青石板的街道两旁,叫卖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人潮来往,车马喧哗,与那一场大火后的落寂相比如今的江城已然热闹了许多,就连上官府丹朱的红墙和雕花的檐梁也被米分刷一新,再也看不见半点乌黑痕迹。
    “到底是尘世繁华,万事万物都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变化,不像昆仑,终年到头不见半点沧桑变化·”和上官流云并肩走进上官府的宅院,龙清寒慨叹道。
    “繁华过眼于你我不过云烟一场,然而变与不变却并不在于时间·”站在已经桃树成荫的府宅院内,上官流云偏过头凝望着龙清寒的侧脸,恍惚间似又回到当初桃花树下的惊鸿一瞬,不由轻声续道:“而在于心。”
    心绪微恙,抬头对视的刹那,眸光闪烁,余下的话已不必言说··    视察完府宅内的修缮情况,一行人又在街上闲逛了一会,各自买了些喜欢的物什,三人才折道去钱庄寻古铜钱。
    钱庄的顾掌柜故时也曾与上官府交好,虽然上官府已毁,但到底还是卖了上官凌雪的面子,得知她们要寻古铜钱来作法,也捻着山羊胡,眯缝着眼帮她们挑选,其间还不忘同几人叨念一番:“说来也是你们赶巧,今儿早上城里刚来了一伙外地人,不知是从哪里过来的,拿着一堆银票去各大钱庄,硬要全部换成铜板,我这铺子里哪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铜板,好说歹说给推到了下午。
这不刚让伙计把铜板给运来,你们就来了·要不是看在是你亲自来的份儿上,这么点银子,做这找铜板的差事我可不干”·    听出顾掌柜话里隐有加价的意味,上官凌雪眯了眯眼。
虽然少了道力,但到底是时常打理着上官府的生意,上官凌雪挑眉,淡道:“顾叔也知道,这古铜钱经万人手,阳气最重·于旁人手里没多大用处,在我们这阴阳道上却是极重要的东西。
要不是知道您这儿铜板多,我们也不会头一个想到来找您啊·再者说,一钱银子换一枚铜板,这单生意对顾叔您来说可是稳赚不赔不是”·    “罢了,罢了,就你精明。
不过到底都是姑娘家,成日行这些道法之事来谋生终究算不得是个长久的法子·凌雪,老爷子去了,府上大小事务都靠你一个人担着,这副担子着实重了一些·依老夫看倒不如趁着你两个妹妹年纪当好,给她们寻一户好人家嫁了吧。
我这儿生意来往的几户人家正巧也有几位公子年纪与他们相仿,样貌家室也般配……”·    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不等钱庄掌柜把话说完,上官凌雪便开口打断道:“此事倒是不劳顾叔费心,舍妹们虽然尚未成亲,却都各自有了意中人,亲事也算定了下来。
只是家中府宅尚在修缮,这喜事也就暂且搁置了下来·”·    眯缝着的眼眨了眨,顾掌柜似也不曾料到话题会演变成这般局面,急忙轻捻胡须掩饰脸上的尴尬,道:“原来是这样,不知是哪户人家能入了两位上官姑娘的眼,好福气啊”··    “舍妹相中的俱都不是本地的人家,只怕说了顾叔也未必知晓。”
    “这么说来是远嫁”·    “算是吧”浅浅笑了笑,上官凌雪也不在多言。
    在钱庄待了半晌,终于挑了七枚枚称心的古钱币,几人才离开钱庄·上官流云抬头,见天色将晚,又在钱庄上听闻城东新开了一家口碑不错的酒馆,一时酒馋,索性决定顺道过去饮些酒歇歇脚。
    新开的酒馆唤作醉仙居,地段虽不算繁华,装点倒还算精致·在二楼要了一处靠窗的座位,店里的小二立刻殷勤地凑过来,问道:“几位姑娘要点些什么”·    四下观察了一番,上官流云回头道:“你们这儿最好的是什么酒”·    “回姑娘话,楼里最好的酒就唤作醉仙,是我们掌柜的亲手酿的。”
    “醉仙到底是怎样的烈酒,敢取这样的名字,口气倒是不小”·    “姑娘误会了,这醉仙并非烈酒。
只不过迄今为止,喝过这坛酒的人俱都是倒着被人给接走的·我家掌柜的说了,若是有人能饮了这酒而不醉,他不但不收半文酒钱,更会亲自登台献艺助兴·”·    “呵,看来这酒本姑娘定要要一坛来试试了。”
    要了一坛子醉仙,又要了两碟下酒菜,才算妥帖坐下··    “说来今日怎么不见皓月跟着,我记得她可是向来不离长姐半步的才是。”
轻声问道··    “她似是探查到了昊天塔的下落,一大早就带着你的精血符兵出门去了·”就着茶水咬了一口点心,上官凌雪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只见夕阳早已沉下山去,天边只残留着一抹猩红的余晖,厚厚的云朵远远压来,大有一股凝重的意味。
上官流云伸手捻了两只咒蝶在指尖,低声道:“现在天色渐晚,想来她也该回来了,不若让她和莫晓风她们一起过来,家里没人做饭,晚饭索性在这里将就将就吧·”·    上官凌雪点点头:“这些事你定就好。”
    送信的咒蝶离去不久,酒水便送了上来·各自斟杯,上官流云呷了一口,淡道:“酒味清甜,入口凛冽醇和,的确算不得烈酒,但还是难以担这醉仙二字,清寒你觉得如何”·    “算得上凡尘少有的佳酿,担不担得起着名声暂且不论,我只是觉得这酿酒的手法倒是与你颇为相似。”
    “与我相似”微微有些诧异,上官流云敛眉沉思,却也觉得龙清寒说得在理·若是抛开桃花带来的涩味与花香,这酒的确与她的桃花酿相差无几,竟会有这般巧合之事·    从上官流云轻轻拧起的眉间看出她的心事,龙清寒轻声续道:“不过这酒定然是醉不到你我了,待一会儿用完晚饭,饮完这坛酒,咱们再下楼看看这酿酒的掌柜是什么人。”
    “也好·”松下眉头,上官流云点了点头··    在醉仙居里等得一会,酒坛已然渐渐见底,前去送信的咒蝶纷纷折回。
    “怎么样了”见上官流云湮去咒力,上官凌雪问道··    “皓月已经解开了昊天塔的封印,正在往回赶,兴许还需要些时间才能回来,让我们不必等她。
莫晓风和十三已经在外面用了晚饭,待会儿吃完再过来和我们会和,一起回去·”·    、·    话音还未落,就被堂下传来的琴声打断。
    “铮——”弦声低沉,原本聒噪的人群倏然安静下来,一时间茶楼上下鸦雀无声·上官流好奇地探头朝楼下张望,发现堂下的戏台上正盘膝坐着一个男子,青衫锦衣,环佩系腰,衣着端的皆是上乘,一张面具掩去了面容,只透出一对乌黑的眼眸。
