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医之皇权易主 by 曲落无痕(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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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医之皇权易主 by 曲落无痕(3)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柳长歌孤独,她现在最想念的就是晴迁·如果此时此刻,晴迁能够陪在她身边,该有多好·她就不用假装强硬的态度来面对众臣,也不用疲惫的撑着坚强。
一抹绿光从魏明朗的眼底划过,他忽然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柳长歌··安逸之观察之下震惊不已,这个魏明朗到底怎么了他又恢复往日的冷漠如果他敢在众目睽睽下对公主做些什么,这些朝臣们是怎样也拦不住的。
此时谁也不敢确定魏明朗到底会不会出手,就连他自己,好像也捉摸不透自己的心·半晌之后,他不再看长歌,而是落寞地转过身,“回·”·安逸之等人还跪在原地,只有魏明朗一众党羽撤走了。
而且隐藏在树丛里的精兵,也悄声无息的遁走·安逸之不再劝慰,李沐城也很识时务·如果安逸之不走,他也不会走··又一个黄昏被等来了,其实安逸之他们,已经离开多时。
可是柳长歌却感觉,好像有人没走·这个人一直在她身边·不是青衣,也不是凛严·于是她闭上眼,唇上一点笑意··那个人终于接近了她,熟悉的药香扑面而来。
柳长歌却没有睁眼,而是轻叹道:“你终究回来了·”·她停驻脚步,已在长歌面前·一双温情的眸里,透着怜惜:“我说过,月末之前,我会回来见你。
这次终于是,没有背弃承诺·”·长歌流着泪的睁开眼,却已被晴迁抱在怀里,她说:“对不起,我没有在最后一刻守在你身边·”·长歌破涕为笑:“你现在回来也不晚。”
“不晚吗”百里晴迁看着她··长歌抬头看她,点头说:“不晚·只要你我在一起,永远也不晚·”·百里晴迁搂着长歌坐在陵墓前,身后是皇帝的墓碑,她忽然扭头望了一眼,“我以为你会怨我。
那枚解毒丹·”·“解毒丹没有问题·”柳长歌语气平静··百里晴迁盯着她,“你怎么知道”·柳长歌道:“因为解药是你给我的,我相信你。
但是父皇,终究没有撑到最后·只能说弗瑾月的毒太厉害,父皇日夜操劳国事,就算陷入昏迷,也仍然心系家国·就算没有中蛊,他身体也早晚会垮·有此结果,也算是解脱了。”
真的解脱了吗百里晴迁呢喃地道··柳长歌有点没听清,问道:“你说什么”·百里晴迁伸出手,想要抓住黄昏的温暖。
可她却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留不住·她留不住黄昏的脚步,留不住风云的变换·她仍是转过头,认真而仔细地望着墓碑上刻着的字迹·她问长歌:“如果你父皇没死,你会是什么心情呢”·柳长歌心一惊,父皇没死·百里晴迁安抚她,温和道:“我打个比方。”
柳长歌失落地叹了一声,满眼忧伤,“如果父皇没死,我一定会恨他”·百里晴迁问:“为何”·柳长歌道:“因为他又一次把我束缚在皇宫,永远的束缚我挣脱不开了。
因为无论他走不走,我都是皇朝的公主,一生一世都是·他活着,我便不可能有浪迹天涯的机会,他走了,我更不会有这个机会·”·“因为融枫吗。”
百里晴迁其实早就笃定了,长歌这样性格的人,注定会一生牵挂·二十年前她会牵挂她母亲和父皇,二十年后,她会牵挂她的弟弟,柳融枫··长歌笑道:“你真了解我。”
百里晴迁是很了解长歌,但她不敢确定,黎萱是否在长歌心里有无一席之地·她选择不问,这是最聪明的做法··柳长歌差点忘记,她还有一个礼物要送给晴迁。
于是她要求晴迁闭上眼··晴迁真的听话的闭上眼,柳长歌还是不放心,便从怀中掏出一条缎带,蒙住晴迁的眼睛··缎带随风飘逸,乳白的缎带绑在晴迁乌黑的发后,似乎非常协调。
真的很协调,可是晴迁看不到··遮住你的眼,蒙上你的心··百里晴迁抓不住长歌,她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身影·指引着她前往后山··柳长歌就算遁天入地,也无法逃离青衣和凛严的视线。
但是百里晴迁来了,青衣和凛严也就识相的回避了··百里晴迁忽然抓住长歌,却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酒的香气,而且还是这世上最烈的一种酒·曾经,她喝过这种酒。
醉生梦死·十年前的离别再次冲击了她的心灵,面对父母的弃离,她一气之下把自己关在山庄里喝酒·喝的就是醉生梦死·只不过她当时喝的,是酒魂醉千里亲手酿的酒。
要比皇宫的御酒更加纯烈百倍··如今这醉生梦死就在眼前,是长歌送给她的礼物·她心中苦笑·这是劫数吗·她看不到,看不到长歌眼里的心疼。
可若没有这醉生梦死,又如何能控制晴迁体内的酒毒晴迁喜欢喝烈酒,唯有这醉生梦死,才能让她尽兴··今朝有酒今朝醉吧别无他法。
柳长歌试探地问:“你不喜欢吗”·百里晴迁抚摸酒囊的轮廓,她不用眼去看,也知这是长歌亲手为她缝制的·这一针一线,都是长歌的心血。
她问:“你不是一直……”·“那是以前,是曾经现在,你想喝多少就喝多少·我不再约束你·”长歌为晴迁解下缎带。
看着她满脸欣喜的模样,觉得做什么都是值得的··蝉声四起,月辉盈照··她们相依相偎地坐在山巅上望月,对于手中的酒囊,百里晴迁视若珍宝··她的酒囊被她藏起来了,藏在南疆的某个地方。
好像她自己也忘了藏在哪·不过不重要了,长歌为她缝制了新的酒囊,而且非常漂亮,她会紧随其身,片刻不离··就算死,也是幸福的吧·的确,在长歌怀中醉死过去。
就算做了鬼,也是个风流的酒鬼··她百里晴迁,不枉此生··柳长歌捂着唇,眼泪滴落在晴迁的脸上··百里晴迁破了例,很久没尝到酒的滋味,一开荤就是烈酒。
她承受不住,终于醉倒在长歌的怀里,应了那句话,酒是她的宿命·就算戒了,有朝一日,她还是会因为某些原因而捡起来··如今,她真的醉生梦死了也真是的,好像喝酒都喝到脸上了。
月光下的脸庞,虽倾世无双,但她醉蒙蒙的眼里,却始终荡着高雅的惆怅··就连惆怅,都无法摆脱那份风雅的涵韵·她心中的悲痛,借着酒醉而发泄:“怎么办啊长歌,如果我走了,你会不会想念我”·长歌的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下来,滚烫的泪与晴迁脸上的酒混合在一起,她与她的相聚,就像一幅苍白的画。
百里晴迁会画画,长歌也会·她却想让这画里,有些属于她们的内容··这是一个吻,一个苦涩而缠绵的吻··为什么你的唇这么颤抖·晴迁醉的糊涂了,只应唇上力道太柔软,她心生怜惜,环住长歌的颈:“别抖了,再抖我不让你亲。”
柳长歌离开她的唇,眼睛都哭肿了·看的晴迁心中疼痛,可是她现在,只能醉,不能醒·所以她继续醉着,遥望夜空,忽然指去:“你看那颗星,是不是很璀璨”·长歌顺着指引望去,浅笑道:“的确,不但璀璨,还很明亮。
像你的眼睛·”·百里晴迁温柔一笑,“像你的眼睛才对·”·柳长歌怅然一叹,问晴迁:“南疆之事了结了吗”·百里晴迁眉头一挑,说了句“还没有”便掏出竹简。
不知为何,此刻夜深人静,她想看一看经文··长歌好奇地问:“这是什么”·百里晴迁展开竹简,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经文·长歌看着看着,忽然神智溃散,“这……”·百里晴迁连忙合上竹简,指尖一点长歌的额头。
长歌恍然清醒,恐惧道:“这上面的画太可怕了”·“画”百里晴迁盯着竹简,试探地问:“你说这是一幅画什么样的画”·柳长歌稳定心绪,如实道来:“这上面的确写的是经文,如果你只关注经文的内容,就会忽略别的东西。
比如,字中画·”·字中画·她曾在珍奇玉宝阁中见过这种画·表面是一片很普通的文字,其内涵并不在此·而如果你扩散目光去看全篇文字的轮廓,就会看出那背后绘画的一幅图形。
长歌在这篇经文中所看到的图形,是一只八头千手的诡异修罗·修罗的模样十分骇人,八个头颅血淋淋的,双眸邪肆,青面獠牙·每只手上,都拿着一个邪恶的利器。
仿佛要跳脱经文的束缚,前来索命··其心越惧怕,就越无法移开视线·最后,精神涣散,崩溃而终·若内力高深之人,会下意识以浑力抵抗,强攻心神。
其后果,非走火入魔不可?· ·☆、第 34 章· ·?他孤独地望着月色,仿佛已经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他来这里是做什么的这里是皇宫的珍奇玉宝阁。
哦对,他好像是来找东西的·找什么·月光照耀着他的脸庞,须眉浅淡,薄唇嫣然·他曾想,如果这张面貌可以吸引她,那么他一定会善加利用。
可他在她眼里,始终是最平凡的人··月光不见了,被乌云遮住·一道绿光划过眼底,他想起来了·他来这里,是要找一样东西·就是控制兵俑的机关。
皇帝死之前一度昏睡,他并没有机会询问机关在哪里·现在皇帝走了,他猜想机关最有可能放置的地方,就是这珍奇玉宝阁··走进珍奇玉宝阁,一片金碧辉煌的色彩。
无比幻耀的颜色将他眼中的惊艳,一丝不漏地影射出来·他惊叹斐然,早先听闻过苏州巨富杨成风有一座财宝山庄·而今与这珍奇玉宝阁相比,当真是俗不可耐。
他手上这件金玉玛瑙的象形雕塑,刻画的是惟妙惟肖,上面镶刻着最名贵的南海珍珠,他左前方的巨大珊瑚,足有十丈高度·简直令人叹为观止·不过这些东西在他眼中,都是俗物。
能用金钱来衡量的东西,都俗·魏明朗一生追求的,就是公主的青睐·然而,他现在已是有妇之夫·妻子又那么温柔体贴,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只是,他最近觉得无论是身体还是思想,都跟以前不同了··他对长歌的执着,有时候会淡忘·或许有了家室的原因吧,他不愿意去思考这个问题·只想找到控制兵俑的机关。
魏明朗将玉宝阁里外外上上下下全部搜寻个遍,每个角落也都摸索个遍,就是没有找到机关·听大哥说,是燕绍将机关从断魂岛上带回来·而且他也拷问过燕绍,燕绍的回答是,不知道。
很好·他见过倔脾气的,就是没见过这么有骨气的倔脾气·这回他要让燕绍,尝一尝生不如死的滋味·走出珍奇玉宝阁,魏明朗却忽然停驻脚步。
好像,有什么东西忽略了··他恍然一叹,回过头,静静地盯着那盏古朴的油灯·仿佛有一层幻彩的流光透过灯芯扩散开来·不但将这周围的漆黑照亮,也将他眸中的疑惑驱散了。
原来如此··听闻这苍山一年会下三次雪·她特地来观雪··也许她观的是雪,是那纯白无暇的色彩·是一点一滴的冰凉,也是这世上最清澈的温度。
·说来也巧,她刚到这里,这里就下雪了··雪花是冰凉彻骨的,优柔而典雅地飘落在肩头·她并没有拂去,而是任凭雪花融化在她的身体里。
心静不过如此··雪的清凉将她以往的一些执念冲淡,她变得爱笑了·她是凤舞子,画仙·她还是个妻子,还是个母亲··倚峰观雪,内心纵有千般执着,也该在此时放下了。
因为这场雪,是她特意等来的··她静静地坐在山峰上,微笑地望着对面的苍山·那山巅一处幽绿所在,慢慢地长出一株根茎··雪花滋养着它的成长,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中,它迅速的绽开了花瓣。
那是一朵,很苍白的莲花··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无论是初夏,还是深冬·这苍山的季节都与中原无关·它是雪的世界里的一种优雅的存在,也是黄昏里,最格外萧瑟的风景。
她来此的目的是观雪,另一个目的,就是来采摘十年一开的苍山苍莲··苍莲因清雪而滋养,绽放时,吸天山地间的灵气·具有化毒功效··凤舞子非常清楚这一点,于是不惜长途跋涉赶至苍山。
在这最后一刻,目睹苍莲一现的风采··清风游走,将她缥缈的身姿带到苍山之巅·她轻而易举地摘下苍莲,却听一阵齐刷刷的响声·她周围居然出现一批人。
或许不能称之为人,他们身上没有半点人的气息·有的,只是面无表情的冰冷,他们闭着眼,没有呼吸·他们来这里,靠的,只是一种感觉··凤舞子十分惊讶,难怪她有一种被跟踪的感觉。
这一路上她也探查过,最终也没个结果·当然没有结果,因为弗元清养的药俑,根本无息·若非这些药俑自己露面,她怕是怎么也查不到的··来到苍山才解惑,难怪闻不到药俑身上的药味,原来是这冰雪,掩盖了他们的气息。
凤舞子觉得自己太失策了,被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跟踪到了苍山·说出去她不要混了·当然,在武林之中,她还是要混的·她不但要混,还要混的“好一点”·凤舞子小心翼翼地将苍莲揣进怀里,这可是救夫君的宝贝,万不可疏忽。
许是凤舞子这个动作太珍视了吧,这批药俑竟有所动··他们并没有睁开眼,因为他们一旦睁开眼,那便是风云之变,必要留下血红来点缀他们的功勋··很显然,这是弗元清的意思。
不过凤舞子,并不领情·在药俑集体飞来之际,凤舞子轻轻一跺脚,婀娜身姿冲入云霄·会飞的不只是她,那批药俑也飞入云中,各个面如修罗··若他们睁开眼,不晓得会是什么场面·凤舞子不想验证这一点,她抡起笔墨,在空中画了一张天罗地网。
赐名,天罗地网大阵··药俑毕竟是死人,没有思维怎能与活人抗衡·凤舞子利用这一点,在阵眼处画上夺魂锁·而后堕入云中,消失不见。
药俑被天罗地网大阵束缚,最终无策,纷纷掉入万丈深渊··远在南疆的操控者弗元清,忽然口吐鲜血,气息不稳··他双目骇然,气的颤抖:“凤儿,你太令我失望了”·“冕下”凤儿惶恐地跪在他面前,心疼地用手帕为他擦拭唇边的血迹。
他看不到凤儿失落的眼神,因为他根本不关心这些·凤舞子,你究竟要伤我伤到什么时候我留下百里墨,只为了挽回你·而你,你却毁我的心血·“冕下,您要保重身体啊”凤儿殚精竭虑,就怕弗元清气个好歹。
他是他的天啊他不能容忍他的天塌下来·弗元清气息稍稳,握住凤儿的手,温和地安抚他:“不要紧·本王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气死。
传令下去,整顿兵力,本王要在最短的时间内,集结大军·这次中原派兵五十万就想攻克我修罗山,本王要他们一败涂地”·不但要他们一败涂地,还要他们覆水难收·皇陵的生活是枯燥的,但有晴迁的陪伴,她却觉得幸福。
今天她们的任务,是盖竹屋··皇陵四周多数都是翠竹环绕,长歌提议,盖一座简易的竹屋··晴迁附议,她除了附议,别无他法呀··会画画的人,就是有这个好处。
长歌拎着酒囊,翘首指挥,“那个那个,在往右边一点点……”·百里晴迁将竹根插入土地,用缰绳捆绑结实,拍了拍手,对长歌无奈地笑道:“小祖宗,你满意了吗”·柳长歌走上前来,抿笑欣赏。
花了三天时间盖了这么个简易优雅的小屋·充满爱的家……多亏了晴迁啊她连忙将酒囊递过去,挽住晴迁胳膊,“辛苦你了,宝贝儿。”
百里晴迁浑身一酥,讪讪一笑:“可别这么叫我,我不太适应·来吧,进去瞧瞧·”·说简约,它还真够简约的·屋内只有一席床,一个占地三分之一的书架,外加一张四方窄桌。
整体来看,用四字足以形容,别具一格··柳长歌望着空空如也的书架,“不如弄些书籍来摆上去,也好看些·”·百里晴迁坐在桌前饮酒,闻之挑眉:“你还真打算在这里住上三年啊”·“自然。”
柳长歌跪坐她身边,正色地说:“我要为父皇守灵,并非说着玩的·其他公主怎样我不管,但我,一定要守·”·百里晴迁早知长歌注重亲情,她若决定,便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但皇帝之死,疑虑未清·她会找个恰当的机会,与长歌谈一谈··白鸽飞入晴迁的怀里,歪头瞧了眼长歌,见长歌也淡笑地望着它,它眨眼低头,没有撒娇。
百里晴迁笑了笑,看着纸条上的内容·凝眸叹道:“果不其然·”·长歌瞟了眼内容,冷笑道:“如果败了,他就是中原的罪人”·“万一胜了呢”晴迁笑问。
长歌更加担忧,目光悠远:“若他胜了,将是柳氏的灾难·”·“胜败都对中原没有好处·可见战争,不是什么好事·”百里晴迁眯着眼,闻着竹的清香。
撩发起身,走出竹屋··柳长歌看着她的背影,她静静地站在门口·姿态高雅,气质脱俗··脱俗,如果在这了无人烟的地方生活久了,也许真能做到脱俗。
可是,她只是个守灵人··百里晴迁偏头说:“别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出来吧,我们去散步·”·散步斜阳中·她不知道,她还有多少个斜阳可以看。
·能在这里安逸的生活,远离世俗纷争,逍遥山水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但她们都有自己的牵挂,当她们了却牵挂时,是否可以真正的感悟人生的真谛呢。
归根究底,无外乎执念·?· ·☆、第 35 章· ·?他以为,他永远都见不到她了·然而,当她真正的与他把酒言欢时,他仍然觉得像是在梦里。
昆展群自嘲地笑了一声,看着百里晴迁的妆容·她不化妆,却胜似化妆·这双眉眼,是他倾慕的开始·也是离别的结束·“早知如此,我宁愿在此守候你,也不愿离开的。”
百里晴迁如今不是一个人,前半生她是孤独的,却有酒为伴·后半生她不孤独,因为有长歌陪伴·他呢,他有谁陪他还是那个孤苦伶仃的人。
百里晴迁举杯说:“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你救了长歌,我感谢你·我们干了这杯酒,然后,你回你的昆吾派·”·昆展群忽然苦笑,却听话的举杯。
“干”·辛辣入腹,所有往事,化作杯酒,一饮而尽··昆展群是恋恋不舍的,他对晴迁说:“你要提防一个人·”·百里晴迁淡道:“是不是宁雨诗”·昆展群点头道:“就是她。”
百里晴迁陷入沉默··她一直都在怀疑一件事,就是济世堂为何会忽遭灭门··济世堂一向以行医济世为准则,虽然堂主宁波有些小人之心,但为了包揽人心,巩固江湖地位,他绝不会轻易与人结仇。
而宁雨诗忽然提刀现身,那把刀,竟是二十年前刀魔遗留下来的嗜血刀·这嗜血刀,宁雨诗从何而来她与刀魔之间,又有何种牵连·这些事情百里晴迁暂时想不通,但她可以确定一点。
就是济世堂灭门之案,是宁雨诗的杰作·她竟然杀了自己的父亲·细密小雨润如酥,草丛里伸出一只手,一只很干净,却很苍白的手··她的嗜血刀不见了,被她遗弃在哪里,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浑浑噩噩的活着·就算剩下一口气,也会有一种悲惨的执念为她撑着··雨是温柔的,尤其是夏天的雨,居然会有温度·滴落脸颊,将鲜血冲刷个干净。
她瘫软在草丛里,全身无力·无力的何止是身体,还有心··她妖娆的双眸里,蒙上一抹狠毒的颜色·她以为她这一生,都要沉浸在血红里,可她的世界,还有其他的颜色。
·柳长歌你害我如此,我定要你生不如死·雨继续下,继续混合着大片的血红·她托着疲惫的身躯,狼狈的离开。
在她心里,早已有了计策·这一次,她不会再落败而终·昆展群终于走了,虽然他舍不得·但他必须走··柳长歌挽着晴迁的胳膊,目送他离去。
忽然说:“我是该轻松轻松了·”·百里晴迁笑道:“难道你现在很累吗”·“不累·”柳长歌摇头笑:“只是盟主这顶高帽子扣的我头沉,还是还给它原本的主人吧。”
在昆展群及时赶来的那一刻,柳长歌便生出这个念头了·武林盟主对于她而言,形同虚设·还不如交还给昆展群,让他有所作为,造福武林··此后柳长歌书信一封,将盟主令牌裹在囊中。
派侍卫务必亲手送到昆吾派·等昆展群归宗之时,便可看到这个惊喜··送走昆展群,柳长歌便将视线移到青衣和凛严身上·两人忽然下跪,异口同声:“属下愿终身效忠公主。”
柳长歌怔愣一下,“我什么都还没说呢·你们……”·青衣对长歌很了解,长歌想在这里守灵三年,有百里晴迁陪伴,那么他们两个,便自然而然成了多余。
公主这般注视,青衣猜测,就是想遣散他们··他们一生都为皇室效命,如今公主要弃他们,天大地大,他们无家可归··凛严有自己的心思,他的心思即便是柳长歌也看不透。
柳长歌看不透,并不代表百里晴迁看不透··百里晴迁问凛严:“你是皇帝的贴身护卫,皇帝走之前,你身在何处”·她居然这么问·柳长歌吃惊地看着她:“晴迁……”·凛严低声回答:“既为贴身护卫,我自然在陛下身边。”
百里晴迁“哦”了一声,又问:“你可知道,陛下身上,曾有一物·不知是否随他进了皇陵”·凛严内心一震。
柳长歌急忙问:“何物”·百里晴迁只淡笑不语,一双清眸,就这般静静地盯着凛严··凛严道:“陛下随身之物太多,陪葬的东西也不少,这很正常。
其他的,我一概不知·”·百里晴迁摇头叹息,晃着酒囊走开了··柳长歌秀眉轻颦,盯着凛严说:“如果让我知道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定然不会留你。”
凛严神情坦荡:“属下甘心追随,绝无隐瞒公主之心·”·“记住你说的·”柳长歌不再追究,转身离开··抚摸这块足有十丈高度的墓碑,其冰冷程度,如同置身寒冰洞中。
她只是有一个疑惑,或许,只有进入陵墓,才能得到证实··她目光幽幽地望着陵墓的石门,开启墓门的钥匙,在长歌身上··“你到底想做什么”长歌的声音来自于背后。
百里晴迁并未回头,只是淡笑道:“你不想见一见你父皇的遗容吗”·柳长歌神情悲伤,晴迁看不到,她自己也看不到·“生死有命。
父皇已经走了,我不想再打扰他·”·百里晴迁忽然笑出了声,不知为何,她就是想笑··柳长歌来到她面前,盯着她淡笑的模样,皱眉道:“这里是陵墓的入口,并没有什么好看的。
我们还是走吧,今晚你烹饪·”·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百里晴迁拉住长歌的手,温和地看着她:“好·但是烹饪不是我的强项,我们还是吃素吧。
如何”·既为守灵,自然要少吃荤,多吃素·柳长歌自然答应··吃什么都行,主要是你下厨·中原与南疆之战最终拉开帷幕。
魏明朗已经率军攻下了驻守在南疆边境的十万守将,夺下三座城池·气势汹汹,意图明显·谁都没想到,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居然如此骁勇善战··不要忘记,他当初可是生擒过旷远的。
旷远是西域大将军,居然抵不过他一杆银枪··旷远对此心怀怨恨,他不是大人物,也不是小人物·他只是不能接受,有人藐视他·旷远居然出现在战场上,风沙狼烟,遮掩着那双诡异而邪气的眸。
他望着魏明朗,用一种很不屑的表情望着·他居然没带兵器,就算他有兵器,他今天也不会执··因为他要让南疆人看一看,看看他是怎样拿下号称中原第一猛将的魏明朗。
风沙狂卷,千军万马的嘶叫声裂天震地··一位美丽的女子忽然出现在两军对垒之间,她穿着一件鹅黄色衣裙,白纱掩面·浅淡细眉之下,是一双清丽祥和的眉眼。
众军诧异·魏明朗却第一眼就认出了她,不可置信地喊道:“婵儿”·陈婵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她不是应该乖乖的待在家中,等他决胜归来吗·陈婵走的很慢,但众人都能够看清,她所投奔的,竟是南疆的军队。
魏明朗震惊不已,险些栽下马来·却听陈婵轻轻一笑,宛如银铃:“明朗,你还等什么呢·你我终归是要投效南疆冕下的,为何你还在中原的阵营里”·中原禁军不可置信,魏明朗的副将更是气的险些崩溃,扯着嗓子对陈婵大喊:“夫人,您是不是糊涂了您可是中原人,怎可投效南疆您是不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啊”·旷远放声狂笑,细听这声音里,居然还隐藏一丝诡异。
“魏明朗,你已经输了·”·你已经输了……输了……·魏明朗脑袋轰地一声,眼中绿光绽放·他感觉有一股极强而炙热的气流在急迫地冲击经脉,好热·他双眼充血,耳边响起一声巨响宛如一幅苍凉的画,遍地风沙,血红天下·一声痛苦的巨吼裂天惊云,震的无数禁军双耳失聪,鲜血四溅。
马匹嘶叫,混乱一片··这仗,也不用打了··中原五十万军,自乱阵脚·旷远趁机讨伐··交锋之际,却见风沙的尽头,出现一批铁甲兵俑。
旷远唇上邪笑,来的好等的就是你们·仿佛遥远的天边,传来一声震撼叫响的鼓号·她拇指点在中指上节,就连淡然的表情也不复存在了。
柳长歌最担忧的事情发生了,忍不住问:“你真能算出,胜与败”·百里晴迁有酒,只要她喝酒,她的思绪便可清晰透彻·她神情一改往日平淡,变成凝重:“如今风云变幻,长歌,恐怕天下有此一劫。
并非人力可改·”·柳长歌恨死魏明朗了,都是他如果不是他野心勃勃,皇朝怎会落得如今这个地步融枫才登基不到半月,难道就要面临……生死存亡的场面吗·“不我不能让融枫出事”柳长歌焦急不已。
百里晴迁安抚她说:“你放心,你舅舅早在宫内安插人手,确保融枫安全·”·确保融枫安全,的确,融枫是皇帝,一定不能出意外··那么她呢·柳长歌神情落寞,百里晴迁看在眼里。
她将长歌揽入怀中,轻声哄道:“放心,她也不会有事·”·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长歌本性如此,无论她的选择是什么,百里晴迁都会尊重她。
?· ·☆、第 36 章· ·?魏明朗的忽然癫狂,令中原将士感到大势所趋的恐惧感·明明中原的兵力胜过南疆兵力数倍,可这最终要输的,却是他们·不他们不甘心。
可是那批兵俑,居然也出现了·旷远等的就是这个,他忽然撤回原地,一把捞起陈婵归于马上·大吼一声:“南疆的勇士们该是你们尽忠保国的时候了将中原这帮残兵败将,杀个片甲不留”·“杀啊”·“杀杀死他们一个都不放过”·望着飞来的那批兵俑,旷远诡异一笑,盯着魏明朗那张宛如修罗的脸。
“你输得一败涂地”·中原将士没了主帅的统领乱成一锅粥,他们是想还手的,可是南疆这些精锐太残忍了,居然不要命的冲上来··他们是不要命了,因为这是战场。
一旦上了战场,就必须要舍命·一切都在弗元清的眼眸里,他坐在大殿中,孤独而苍凉地面对一面镜子··烽火狼烟,无情杀戮·仿佛都在这面镜子里呈现。
他看的很有兴趣,伸出手,一抹深绿色的幽火燃烧升腾··这是他炙热的情怀,这是他满心的热血,也是摧毁中原兵俑的必杀技··当兵俑遇到药俑时,会是个什么样的场景呢。
陈婵面无表情地望着这一切,内心其实很可怜魏明朗·但不知为何,当眼中的绿光照进心房的时候,她对他那一丝怜悯竟化为泡影·只有一个声音,是她必须服从的。
这个声音,来自身后的男人··鲜血喷溅,狂沙漫天·魏明朗在风沙里一步一步走来,机械的行走,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因为他始终不知道,尽头是什么地方。
他的银枪被他遗弃了,那杆陪伴他二十年的银枪,居然不知被丢到哪里·也许在大漠中的某个方位吧,也许已被风沙掩埋·总之,不再属于他··旷远挑起陈婵的下巴,蓝眸中闪烁着yín邪之光:“你的身体太柔软了,不愧是名门千金。
看来魏明朗很珍视你呢,你要不要与他告个别”·陈婵无神的眼球机械转动,只说了一个字:“不·”·旷远哈哈大笑:“好个魏明朗,你这妻子百般柔弱,本将军看的极是怜惜。
我会帮你好好“照顾”她的·一定会让你在九泉之下,瞑目”·丢了枪的魏明朗,如同待宰的羔羊·一阵风沙吹过,他已在挣扎在旷远的掌下。
旷远掐着魏明朗的脖子,将他整个人高高的举起,歪头邪笑:“你欠我的,我今日要你连本带利的还回来·用你这条烂命,来偿还”·轰旷远脚下的沙丘忽然爆破。
漫天的黄沙迷人眼,一股蛮横的力量忽然撞击在胸口·当旷远承受不住松手之际,魏明朗已被一道人影接住,冲入云霄··旷远震惊来者的内力,居然如此高深。
那一瞬间,云层里,只有一种颜色·一种淡然的绿色,消失不见··这股强烈的药味,闻的每个人都醉醺醺的·就像喝了一大缸烈酒,醉倒在一片血红之下,被黄沙掩埋。
那些血染的白骨,都是悲哀的见证··这场战役,中原败了,败得极其惨烈·五十万大军,全部丧尸在大漠里··这里是边境,在血色残阳之下,也成了这五十万将士的衣冠冢·对于南疆,这是喜讯。
对于中原,便是浩劫··不到半月的功夫,旷远树立南疆旗号,挥军北上·攻占八州七十二岭,屠戮中原百姓·他乐此不疲,却在屠杀一半的时候,接到弗元清的命令。
停止屠杀··弗元清为何会下这样的命令难道他在意中原人的生死不成··非并如此·而是弗元清与柳呈有言在先,攻占中原之后,不能随意屠杀中原百姓。
只占皇朝,夺皇位·他要的是天下,如果百姓都死绝了,他当这个皇帝还有什么用·弗元清还算是将信用,柳呈对此很满意·一封信过去,那杀人魔旷远就真的停手了。
于此,他与弗元清商谈:“等攻下京城,等我继位,我一定与南王,平分天下·”·弗元清老jiān巨猾的程度不亚于柳呈,柳呈的命都是他的,区区天下平分,又岂能满足他呢。
皇朝一片混乱,幸而还有燕绍的五十万大军坐镇,文武百官暂且安定下来·可是,魏明朗居然输了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燕绍原本就不信魏明朗能赢,这下果真应验。
只可惜,先帝的十万兵俑,竟白白浪费在一场败仗之中·皇朝虽有余兵,但均分布各地,现已被旷远剿灭·剩余这五十万,能否在最后力挽狂澜还未可知啊·安逸之内心焦急,却只能遥望天边。
他在等,在等一个人回信·皇朝命运,就在此一举了··燕绍看着安逸之淡定的姿态,不免焦急:“安相是否已有应对之策”·“六十万军长埋大漠,南疆兵力日渐增长。
为什么呢”安逸之的疑惑何止这一点·“此时的南疆,非比以往的南疆·他们的兵力已经达到了百万之多,多数,都是中原的降兵。”
“唉”燕绍击翻木桌,满脸绝望·五十万对数百万,何来生机·白鸽终于飞来了,安逸之双目灿亮,如同看到希望。
可是,他盯着纸条上的内容,竟惊愣原地··燕绍一把夺过纸条,上头只写了一行字·“兵者,隐于断魂·智者,隐于山林·”·燕绍瞪眼问:“这谁写的到底什么意思啊”·安逸之伸手打断燕绍的询问,凝眸思虑良久,才惊叹道:“原来她是这个意思”·燕绍都急死了,却听安逸之说:“立刻关闭城门,整顿兵马,然后沿水路出发。”
“出发去哪”燕绍震惊斐然··安逸之气的瞪眼,他还从来没这么气愤过·这个燕绍,都什么时候了,就不能不问这些吗浪费时间“我让你快同时派五百精兵,护送皇上前往天一阁。
一定要快”·沿水路出发护送皇上去天一阁……·燕绍始终没明白,却也立刻照做了。
安逸之一定是考虑周详的,信他没错·至于那张飞鸽传书的信,当然是出自一人之手·那隽秀的笔锋,从中可看出大气与洒脱··当然是出自,百里晴迁之手。
百里晴迁此时,却忙于一件事·布阵··她要在皇陵的周边百里范围内,布下阵法·她知道旷远带兵已经开始攻城了·他完全可以不用费这个力气。
因为即便进了城,也无战可交··京城有百姓,随处都是百姓·可旷远却不能随意屠杀,为什么呢因为是南疆王的命令·南王为何下此命令,她知道他还活着。