膝头放置着一把古桐木琴,弦上手指干净纤长,宛如葱根,起落间弦声悠长··    “看来这便是醉仙居的掌柜了·”·    眯着眼细细打量着堂下的男子,只见他将弦声调好,站起身来,抬头望向上官流云她们所在的方向拱手作揖,道:“多谢诸位今日光临醉仙居,敝人开这醉仙居意在以酒会友,想必诸位也知道我醉仙居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只要能饮下醉仙而不醉,不但可以免单,敝人更愿献艺一曲,为止助兴。
只是自醉仙居开业以来,敝人这一心愿始终未能实现,没想到今日终于得偿所愿,敝人深感愉悦·故今日愿亲自抚琴一曲,盼能结交二楼的几位姑娘,以为酒友·”·    “掌柜的客气了,多谢掌柜的佳酿款待,这最后一杯酒,便敬给掌柜的。”
捻了个诀抬手将手中最后一杯酒挥出,酒杯不偏不倚正落在酒馆掌柜的面前··    “倒是多谢姑娘了,不过在下向来习惯先弹琴后饮酒,所以这酒还是等到弹完这首曲子再喝吧。”
青衣男子说罢,重新盘膝坐下,抚弦轻拨,琴声低鸣,宛若清溪,潺潺流淌··    轻柔婉转的曲子,丝毫没有半分急切,如春风般吹入上官流云耳中。
呼吸间不知何时开始夹杂进桃花的芳馨,双颊微暖,眼皮也渐渐有些发沉,似有酒意上头,上官流云闭上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一段模糊不清的光影,潺潺溪流,皎皎明月,声声麦浪,醇醇酒香……·    ·    第135章 琴声起·    ·    “酿酒之初,关键在于用谷,稻谷这玩意儿终究是凡物,再上乘也都多少混了些杂质,是以酿酒之初先要以术法除去这些凡俗污秽之物,再以昆仑冰雪融化得到的雪水蒸酿……”·    柔和的琴声中渐渐透出熟悉的话语声,上官流云闭着眼揉着有些酸胀的太阳穴,心底下意识地警惕起来。
    “清寒·”低声轻唤,上官流云下意识地将手探向龙清寒所在的方位,指尖甫一触到熟悉的温度,就听见耳畔又接连传来铮铮两声弦响,跟着一道白光霎时闪过,猝不及防间将龙清寒吞噬。
    上官流云见状喉咙一紧,也顾不得多,急忙纵身扑进白光里·霎时间,身体仿佛缺失了重量,游魂般飘荡在空中,明晃晃的光线乍然射来,刺得上官流云双眼紧闭。
直到双脚落地,睁开眼的时候,入目之处却是一片白雪覆盖的山巅,几棵老松恣意生长着,大有出世成精的意味··    这是……幻境·脑海间乍然闪过无数断续的画面,每一幕都足以说明上官流云此刻的处境。
    昆仑绝顶的山巅,向来人迹罕至·在于龙清寒相遇之前,这里曾是上官流云最爱的地方,金乌,青鸾,毕方,鬼车等小辈成年后大多都曾随她来过。
    站在柔软的雪地里,上官流云正悄然观察着幻境里的一切,突然发现前面不远处现出一道人影,惊得她急忙闪身藏到一旁的青松后··    来人撑着一把梧枝骨的伞,脚步轻快,脚步声被纳进柔软的大雪里,格外的轻。
一把清澈爽脆的嗓子穿透凛冽的寒风,像极了冬日里的暖阳:“听闻凤尊说你回来了,我便猜你会来这里,果不其然,老远就闻到了酒香·”·    寒风呼啸着从山顶吹过,撩起苍松的树梢沙沙作响,树上积雪抖落,随之一同落地的还有一抹水蓝色的身影。
高高束起的黑发如缎,在风停后缓缓垂落至腰间··    “你怎么来了莫非凤尊找我”拂去衣上的雪花,重鸣挑眉问道。
    “凤尊正在与始龙下棋,我闲来无事便出来走走·正巧听闻你从蓬莱回来,是以来特地来向重鸣神尊讨口酒喝,暖暖身子·”雪白的貂裘披风罩着气场的身子,如同冠玉般的面容在白雪映衬下显得愈发精致。
    “酿酒的技艺我不是已经传授予你了吗”摸了摸腰间盛着酒的葫芦,重鸣眯了眯眼,道··    “技艺倒是有了,只是我学艺不精终究不如你亲手酿的好喝。
以你我这般情分,该不会连口酒都不愿给吧·”·    “你都来要了,我哪里还敢不给·正好,我这儿刚挖出来一坛新酒,你拿去和青鸾,毕方她们分了吧,免得一个个没事儿都跑我这儿来吵闹。”
    接过酒坛的动作迟疑了一下,金乌的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重鸣看了片刻,终是移到一旁,无声叹了一句··    昔年在昆仑的记忆早已变得明晰,如今故景重现,后续如何恐怕没有人比上官流云更加清楚。
自她学会酿酒开始,便年年都会在昆仑山巅埋下两坛雪水酿的酒,待到来年再取出来喝,岁岁年年如此往复·后来金乌,青鸾,毕方,鬼车先后成年,渐渐的也知晓了她这一习惯,是以每年都回来寻她讨要几口酒喝。
她自然不会吝啬,两坛酒也从未断过,直到她的神魂被封进缚魂阵……·    倘若没有当初那些劫难,她与金乌或许至今还会在一起看雪饮酒,谈天说地。
他们原本就亲如手足,只是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    “岁岁年年,岁岁年年,我知道你已经来了,又何必躲着呢,一起出来喝杯酒吧·这是第两千三百六十八坛。
重鸣,一千一百八十四年了……”陶土的瓷器酒缸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缸里的水声和悠长的叹息糅杂一处,湮散在风声里··    眉头轻蹙,印象里似乎从不曾听闻金乌发出过这样深沉的叹息。
依上官流云对金乌的了解,若非心伤难过至极,金乌绝不会表露出这样的神色·可是他为什么会伤心而那“一千一百八十四年”指的又是什么重重疑惑困在心间,上官流云探出身子,正打算现身去向金乌问个究竟,身后却突然递来泠泠清冷的话音:“别轻举妄动,这是伏羲琴的幻境。”
    上官流云猛然回头,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龙清寒已经悄然站在了她身后··    “清寒”脑海里的思绪霎时间如浪翻涌。
对于伏羲琴的名字上官流云并不陌生,与昊天塔一样同为上古所流传下来的神器,一直与其他神器一起被三尊保管,蛊惑人心臻如幻境·相传灵力越高的人越容易为伏羲琴的琴声所蛊惑,难怪她再三谨慎消息还是会不知不觉着了这东西的道。
    “莫要轻举妄动,以免中了他的圈套·”·    “呵,圈套”不及上官流云反应,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紧跟着千年古松被拦腰斩断,轰然倒地。