一个死也死不了的人,一个活也活的不安分的人··柳长歌呆呆地望着天空,直到斜阳消逝,她才回过神·“晴迁,中原是否沦陷了”·百里晴迁喝着酒,反问长歌:“天下是谁的天下”·柳长歌回答说:“当然是柳……不天下是百姓的天下”·百里晴迁“嗯”了一声,笑的淡雅:“不错。
天下是百姓的天下·无论执掌皇权的人是谁,都不重要·如此,便没有沦陷一说·”·柳长歌自明其意,却苦笑道:“但是南王不比我中原人,他会善待我中原的百姓吗”·百里晴迁没有回答。
其实长歌,早已知晓了答案·她跪在柳恒的墓碑前,苦叹一声:“父皇,儿臣无能”·百里晴迁轻抚长歌的发,其实还有一件事,她没有与长歌言明,是怕长歌担忧。
皇城早已安排妥当,只是有个异变忽然发生·就是皇帝融枫不见了··黎萱为此大受打击,险些当场昏厥··皇朝五十万大军竟在一夜之间消失,没有人知道他们去哪了。
他们就像凭空消失一样,诡异,却悲哀··逃兵,做逃兵的滋味到底是什么样的呢·他们是中原的耻辱·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黎萱蜷缩在角落里,让黑暗去啃食她慌乱的心。
皇宫已经空了,她最终没有离开·她是守候皇朝的最后一个人··但是融枫的消失,却令她精神崩溃··“皇儿……你在哪”·“融枫……我的融枫”·她神志不清地呢喃,天暗了,这里太冷了。
身体冷,心也冷··她模糊的双眼里尽是泪水,在最无助的时候,好想一个人·“长歌……”·融枫生死不明,长歌对她无情,她此生了无牵挂。
不如,随先皇去吧·“呵呵……呵呵”她干涩的喉咙发出一声声的嘲笑,摔碎瓷碟,抓起碎片朝咽喉割去。
就在此时,一道光飞来,正中腕脉·啪·那女子白衣嫣然,面容芳华·她从黑暗里穿梭而来,带着风一般的洒脱停在眼前·淡然的眸,却如坠天皓月,“想不到最后一刻,你竟想以此举收场。
她若知,必会对你失望·”·“她对我无情,纵然失望,也是奢望·”黎萱失魂落魄地笑着,近乎癫狂··百里晴迁轻叹一声,自从陷入皇权漩涡以来,她的叹息越来越多了。
弹指一点睡穴,抱起黎萱离开长歌亭··你想去见柳恒,有很多种方式·死,却是最愚蠢的一种·何况,这长歌亭,向来不留心死之人·?· ·☆、第 37 章· ·?她似乎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极其错误的决定·她本想利用这一点来牵制柳长歌,让柳长歌悲痛至极。
可是,她觉得此刻悲痛至极的却是她自己·耳边不断的回响着这孩子的哭声,简直是一种煎熬·“别哭了在哭我要你的命”她终于爆发了。
只这一句,便真的吓到了小娃··他睁着一双红肿的大眼睛,抿嘴瞪着她·半天憋出一个字:“凶”·宁雨诗扶额,她平生最后悔的事情,就是遇到这个魔星。
谁知道这小皇帝这么吵闹·不过现在好点了,小孩子嘛,不听话就吓唬一下·准保消停·在宁雨诗为自己的明智之举沾沾自喜时,柳融枫又咧嘴嚎啕大哭起来,抽泣地喊:“母灰母灰”·这哭声可谓是惊天动地,原本热闹喧嚣的酒楼,忽然鸦雀无声。
宁雨诗连忙捂住柳融枫的嘴,冷冷地盯着他喘不上气的样子·她知道他是小孩子,小孩子是听不懂大人的话的·但是,她仍然要警告他:“如果你再哭,我真的会杀了你。”
并非怕吵到楼下的食客,而是皇帝失踪这件事,已经是中原第一大事·南疆王虽未称帝,可他却在入皇宫后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寻找皇帝柳融枫··小皇帝这个奶娃娃连牙都没长全,话都不会说,路也不会走,更不能凭空消失。
而是被人劫走的·被谁劫走目的为何·也许只有两个原因,一是想对皇室有恩,不想中原皇室血脉就此断送在南疆人手里。
二是对皇室有仇,故劫持小皇帝报私仇··这两种可能,是存在的··宁雨诗是后者,她想以此要挟柳长歌·就在三天之后·先让柳长歌急一急,这样到最后,可以加深她的痛苦。
楼下忽然很静,似乎是受了那孩子哭声的影响·有一个人,始终在喝酒·喝的不是烈酒,而是味道很淡的一种酒·这种酒俗称为白酒,他却觉得这个名字太简单。
这种平淡却很雅的酒,应该叫做“风月浊”··风月浊,清风入味,明月别浊··他喝着喝着,居然惆怅一叹·喝了几杯他居然忘了。
他这个位置,似乎曾经,她也坐过·他与她曾见过一面,她很喜欢他的一幅画·这幅画在他看来,虽画者闻名,但画,却是很平凡的一种··但这幅画,却是唯一与她有牵连的东西。
他想留住·不过最后,他还是将画双手奉送了·只因,他输了一盘棋··今夕,他又可以与她见面了·因为,他想让她,欠他的情··他饮下这杯风月浊,玩味的视线向二楼撇去,唇上笑意加深。
宁雨诗出了趟门,回来就发现柳融枫不见了·她明明将门锁住的·可门锁并没有被撬开的痕迹,那扇窗却开了一条缝隙·她盯着那条缝隙,此刻想杀人·门口传来一句风凉话:“你说给我的惊喜,就是这间空荡的屋子古旧的陈设和一种陌生的气息”·宁雨诗看着弗瑾月,她还是妩媚的,还是妖娆的。
可是自己,却成了那双妩媚眼中的笑柄·到底是谁带走了柳融枫·弗瑾月徒手一甩,咣当嗜血刀斜插入地·颤在宁雨诗的面前。
她的刀·弗瑾月说:“用这把刀,杀了柳长歌·”·她语气真冷,像腊月的冰风,带着霜气入骨三分·宁雨诗却犹豫·她并非犹豫杀不杀人,而是犹豫,杀人之后,她会不会得到一个人。
她不再犹豫,开口问:“那么事成之后,我会得到……”·“你永远也得不到她·”弗瑾月神态轻蔑,语气轻蔑:“而你却必须要杀掉柳长歌,因为你别无选择。”
月圆要到了,宁雨诗如果不按照她的意思去做·那么宁雨诗身上的蛊毒,就会发作生不如死·面对生死,宁雨诗还会选择一个不着边际的梦吗·百里晴迁的确很抢手,不仅弗瑾月惦记,就连宁雨诗,也对她念念不忘。
如果柳长歌知道了,会不会醋性大发呢··柳长歌当然知道,她一向都很清楚,晴迁的桃花运,一直都比她多·而且男女通吃·要到达晴迁那种境界,她还要修炼几年。
不过,她现在没空修炼,而是面色凝重地听着青衣的禀报·她是有多大忍耐力,才能让自己表面上看起来镇定无奇··她望着月光,每次你离开都有大事发生。
如此重大的事,你却不跟我商量·你知道吗,我最不想你这样·我宁愿你与我分担,也不想做你背后那个最轻松的人··次日晨时,天青气暖··安顿好黎萱之后,她叫人煮了一碗安神汤,喝了之后最少能睡上三天。
三天之内,希望你能够想通··黎萱的命数中看不出有多大的起伏,她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她的执念很深··与其停留,不如让命运,推动你前行··望云亭中,执酒谈天地。
百里晴迁认为,现在谈这些,有些为时尚早·他们谈的不是中原的天地,而是南疆的局势··如今弗元清意欲称帝,却遇到一个不是阻碍的阻碍·他可以不重视,却无法忽视。
因为柳呈的存在,极度影响了他的称帝之行··听闻柳氏嫡亲血脉呈王并未死亡时,风逐云的神态很平静·“如果一个人怎么死都死不了,那就说明他在这人世间,还有事情未了。”
柳呈的事情,就是皇室的事情·他轻抚玉箫,平淡地说:“可叹啊呈王不死,皇帝却先一步离去·两个人一生都在斗,这最后的赢家,似乎并没有出乎意料。”
百里晴迁笑道:“您怎知,这就是结果呢”·“难道不是吗”风逐云颇为诧异·晴迁既如此说来,那就表示,她还有接下来的话。
“表面上看到的,未必是真·就如同,南疆王真的称帝又能怎样因果循环,生生不息·这也不是他的结果·”这就是百里晴迁心中所想。
风逐云思考片刻,忽然皱眉:“会是这样吗他究竟……”·“没有人会去追问究竟,您也不应该问·”百里晴迁不看他,而是在看手里这杯酒。
最不应该问的人,就是风逐云了·一切起因,都归于风,这个姓氏··或者,她是在暗指一个人··谁呢妹妹吗·趁着天色尚早,百里晴迁告辞离去。
她与天一阁的渊源,不会就此结束的··因为长歌惦念的人,都在天一阁·她呢,也时不时地来串个门,沾沾亲情的气息··有点可笑哦··百里晴迁牵马下山,一路上她遇到了不同的人。
有砍柴的,有耕田的,还有捕鱼的·没错是捕鱼,那些捕鱼人的船已经霸占了整个河岸··她轻笑一声,这一幕不但令她开怀,就连眼中,也溢满了笑芒··百里晴迁来到岸边,这些捕鱼人的数量,足有七八十了吧。
这一天下来,河中的鱼不知被打捞多少条··一切的欢声笑语,在她顿住脚步时停止·仿佛天地间只剩一种声音,就是河水流动的声音··这些渔夫忽然对百里晴迁俯跪,齐声道:“参见堂主”·百里晴迁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声音太大了,这山水间的灵气太稀薄,经你们这般浑厚的嗓音一吼,不散才怪·”·渔夫们战战兢兢,此刻恨不得无声无息,各个面红耳赤,尴尬无比。
他们并非乔装改扮,而是他们,真是靠捕鱼为生··只不过几天前,接到了堂主号令,故而,全部聚集东山一代·等候堂主的到来··之所以一眼认出堂主,是因为她腰间坠着的酒囊。
堂主喜好喝酒,且姿颜倾城,面如天仙·白衣胜雪,眸如星月·额前一缕白发,是最为显著的特征··尽管他们与堂主半面未见,也是第一眼就能认出。
均在心中感叹,如此年轻而洒脱,雍华而淡然的女子,令人过眼不忘·其气质上的奢华,与众不同··百里晴迁自然不知他们心中会这么想,聚集他们的目的,只为下达一个任务:“短时间内,我无法聚拢分布各地的下属。
我要你们以最快的方式联络各地,帮我寻找皇帝柳融枫的下落·”·“遵命”众人异口同声··眨眼间,这波光粼粼地河面上,哪还有一艘船的踪影。
黄昏了,终于听到马蹄声··她再不回来,柳长歌的额头上,估计也会长出一缕白发··你依然是个孝女,如果没有我,你肯定会终生陪伴你的父皇··然而,命运非人力可改。
你还是遇到了我,我却不会让你一错再错··“唉啊瞧我这馋嘴,我只是想喝川州饮月楼的酒嘛·回来晚了……”百里晴迁笑着上前赔不是。
柳长歌清冷地瞄了她一眼,偏过身子让晴迁抱了个空·“你真的去喝酒了喝的是什么“好”酒啊”·百里晴迁怔了一下,盯着长歌的背影,一字一顿道:“安心酒。”
“安心酒……”柳长歌苦笑一声,平静的话音带着一丝颤抖:“安心酒是吗·看来并不是你自己要喝·而是给我喝的。”
?· ·☆、第 38 章· ·?百里晴迁不确定她的安心酒能否奏效,因为长歌什么都知道了·就算足不出皇陵,长歌也依然“目视八方耳听千里”。
这都好几天过去了,她依然没看到长歌的笑脸··虚虚渺渺,朦朦胧胧,真真切切·这片竹林与南疆幽山的竹林有异曲同工之妙,置身其中,都会让人产生一种步入仙境的体验。
她拉着长歌来到竹林,长歌却低眉轻叹:“你终究是要离开了吗”·百里晴迁一愣,“你何出此言”·这几天她就发觉长歌不对劲。
长歌也发觉晴迁的不对劲,两人就这般冷僵着··其实长歌不想,但她怕,她怕一开口,晴迁又会离她而去·但此刻,你终于忍不住了吗·长歌抽出手,转身失落道:“你带我来这片竹林,难道不是想告诉我,你想回南疆了吗。
要回你就回去吧,我绝不阻拦你·”·尽管我留恋你的温度,可我仍然不能成为你一家团圆的阻碍·你可以团圆,那我呢我的团圆在哪里·长歌居然如此想,真是让百里晴迁哑然惊诧。
她望了眼模糊的天光,稀薄的雾气穿梭在竹林里·时光也在漫不经心地从指尖逃脱,难道她们要一直陷入此僵局吗·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百里晴迁坐在地上,白衣沾染了尘土,她却笑了,“你知道吗,这几天我想了很多。
唯一没有想到的,就是回南疆这件事·虽然我担忧父亲,可我却在等一样东西·”·等一样东西,或许是一个人,也或许,是一幅画··柳长歌没有心思猜测,直接问:“你要等的是什么”·长歌不想猜,因为她没心思猜,她心已经乱了。
自从融枫消失踪迹后,长歌的心就乱了·她心里想着的,不仅仅是融枫,还惦念着另一个人··可是长歌不能离开皇陵,她无法去找那人·就算她能离开皇陵,她也不可能真的去找。
因为她身边,已经有晴迁了··忠义何时才会两全··百里晴迁轻笑道:“也许只有自私了,才会达到那个境界吧·”·柳长歌听的糊涂,却明白一点。
晴迁,她在意这件事了·在意她惦念那个人吗·她不想解释,因为她的惦念,从来与爱无关··长歌再问:“你等的是什么”·百里晴迁望着东南方向的天空,竹叶遮挡了她的视线。
可她却依然能够透过重重阻碍,仔细地端详那云端上的变动··哪怕是望眼欲穿,她终将会等到··等什么,她真的是在等一幅画··那幅望眼欲穿的水墨画,是一株含苞待放的花朵。
如此的苍白,却令人惊叹··那朵苍白的花,有莲的特征,却好像又不是莲·莲纯洁无暇,如同一颗纯正而不掺染杂念的心,是佛家的象征··这朵苍白的莲,缥缈地绽放在天空中,与云为伴,在风中飘然起舞。
也绽放在她的眼眸中·她轻声呢喃:“苍……莲……”·百里晴迁笑道:“不错·你猜对了。
它是苍莲·”·果真是苍莲·听闻西域苍山的山巅处,生长着一朵奇花,名叫苍莲·经天山地间灵气滋养,吸日月雪之精华·每十年绽放一朵,具有化毒神效。
这朵苍莲,居然以水墨画的形式出现在天空中·虽已随风消散,但却真真切切的存在过··柳长歌吸了吸鼻子,那股墨香,仍旧残留在空气里··好一幅绝世苍莲·“是母亲给的信号,她已经取得了苍莲。”
百里晴迁这次,怕是真的要回去了·母亲必定已与父亲相见,且在幽山等她··柳长歌虽有不舍,却无法阻拦·“你回去吧·救伯父要紧。”
要百里晴迁放弃柳长歌独自赶往幽山,那是万万不能的·她怕她一走,那个隐藏在黑暗里的人,会伤害长歌··这几天她一直有种感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从她回来那一刻,这种感觉就一直跟随她··这种感觉并不好,清幽的竹香味儿,居然掩盖不了那股子血腥的杀气··长歌或许闻不到,她只会闻到墨香。
然而掺杂在浓墨里的气息,才最危险··百里晴迁想带长歌走,她劝说长歌不要守灵了,因为在这里,根本没有任何意义·虽然这里过于安宁,但安宁的背后,不知隐藏多少阴谋杀机。
柳长歌执意不肯,此时她们已经回到皇陵,她站在墓碑前叹道:“你是知道我的,我放不下父皇·晴迁,我希望你这次去幽山,能够早些回来·我会在这等你。”
百里晴迁也望着墓碑,平淡地说:“你不是很好奇,你父皇走之前,身上那件东西到底是什么吗·我可以告诉你·那件东西,你也有一块同样的。”
一块同样的东西……·柳长歌呢喃道:“难不成是……玉佩”·百里晴迁喝了口酒,对长歌咧嘴一笑,“避毒玉,世上只有两块。
你一块,柳允兆一块·柳允兆死了,他那块玉,就在你父皇身上·”·“不这不可能”柳长歌大受打击。
觉得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值得自己相信父皇既有避毒玉在身,又为何会……·百里晴迁一把抓住长歌的手,摇身一晃,便已来到墓门前:“来吧,我们一起瞻仰一下你父皇的遗容。”
也不需要长歌的钥匙,百里晴迁手一挥,墓门缓缓开启··看着缓缓升起的墓门,柳长歌的心跌入谷底·她不能确定晴迁说的,那块避毒玉究竟在不在父皇的身上还未可知。
若不在,她便是惊扰父皇的寝灵·若在,那她父皇,又怎可轻易归天避毒玉可化世间奇毒,晴迁之前的暗示,凛严的异常言辞,种种表现,都是在告诉她一个真相。
她却未曾洞悉察觉,真是愚蠢·此刻就算晴迁不拉着她,她也要入父皇的寝灵,看个究竟··进入主室,这里的陈设并不华丽·父皇喜静,周围的布置一切从简。
那些金银珠宝锦绣华服,孤独地躺在耳室里,与父皇的主室格格不入··这口帝棺,是这间简易屋子里,唯一奢华的东西··百里晴迁的手掌,轻轻地贴在棺材上。
然后温和地看着长歌:“做好心理准备,我要开棺了·”·柳长歌深吸口气,点了点头··百里晴迁依旧动作轻柔,看似无比绵柔的一拍,却引来东南西北中上下七方震气。