    回头,只见金乌一手持剑,一手提着酒坛神色凌厉地望着二人所在的方向:“昔年我们在昆仑时就时常这般把酒言欢,我不过是请故人饮酒叙旧何来圈套一说倒是你这龙女扰人佳梦不说还在此蛊惑人心……”·    “佳梦我看只是你一个人的春秋梦吧”幻出长剑握在手中,龙清寒下意识地上前将上官流云挡在身后。
    “清寒”心思蓦地一沉,上官流云刚想上前去拉龙清寒的手,不料只听见铮铮两声弦响,急切嘈杂的琴声突然犹如锋利的刀刃般贯穿她的脑海,突如其来的剧痛几乎要将她的头炸开。
    “倘若不是你,我怎会被逼到今日这般境地我不欲在幻境里动手杀你,你自己倒闯进来了,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长剑在手中挽了一道剑花,激射而出的银亮光线耀得上官流云几乎睁不开眼,只听得酒坛摔碎,嘈杂的人声与刀剑磕碰之声在耳畔此起彼伏。
凭着臆想上官流云也能猜到此刻交手的情况,龙清寒神念尚未入体,若是此刻与金乌交手,断然占不得半点上风·    “清寒”幻出匕首捏在手中,纵然逆着光,上官流云还是下意识地朝着打斗声传来的方向寻去。
    “莫慌,你且静下心,我即刻带你离开在这里·”声声絮语在耳畔,莫名地让上官流云安心下来·低声吟诵的咒声缓缓响起,眼前的景色浮浮沉沉随着咏咒的声音变得虚幻缥缈起来。
四周白光大盛,虚浮间手心突然被人握住,熟悉的温度让上官流云心底泛出层层暖意···    “她……你……休想带走她”耳畔断断续续传来金乌的说话声,上官流云想要细细去辨别,却发现那些声音早已远去,飘散在无尽的虚空里。
    咒声停,白光倏然退去,眼前光景陡变,再度回到富丽堂皇的酒馆·然而悠悠琴声早已散去,取而代之则是满地狼藉··    “你总算醒了”迷蒙间传来上官凌雪长舒一口气的叹息声,上官流云撑着有些晕的头勉强站起,下意识地朝楼下望去。
酒馆里早已没有了先前的半点热闹,取而代之则是一支整齐的队伍·熟悉的装束足以让上官流云一眼辨认出他们的身份,正是当年被凤神困入昊天塔的精血符兵·符兵队伍整齐地排开把守着酒馆的大门,除此之外再看不见无其他人影。
    上官流云皱了皱眉,接着便听见龙清寒清冷的话语声幽幽传来··    “不必找了,他已经走了·”似是看穿了上官流云的打算,龙清寒上前扶住她,轻声道。
    将身子倚在龙清寒身上,上官流云抬眼看向她,低声问道:“你没事吧·”·    龙清寒扶着她摇了摇头:“我没事,你放心。
我身上神念浅,伏羲琴困不了我,但操控伏羲琴于他而言消耗过大,所以他并没有多少精力来与我缠斗交手·”·    “你没事就好,不过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竟会放我们一条生路。”
    按理说自离开钟山起她们就再也没有刻意隐藏过行踪,金乌应当早已知晓了她们的动向,然而以他的性子,断然不会立刻出手,是以先前众人才安之若素。
事情的发展也始终在上官流云的掌握当中,金乌久久未曾有过半点动静,若说他在等龙清寒的天雷劫降临,此时现身又未免太过急促·况且以金乌行事的风格,向来都是步步为营盘算周全,如今既然已经出现在这里又怎会连半个烈羽卫都不曾带来,还放了她们一条生路·    诸多疑点盘桓在心,让上官流云百思不得其解。
突如其来的袭击已然超出了她的意料,然而对方的意图究竟在何处·    贝齿轻咬菱唇,龙清寒盯着上官流云看了片刻,方才淡道:“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曾想过要你性命。”
    ·    第136章 雷劫·    ·    未能理解龙清寒话里的意思,上官流云眨了眨眼,正想继续追问,不料却被巨大的撞击声打断。
    酒楼木质的屋顶被人强硬地踏坏,白色的飞羽挟着夜风闯入,纤细的人影落到上官流云身侧,伴着一声惊喝:“三姐姐你没事吧金乌有没有伤到你”·    纵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上官皓月的鬼车之姿,但是上官流云仍有些惊异。
摇了摇头,上官流云敛眉道:“无碍,他并未将我怎样·你怎么知道他来过”·    “探路先行的符兵在半道上发现了烈羽卫的踪迹,能率领这么多烈羽卫出现的,我想除了金乌应该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见眼前的人确实无恙,上官皓月才稍稍放下心,化回人形··    “你来时遇见多少人马”看了看楼下先行而来的符兵,发现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上官流云隐隐觉得有些不妙,遂忧心问道。
    “人马不多,约莫五六百人的样子·我先谴了一千符兵过来,是以并没有遭到多大阻拦·”·    “倘若他只带这五六百人便想来取我性命,便是太小瞧我了,以他的行事绝不会如此草率。
如果真像清寒所说,他此番前来的意图并非要我性命的话……那么他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眼眸微微垂了垂,上官流云将近来诸事复又在心底琢磨了片刻,脑海里乍然闪现出一丝灵光。
她下意识地抬头,不出所料,夜空里正聚起一片雷劫黑云,轰隆声响隐隐透过云层传来,暗影笼住了半边天色,云层交错间隐隐透出电光,天劫的威势显已昭然··    “果然是在这个关口。”
    轻声叹息,龙清寒凉若抽丝的话语,随着夜风递到上官流云耳中,再次印证了上官流云的揣测··    “皓月,结界”强压下心头的慌乱,上官流云颤声吩咐道,她明白越是关键的时刻越加不能慌乱,绝不能留给金乌半点可乘之机,然而越是不断在心里告诫,心越发慌得厉害。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洞悉上官流云心底的担忧,龙清寒走到她身旁,伸手环住她的身子··    隔着衣衫传来温热的体温,呼吸间也渗透了馥郁的芳馨,倘若不是龙清寒的动作里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上官流云也无法发现她的焦虑与不安。
不算有力的臂膀紧紧圈住怀里纤瘦的人·上官流云偏头吻了吻龙清寒鬓边的发··    天劫向来是天道的制衡,众生阴阳受制其中,无论神鬼皆逾越不得,否则便该受其制衡,然而一旦违逆阴阳,受其制裁也是在所难免。
倘若扛过,便能重新得到天道认可,回归阴阳五行之中,倘若扛不过,形神俱散灰飞烟灭自然在所难免··    “往rì你常让我惜命,如今这话倒该让我原封不动地还你。
这天雷劫我无法替你担下,但我会誓死护你安好,所以,你也答应我惜命可好”·    点了点头,龙清寒松开上官流云的怀抱,纵身踏入雷劫中。
上官流云算好方位退至一旁,将怀中的古铜钱币纷纷洒出,捻咒定音·她心底到底还是替龙清寒担忧,却没办法出手,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倾尽全力··    雷劫落下,化作一片光电的海洋,纵横三千里系数被雷芒笼罩。
    上官皓月蹙紧眉头,回头看了看同样定在结界中央的上官凌雪,心底亦是忐忑不安·上官流云打算引雷芒入阵,一方面减轻天雷对龙清寒的伤害,一方面借天雷为上官凌雪淬炼身躯,重续灵脉,这一箭双雕的安排固然好,但天雷劫的强弱到底是因渡劫之人的修为而定,龙清寒如今神念尚未入体,修为虽算不得高,但亦不可小觑,也不知上官凌雪能否扛得住这一劫。
然而此番要与天争这一条命,也只能赌一赌了··    守在阵位上,上官皓月亦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目不转睛地盯着空中翻腾的云浪·重重云海将龙清寒笼罩,饶是上官皓月化了鬼车之形眼力出众,也还是什么都看不到,只能依靠着不断传来的天雷动响进行判断,只要天雷还在继续,龙清寒就定然还活着。
    与此同时,刚刚布好结界的上官流云也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雷云中心·论及目力她自然胜过在场众人,但也只能勉强看见龙清寒的容颜一次次从电光中浮现,又一次次淹没在雷劫中。
每一道雷光劈下都意味着死劫的到来,同时每一道雷芒散开又昭示着强大的生机··    雷声轰鸣,接连砸了三十六道天雷,皆是一道比一道厉害,上官流云双手握拳紧紧攥着手心,心里焦急得厉害。
三十六道天劫几乎是天劫的尽头,但这三十六道天劫也足以将龙清寒逼到极限·身上衣衫被雷芒烧得破烂不堪,几乎难以掩盖住底下的娇躯·最后一道雷声降下的瞬间,几乎像要将整片天都砸到龙清寒身上。
上官流云心中暗道一声不妙,这最后一道雷劫恐怕最是致命,以龙清寒如今的状态只怕扛不过去·心思纷杂慌乱,上官流云也顾不得多,几乎在天雷沾到龙清寒衣角的瞬间捻了咒诀冲进雷云里,揽住龙清寒的身子奔向雷云外。
    天雷沾上龙清寒的身子便迅速炸开,上官皓月也瞅准时机将雷劫敛起,四散的雷芒溅起无数电光被结界纳入上官凌雪体内,上官皓月的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那几道雷芒,直至所有的火光熄灭,淡淡的雷芒中浮出上官凌雪干净的面庞,上官皓月方才长舒了一口气。
回过头,只见上官流云也正抱着龙清寒在数丈之外站定··    “三姐姐,龙姐姐怎么样了”搀扶着上官凌雪到一旁休息,上官皓月振翅飞到半空关心道。
    “她没事,这三十六道天劫好在是扛住了·”低下头,瞅着怀里近乎赤身*的龙清寒,上官流云有些舍不得移开眼,被雷劫洗过的身躯宛若被精心雕琢过的玉石,纯粹无暇甚至透着几分圣洁,或许这才是她本该有的模样。
    被上官流云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难耐,龙清寒抬手遮住她的眼,低低道了一声:“别看·”·    “我本没打算看的,怎奈何夫人太美。”
拉下龙清寒的手,上官流云弯着眉眼笑了笑,转而脱下自己的衣服罩在龙清寒身上:“不过这么美的夫人,日后可只有我能看才行·”·    “登徒子。”
轻嗔了一句便不再与上官流云调笑,龙清寒盘膝而坐,探寻着自己体内的神念,歇息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待雷云尽数散尽天上重新透出闪烁的星,方才再度恢复清明之态。
    只一眼,上官流云便觉察到了龙清寒周身的变化,磅礴的灵力凝聚在她体内,究竟有多深厚上官流云一时竟难以测度·只见龙清寒抬眼朝半空中望了望,随即道:“玉鹿和玉尘来了。”
    上官流云一愣,急忙回头看去,然而朗空之中只能依稀瞧见一道人影,若不是目力远胜于她,绝对看不清来人的相貌··    玉鹿和玉尘早在数百里外就看到了浩荡的天雷劫,如今雷声刚止便御风飞行来到龙清寒身边。
    “玉鹿见过主上”疾步上前,玉鹿躬身同龙清寒行了一礼··    龙清寒瞧了她二人一眼,淡淡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我听尘儿说金乌动手暗算你们”虽然金乌已经离开,但从玉鹿的语气中仍能听出几分愠怒。
    “他想用伏羲琴把流云带入幻境,但被我破了功,如今已然退去了·”·    “呵,难怪那么多烈羽卫突然驻扎在了昆仑山下原来是前脚在主上这儿吃了瘪。”
    “什么”闻言暗惊,龙清寒和上官流云纷纷放出神念朝昆仑所在的方向探去,果然感知到烈羽卫强大的灵力··    “怎么会这么快”距离天雷前金乌离开不过几个时辰,饶是金乌行事迅速,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召集这么多烈羽卫才是,除非所有的一切都是早已定下的预谋暗算。
    “姑姑呢”眉头紧蹙,龙清寒低声问··    “师尊正在山上安排布阵,主上可要回去看看”·    “我陪你去”没等龙清寒应声,上官流云已然率先开了口。
    目光落在熟悉的眉眼上,来回描摹了几番,龙清寒心里对金乌的目的隐隐有了些许猜测,但仍旧不敢轻易断言·暗自思量了片刻,方才回头对上官流云道:“你长姐身为凡胎,历过雷劫只怕还需调息一段时间,你且照顾好她们,我先回去看看”·    “也好,那我安排好一切就来找你。”
轻轻吻了吻龙清寒的眼眸·如今的龙清寒,神念已然融入骨髓,上官流云对她虽仍有担忧,但也已然不似先前那般不安··    ·    第137章 释疑·    ·    计划商定,一行人当即启程赶往昆仑。