细看,那竟是七枚黄金钉··百里晴迁横劈一掌,棺盖被掀开·里面空无一物··就连陪葬的那些物件,都不见了··或许是陪葬了,如果安逸之在这里,一定会失声惊叫。
因为他亲眼看着皇帝入棺,怎么开启棺盖,反倒不见皇帝的身影·看着空空如也的帝棺,柳长歌脑袋轰的一声,她扶着棺材,颤抖地问:“为什么您最终还是骗了我为什么啊父皇”·百里晴迁扶住长歌,轻声安慰:“总有一些人,想死死不了,想活,却生不如死。
长歌,你的孝心你父皇是知道的,只是他,还有别的事情未了·我们要尊重死者,也要尊重活人·无论你父皇想要做什么,我相信他都不会想去伤害你·”·柳长歌泪流满面,痛苦不已。
这是一个天大的骗局父皇把所有人都骗了,把天下人给骗了他到底要做什么他此刻人又在哪里·棺盖重新盖上,只是那些黄金钉,却再也收不回来了。
百里晴迁的话语仿佛是一种警醒:“不要让任何人知晓这个秘密,必要时,永远”·柳长歌跪在柳恒的墓碑前,夜风有些冷·晴迁抱着长歌,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她。
长歌悲伤不已·身体可以回温,但心中的冷,又如何能够驱散·她们出来很久了,晴迁一直陪着长歌·陪她跪在墓碑前发呆,这些供奉的糕点已经硬了,唯有杯中酒,是最醇香浓厚的。
也唯有,这灵前的三炷长香,是最惦念的一种情感··长歌决定随她一起前往幽山,无论路途有多远,她们都要在一起··天亮之后,百里晴迁准备好了马车,长歌也收拾好行囊,告别青衣。
她不知道凛严去哪了,青衣也不知·凛严一向行踪不定,一定是昨晚看到了她们进陵墓,所以才会消失··凛严,我曾经给过你机会,可你依然骗了我·柳长歌这次的离开,是想隐瞒行踪。
青衣自然明白,唯有他继续守在皇陵,才能让众人相信,公主还在为皇帝守灵··现在中原已是弗元清的天下,他没有动柳长歌,并非因为皇陵周围的阵法,而是因为呈王。
柳长歌是呈王的女儿,呈王不允许任何人动她女儿·即便这个女儿根本不想认他,但是血脉相连这四个字,非岁月能够抹去··看来她也要充当一下车夫了,赶赴边境这一路上很平静。
但有的时候,越是平静,就越有问题··越来越强烈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那股子杀气,再也隐藏不住了吗··百里晴迁唇上一笑,有一种声音妄想混淆视听,却被她分辨了出来。
马车依旧平稳的行驶,长歌依然在车内闭目养神·只是驾车人,却不见了·?· ·☆、第 39 章· ·?她居然如此胆大,将柳长歌单独放在马车上,不管不顾·奔腾的骏马忽然仰天嘶叫,噗嗤马首,马身,四肢,在三道强光的惊掠下惨烈分离,血溅当场。
而原本骑在马上的女子,却一副冷面修罗般地盯着自己的刀·她的刀在滴血,马的血·她居然把自己的马,分尸了··因为她需要这样,她需要一种残忍的激情,来焚烧自己的冲动。
是不是很可笑啊她自己也觉得可笑·可笑的事情,应该还在后头呢吧··百里晴迁早就在她对面了,在宁雨诗的对面,风华而立,却坠在腥风血雨里。
“满身的戾气,你封印居然解了·”·宁雨诗并不奇怪,知道她身上有封印的人不多·除了父亲与济世堂几个长老外,这百里晴迁是第一个知道的。
百里晴迁如何看出来的宁雨诗很诧异,不过,她的诧异并不能很好的掩盖她的杀气·她今天是杀柳长歌的,百里晴迁若要阻拦,就别怪她手下无情·百里晴迁不知道宁雨诗的心思,就算知道也会惊叹她的狂妄。
你的狂妄到底来自哪里是这把嗜血刀“这刀是把好刀,也是把邪刀·你的戾气与它息息相关,若你执意如此,你一定会后悔。”
“我只知道,若我今天不杀了柳长歌,我才会后悔·”宁雨诗的神情变得阴冷无比·手中的嗜血刀气忽然与天地连成一片··周遭草木,均被一股强势的龙卷风吹断四散。
·百里晴迁感受到了一点疼痛,来自于她细嫩的脸颊·她望着龙卷风里的宁雨诗,宁雨诗的嗜血刀已经变了颜色,岑白的刀光化作诡异的青光··漫山遍野的青色,仿佛是灵魂的超脱。
她从这青光之中,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非常清澈的眼睛,祥和的眉··宁雨诗闭上眼,她知道她看到的是什么·她的嗜血刀,她却不能随心所欲的驾驭。
只在戾气沸腾时,刀气才可与天地连成一片··百里晴迁身在龙卷风之中,袖袍飞舞,衣色泛黄,是沾染了尘土的缘故·置身淤泥中,又如何能做到污而不染。
睁眼便看到百里晴迁在笑,也许这一刻你会淡然的笑·但下一刻,你的笑容,将会随着你流逝的生命,黯然失色··嗜血刀并没有如愿以偿的砍掉百里晴迁的头。
龙卷风消散的那一刻,宁雨诗的刀已经朝百里晴迁劈下去··按理说她内功的确很高,但在嗜血刀的邪气中,是断断不能逃脱的··可宁雨诗非常震惊,当她手起刀落时,百里晴迁居然不见了。
百里晴迁并没有力气逃走,她真的是陷入了龙卷风的漩涡中,不能自拔··只是,在嗜血刀接近她那一刻,她迈出了一步·这一步太艰难了,仿佛顶着风霜雪雨走出的一步。
宁雨诗保持劈刀姿势,百里晴迁则立在她身后·手中这枚银针长而尖锐,针尖上的血迹,却如平淡之水,轻柔滑落··百里晴迁看着手中寸芒,平静地说:“以血止血,以气止气。
戾气并非戾气,而是你身上,有南疆的蛊·”·南疆的蛊的确··将手伸到中原的人,并非只有旷远,弗瑾月也有此一招··宁雨诗乃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女儿身,所以弗瑾月才会选中她,做修罗蛊的宿主。
还有另一个秘密,十几年前纵横武林的刀魔,是南疆人··如此一来,弗瑾月在江湖中,也等于是安插了一步暗棋·必要时,利用刀魔的嗜血刀与修罗蛊混合而成的戾气,血染江湖,改变武林格局。
这个时机已经到了,宁雨诗心中的恨意被修罗蛊激发,反受其制·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灭济世堂·父亲死的时候,她是流过泪的,心也痛过·可是她别无选择,她想让自己清醒,奈何,这修罗蛊已经啃食了她的思维,她的命运,无法掌控在自己的手里。
看着胸口上这朵花,瑰丽的花,绽放的如此妖艳·一寸一寸的染红衣襟……·宁雨诗终于感到累了,她闭上了眼·却不甘心:“百里晴迁,你真是我的克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说出这句话,已经是用尽了力气。
这把嗜血刀,终于敛去了锋芒·在雨水的冲刷下,恍如初始般洁净··百里晴迁忽然转身一步,嗜血刀已归入手中·而宁雨诗,却孤单地躺在血泊里,死不瞑目。
她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长歌,这把嗜血刀邪气太盛,执在手中,感觉半条手臂都在发麻·等到了修罗山,她会将这把邪刀葬入深渊·没了人的气息滋养,这刀也就不会自行散发戾气。
一路飞驰,却见马车停在道路旁·嗜血刀直冲而下,悬挂于马侧·她笑着翻进车内,见长歌无恙,便说:“方才处理一事,耽搁了行程·”·外面下起了雨,衣衫也被淋湿了,她却不甚在意。
长歌却连忙取出干净衣物,“赶紧换上,万一着凉了怎么办”·百里晴迁捧着素灰衣袍,把玩一根古朴发簪,淡笑道:“天有不测风云,你却早有准备啊。”
难怪长歌没有换公子装,原来她是这个打算啊这路途遥远,少说也要走个十天半个月·她们两个女子出门在外,当然要细心的“打扮”一下,防止麻烦。
马车平稳行驶,只是驾车人换了··柳长歌纤柔姿态驾起车来却别有一番韵味,车帘被风吹起,她赶紧拽住·那香艳的一幕还在她脑海中徘徊,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深……·只是黑马身侧那把刀,怎么如此眼熟·柳长歌看着这把刀,近在咫尺。
“别碰”一声呵斥惊醒了她··原来长歌的手,竟已不知不觉地伸了过去·眼看就要碰到嗜血刀,幸好晴迁急忙呵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百里晴迁一把拉住长歌的手,轻声警告:“这把刀邪气太盛,你不能随意乱碰·”·柳长歌想起来了,这把刀是宁雨诗的刀“你方才……”·“方才,我只不过是和一个不相干的人,玩了一场你争我夺的游戏。
游戏结束了,她输了·”百里晴迁怅然一叹,坐在长歌身边,依旧牵着她的手··雨早就停了,也许它只是想冲刷嗜血刀上的血和戾气吧··柳长歌看着晴迁这身打扮,素风卓然,颇具诗书气质的儒雅。
乌发简单而松散地束于头顶,部分垂落肩头,荡在风中·素眉,素颜,宛如诗画中的翩翩公子··只是这公子的笑容太淡了,就像画中描绘的一般·也像是柔风,吹在水面上。
唇角的笑痕,就是清水上的波痕··长歌看的脸红心跳,晴迁这般素雅,却也能将她的魂魄勾走·这世间,恐怕再也没有比晴迁,更让她心动的人了··傻丫头啊,又犯花痴了百里晴迁手臂一揽,已将长歌搂在怀里。
另一只手夺过缰绳,温和一笑:“还是我来吧,你在我怀里就好·”·没了竹简的弗元清,整日坐在殿中发呆·他身下的九龙宝座,是帝王的象征。
京都已然平静,也是时候操办一下他的登基大典了··中原的疆土太辽阔了,中原的百姓也比南疆的子民多上数万倍·他猜想,他的登基典礼,应该会很有看头。
至于柳融枫的下落,他派出很多精锐去找,半个月了,一点眉目也没有··不过,一个小奶娃也兴不起多大风浪·目前为止,只有一个人,阻挡了他的巅峰之路。
他们的承诺已是当初,如今柳氏已成过去,昔日的呈王爷,在天下人心中,亦是早死之人··柳呈因此怒视弗元清:“难不成,你还要登基为王你别忘了,这天下,还是中原人的天下。”
“你错了,现在的天下是本王的天下”弗元清掌下抚摸的,是椅臂上的黄金苍龙··他们南疆的吉祥兽是鹰,而他却愈发觉得,龙比鹰更好看。
同样凌驾九天,龙的气势却比鹰,更雄伟··他要这天下,也要一个女人··柳呈,不会成为他的绊脚石·可他好像忽略了什么,柳呈也是会武功的人,且武功不亚于他。
·只是不亚于,而不是远胜·当柳呈怒发冲冠徒手刺杀之际,弗元清早已离开座位··砰·九龙宝座轰然爆裂,烟尘缥缈之中,弗元清掐着柳呈的脖子,冷冷一笑:“你毁了本王的宝座,觊觎本王的帝位,其心可诛。
柳氏已然覆灭,你这个余孽,也没必要苟延残喘在这世上·不如今日,本王送你一程·”·弗元清居然下此狠手,明显真的动了杀机··柳呈即便是武功深厚,对于弗元清这毒掌,也是束手无策。
为自保,他只得说出十年前他们结盟之事··那卷竹简上的佛经,竟是柳呈亲自为其所寻·佛经后的寓意,也只有柳呈才知··弗元清至今为止,都没有参透那佛经到底有何稀奇之处。
为何当初百里墨看了会发疯,而他看了,却什么感觉都没有··弗元清松开柳呈:“经文的秘密到底是什么”·柳呈发出诡异的笑声:“它是一个与你命运相连的东西。”
?· ·☆、第 40 章· ·?与命运相连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柳呈因此捡回一条命,但是弗元清却并没有放过他,而是将他囚禁在地牢里。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只有一个狭小的窗子可以看到外面的阳光·之所以会成为阶下囚,柳呈并不认为是自己做错了·而是弗元清太有野心,就算登上皇位,也不会长久。
皇兄,此刻我多么希望你还活着·咱们柳氏的江山,被南蛮占领,这是我心中的痛·你在天之灵,恐也不得瞑目吧··长歌,不管你身在哪里,都不要忘记,我柳呈是你的父亲。
柳氏的江山,断不能葬送在我们的手中·一路风尘急赶,就怕耽误医治父亲·可是,为何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自从进入修罗山地域,她就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
自从南王占领京城后,原本南疆的领土得到扩充,以修罗山命名·南疆的百姓相比中原人数量要少很多,但这些百姓都和南王一样,有着不可一世的野心·当他们的王攻占京都之时,均举家迁移入中原。
此等大事,此等局势,不会如此平静下去·因为江湖,早已波涛暗涌了··南王最忌惮的不是消失的那五十万中原兵力,而是这些看似散漫却很有实力的武林高手。
这些武林人都是中原人,如果他们群起而攻之,恐怕他坐不稳这皇位··弗瑾月却不这么认为,她对南王说:“父王不必担忧,改朝换代原本就是您的理想,如今此事已定,您只管登基。
武林之事,儿臣会想办法替您摆平·”·“你有什么办法”弗元清对这个女儿是越来越满意了·若她不被那些儿女情长所束,那就更好了。
弗瑾月说:“只要我追回嗜血刀,江湖就会陷入腥风血雨之中,届时他们自顾不暇,便不会再多管皇朝之事·”·弗元清哈哈大笑:“好,不愧是我的女儿。
其狠辣手段,深得我的真传”·只是,她的修罗蛊死了·那就说明,宁雨诗刺杀失败了··嗜血刀在手,她如何会失败是因为百里晴迁吗她要杀柳长歌,百里晴迁是万万不会允许的。
这个宁雨诗,坏就坏在痴情上·那把嗜血刀,一定在百里晴迁手里·那么此时,百里晴迁还会在皇陵吗·弗瑾月不是没有派过人跟踪过百里晴迁,只是百里晴迁总有办法避过她的监视。
柳长歌至今为止,仍然在守灵·按理说百里晴迁应该守在柳长歌身边,可百里晴迁是个嗜酒如命的人,没有酒就无法生存··半个月过去了,潜伏在皇陵周围的眼线都没有抓到百里晴迁的踪迹。
难道她可以忍住酒瘾,一口酒都不喝·弗瑾月觉得此事有些蹊跷,所以,她亲自去了趟皇陵··震惊的发现,她居然被百里晴迁给耍了那空荡荡的陵墓,空荡荡的竹屋,哪还有她们的踪迹·百里晴迁一定是回修罗山了·马蹄奔腾,烟尘四掠。
旷远眯着一双邪气的眸,盯着弗瑾月的马消失在滚滚风沙里··你终究是放不下百里晴迁,一个为情所困的人,在得知自己的感情被狠狠践踏后,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呢·他拭目以待……·再次踏入这片幽深而宁静的竹林时,柳长歌分外怀念。
但这里是有阵法的,为了防止陌生人来打扰父亲,所以百里晴迁不得不防备一些··破开阵法的一瞬间,百里晴迁闻到一股熟悉的墨香·放眼一瞧,惊叹斐然。
整片竹林,仿佛是书画的世界·无论是石桌,草地,木椅,亦或是高竹旁,都飘荡着一幅幅的画卷·上头墨迹未干,浅淡的线条,韵墨成丝,勾勒一场场美丽的风景。
风景可变化万千,只是那画里唯一不变的,竟是他的笑容··柳长歌看呆了,这画里面画的,难道是晴迁的父亲·百里晴迁穿梭在迷雾当中,也穿行在画卷当中。
最终在竹林深处,看到了母亲的身影··父亲安详地躺在母亲的怀里,衣襟敞开,露出雪白而精壮的胸肌·肌肤上的鞭痕已经浅了,是母亲细心调理所致·父亲绵软的发丝铺在母亲的腿上,仿佛在做一场美梦,眉眼与唇边,都挂着幸福的笑意。
这笑容太熟悉,也令人怀念……·凤舞子宠溺地看着怀中的百里墨,小心翼翼地抚摸他唇上的笑·她想永远留住他的笑,让他不再忧愁··她没有抬头,却说:“母亲已经等的太久了。”
这是晴迁一家三口团圆的时刻,柳长歌识趣的退避··百里晴迁走上前来,将竹简递给凤舞子··凤舞子的表情看起来很意外,她盯着竹简问:“这是……”·百里晴迁说:“难道您亲手写的经文,都不记得了吗”·凤舞子颦眉思虑,经文她好像记不得了。
这事没那么简单··当百里晴迁提到字中画时,凤舞子才哑然惊诧,“原来是那篇经文,我当初是写过·不过,是我一时兴起,用金钩雕刻在山壁上的。
如何会出现在竹简上呢·”·百里晴迁问:“那母亲知晓一物吗,名为八头修罗·”·凤舞子惊道:“你怎知八头修罗”·百里晴迁将她催眠父亲的原委告知母亲,凤舞子震惊失色,抱着夫君心疼地叹道:“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我”·那八头修罗,原是极凶之兽。
当初若非是……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画的·“你知道这世上最穷凶极恶的东西是什么吗”·“厉鬼”·“错。
是修罗·”·“无聊”·“我们来打个赌啊,你若能画出最邪恶的凶兽,我便去酒魂那,给你讨最好的酒若你画不出来,你就答应我一个条件。”
凤舞子知道酒魂是弗元清的好友,酒魂自酿的醉生梦死是世上最纯烈的酒,也是这世上,最美的酒·若能喝上一口,当真是美梦得偿,欲仙欲死··这么奇妙的酒,凤舞子当然想喝,于是她赌了。
其后,弗元清并不知她画的修罗到底是何模样,因为她雕刻完八头修罗时,她就遇到了百里墨··这个赌约便耽误了,许是弗元清忘记了吧·她最终也没有喝到醉生梦死,现在她想喝,能喝到。
却没有心情再去品尝了··原来这八头修罗,竟是母亲画出来的·百里晴迁心中迷惑已解,而眼前这朵苍莲,它的颜色却愈发的苍白,却以接近枯黄。
凤舞子惊道:“快,快救你父亲”·真的不能再犹豫了,百里晴迁手托苍莲,以内力催化……·林中迷雾缭绕,柳长歌看不清里面的情景,只得在桌前喝茶。
午后的光晕太晃眼,丝缕光线穿梭竹叶,能够看见每片竹叶的脉络·如此清晰··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可渐渐的,她的视线里好像出现另一道光影·那是一个人。
他踏着黄昏来到这里,一身灰袍,容颜妖娆·他到底是男还是女·不待柳长歌开口询问,那人轻飘飘的一抬手,长歌便头一歪,陷入混梦之中。
这杯茶已经凉了,凉茶有时候会让人清醒,有时候,也是催人入眠的良药··他从浑浑噩噩中清醒,仿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于是他呼唤:“凤儿……”·虽然唤出口,可他仍然醒不过来。
感觉周身穴道一股清凉,那道气流在飞快的游走自身·脑海中有一处极其黑暗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声音,是他这辈子也摆脱不了的魔咒··这股清凉的气流却突破重重阻碍来到了这里,他忽然对其防备,却听到一声柔和的言语:“难道你不想我们一家团聚吗别抗拒……”·百里晴迁汗流浃背,看着父亲宛如水洗的背,她的掌印已经深深的印在他的肌肤上。
血红的掌印,说明分散在父亲体内的毒素已被聚到一起·胜败就在此一举了·凤舞子双眸一凝,忽然闪掠一步,与那道忽如其来的劲风互对一掌。
两人都穿着灰衣,容貌也都相似无比··若非此人胸部平平,凤舞子都要以为,她是否还有个孪生的妹妹··因为此人,太像她了·此刻是夫君能否清醒的关键时刻,万不能有任何闪失。
凤舞子上前两步,素指勾发,盯着那人的脸孔叹道:“好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你是何人”·他的目光有点空洞,或许他的人生就是空洞的。
空虚的·这二十年来他生不如死,从来都是一个替身··他今天就要看看,他代替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如今他看到了,这个满脸傲然之韵的女人,就是南王的钟爱。
然而,他今天要做的,就是亲手毁了这张脸不是自己的脸,而是这女人的脸·因为他在无限痛苦中挣扎,他最终不再挣扎了,因为他爱上了南王。
在南王霸道与柔情的折磨下,爱上了这种感觉·他知道自己很贱,可他就是无法控制·因为恨有多深,爱就有多深··“我叫凤儿·”他神情痛苦地说出自己的名字。
凤舞子怔了一下,呢喃一声“凤儿”,与她长得似模似样的凤儿……·然后,她猛然惊醒·好个弗元清这么多年,你竟然……?· ·☆、第 41 章· ·?此刻的情势,似乎容不得凤舞子稍稍分神。
因为此人的武功很高,能够悄声无息的破掉阵法进入这里,说明他还懂五行之术··五行之术他自然懂,因为这是南王教的·南王对他有恩,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对南王死心塌地,却也恨之入骨。
到最终,爱的死去活来··凤儿盯着凤舞子的脸,眼里满是忧伤,他说:“如果这张好看的容颜长在我的脸上,你的心,长在我的胸膛里·不知南王,会不会对我有一丝怜惜呢”·弗元清对他有没有怜惜他不知,可凤舞子好像不是怜惜之人。
她仿佛在瞬间化作一阵风,画中的风·她能画出一场风景,自然能控制风景中的每个人,事,物的走向··他鼻子里全是浓浓的墨汁味,眼中心中,仿佛也都被一种纯黑色所蒙蔽。
在迷雾中,他看不清她的容颜,也看不清她的身影·百里晴迁似乎也消失了,消失在他的眼里··可他心中想的,却全是一个人·就是弗元清·他要杀了凤舞子,做弗元清心中的永远。
弗元清居然出现了,他穿着一件素雅的袍子,站在风月里,朝他招手·“过来吧凤儿,我带你去看日出·”·凤儿痴迷地望着风月里的人,那真的是南王吗南王不是在京城吗为何会忽然出现在此·不他不相信绝不相信南王会忽然出现·弗元清看着凤儿,笑看着他惊诧的脸孔:“凤儿,你离开我这么久,我都想你了。
跟我回去吧,远离世俗纷争,过我们的逍遥日子·”·弗元清说完,便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在雾中朦朦胧胧,凤儿舍不得他离开自己,于是连忙追了上去。
凤舞子从迷雾中走出,松了口气,“终于是把他引走了·”·可惜啊,凤儿跑到半路,却发现弗元清不见了·他立时清醒,察觉这是一场骗局·他像是一股幽风,又飘了回来。
看似绵软的一掌,却直接对准凤舞子的脊背··“凤儿”一声吼叫震入云霄··云开风止,凤舞子未受一丁点伤害,而凤儿的身躯,却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撞击在远处的岩石上。
他捂着胸口想要站起来,却痛苦地喷出一口血·他看着草地上的血,笑的可怜·笑着笑着居然大哭不已,他抬眼,狠狠地瞪着那一双人·“你们……好啊……”·真好,你们团聚了。
我却要与他天人永隔了··百里墨搂住凤舞子,用温柔地目光看着她:“有我在,就不准任何人伤害你·”·这绝不是梦,绝不是梦凤舞子喜极而涕,趴在夫君的肩头哭泣,“你终于清醒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都是值得的……”·在思绪转化为清明时,他看到了女儿的微笑。
她的微笑是他梦中深藏的纪念,也像是妻子画中的一抹和煦之风··吹过了他清明的眼,清明的心·往事历历在目,却如过眼云烟·一切的因果,都已经结束了。
百里晴迁一指着落,将柳长歌唤醒·柳长歌似是睡了一个好觉,醒来时还有些不明所以··晴迁笑问:“梦中可有我呀”·柳长歌怔了一下,点头说:“有,不但有你,还有伯父伯母。
可是,我好像看到了一个陌生人·他……”·“哈哈·”百里晴迁打断她:“只是梦而已,不用多想·”·睡了一觉的又何止是柳长歌,就连百里墨,也仿若大梦初醒。
只不过这种伤人伤己的梦,他再也不想做了··直到斜阳消逝,晚霞来临时,百里墨才真正意义上的消化了这十年来所发生的一切··柳长歌终于知道,为何那么骄傲的凤舞子会爱上百里墨了。
原因就是,他的眼睛真的很迷人··你就这样平静地望着他的眸,却能看到一片祥和的海·胸腹之间仿若游走一阵清凉的风,海不见了,那双深邃的明眸里,竟是她的身影。
耳边响起了一声如沐春风的微笑:“皇朝的长公主居然与我家迁儿如此有缘,岂非天作之合·”·柳长歌诚惶诚恐,她就怕百里墨不同意她和晴迁的事·凤舞子虽然答应,可这涉及人伦纲常的事情,男子会比女子更重视。
尤其,是一个父亲··前一刻她真的忐忑不安的,但是这一刻,她却松了口气·笑道:“初次见面,没想到会是这般场景·长歌赶路匆匆,未曾携礼,伯父莫怪。”
百里墨哪会怪她啊,在他的眼里,她只是一个孩子·与晴迁一样,都是他的孩子··百里墨倒是有个礼物要送给长歌,是他随身携带的一枚很漂亮的墨玉,算是见面礼吧。
他将玉佩递给长歌:“此玉名为“长久”,你既与迁儿有缘,我便将此玉赠你·愿你们能够长长久久,一世平安·”·柳长歌激动不已,如此珍贵的宝玉,她怎可轻易接受。
百里晴迁浅笑道:“既是父亲送给你的,你就拿着吧·”·晴迁都这么说了,柳长歌也就坦然接受了·墨玉执手,仿若一股清凉的气流透过玉质本身渗透肌肤,又通过经脉流窜全身。
她的脑海愈发清明,眼眸也愈发明亮·清凉透骨,舒筋活络,便是此玉的功效·柳长歌欣喜地握着长久玉:“多谢伯父。”
百里墨与凤舞子相视一眼,不禁开怀大笑··凤舞子对长歌挑眉:“还叫伯父”·柳长歌顿时热泪盈眶,对二人轻声唤道:“父亲,母亲。”
百里墨和凤舞子欣慰之余,觉得这世间再无牵挂·女儿的事情解决了,就只剩下最后一件事··南王弗元清占领中原,一旦坐稳江山,绝不会善待中原子民。
一切的起因,都因他百里墨而起,最终结果,就由他百里墨来改写吧··毕竟,这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事··凤舞子尤其担忧,可她劝不住夫君·夫君的一切决定,她只能尊重,不能阻止。
当然,她也不会阻止·这十年来的孤寂与伤痛,并不能这么算了··冤冤相报何时了,百里晴迁又何尝不知,一旦父亲清醒,就算其心淡然,也必定会追究因果。
何况,弗元清害的他与母亲分离长达十年之久·若任何一方出了差池,是绝不会有如今的团圆··百里墨盯着晴迁,忽然说:“把手给我,我给你把下脉。”
百里晴迁怔在原地,柳长歌和凤舞子双双紧张起来·百里墨最终是看出来了,晴迁气血两亏,若非内力深厚能够掩饰,其气息,却断然瞒不过她父亲··百里晴迁并未伸手,而是笑了笑,“父亲真是慧眼,前几天我受过伤,损伤了元气。
虽然休息半月,可并没有完全恢复·说到底,只需静养即可,父亲不必担忧·”·女儿聪慧啊,却因如此,也是红颜薄命百里墨立在晚霞中,高大的身影背对着她们。
她们看不清他的神色·应该是忧伤的吧··百里晴迁不想猜测,即便猜到,心也的疼的·她不想心疼,也不想让父母为她担忧·她看了眼母亲,母亲的目光总是不离父亲,就算只是一个背影,母亲的目光都是宠溺怜惜的。
半晌,百里墨叹息道:“你的伤不打紧,可你的毒,却是不能耽误·为父帮你如何”·“不要”百里晴迁想也不想就拒绝。
柳长歌惊讶晴迁过激的反应,为何如此·谁也看不见百里墨的眼睛,他眼神有着不可思量的苦楚·他不能在再女儿面前叹息了,他决定的事,任何人也改变不了。
包括自己的妻子·“凤儿,我们走吧·”·凤舞子不知百里墨要去往何方,但她只能跟随·因为他是她的夫君,她的全部·他做的任何决定,她都会尊重,并倾尽所能的帮助他。
目送着父母远去,百里晴迁终于撑不下去了,她倒在长歌的怀里,睡了过去··月光如水,柔抚清颜·她坐在地上抱着晴迁,落寞地望着漫天的落叶··她知道晴迁已经很累了,前次受伤动荡元气,手臂骨折到现在还没好利索,如今又为救父而大损元气,其身体里还藏有酒毒。
长歌越想越恐惧,只能将晴迁紧紧的抱在怀里,心疼地亲吻她的脸·痛苦地呢喃:“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她永远也好不起来。
因为你,就是一种毒·”竹林里不知是哪个方向传来这声似幽魂喘息般的诡异声音··柳长歌呆滞地表情忽然有了些变动,她冷笑一声:“装神弄鬼有什么用啊既然来了,何不以真面目示人”·竹林乃是幽静之处,何以幽柔,静宁安逸……·有人偏偏不想让她们安逸,出来一见,也无妨。
晚风吹乱了她的发,也许并不都是晚风的功劳,而是她这一路风尘的结果··那妖娆风韵的姿态在柳长歌的眼中,如绽放的烟花,所有的靓丽都在顷刻间冷却··长歌盯着月下的妖娆身影,她与弗瑾月之间的恩怨,是中原与南疆之间的恩怨,是最初的恩怨。
然而何时,弗瑾月的心,却牵系在晴迁身上了呢··是因她那双妖娆的美眸,无时无刻不在留恋晴迁,甚至是,眷恋·?· ·☆、第 42 章· ·?如此情景之下,柳长歌还会对昏睡的晴迁说一句:“又给我乱惹桃花等你醒了,看我怎么收拾你”·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话虽如此,可长歌的眼神,始终都是宠溺的。
宠溺的让人觉得,这双温柔的眼,真的会在下一秒滴出水来··若能滴出水,那就不是宠溺,而是悲伤了··柳长歌内心就在悲伤,她对弗瑾月的存在不甚在意,却始终对晴迁的昏睡心有余悸。
她怕,怕晴迁就此睡过去,永远不醒··别离开我好吗让我保护你,这次我一定要保护你·尽管弗瑾月用一种观赏锦绣山河的眼光来看待她们。
可是,她却始终不能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柳长歌和百里晴迁的感情,竟如此的深厚·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破坏·唯有……·弗瑾月扫了眼桌上的空杯,徒手一捞,空杯执手,对长歌笑道:“在这美妙的环境里,我们不来打打杀杀,我们来喝酒。
如何”·她要与她喝酒·柳长歌颇为意外,弗瑾月如此心狠手辣,怎能放过这个好机会呢·然而喝酒……长歌却猜不透弗瑾月的心思。
“怎么不敢”弗瑾月满眼挑衅,“连这点胆量都没有,你如何配与她在一起更惶论,保护彼此。”
柳长歌冷道:“不过是一杯酒,喝又如何,不喝又如何”·弗瑾月哈哈大笑,妖娆的眼眸竟笑出了泪水,水汪汪地迷情眼神居然温柔地望着百里晴迁。
尽管百里晴迁在昏睡中,可她完美的侧脸,依旧是天下无双的绝世·“咱们对饮一杯,若你无事,我自会离去·”·酒是穿肠毒,喝了我的酒,且看你如何与百里晴迁厮守·弗瑾月的下毒本事天下第一,柳长歌何尝不知,但此时却没有选择。
她柔抚晴迁的脸颊,这张安详的睡颜,真美素手划过薄唇,竟有些颤抖,“晴迁,就算刀山火海,我柳长歌也会去闯,为我们·一杯酒又算的了什么”·柳长歌笑对夜空,悲凉化去,只剩一场淡然的释怀:“请赐酒吧。”
柳长歌与弗瑾月面对面的跪坐,弗瑾月将一只空杯递过去,素手一拂,满满的琼浆玉液近在咫尺··弗瑾月撩起发丝,玩味地盯着长歌:“皓月当空,美酒相伴。
这杯酒,会比醉生梦死更加美妙·喝了之后,会将你的凡尘过往,你的烦恼忧愁,全部抹去·你将醉在你的美梦里,一世幸福·”·柳长歌执起酒杯,说了句“何必废话”便仰头喝尽。
弗瑾月盯着柳长歌的举动,她真的把酒喝了·柳长歌,你真是有胆量啊这杯酒,可是她用七十二种蛊汁研制而成,天下最毒的毒酒沾上一丁点,必死无疑·但是柳长歌却一副淡然自若的表情,仿佛这口喝的不是穿肠之毒,而是一杯普通的白开水。
喝进她的口中,到底是什么滋味呢究竟是什么滋味·柳长歌仿佛没有感觉,但她心里清楚,这杯酒一下肚,不仅仅是穿肠毒肺吧弗瑾月要她死,她恐怕也活不过天明。
柳长歌开始腹痛,额头冷汗涔涔,清明的眼神逐渐涣散·鲜血顺着她微笑的唇角淌下来,太淡了·她的笑太淡了,淡的像是另一个人的微笑··她们的笑容竟是如此的相像·弗瑾月妖娆的脸孔浮起冷笑,甩袖离去了。
她这次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毒杀柳长歌·百里晴迁如何,那是日后之事,她有的是时间··只要柳长歌死了,百里晴迁就会生不如死还怕没有趁虚而入的机会吗·好累啊柳长歌趴在地上,此刻她的唇应该比往日更娇艳欲滴吧。