人还未至,龙清寒便远远看见昆仑山脚下大面积的黑色暗影·营地驻扎的火光和始龙一脉居住之地的结界阵法交相辉映,将整个昆仑的暗夜照得宛若白昼··    一望无垠的冰原上兵甲林立,惊得水中游鱼纷纷潜入湖底。
待龙清寒踏入昆仑驻地,才发现山间所住的早已不是昔日的族民,而是一支精壮的劲旅··    “寒儿·”·    脚步甫一落定,便遇见迎面前来的烛龙。
    “寒儿见过姑姑·”上前行了一礼,龙清寒四下扫了一眼,道:“这是”·    眼风扫向伫立四周的兵卫,烛龙解释道:“这是鹿儿千年来苦心培育的亲卫,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你父尊入神龙坛长眠,我虽暂理族中大小事务,但到底是按照族规,没有龙尊谁也无法召回昔日龙尊座下的兵将·我只好让鹿儿先带他们过来,让他们固守四方·如今他们也都悉数听你调遣,但所有的兵力也都在这儿了。”
·    带着忧虑的话语,言外之意龙清寒自然是明白的,倘若她不就任龙尊之位,群龙无首便永远无法号令归属于这一脉下的人马,届时莫说是与金乌对抗,便是对着山下的这些烈羽卫恐怕都没有半点招架之力。
她明白烛龙在担忧什么,遂正了正声,道:“玉鹿姑娘,你且传我的令下去,如今我暂摄龙尊之位,族中有难,诏令三山四海驻军龙脉整队归来·倘有不从,便当违抗龙尊令,按族规处置”·    言罢,龙清寒的视线复又落在烛龙身上:“姑姑,如今形势如何”·    纤眉微颦,烛龙脸色有些难看,道:“根据山下探子传回的消息,山下烈羽卫恐怕需以万计,纵然咱们占着地势易守难攻,但到底是寡不敌众,正面交锋定是毫无胜算。
不过无论如何,就算他把始龙一脉全灭在这里,姑姑也绝不会让他踏入这里半步·”·    薄唇轻抿,龙清寒思量了片刻道:“他此番的意图我兴许能猜到一二,姑姑放心,不会让他得逞的。
姑姑手中可有兵马排布图”·    “在中军营帐里,如今他还没别的动静,咱们先回去再慢慢说吧·”巡场一番,烛龙沉声道。
    龙清寒轻轻点头,跟在她身后朝筑地深处去··    穿过幽深的密林,视野豁然开朗·占地万亩的居地上最齐全的莫若结界与阵法。
旧时记忆里的景色一一浮现眼前,却似又显得格外陌生·龙清寒眼底眸光微黯,不禁有些慨然·她终究是在冰湖中沉寂了千年,沧海桑田便是连昆仑也无法幸免。
    烛龙领着龙清寒直奔中军大营,甫一掀帐便瞧见玉隐领着几个亲卫正在其中商议布兵一事·龙清寒抬眼一扫,见她一身戎装,猜料她暂摄如今兵马的统帅。
    “主上师尊”玉隐见到龙清寒和烛龙急忙起身来迎··    “布置如何了”扫了一眼账内皆是心腹之人,烛龙沉声问道。
    “今日刚布了新阵,若是守山当是无妨,只是山下众军围困,单单以守并非长久之计·至于如何攻破这一关口,恕弟子愚钝,尚未能想到破解之策。”
    “如今以这点兵力能守多久”龙清寒问··    “照形势看,如今山下烈羽卫大军东面有所驻扎,西向兵力零散,应是尚未集结完毕,咱们若是只守不攻,或许能撑半月左右。”
    龙清寒见玉隐心中焦虑惶动,遂道:“足够了,不必惊慌,就算十日之后他们开始强攻,咱们也不惧·就怕他冷静下来,下令撤军·”·    “寒儿,你这话是何意”心下有些不解,烛龙轻声问道。
纵然如今龙清寒的实力出众,与众多烈羽卫抗衡下来也能自保无虞,但想要一举平定这一场风波还不够,更何况她最大的外援保障上官流云如今也不在此地……·    “姑姑,此事我稍候在向你解释。”
轻笑应过烛龙,龙清寒转而对玉隐吩咐道:“玉隐你率人让人加快阵法结界的布置,仔细检查,莫要有所疏忽,其余之事交予我来处理便是·”·    “属下遵命。”
    玉隐领了命便立刻带人去巡防,中军帐能当即只剩了龙清寒和烛龙·烛龙端坐在椅子上,指尖一下一下扶手上敲弄着·龙清寒走到她身旁,略作沉吟道:“姑姑还在想我为什么不愿金乌退兵”·    略一点头,烛龙将放空的视线收回,搁到龙清寒身上,道:“你素来心思缜密,行事向来自有一番考量,只是此番事关咱们始龙一脉全族兴亡,倘若当真硬战……”·    明白烛龙心底的担忧,龙清寒安抚道:“姑姑放心,我怎舍得让姑姑与他硬战。
不过寒儿有一事想先向姑姑请教请教·”·    烛龙抬眼望着她,允道:“你且说来听听·”·    “自三圣入昆仑以来,始龙,元凤,祖麒麟,三脉便一直少有往来,千百年来多是井水不犯河水之姿,咱们族中也有规定,若无龙尊令则不开门纳客。
何以后来在我入冰湖长眠时,却允了重明和金乌过来”·    “此事若要追根溯源,当从帝轩辕与蚩尤那一场大战算起,当时你父尊与凤神共助帝轩辕,也算同袍之交,战事结束后,偶尔也有书信往来。
后来你因堕神蛊被封入冰湖后你父尊便四处奔走寻解蛊之法,此事后来传到凤神耳中,凤神便时常派重明送些稀贵的药材过来·”把昔日往事简单说完后,烛龙续道:“至于金乌何时开始出入此地我确实不知,我只是听尘儿说他时常在重明前来之前潜到冰湖,只是到了冰湖便不再有多余的动作。”
    待烛龙说罢,龙清寒舒展开眉目,淡道:“这便是了,姑姑可有想过这其中因由”·    烛龙在旁想了想,委实无解只得将目光转回龙清寒身上,遂只听龙清寒道:“这么多年以来,他不曾踏入过咱们驻地半寸,不曾见又怎会生念他想要的,从一开始便不是咱们始龙一脉的任何东西。”
语声微顿,龙清寒叹道:“他想要的,从一开始,便只有得到重明·”·    烛龙闻言眉头骤然一拧,连身子也不禁霍然直起,照着龙清寒的思路分析得到的结论已然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你的意思是咱们遭了池鱼之殃寒儿,你单凭这一点便妄下言论是否太过草率”略一思忖,烛龙慢吟吟道。
    摇了摇头,龙清寒道:“若只凭这一点,寒儿自然不敢断言·不过,我心中既有流云,对此自然敏感几分·按理说,他害得重明被凤神封印在缚魂阵中,苦受煎熬,与我的推断应当背道而驰才是。
但姑姑也曾说过,父尊是因替我试解堕神蛊的蛊毒才毁了身子不得不入神龙坛长眠·金乌与父尊既无明仇也无暗怨,为何要用堕神蛊的蛊毒来害父尊倘若不是父尊试过解蛊之法,那法子便会直接运用到我身上,而千年之前,我与他之间唯一的牵连,只有将自身神念渡予我的重明。”
    “这便是你最初揣测他目的的起因”烛龙问··    “没错,后来让我再次怀疑这一点的,是流云手中的那卷天命策。
天命策是他交予青鸾和鬼车重返昆仑的钥匙,但与此同时他却在门后布下了缚魂阵,想至鬼车与青鸾于死地的目的昭然若揭·姑姑以为他与鬼车青鸾昔年曾是凤神座下的亲信,情同手足,何以突然之间反目成仇”眉头轻颦,龙清寒幽幽问道。
    “鬼车与青鸾是因解救重明而被褫夺神格逐出昆仑,而重明也因此神魂碎散,只得一丝残魄投入凡间·莫不是他将重明神魂碎散一事归罪与鬼车与青鸾,心生报复才要……”循着龙清寒的思路继而深入,烛龙心底对这般说法又添信几分。
·    见烛龙似有恍然,龙清寒方才浅浅笑了笑,续道:“看来姑姑也猜到了,他原本只想借凤神之力将重明封在昆仑之中,如此一来他便能永生永世守着重明。
可不曾想青鸾和鬼车打破封印,最后害得重明神魂破碎·他因此对鬼车与青鸾心生仇怨,想要报复自也顺理成章·只可惜青鸾和鬼车都未能如他所愿·除此之外,第三点让我进一步怀疑的,便是迦叶和凤神。
迦叶是蚩尤之后,为了统帅部族,不惜潜入昆仑盗走重明的残躯用以牵制拥有咒师血脉的红莲·金乌对连累重明的神魂被损的鬼车和青鸾都能刀兵相向,那么对于褫夺了重明神魂的凤神又怎会放过若是以此推断,他对凤神动手也是意料之中。
而对于盗走重明残躯的迦叶,金乌自然也是记恨在心的·不过迦叶终究不过一界凡胎,还轮不到他亲自动手,他将天命策是昆仑之匙这一消息散播出去便足以令迦叶不得安生。”
    “这么说来,他此番围攻这里的真正目的岂不是对你动手”·    略一点头,龙清寒淡然道:“没错,如今流云寻回了神念与神体,与往昔重明的风采无异。
他也顺利制住了凤神,灭掉了迦叶,那么剩下的,便只有一直被流云记挂在心的我还没有被他动手除去·可我在尘世行踪飘渺,他要想对付我,最好的方式……”·    “攻打这里。”
    ·    第138章 战事起【上】·    ·    听龙清寒细细分析完金乌率军来战的因由始末,烛龙略作沉吟,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照你所言,金乌本就对你怀恨在心,此前又刚在你那里吃了亏,此番兴师,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可这里咱们世代安居的土地,就算要将其化作战场,也绝对不能拱手相让·然而以咱们手上的兵力断不够和烈羽卫抗衡,纵然能够固守十日,可是十日之后又当如何是好”·    烛龙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龙清寒牵起唇角笑了笑,道:“姑姑放心吧,我方才已经吩咐玉尘自水路前往江城传话去了。”
    眼光轻轻扫过龙清寒,烛龙眸子一沉,道:“你就这般信她”·    定定点了点头,龙清寒淡然道:“是,我信她。
所以接下来的十天里我也会尽力拖住金乌,不让他有机会抽身·”·    烛龙盯着她细瞧了一阵,见她神色坚定便知此事已定,不由得低声叹了一句:“你这般信她,也不知是好是坏……”·    “寒儿明白姑姑在担心什么,姑姑定然是在想她与金乌到底有过手足情分,纵是交手也易有恻隐之心。
但金乌并非善类,姑姑是担心倘若流云对金乌手下留情,日后仍是个隐患·其实,寒儿也不知这般信她究竟是好是坏,但知道伴侣之间最重要的莫过于置信·姑姑,我心底已然认了她是我的妻,我也会是她的妻,于她,我宁肯错信,也不愿不信。
姑姑若是愿意信我,便陪我一同信她一次如何”·    目光在龙清寒身上来回扫了一番,烛龙仍自有些犹疑·也就在这时,中军帐外突然响起厚重地号角声,龙清寒脸色一沉,冷声问道:“备战令”·    烛龙摇了摇头,解释道:“这是烈羽卫前来探防触动了山脚的阵法,一旦阵法将探阵之人困死,咱们便会知晓。”
    烛龙话音刚落,只见玉隐领人掀开中军帐的帘子走进来,单膝跪地,朗声道:“主上,师尊,离位上活捉敌军十二人,我军损伤两人·请问主上当如何处置”·    龙清寒示意她起身,转过头朝烛龙问道:“姑姑先前都是如何处置他们的”·    烛龙冷哼一声,道:“这些人羁押起来只会留成祸患,落到阵法中自然是杀无赦”·    烛龙的回答自是半点未曾超出龙清寒预料的,是以只听得龙清寒浅浅叹道:“夺人性命终究不是好事,姑姑这般徒增杀孽日后恐引来天罚,不值”·    眉头微皱,烛龙目光一挑,落在龙清寒身上,问:“那你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龙清寒淡声道:“把他们收押在山脚,三个时辰后撤去看守,他们若是要逃便任由他们去,不必派人去追,各阵营各自守住阵法就好。”
    守在一旁的玉隐听到龙清寒的话微怔,略带不解地瞥了眼烛龙·只见烛龙脸上亦是疑云满布··    “主上,如此一来岂不是放虎归山一旦让他们探清阵法的明细,那么固守一事便岌岌可危。”
    抿唇淡笑,龙清寒自然知道这其中关系,如今山间所有防备全都仰仗着千百年前流传下来的阵法作为支撑,一旦阵法告破,所有的防备也都将随之土崩瓦解。
    “无妨,咱们不仅要放他们走,还要放开阵法让他们来探现在他们每天来探几次”龙清寒问··    玉隐道:“前些日子山脚驻军不多的时候,最多不过一日一次,而今随着山下烈羽卫数量增加,探阵也愈发频繁起来,近来都是每日三两次。”
    “这些阵法当中哪个最易变更布置”··    “回禀主上,山泽与风雷二阵最易更改·山泽一阵变换诡谲,难以攻破,风雷一阵道法繁复,制约甚广。”
    “那便传令,日后敌军每探一次阵,山泽一阵便撤去十人守备,转而防守风雷阵,自山泽一阵被擒的战俘统统按我先前所说羁押山脚,其余阵法中的战俘转至息龙渊关押。
如今金乌正怒火中烧,行事不若素日那般镇定冷静·但倘若此番攻防对峙时间拉长,恐会让其冷静下来·可眼下流云不在此地,咱们手上兵力也不足,无法拿捏住金乌的短处再次大挫其锐气。
是以要让他无暇冷静顾及后方,首先便要将他的关注点牵入这场战事之中·金乌对重明有着深重的执念,是以他急于置我于死地,此番征伐亦是倾巢出动,恨不得速战速决。”
    话听到此,烛龙已然领悟了龙清寒的意图,她抬手拍了拍龙清寒的肩,接道:“所以一旦咱们在山泽一阵上放松防备,他势必会抓住这一突破口猛攻而至。
届时只需将山泽一阵迅速变更为风雷一阵,便可将其麾下的大部分烈羽卫困在阵中·至于没被困住的,想来也攻不破三山四海应召而来的驻军·”·    “正如姑姑所言。
彼时就算他想撤军离开也来不及了·至于咱们俘获的烈羽卫,我想到时候还是交由凤神亲自处理为好·”·    “如此,到也不失为一种法子。