漫天星辰作陪,可她却不想与晴迁死在一起··不晴迁你要活着,等你睡醒了,我希望你还会如初一般,优雅人生,洒脱淡然··啪·朦胧间,她以为自己死了,因为曾有一段时间,她呼吸很苦难。
但这清脆的声音却将她的意识惊醒,好像……好像玉碎的声响……·是玉碎吗他好像听到了玉碎的声响·夜半惊醒的他,喘息地坐在床上,盯着桌上那盏古朴的油灯。
他梦到公主了居然梦到了公主可是公主,公主此刻在受苦,他却无能为力··只要一闭眼,就满脑子都是那场血腥的杀戮。
为什么会败呢他到底怎么了·他记得自己的名字,他是魏明朗·皇朝第一郎将,统领千军万马·今朝一变,却是物是人非,朝代更替了。
晨光西移·他披着外衣动作缓慢地走出房门,看见大哥坐在亭子里··魏明西朝他招手:“给你准备好了清茶,过来吧·”·魏明朗来到凉亭坐在魏明西对面,哪有心思喝茶:“大哥,我究竟是怎么了,你可以告诉我吗”·这茶可是凌峰堡最好的茶叶,不比贡茶差到哪去,明西笑道:“你若不喝,我就不告诉你实情。”
魏明朗无奈之下只能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现在可以说了吗大哥”·明西收敛姿态,变得一本正经:“你中了蛊,迷情蛊。
你可知,此蛊的宿主是谁”·“宿主……难道是她”魏明朗绝不相信他的枕边人,会害他。
魏明西冷笑一声说:“算你还没糊涂到底,我告诉你,你现在是中原的罪人五十万将士的性命毁于你手,皇朝沦陷贼人之手·你的罪名,不允许让你苟活在这世上。
尽管你中了蛊,可若你没有对皇朝有一丁点非分之想,也不会给人可乘之机·说到底,还是你自己疏忽了·你给我好好的在这里反省,不得踏出一步·”·“不我要去找公主”魏明朗转身离开。
他是错了,他也承认自己错了,他要跪在公主面前忏悔,所有的过错他都一力承担·只求公主,不要恨他·魏明西冷喝一声:“给我站住”·魏明朗停下脚步,转身跪在地上,“大哥,对不起。
这中原的江山因我而沦陷,我是罪人,我更不能坐视不管·我要找到公主,找到皇上,兴兵复辟,重建我朝河山”·“以你一人之力,这是做梦。”
魏明西不但冷笑,他还不屑·“你虽有武艺在身,可你中迷魂蛊时间太久,后伤及经脉,震荡元气·没个一年半载是恢复不了的,你现在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何谈复辟江山”·魏明朗满心悲凉,“可是……”·“没有可是你且在这养伤,不要再谈复辟之事。
再者,你算什么身份,复辟也轮不到你·”明西不再理会他,转身离开··花开花落,他只感觉肩头太沉·原来是这朵小花,他苦笑,笑的满脸都是泪。
现在连一朵花也来欺负他了,他却无还手之机··昔日的百里山庄,如今已变得苍凉·唯一熟悉的,是这里依旧那么空荡··仿佛每个角落,都还残留着当年的气息。
如今却是落叶纷飞,景色萧条,孤独,寂寞啊··“听闻,南王已准许旷远开辟西域领土·分割了中原八州五十二郡,作为酬贺之礼,南王好大的手笔啊”凤舞子冷嘲地道。
百里墨摸着廊前石狮,感受它冰凉的温度,这温度让他清醒·“如此轻易得来的东西,他当然舍得·这江山就是一味药,一味滋养野心和戾气的药·”·凤舞子温柔地挽住夫君,已猜出他心中的想法:“你又想治病救人了,是吗”·此病非寻常医者可根治,何况病人是那般冥顽不灵之辈。
百里墨对凤舞子温和一笑:“我这一生都亏欠了你和迁儿,容我补偿,好吗”·“补偿和治病可是两码事·”凤舞子表情平淡,可是心中仍存担忧。
百里墨想做的事情,她一清二楚·夫君想等的,只是一个时机··这个时机,不日将会来临··因为昆展群继任武林盟主之位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召集天南地北的武林人士,汇聚京城。
约定三日后,一同杀进皇宫,取南王首级··他们身上流着中原的血液,岂能任凭蛮夷肆意占领瓜分江山·原本中原与南疆交战之事,无关武林·可他们未料到的是,五十万大军居然全军覆没,南蛮攻陷京都,如盏茶之息。
面对数百万的南疆兵力,昆展群唯有顾虑周全,才能实施行动·南王也是武功深厚之人,其以旁门左道的虫蛊之术闻名,不得不防··诸派齐聚京城,此等壮观场面怎会不引起南王的注意。
可是弗元清,却没有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他在等,等待一个人·一个可以称之为他毕生对手的人··这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斗争··此时云海山庄也不平静,司马云海神情凝重地错乱踱步。
半月前竹林里发生的情景历历在目,看着长歌奄奄一息的模样,他险些吓的当场归西而晴迁的昏睡不醒却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若长歌出了意外,他不会怀疑晴迁会独活。
当时他灵机一动想到一物·避毒玉·孟知书走进来,竟是一副疲惫的模样··司马云海忙问:“长歌怎样了”·孟知书轻声安抚他:“幸好你及时摔碎玉佩,将里面的药汁喂她喝下,现已无大碍。
只是她伤及了肺腑,需要好好调养·这调养的药材,必须是极珍之物·”·司马云海总算松了口气,日夜辛劳赶回山庄,他们都疲惫不堪··现下这根紧绷的弦已松,他浑身皆是无力,瘫坐椅中:“那就好,现在柳长歌的命牵系重大,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必须无碍。
晴迁呢”·孟知书凉凉地道:“她气血两亏,元气大伤·现已药食无灵”?· ·☆、第 43 章· ·?这是夏季的风吗夏季的风为何如此之冷·百里墨站在廊前亭下,闭着眼吹风,这阵风特别幽冷。
他感受到这风的不同之处,好像有什么东西渗入了风里,一并袭来··他支开了凤舞子,想要独自面对一场别开生面的交锋··风止,院子里的草木居然枯萎了。
如墨般的黑色气液从枯萎的植物上蒸发,他眼里却无动于衷··他无动于衷,这里的每个植物都是他亲手种的·然而一花一世界,每个生命都有走到尽头的时候。
他无法阻挡,因为这是它们的命运··南王研制的这批药俑,遁寻着他身上的气味追踪而来·看着他们绿油油的眼眸,仿佛能从中窥见弗元清那双精谋算计的眼。
百里墨心中平静,神色更平静··弗元清此时此刻,正盯着他那面镜子·镜子里一片浑浊的绿,他却看见了百里墨的身影,还有百里墨那张仿佛永远都那么平静的脸孔。
他讨厌这张脸,为何之前,他没有将这张脸摧毁呢如果他将这张脸毁了,会不会改变凤舞子的选择·他好像看低了凤舞子,凤舞子爱的,并非百里墨这张脸,她的爱没有那么肤浅。
就算她一开始被百里墨迷人的眼睛所吸引,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早就将这份爱转化为不可分割的亲情··爱情可以失去,亲情呢怕是这世间唯有亲情,才是永远拆不散的。
百里墨伟岸的身姿恍然消失,下一刻却出现在房顶·随之而来的,当然是这批阴魂不散的药俑··阴毒的手爪上散发着浓墨般的黑烟,寻常人只要沾上一丁点,立时毙命。
百里墨手掌轻拂,身姿后仰,一掌压下袭来的毒爪·如黑炭般的鬼爪与他白皙如玉的手比起来,当真天地之差··百里墨并非想在此事上耽误时间,于是他移形换影,利用轻功的优势如轻燕般游走于药俑之中,清风带起了他的长袍,随风而乱。
他停住了动作,那些张牙舞爪的药俑也在此时全部顿住脚步·他们眼中的绿芒耀眼到极致,却只是萤火之光,难与日月争辉··屈指一弹·砰砰砰·所有药俑的身躯都在一瞬间集体爆裂,他们是没有血液的,只靠这些冰冷的驱壳来支撑。
破裂的一瞬间,药味气息浓重··可惜了他的山庄,被这些污浊之物所侵染·他希望能下一场雨,将他的山庄彻底冲刷一遍··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细密地雨水噼里啪啦地落下来,苍天真的听到他的心声了。
百里墨发出淡淡地笑声,一把内绣兰花的油纸伞为他遮住了风吹雨打,他看见了凤舞子脸上的笑·她的笑看起来也是如此的淡然,他们越来越像了··他一手握着伞,一手搂着妻子从房顶飞下。
他们落在风雨中,却永远是带着欣赏角度来端详这个世界,他望着天空,“我打算去做一件事,但做之前,想要问问你的意见·”·凤舞子靠在他的胸前,聆听他沉稳地心跳声:“你想做就做,我永远陪你。”
“可是凤儿,你真的知道我想去做什么吗”百里墨的声线极其温和·只是他眼中,却透着一种忧伤··凤舞子没有抬头,她也不敢抬头。
她怕看到夫君眼里的情感,通过这种情感,她真的能看透他的心·百里墨想让她看透他的心,他想有个人能够理解他,能够安慰他··十年了,他们分别了十年。
他说过要补偿她们,但无论怎么补偿,他都欠了她们,欠她们一生一世的安稳··他的拥抱,仿佛是用尽这一生的情感·他将妻子紧紧地抱在怀里,对她轻柔地说:“这些年苦了你,我今晚会补偿你。”
凤舞子一怔,居然脸红了·怎么忽然说这个啊前一刻那么伤感,眼下却又不正经·她忍不住捶了他了一下,“都孩子的爹了,怎地还如此孟浪”·百里墨宠溺地看着她,叹一声“雨停了”,便把伞一扔,将凤舞子打横抱起朝卧房走去。
凤舞子心跳如鼓,这么多年清心寡欲,夫君忽然这般,叫她如何承受……·云海山庄的主卧房内··司马云海悠悠转醒,见孟知书正担忧地望着他,便连忙起身,却被孟知书按住:“别动快点躺下。”
司马云海想去看百里晴迁,孟知书何尝看不出来·云海对晴迁余情未了,可也要问问人家对你有没有这个情分··云海抓住孟知书的手,不确定地问:“晴迁真的……”·“真的。”
孟知书一眼不眨地盯着他,盯着他眼里的波动·倒要看看百里晴迁在你心中,究竟还有多少分量·她在试探吗可笑的是,她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试探了。
原谅她在感情上这么脆弱,可面对生死存亡,是最能试出一个人的心··孟知书明知失望,却仍要如此·可这不仅仅是失望,还有失落,窒息般的失落·司马云海疯了一样冲出去,“晴迁”·孟知书没有看到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已经被血红侵染,唇角居然淌下了血。
如果你死,我绝不独活·司马云海的世界已经崩塌了,是什么支撑他来到这里是那份可怜的爱··看着晴迁苍白的脸色,安详的面孔。
他哭的差点抽搐,抓着晴迁的手竟暴跳青筋,“晴迁,难道我们连这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吗”·好痛·她在梦里感觉手好痛,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紧紧地卡着她。
她努力地睁开眼,终于看到了光亮··她以为她会永远生存在暗无天日的黑夜里,最后却意外的被这痛楚唤醒·细如丝般的声线从她苍白的唇间溢出:“云海……”·司马云海痛哭声止住,神情呆滞地看着晴迁。
她……她没事·她真的没事,只不过是睡了一觉而已·这一觉睡得她精疲力尽,她梦到了自己的父母,梦到了长歌·还梦到了一个陌生人。
那个陌生人没有恶意,而是微笑的望着她·似乎在等她,等着与她见面··百里晴迁百思不得其解,此人怎会进入她的梦中只是那模糊的微笑,却仿佛在哪见过。
她看着云海满脸泪水的模样,忽然被感动了,她也哭了·只不过她是哭着笑了:“你这般,真是好不像样·一个大男人,竟如此脆弱,不成体统·”·司马云海气的咬牙切齿,内心悲喜交加,不过,他总算能松口气了,恨恨地道:“还不是你,总是吓我你若有半点意外,我如何向伯父伯母交代”·百里晴迁才刚醒,话多会疲惫,但她仍然对云海淡笑,“你不用交代什么,只需给我顿鸡汤便好。”
“好,你等着,我这就去顿鸡汤·”司马云海奔出门外,忽然回头,却见晴迁又睡着了··他这一颗心总算是着落了,也露出如释负重的微笑。
他忽然想起知书,晴迁明明没事,知书为何骗他·看来孟知书的心结还是没解,这回轮到司马云海伤神了··百里晴迁一直睡到晚上,当清凉的月光拂上脸颊时,她醒了过来。
呢喃一声:“长歌……”·怪只怪她太累了,才未在第一次醒来时想到长歌·只是坐在床边端着鸡汤的人却让她意外,这灯下的人儿有一张特别妖娆的脸孔,这张脸孔还在对她笑。
曾经她们是敌人,如今她们的关系却微妙起来··因为云海··百里晴迁这次醒来有了些力气,她要坐起来与孟知书说说话,孟知书也体贴的把她扶起来··孟知书虽然端着鸡汤,但并没有递过去,她说:“这鸡汤刚顿出来还热着,等会再喝也不迟。
我想跟你聊聊·”·百里晴迁笑道:“你我之间能聊的,无非是云海·”·孟知书抿唇一笑,她的姿容比以前当王爷的时候要素雅许多·因为这里是云海山庄,她是云海山庄的女主人,并非昔日那个心狠手辣的女王爷。
所以她着装方面做了些改善,也想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毫无保留的展现给云海··云海喜欢素雅的女人,她也喜欢现在的自己·只是她仍然无法释怀,云海心中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但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孟知书不确定地问:“你究竟,对云海有没有感情”·虽然知道百里晴迁和柳长歌的关系,但云海从小便与百里晴迁在一起,可谓是两小无猜竹马青梅。
如果百里晴迁对云海有那么一丁点情感在心,她都无可能挽回云海·她不敢赌真的不敢,她只剩云海了··百里晴迁说什么好呢,告诉孟知书她对司马云海一丁点感情都没有,半分情感都不曾有过,孟知书会信吗“你不觉得你此时的举动是多此一举吗你已经得到了云海的心。
却还要来问我”·“我得到的只是他的人,不是心·他的心一直在你身上·”孟知书笃定地看着晴迁··百里晴迁摇头叹笑:“无结果。
我爱的是长歌,云海爱的是你·他对我只有“深厚”的友情·”·“那为什么你死他会那么紧张他不留恋这个世界的任何一物,却唯独对你情有独钟。
若你真死了,不知他会如何·”孟知书盯着百里晴迁,眼中掠过一丝清冷之意·还有一点微末的,杀意?· ·☆、第 44 章· ·?有没有杀意,无关紧要。
百里晴迁此刻算是病人,病入膏肓的人·哈哈·盯着孟知书眼里的杀意,她又躺下了,之所以说喝鸡汤,是不想让云海继续陷入悲痛之中。
喝与不喝,并不重要··孟知书敛去杀意,盯着已闭眼的晴迁:“难道你不想知道柳长歌的状况”·百里晴迁睁开眼,静静地看了孟知书一会才说:“我在昏迷之中,隐约听到了长歌和一个人在谈话。
然后是,喝酒·”·喝穿肠的毒酒··晴迁并未担忧,因为长歌身上有避毒玉·却不想长歌在悲痛之下,忘记玉的存在··她曾努力地冲破梦境回归现实救长歌,却无能为力。
在浑噩间,她听到一声玉碎·她知道长歌没事了,于是又睡了过去··孟知书见百里晴迁如此淡定,想必是已知真相·无法,她真的对这个女人没有任何办法。
随云海去吧·她想洒脱一回,真的只想做一回自己··可笑啊这世间没什么放不下的,只有说不说服自己这一说··“早点想通不就好了。
你信不信,云海正在你房里等你,等给你解释·”百里晴迁侧躺着,单手撑头,微笑地盯着孟知书的背影··连背影都这么惹人怜惜啊,云海若放过孟知书,那才真是傻其实孟知书是中原人,至于她的身世嘛,那都已经不重要了。
孟知书回到房间,的确看到了司马云海··云海连忙上前握住她的手,轻声道:“知书,对不起·是我一时冲动了,以后不会了·”·他就怕孟知书一气之下离开他,天南地北,若存心躲着他,他又如何能够找到她呢。