暂且先按此行事吧”·    “诺”玉隐得了令,躬身作了个礼,便又掀帘离开中军帐··    中军帐里突然趁机下来,烛龙望着帐帘外的景色,一时间有些晃神。
    “姑姑是倦了吗要不要先躺下来歇着”龙清寒走近她,轻声问道··    烛龙摇了摇头,道:“我不倦,我只是在想这外面的景色我看了千年,也守了千年,如今总算可以放心地交托到你手中,如此一来就算让我长眠神龙坛我也没什么遗憾了”·    “姑姑,我可以继任龙尊,可是这里留不住我。”
眸子一沉,龙清寒抿了抿唇,幽幽道··    “当真没有半点商榷的余地吗”烛龙问··    龙清寒摇了摇头,目光移向帐外,又似是看向了更遥远的地方,顿了顿,才道:“我在尘世千年,早已习惯了漂泊,习惯了斗转星移,沧桑变迁。
可是在昆仑,千年的时光也不过弹指之间,便是沧海桑田也不过是过眼云烟,这里太寂寞,而我也只想留在她身旁·此间事了,我会同她一起回到尘世·”·    接下来的几日里,攻守之势恰如龙清寒先前预料的那般展开。
龙清寒站在观阵台上,看着山脚黑压压一片的烈羽卫驻军,仍自有些心忧·金乌的攻势比她预料的还要迅速,也不知是好是坏··    烛龙站在她身旁,望着山脚的兵马,道:“据蛰伏在山脚的探子回报,金乌已经下令让烈羽卫全军整装,三个时辰之后攻入山泽阵。”
    “两处阵法可已变更”龙清寒问··    瞥了一眼龙清寒严肃正经的面容,烛龙道:“隐儿已经差人将阵法变拆完成。
重明那边可有信了”·    龙清寒点头,道:“半个时辰之前玉尘刚传话回来,上官凌雪已然领着三万符兵破了昆仑门后的缚魂阵,如今正兵分三路,一路直取凤神殿,一路正搜寻凤神的踪迹,而另一路则朝这边赶过来。”
    幽幽叹了一句,烛龙望着山下,眯了眯眼,道:“如此一来,三个时辰之后,所有的一切就该尘埃落定了”·    “这一战我们一定会赢。”
    ·    第139章 战事起【下】·    ·    铅灰色的暗云遮蔽了昆仑的晴空,天色渐渐变得晦暗,低压接踵而至。
    阵法和结界的光华在山间流转,龙清寒站在瞭望台上俯瞰着山下旌旗猎猎的烈羽卫大军·距金乌的战令发出早已过了三个时辰,所有的一切原本都在她的计划之中,然而浩荡的大军却在风雷阵外三里出突然停了下来。
    “派人去探探怎么回事·”不等龙清寒下令,随在一旁的玉隐已然唤来了亲卫··    烛龙瞥了一眼山下,转而看向龙清寒,道:“寒儿,你怎么看”·    目光遥遥望着山脚,龙清寒淡道:“能在这种时候开始冷静下来,倒是符合金乌的性子。
不过这临门一脚,他踢也得踢,不踢也得踢,我去邀他一战·”·    不等烛龙应声,龙清寒已然腾空而起,身姿一跃便消失在烛龙的视野中,动作迅疾已然超出了烛龙目光追寻的速度。
    待到烛龙再次搜寻到龙清寒身影的时候,白衣翩跹神情淡漠的龙清寒已然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烈羽卫驻营的上空··    蛟龙般的身姿突然出现,令原地待命的烈羽卫都猝不及防,回过神来后皆是大惊。
稍有眼力的烈羽卫首领纷纷冲天而起,将龙清寒团团围住,厉声呵斥道:“来者何人,胆敢擅闯军营”·    纤长的睫羽颤了颤,龙清寒默然无声,只是幻出腕间的长剑,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四周,随即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间翻腕一挑,剑气荡出,将面前烈羽卫的包围圈破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与此同时,一阵罡风自包围圈外扫来,迎面击向龙清寒·龙清寒急忙闪身避过,遂听见一声清澈爽脆的声音响起:“龙清寒”·    龙清寒抬眼,但见烈羽卫的队伍中间已然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一名紫袍金甲的男子手提长刀缓步而来,细看之下,俊朗的面相俨然与当日客栈中弹琴奉酒的老板一模一样。
    “孤身前来送死,你还真是好大的胆子·”抬眼望着立在半空中的龙清寒,金乌冷笑一声续道:“你既然来了,想必重明也来了,既然来了又何必躲躲藏藏”·    龙清寒瞥了他一眼,淡道:“你想见她可她未必想见你。
你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还奢望她来见你么·”·    金乌闻言哈哈大笑:“伤天害理若不是因为你,所有的一切又岂会发生也罢,今rì你我便了结这场恩怨。
没有她护你,本座也不必再手下留情,明年的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她在我心里便会是我的铠甲,这一战孰胜孰负,你未免定论太早了”·    若不是眼前的男子,她和上官流云便不会经历这么多劫难。
这男人所做的事,给上官流云带去了千年伤痛,这一点龙清寒无论如何都不会善罢甘休··    “呵,她在你心里,你当初不过是个将死的废物,连神念都没有,凭什么要走她的心”·    话音未落,罡风已至,龙清寒气息流转间堪堪避过金乌的一记横刀,长剑回挑,却又被金乌的长刀架住,一来一回交战间胜负未分,只听得金乌举刀近前,压着盛怒道:“如果不是你迷了她的心,她怎么会抛下一切日日夜夜守在这冰天雪地的地方她曾是那般出色,神鸟现世,福泽四方。
我尚未成年就曾听昆仑四处有人传颂她的功绩·后来我入凤神座下,终于见到她,看她领着手下的符兵征战四方·每一次,当她离开昆仑,我便在凰枝下等她归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与她征战四方的是我,与她温酒看雪的是我,与她彻夜长谈的是我,我对她一片真心,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最后竟要离我而去为什么你什么都不做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赢得她的心,让她不惜放弃一些也要想方设法地和你在一起”·    手上的力道猛然多了一分,龙清寒听着,突然觉得金乌这副狂怒的模样,即可笑,又可悲。
若论及情爱之本金乌的确无错,只可惜他爱错了方式,爱错了人··    步伐在不经意间后撤,龙清寒漠然道:“至少我不会因为得不到她便恣意伤害她,不会因为得不到她就终身禁锢她,更不会因为得不到她就嫉恨她身边所有的人。
她是这昆仑山间的飞鸟,是天地间最自由的存在,是无论如何也不甘屈从的人·她待你如手足好友,你却设计束缚她,禁锢她,甚至险些令她魂飞魄散湮灭在这天地间,你这样,怎配谈爱她”·    金乌步步逼近,言语间不以为意道:“随便你如何说,反正你也是将死之人了,等我杀了你,登上凤神之位,她终究还是我的”·    说罢,金乌上步一手撤刀,另一只手在半空中一挥,喝道:“烈羽卫听令,随本座擒拿此女者,重赏”·    一时间,地上的待命的烈羽卫仿佛炸开了锅,纷纷冲天而起,朝龙清寒袭来。
龙清寒挥剑招架,来回之间,趁着身影窜动的空档,龙清寒用余光扫了一眼四周,心知风雷阵就在身后,索性卖出一个破绽,被金乌一脚踢在剑身上,坠入阵中··    眼见得手在即的烈羽卫和金乌岂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一道刀光晃过,无数烈羽卫大军纷纷闯入阵中。
    一直在山上关敌料阵的烛龙见烈羽卫纷纷涌入阵中,当即一声令下,阵法纷纷被触发,一时间无数道力从四面八方轰入阵中,金乌立身之处瞬间成为了重灾区,哀嚎声此起彼伏。
    金乌见情势不对,当即下令烈羽卫迅速撤退·然而烈羽卫的精卫早已身先士卒闯入阵中被早已埋伏在内的烛龙亲卫制住,能后退的已然不足半数··    金乌一怒,当即停下步子,大喝一声道:“果然有诈,不过就凭你这点计策,休想拦住本座”·    言罢,抬手将长刀奋力掷向龙清寒。
就在龙清寒闪身避过的瞬间,一声清冽的啼鸣声响彻山间·伴随着山间递来的回声,一片如火炽热的世界陡然展现,金乌沐浴在火光之中,俨然已经化作一副火鸟姿态立身在那一方世界中。
目光如炬,杀气腾腾地望着面前的龙清寒··    龙清寒将腕间六柄长剑悉数幻出,结下剑阵·一袭白衣的龙清寒立在剑阵中央,神情淡漠,眸光清冷宛如冰月。
在她身后,是从三山四海听命归来的龙军,他们和那些原本驻守山间,由游鱼修得道业的烛龙亲卫不同,各个皆是真龙传承着始龙的血脉··    沉重的龙息在阵法中回荡,令被困在阵法中的烈羽卫俱都骇然失色。
化作本形的金乌望见龙清寒身后的大军不由得皱紧眉头,他知道此时的他已然不是龙清寒的对手,此时若是交战,他毫无胜算··    心念至此,金乌心中陡然生出一丝退意,他展开双翼,将自己立身的那片宛如炼狱般的世界迅速延伸,一时间烈火蔓延。
炎炎大火之中,金乌扣起结界身姿腾空,竟是想要弃置阵中余下的万千烈羽卫,趁乱冲破阵法结界遁逃··    眉心微蹙,龙清寒没想到金乌竟会俱死畏战,临阵脱逃,更没想到他自私地以阵中万千烈羽卫的性命作为代价。
倘若金乌胆敢领着烈羽卫与她正面交手,倘若他还能念着他族人的性命,她尚且还能敬他最后那点骨气,然而事到如今,龙清寒已然没有半点犹豫··    扣指捻诀,催动剑阵,长剑穿梭于空中,掀起一潮接一潮一浪接一浪宛如惊涛拍岸般的道力铺卷而去。
    金乌遁逃的方位被龙清寒的剑气迎面冲破,四周无数道禁制同时出发,将罩在金乌身上的结界轰碎··    自半空被轰破结界的金乌自然不甘陨于此处,眼见阵法结界的出口尽在眼前,索性散了周身防备拼尽全力向出口冲去。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乾坤为变,离巺为变”·    熟悉的叱喝声在阵法下方响起,金乌身子一颤,只见无数道咒符自虚空中出现,化作道道铁索缠绕在她周围。
    “缚”·    一声轻呢,清脆的合掌声荡开,咒缚绳索骤然收紧,将金乌牢牢锁住,从半空中拉扯下来··    燃烧的烈火骤然熄灭,阵法上空重新变得清明,困锁着无数烈羽卫的风雷阵突然之间陷入一片死寂,一丁点声响都没有,仿佛这一场战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    然而,阵法禁制流转的光华和山间古木被烈火灼烧后焦炭般的黑漆却又昭然宣告着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龙清寒浮在半空,收起剑阵,低头望着方才那一声呵斥响起的地方。
方才那一声她听得真切,自然知道那是上官流云的声音··    只见众多烈羽卫中,有一人忽然卸去一身戎装,深邃漆黑的眼眸里星光流转,扬起的面容上嘴角微微牵起,是龙清寒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温暖笑意。
    ·    第140章 诸事定·    ·    战事结束后,上官流云亲自封了金乌的修为,将他押予凤神处置··    龙清寒虽然继了龙尊之位,但烛龙见她每日心神并不在打理这族中大小琐事上,便遣了玉鹿和玉隐来,对龙清寒的行事要求也不再严苛。
至于金乌最终如何,上官流云未曾开口,龙清寒便也没有过问,直到上官流云收拾完残局前来邀她一起前往昆仑之巅··    上官流云从梧桐树下挖出两坛酒,跃上梧枝,拍开封泥,递到龙清寒手中:“陪我尝尝。”
    “入口清冽,合该与你酿酒的法子相同,只是这酒回味却是苦的·金乌酿的”轻呷一口,龙清寒问道··    上官流云点了点头,侧身靠在龙清寒身上,额头抵着龙清寒的下巴幽幽叹道:“他今日就要被凤神问斩,把这两坛酒赠与我是他最后的心愿。”
    龙清寒揽着她的肩,指端抚着她的发,道:“看来这千年的相思都被他尽数酿在了酒里·”·    上官流云阖上眸子,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他有意让我承下凤神之位。”
    墨玉般的眸子轻阖,龙清寒浅声道:“果然如此,从他将烈羽卫的兵权交予你,我便猜到了·”·    “我尚未答应,他也心里许对当年之事有愧,是以并没有强求之意。
只让我暂且替他办些琐事,然后去看看金乌,权且当是送他……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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