因此事,他真的看清了自己的心·他是重视晴迁没错,当知晓晴迁已无药可救的时候,他执意想陪她去死·可当晴迁清醒过来时,他退却担忧,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知书。
一段感情开始容易,放弃却很难··孟知书在他心里,并非没有一席之地·只不过晴迁先入为主,且他们的感情是从小开始,已根固在心,但却是他一厢情愿。
孟知书是他生命里的第二个女子,同样重要·他请求孟知书:“多给我点时间,好吗”·孟知书当然会给他时间,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甚至是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孟知书都会等。
她会用她的青春来等待一个男人·因为这个男人,从来都是值得她付出的··此时月光普照,百里晴迁趴在床上回想最近发生的事情·以及,父亲临走时的言辞与母亲隐晦的神情。
以她对父母的了解,他们肯定是决定了什么··而决定之事,并不想让她参与··她猛然一惊父母唯一的仇人就是南王,难不成他们要……·没错,顺着思绪总归是会想到结果的。
百里墨和凤舞子就是要找南王了解新仇旧怨··天是苍白的,却阴晴不定··弗元清一身金黄龙袍,负立龙隐宫门前·遥望天边飞来的几道身影,陌生的身影。
这些陌生的人都是为他而来,为了取他的项上人头··今天原本是他登基之日,他却孤独的站在这里,等人杀他··多么狂妄的姿态,他弗元清便以这种傲视群雄的姿态来面对众执掌。
昆展群迎风而立,一派儒雅端庄之姿·秦西风则素袍飘舞,狂发飞扬,霸刀扛肩,周身气势蹭蹭暴涨·敛眉霜素手一挥,一条十米长的鞭子绕过手臂缠在腰间。
虽然祖传的鞭子被西风震断,可后来他又自己制作了一条,这上等的白蟒皮,胜得坚韧无比,收放自如··陆柳一身浅黄长袍,他手中的宝剑居然发出嗡嗡哀鸣,是因为没有对手的关系吗。
很好,他马上就会有对手了··“呦,武林诸派都来了啊·昆吾派,西风岭,飞霜阁,无双世家,万剑山庄·这几个门派在江湖上都是赫赫有名的。
今日却联手围攻我父皇,真是大逆不道”弗瑾月扭着水蛇腰款款而来,身边跟着满脸邪气的旷远··旷远也不忘插言嘲笑:“没想到武林盟主不吭不响的换人了。
昆展群是吗,本将军正好要领教一下你们昆家的剑法·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神乎其神,霸气侧漏啊哈哈哈哈”·昆展群冷笑道:“你也不过是中原的败将。
此刻还轮不到你与本座一较高下”话音一转:“南疆老贼你侵占我中原领土,残杀我中原百姓·今rì你别想活着离开皇宫”·“自不量力”弗元清怒吼一声。
这一声吼可谓是震天裂地,功力浅薄的弟子立时七孔流血当场丧命·就连这些功力浑厚的执掌们,也要靠内力支撑,才不至于伤及经脉··敛眉霜吃惊不已,没想到南王内力如此浑厚此时却不容犹豫,他身姿一晃化为虚影,就像一片云,勾勒出一条靓丽的弧线。
秦西风的刀也立时挥舞起来,刃上锐光如暗潭清水,冰冷若霜··剑影分裂,那一道锐利的灿金光华,却在瞬间,分离出数万道剑光·漫天的飞剑形成一条巨无霸金龙。
昏暗阴沉的光雾里,陆柳站在龙头上俯视天地··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而后一道光彩夺目的剑影却震裂苍天,他模糊的身影立在剑刃上·眨眼,却如诡魅般出现在眼前。
陆柳的无双剑法施展起来可化为一条气势磅礴的巨龙,而昆展群的剑法,却能够凌驾于巨龙之上,撕云吞日··这些年轻的毛头小子联起手来,当真威力不可阻挡。
这就是中原武林的气势吗·今日来的却并非是中原所有的武林高手,虽说人多势强,但昆展群认为没有那个必要··若他们几个联手也斗不过弗元清,那么其他门派的人来了也无济于事。
胜败,就在此一举·弗瑾月和旷远怎可眼睁睁看着南王被围攻而坐视不管··旷远是要出手来着,可惜,不知是哪里飞来的一道寸芒,竟在他行步之际,穿透他的喉咙。
·旷远被死死地钉在龙隐宫的殿门上,鲜血顺着喉咙躺下,竟是黑的·他到底是死不瞑目啊荣华富贵他还没来得及享受,却死在不知名的人手上。
弗元清高举手掌,一层透明的罡气罩将他护在其中·没人看到他阴狠眼眸中的算计,想突破他的防卫,这些执掌必会使出全部招式应对··他已经看到一部完整的无双剑法,弗元清哈哈大笑,西风刀法的精髓也了然于胸。
他凝聚掌力,忽然散掉防护罩,砰·有谁见过一手刀一手剑的情形吗弗元清手中没有刀,也没有剑,可他却以内力化成刀剑,利用两派刀剑之法,给了昆展群等人狠狠一击·轰整个皇城都在震颤。
他是准备血染皇城吗不错,弗元清是想要血染皇城,他是想要这些忤逆他的人,武林高手也好,江湖门派也罢他要让皇宫,成为这些不自量力之人的坟墓·有一个人,未必能够让他如愿。
他来自天边,有一双迷人的眼睛·在这双眼里,人们能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海·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也许这就是胸怀吧··一声深刻的叹息传入众人的耳畔,他们奄奄一息,却仿佛在黑暗里,看到一丝渺茫的曙光。
他与弗元清对立,这十年来,他们第一次这样对立··弗元清终于等来了他,轻蔑地道:“百里墨,你给我做了十年的奴隶,最终要反主了吗”·他在侮辱他。
的确,这是一种侮辱·对于百里墨,他恨不得杀之·“他是药王百里墨”·“姓百里难不成是神医百里晴迁的父亲”·“没错,一定是想不到百里先生这么年轻霸气啊”·这些半死不活的弟子们竟用一种崇拜的神情望着百里墨。
也难怪,十年前百里山庄风光无限,百里墨被世人尊封为药王·他的医术冠绝天下,救死扶伤,修的是仁者之医道,令人敬仰··今夕有百里药王在此,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药王百里墨对战南王弗元清,究竟谁会胜出呢然而这一战,却是牵扯了多年的仇怨,无论谁败,付出的,都将是他最珍贵的东西··最珍贵的东西,无非是生命。
他会付出生命吗晴迁是他的女儿,无论今日一战的结果如何,他都要救他的女儿··百里墨手掌前伸,钉在旷远喉咙上的银针轻飘飘地回到他的手里。
弗元清负手屹立,坦然自若·现在这些所谓的一派执掌,已无法成为他的威胁·唯有百里墨,可以与他一战··他却问:“凤儿呢”·百里墨平静地回答:“他死了。”
弗元清震惊悲怒,凤儿他的凤儿死了……·为什么到最后听到你的死讯,我竟会如此的悲痛欲绝……·他以为这世上除了凤舞子,再无人能让他心痛。
可听到凤儿已死时,他居然心痛了那个陪伴他无数个日夜的凤儿,居然不在了·叫他如何接受·“是你是你杀了他”弗元清面如修罗。
掌气如阴风降至··百里墨并未出击,闪身躲避弗元清的毒掌,用平和的语气诉说一个事实:“你爱的只是她的容颜,并非她的心·而当你真正明白情为何物时,你却与他,死生不能相见”?· ·☆、第 45 章· ·?死生不能相见……死生不能相见·不·弗元清疯了,疯了一般的对百里墨出击。
此番激怒之下,百里墨已然占了上风·弗元清即便立时清醒,也不是他的对手··弗元清掌掌阴毒,就连他的双眼,都在疯狂的怒焰下燃烧至一片血红·可他怎么也打不到百里墨他的毒雾在百里墨面前,悉数化为灰烬。
百里墨,你当真是好样的·你想在众派面前出头,想名扬四海·我偏偏不让你如愿·弗元清冷笑着,笑的如此悲凉,如此可怜可叹。
“你杀了我的凤儿,毁了我心中的情·难道作为济世医者,你就这般的对待一个人·你的境界,竟是如此的不堪”·百里墨分毫未损,却也笑了,他的笑有一种释怀。
他温和地说:“这世上最珍贵的就是生命,有人可以用生命做代价为你付出·那么最终,你会承认他吗”·弗元清内气不稳,已累的精疲力尽。
期间弗瑾月想上来帮忙,但两人打斗的气场实在太强了·无形之中将众人隔阂,谁也插手不得··弗元清看着飞来的凤舞子,她是从天边而来,踏云而来,伴风而来。
他眼里却只有一种情感,不是思念之情,而是怀念之情··他怀念与凤舞子之间的过往,也许得不到的,才是最美好的·他的野心不仅仅如此,他真的有野心。
而此时此刻,他的野心,将化为戾气··凤儿的死,他无法释怀·百里墨是他的宿敌,决不能放过··“不好快阻止他”昆展群惊呼一声。
众人不敢喘息半分,直愣愣地盯着那一幕,那永远不能忘怀的一幕·弗元清居然化成一团幽绿色的鬼火,如流星般砸向百里墨·百里墨避无可避,伟岸的身躯被鬼火吞噬。
“墨”·“父亲”·凤舞子嘶声喊叫,她眼中的天空已经黑了,然后,变成了一片血红……·“母亲”百里晴迁连忙扶住瘫倒的凤舞子。
母亲的眼睛……居然流出了血泪……·百里晴迁悲痛欲绝,眼睁睁看着父亲被火焰焚烧,她却无能为力··“百里先生……”诸派执掌悲喊一声,那些弟子们,也都一副哀伤遗憾的表情。
可恨的是,弗元清竟没有死·百里晴迁心中愤恨燃烧,一掌击在地面·十三道强横气流从四面八方飞袭而来,死死锁定弗元清··弗元清,我要你为我父亲偿命·弗瑾月“哼”了一声,身躯微微一晃,却并非是为南王解困之围。
而是以毒掌相向,目标,竟是凤舞子·可惜一代仁者之医居然死的这般凄惨,弗元清更是得意非凡,根本不在意那十三道利刃·是利刃,也是寸芒,是百里晴迁的银针,他一直都知道。
这生死十三针,是百里晴迁的成名绝技··一声叹息终将解惑世人眼中的迷离,“何苦如此·”·弗元清身躯一震,身姿轻旋已跃到宫殿之巅,瞪着对面之人,满眼不可置信:“你这怎么可能你明明……”·“父亲……”·“百里先生……他,他居然没死”·百里晴迁悲喜交加,却徒然跃起与弗瑾月相对一掌·十三根银针原路返回,被她吸入袖口,怀中的母亲幽幽转醒,见女儿掌心乌黑,明显是中了毒。
“晴迁”·百里晴迁不在乎这些,就算中毒又如何,只要父母没事,她便心安了··女儿与妻子一系列的互动尽收百里墨眼中,他与弗元清之间的仇怨,总要有个了结。
他忽然叹息,叹息没有好好的陪伴妻子陪伴女儿·也许今后,他再也没有机会了··他平和地看着弗元清:“我知道你恨不得我死,但你却杀不死我·不过我可以死,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永远,不要再纠缠凤儿·你我之间的仇怨,也不必牵扯到下一代·”·百里墨的意思弗元清自然懂,他觉得整个世界忽然明朗化了·他的双眼不在满布阴沉,而是略带不相信地疑望百里墨:“你若果真如此,我答应你便是。
我是皇帝,一言九鼎”·百里墨,我不相信你会舍得死·你若真舍得离开红尘,那你真就是心无杂念·到哪里,都可以超脱了。
一言九鼎之信,并非一代君王所有·百里墨也是一言九鼎,他看着妻子眼中的哀伤,女儿脸上的迷茫·他轻叹一声,略微苦涩的叹息散去时,他已立在晴迁的面前。
诸派执掌以及弟子们都瞪大眼睛瞧着这一幕,百里墨,他究竟想干什么·百里晴迁手握成拳,掩饰自己身中剧毒的事实·强颜微笑地说:“父亲,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凤舞子闭上眼,她不想看,不敢看。
因为她懂,她懂夫君心里的不舍与无奈·奈何,这一切都是夫君的决定,谁也无法改变··百里墨轻柔地握住晴迁的手腕,百里晴迁想挣扎,却实在拗不过父亲。
百里墨摊开晴迁的手掌,淡然地看着掌心上的乌黑印记··弗瑾月心中再起阴狠,可叹啊她连笑都会流出泪··百里晴迁中了她的血魂蛊,此蛊汁以渗入肌肤,融入血液,穿肠透肺。
其厉害之处,便是无法在日光下存活,只要午时一到,阳光照在百里晴迁身上,她就会立刻爆体而亡··虽然她喜欢百里晴迁,但她知道,百里晴迁的心始终不属于她。
一个永远不属于她的人,死了也好这样谁也得不到··弗瑾月想得的确是很美,不过她好像忘记,百里晴迁的医术来自于百里墨的悉心教导,百里墨怎能让女儿出事。
血魂蛊的确厉害,一时之间很难解蛊·眼看烈阳高照,百里晴迁再如何掩饰,也无法控制来自体内的热焰,似要将她燃烧·她抹掉唇上的血,又问了一遍:“父亲,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是啊,很快。
很快就回家·”百里墨温和地笑容早已深刻地印在晴迁的心中··只见他飞速摊开手掌与晴迁的手掌合在一处,密不透风·“这是要……”众人惊呼一声。
百里墨想要做什么,他们仿佛已经明白了··二十年的父女情分,今夕已走到了尽头·迁儿,为父不能陪你了,不能陪你走这后半生·你要好好的活着,别辜负为父的一片心。
“不”百里晴迁闭息凝神,企图抵挡·她明白父亲所图,只是她不能她不能这么自私她宁愿自己去死,也不能让父母生离死别·两人合手之间爆出一团极强的光耀,浑厚的内气互相牵引交换,其中伴随着骨骼扭曲的声音。
百里墨唇上一点红润,灿亮的目光终究是停留在凤舞子的身上·“凤儿……”·凤舞子被这极强悍的光耀挡在外面,虽是悲痛欲死,可这一切,她也是无能为力。
夫君牺牲自己救女儿,她怎能不顾大义·弗元清当真是信守承诺,望着百里墨的生命宛如一朵盛花迅速枯萎,他这一生的执着,都在今夕一念之间诠释。
慈父如此,他此时竟起了一丝恻隐之心·当下阻止了弗瑾月再次欲发的动作·“如此一来,百里一脉已然凋零·又何需你再出手·”·午日的阳光真暖啊,暖洋洋的洒在身上。
仿佛经历了一场大彻大悟,一道如水般的光泽从百里墨的发根处迅速冲刷,白丝缱绻,容颜憔悴,他已经太累了··百里晴迁几度昏厥,骨骼扭曲的痛楚每每都会给她一种宛如新生的觉悟,最终在一股浑厚内力的冲击下昏了过去。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她的毒解了··百里墨之前服用了苍莲,他的血液可化世间奇毒··他将自己毕生的功力与血液均灌输转换给女儿,以后就算再毒的毒物也无法伤害晴迁了,此生百毒不侵·轰·他的身躯散在烈日的光雾下,血红漫天,令其悲韵冲头·众人还没来得及惊呼,却听凤舞子哀凄一笑,“晴迁,你要好好保重。
你父亲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保全你,你身上不仅仅留着你父亲的血,还有他的寄托·你父亲泉下孤独,母亲先去陪他了……”·百里晴迁的心已经痛到麻木,父亲爆体在眼前。
她满脸都是父亲的血,也是自己的血·虽然午阳温暖,可她却好冷,冷的浑身颤抖·她多么希望这一切都是梦,梦醒了,父亲母亲依然活的好好的。
可是不可能了,这一切都是真的,不能挽回了··“啊”·一声凄惨的哀嚎悲壮山河,整个皇宫都在震颤。
这幅血色哀凉的画卷里,她成了最后一道孤景·苍白的颜色,苍白的心··昆展群泪声俱下,胸腹剧震,口吐鲜血·就连她也逃不过这悲惨的命运,双亲惨死眼前,谁人能做到如此沉静·沉静是什么,是万念俱灰的开端。
望着倒在血泊里的母亲,百里晴迁沧泪喷洒·这泪,竟是鲜红的血……·她的世界一片黑暗,如堕之深渊··她知道,她再也看不见这世界的繁华与苍凉。
她如同行尸走肉般颠簸流离,不晓白昼与黑夜··她想忘记自己的名字,忘记自己是谁,这样她的悲伤或许能少一点··少一点吧,可还是有的·哀莫大于心死,她的心已经被父母带走了。
?· ·☆、第 46 章· ·?云海山庄一片寂静··司马云海焦急地在堂中踱步,门外来人回报:“庄主,听闻皇宫发生巨变,各派执掌与南王展开殊死搏斗,终被南王所重伤。
百里……”·“说”司马云海捂住心口位置,喘息略有急促··下属欲言又止,但此事已成定局,说与不说也没什么分别。
“药王百里先生为救百里姑娘,不惜散尽功力为其换血,最终爆体而亡·”·“什么伯父他……”司马云海泪声俱下,伯父啊他愤恨难平,一掌击碎木桌,咬牙恨道:“弗元清”·下属将皇宫内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从头到尾诉说个遍,门外刚要进门的柳长歌听了两眼一黑,险些栽倒:“晴迁……”·她心好疼转身便冲了出去。
她要去找晴迁无论天涯海角,她都要找到晴迁·无力的身躯撞在司马云海的身上,云海冷静地看着她:“你哪也不准去好好的在山庄养伤”·“养伤”柳长歌嘲笑地瞪着他,大声喊道:“我养伤那晴迁呢你没听见吗,晴迁眼睛已经受伤了她看不见她看不见这个世界的每个人每一物,你叫她如何生存我要去找她别拦着我”·司马云海怎能听她的,反手拽住长歌的手臂,将她一掌击晕。
叹道:“对不起,我实在是没办法·晴迁已经出事,若你再有个三长两短,叫我如何向风逐云交代”·司马云海安顿好柳长歌,正在悲伤之际却迎来一位意外之客。
在那场血染的杀戮里,武林各派并没有被弗元清所诛灭·而是因为百里墨的牺牲,换来了他们暂时性的安稳·各派撤走,伤心欲绝的昆展群却快马加鞭赶赴云海山庄。
昆展群本人是来了,他的弟子也跟随而来·可是最重要的,是马车里的人··这一路狂奔三天三夜的路程,昆展群重伤之下早已精疲力竭,在迈进云海山庄大门之时,一头栽倒。
昏迷前一刻死死抓着云海的衣袖:“她,她的母亲在车里……”·昆展群昏迷不省人事,司马云海却惊惧交加,悲上心头·他一步一步接近马车,颤抖的何止是身躯,也是一颗疼痛的心。
他掀起了车帘,入眼的,正是凤舞子血染的尸体·他扑通一声跪在车前,失声痛哭·只觉天旋地转,他哭倒在孟知书的怀里,立刻抓住她的手:“快快通知天一阁。
不能通知天一阁,不能”·若通知天一阁,不晓得风逐云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可此事重大,恐已传遍江湖。
风逐云迟早会知道·现在只能竭尽所能,找寻晴迁·司马云海深深地喘息着,硬生生地将悲伤压在心头:“将伯母的尸体抬到后山冰洞。
待晴迁回来……我与她一同将伯母护送回百里山庄·让她入土为安·”·“是·”下属们立刻照办··这几天她总是浑浑噩噩的流连一家酒坊,可是,她身上的钱已经花光了。
酒坊的老板不再赊酒给她喝,她无奈,只得蹲在酒坊门前·像个叫花子一样,等待着别人的施舍··她满脑子都是酒的颜色,闻到的,也都是酒的味道·只要有酒,她就会心安。
可终是没钱啊,没钱就喝不到酒,一口也喝不到呵呵·路人见她衣衫褴褛,发丝凌乱,这张看不清的容颜也是脏兮兮的·根本分辨不出她到底是男还是女,不过还是打算给她点钱。
路人扔了几个铜板在她面前,并在心中感叹,这年头啊,年纪轻轻就来当叫花,真是悲哀啊有手有脚的做什么不好非要流连酒坊,叫花子也想喝酒,呵,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她的脸确实脏兮兮的,混合着暗红的血痕。
她期盼永远不要下雨,让父亲的血,永远留在她的脸上,这样她还会感受到父亲的温度·也可以天真的认为,父亲母亲永远都会陪伴在她身边,不离不弃·她曾经发过誓言,一定要一家四口团聚。
而此刻,死的死,伤的伤失散的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三个铜板,能换一口酒喝吗好像太少了吧,只能买一个包子吃。
但她不想吃,她什么都不想吃··不知过了多少个白昼与黑夜,总之她看不见·但她可以感觉得到,阳光和月光是不同的,阳光是温暖的,月光是清冷的。
她闭着眼,笑出了泪··她怔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擦掉泪水,不能碰掉脸上的血迹和脏污,她要保留父亲的气息她摇摇晃晃地离开这里,预备到下一个酒坊去赊酒喝。
她的背影太纤瘦,走起路来竟一种醉酒般的潇洒·或许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个脏兮兮的人,其实是个妙龄女子··几个地痞无赖早就盯上她了,领头人眼冒yín光,带着人手立马追了上去。
街头巷尾,僻静无人·她知道有人跟着她,那又如何她现在已是无心之人,一具脏污的皮囊,若非体内留着父亲的血,她早就找个地方自生自灭了。
最亲近的人都离开了她,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她忽然想起一个人,那张清丽的容颜仿佛已经模糊的不成样子,祥和的眉眼,像是一道柔和的风,掠过心头。
她的心好痛·她跌跌撞撞地栽倒在巷子里,几个地痞终于跟上来了,将她团团围住··领头男子长得一副凶相,眼里却闪烁着yín邪之光,仔细地打量着倒在地上的女子,好一会才爆出一声大笑:“原来是个瞎子啊早知如此,咱们就不必鬼鬼祟祟地跟踪了。
倒是浪费时间”·“老大,这京城可不比乡下,保险点没错·只是她脏兮兮的,哪点值得您看上啊”此人尖嘴猴腮,吊着三角眼一副小人模样。
领头男子嘲讽地瞥了他一眼,上前一把捏住女子的下巴,色眯眯地眼中爆出一丝精光·如此美丽的轮廓,居然被隐藏在这污垢之下·若洗尽铅华,这张脸,足以用倾国倾城四字比喻。
“你们几个瞎眼的,连珍珠和鱼目都分不清·都给我滚老子就要在这爽一把”男子怒声一喝,凶神恶煞的模样登时吓退几人。
空巷无人,男子心中倒起了一丝怜香惜玉·轻轻地抚摸女子的脸,她闭着眼,对他的行为毫不在意·他邪笑一声,等会我看你在不在意··一把将她推到,欺身而上。
嘶啦一声,女子胸前的白嫩精致彻底晃了他的眼·奶奶的,这当真是个尤物啊哈哈·砰·好像有什么东西砸在后脑,他的世界一片黑暗,随后挺尸般昏了过去。
“呸无耻流氓仗着人高马大就在这欺负一个女子岂有此理”七里香扔掉棍子,一脚将男子从女子身上踹了下去。
见这女子闭着眼不哭不闹,仿佛睡着了的模样·七里香由衷担忧,连忙上前扶起她,轻唤道:“姑娘,你没事吧醒醒……”·她从浑噩中醒来,依旧看不见,却道:“谢谢你啊,可我无以为报,因为我是个瞎子。”
七里香怔了一下,伸手在女子眼前晃了晃,见她没什么反应,心下更是怜惜:“我救你又不是要你报答我什么,我只是见不得这些无赖仗势欺人罢了·不过今日也算有缘,我难得亲自来京城采购东西。
姑娘你家在哪啊,我先送你回去吧·”·在七里香的眼中,此女子绝对不是一个叫花·这衣衫虽然残破,却并非普通质料·女子的脸孔虽被污垢所掩,但棱角轮廓分明,是个美丽的人儿。
女子苦笑一声:“我无家可归,是个流浪人·”·七里香看着她苦笑的样子,既失明又无家可归·若自己走了,她再被那几个无赖盯上可怎么办呀。
“既然如此,你不如跟我回家吧,我找郎中给你看看眼睛·”·她已无家可归,去哪都是一样·她不想考虑什么,沉默就是她的回答··七里香已经决定把女子带回家去,虽然家有点远,远在千山县,但这并不是问题。
只是她想,她想将女子带回去·就连她自己也找不到原因,可能是缘分吧··于是,她浑浑噩噩地睡在马车里,梦醒后,吵着要喝酒··七里香无奈,看来自己这点酿酒的本事真是没白学。
在千山县,她的酒坊虽然不是很出名,但也是受街头邻里夸赞的·她已经给这女子换了身衣衫,又趁着女子在睡梦中无防备将她脸上的污垢清洗干净··然后,七里香就看呆了。
这世间,居然会有如此美丽的女子这张脸孔若现世,恐怕会引得天下大乱也未可知·虽然她在睡梦当中,可七里香却管不住自己的手,还是抚摸了上去。
柔滑细嫩之雪肤,在她脸上,七里香还看到了一种情怀·淡若倾城,风华雍容··七里香一直呆呆地望着女子的脸,直到她睡醒后喊酒喝,才回神叫人拿来酒,微笑道:“今天呀,我让你喝个够。”
她们真是有缘,一个酿酒的遇到一个嗜酒如命的·不是缘分是什么?· ·☆、第 47 章· ·?自从回到千山县,回到她的飘香酒坊后,那个女子便一头栽在她的酒窖里,没日没夜的喝酒。
七里香想来,这也不是办法,自己虽然救的了她的人,却救不了她的心··你的心里究竟有多少悲伤才会用醉生梦死的方式来寻求解脱·那是一双隐在黑暗里的眼睛,她什么都看不到,看不到世间的繁华,看不见山河的孤寂。
也无法看到自己如今颓废的样子,她只想沉醉在大梦里·也许是噩梦,也许是美梦,但不管是什么梦,她都不愿意醒··情愿,一醉解千愁,一醉入梦深··七里香关上酒窖的门,将最后一丝温暖的阳光也给阻挡在外。
她就是想要黑暗,好,那自己就给她黑暗·让她先沉醉吧·“小姐,她成天这么喝也不是办法啊虽然咱们飘香酒坊的酒多的是,可她再这么继续喝下去,迟早出事啊”管家王中华轻声劝道。
弄了这么一个女酒鬼回来,小姐究竟是怎么想的啊·七里香只能叹气,她现在除了叹气啊,别无他法·“去请郎中,给我把凡医街的所有郎中都请过来对了,我记得张郎中的祖父曾经是皇宫的御医,这次你要特别带厚礼有请他。”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做什么”王中华诧异问··七里香转头看了眼紧闭的门,叹道:“给她治眼睛·你没发现她看不见吗。”
王中华在内心叹息一声,看来小姐是放不下那女子了·这可如何是好他连忙应了去请郎中··直至下午,夕阳渐落时,飘香酒坊提前关门。
飘香阁前厅堂中,七里香坐在主座位上端着茶杯,淡然地扫视着这些郎中·“你们可都是凡医街最好的医师,小女子重金请你们来,就是为了给一个人治眼睛。
你们有把握吗”·李朗中素面朝天,乃是位中年医者,他慈眉善目,笑问道:“我们要先为患者把脉,再做定夺·”·诸位街坊邻里,自然同心同德了,当即纷纷点头。
张郎中的祖上在宫廷内当过御医,不过那已经是陈年烂谷子的事儿了·他却以此为荣,认为沾上御医这层关系,好似多么荣耀的事·所以从进门开始,他一直吊着三角眼一副很有优越感却又瞧不起人的样子。
但他也是赞成李朗中的,于是便说:“先把病人叫出来,待我等分析一下她的病况,再作打算·”·七里香实在没成想,这张郎中竟是这般一副讨人厌的样子。
但也顾不得了,救治那位姑娘的眼睛要紧··“好吧,你们在这等着,我去把她叫来·王叔,你好好招待他们·我去去就来·”七里香真的不保准,那个嗜酒如命的姑娘会不会愿意踏出酒窖的门。
可是,郎中都请来了,她不得不这么做,就算用拉的,也要把她拉过来·推开酒窖的门,一股浓郁的酒香扑了过来··七里香笑了笑,从小她就接触酒,现在的她,更是酿酒的一把好手,这酒味自然熟悉又亲切。
一走一过,这些高高的酒架子上,均都是各种各样的酒坛子,里面装着各种味道的酒·有黄酒,白酒,桂花酒,糯米酒,花雕,女儿红,状元红,清心堂等……·清心堂是她唯一的最爱,可这里的清心堂,明显还差了点火候。
是酿酒的人太年轻手艺不精,也是阅历太少缺少沉淀··她在黑暗中笑了,纤瘦的身躯看似无力,却能够捧起整坛子酒,喝的她这几天一直在做梦··梦中有父亲有母亲,她们一家三口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父亲没有死,他带着她们回到了百里山庄,过着平静的日子·而忽然,一道模糊的倩影划过心神,祥和之风般的眉眼,令她倾慕··看来自己还不够醉要不然怎么会想到长歌呢。
长歌……·她抱着酒坛子哽咽着,黄昏的光线洒在满是泪水的脸上,她好想长歌,可是她看不见,她找不到长歌,怎么办啊·七里香看着她这副悲伤欲绝的样子,自己竟也流出了泪,她蹲在女子面前,轻声劝道:“别喝了好吗跟我出去见见郎中,他们是来给你治眼睛的。”
百里晴迁神态落寞,她能感觉自身的变化,脱口而出的话语带着些许冷意:“你为何要把我脸上的脏污擦下去你知道吗,那我最珍贵的东西”·七里香的心跳因此慢了一拍,一直以为的脆弱之人居然会露出这种表情。
她感觉四周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在向她挤压而来·身躯一颤,有点喘不过气··她眯了眯朦胧的醉眼,即便看不见,却也是身怀武功的·她好像忘记了这一点,方才那一下冷凝聚息若不及时收回,肯定会伤了面前之人。
七里香有点诧异,这四周不断循环而来的冷息压力居然没了·仿佛方才,只是个错觉而已……“对不起,我不该自作主张洗去你最珍贵的东西,你要怎样追究都可以。
现在郎中在外面等着给你治眼睛,你就去一趟吧·”·她伸出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仍旧是一片黑暗·她笑道:“治好了又能如何,心眼已失,即便看的到这世间的繁华,那也是苍凉不带任何色彩的东西。”
“那你心中的那个人,你也不想见了吗”七里香脱口出口的言语令百里晴迁心魂一震·百里晴迁抱着酒坛,笑了,也是哭了:“不想见,我已颜面无存。”
七里香知道,这女子心中一定有个重要的人·因为在回来的路上,在马车里,她曾听见过女子梦中呼唤着一个人的名字·她叹道:“你真不想见那个名叫长歌的人吗”·百里晴迁不想回答,她现在什么也不想说。
可笑她曾经还用此举说过父母,如今这般逃避,却是自打嘴巴··可她半点办法也没有,她不想让长歌看见她脆弱的样子·她想坚强,可父母之死历历在目,需要用很长时间来平复。
这段时间,她只能喝酒··但是眼前这个名叫七里香的女子,她有一副善心肠·索性,随她折腾去吧··百里晴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七里香连忙扶住她,惊喜道:“你肯随我去看郎中了”·她点了点头,只是,自己的眼睛自己知道。
怕是,那些郎中也无可奈何··江湖谁人不知神医百里晴迁的称号呢,她自己就是医者,还用得着郎中来给她看病吗·可笑啊·她坐在帘子后,手臂伸出帘外,腕上覆盖一只锦绣兰花的乳白丝帕。
李朗中的双指正按在丝帕上,抚须思虑··半晌,李朗中摇头起身,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下一个郎中继续为其诊脉,帘后的女子还在一口接一口的喝酒··七里香将李朗中拉到一旁询问:“到底怎么样”·李朗中摇头叹息:“她脉象紊乱,恕老夫才疏学浅,诊断不出这乱脉的来源。
似乎有些气火攻心的预兆,看看其他人怎么说吧·”·果不其料,朱医师诊完脉也如同李朗中一般摇头起身,对七里香说:“从脉象上来看,我实在摸不透。
我需要看看这位姑娘的眼睛,再做定夺·”·不等七里香开口,张郎中嘲笑一声,撸起袖子坐于椅上,双指紧紧地按在百里晴迁的脉络上:“你们医术尚浅,自然无法断识病症。
此番不必看眼,待我来为她诊一诊·”·张郎中的眸,仿佛与平日里有些不同·他虽然心胸狭隘小肚鸡肠,恨不得把眼睛长在天上·可此时,他竟然露出一副专注而凝重的表情。
百里晴迁咽下一口酒,感觉有一股不寻常的气流通过腕脉流向周身经络··没想到这张郎中居然会武功,虽然内气有些稀薄,但若自己是个普通人,定会“束手就擒”了。
张郎中的断脉手法与其他人不同,他是想通过内气游走她全身经络,最后分出两股气力分别冲击客主人穴与行间穴两大穴位来断定是否牵连她眼部神经线··可对一个普通人来说,这样的方式刺激穴位,不但不能根治眼疾,反而会弄巧成拙,伤及经脉。
一声叹息隔着帘子传出:“张郎中不愧是医家奇者,这冲穴法一般人不会轻易使用,而你却运用自如·你可知你研习此法,已经伤及两处穴位,关元穴和中脘穴。
为此,你一直都患有隐疾,比如每日午时后定时腹痛,睡前偏头痛,饭前易干呕·常年下来,你已骨瘦如柴,印堂乌黑·我劝你还是给自己开几服药好好调养吧,否则你活不过四十。”
“什么”·不但七里香吃惊,就连诸位郎中也都震惊斐然·再看张郎中的身躯面色,却如那姑娘所述·张郎中不可置信地瞪着帘后的身影,此女子居然能将他日常所疾说的半分不差,其擅长医道可见一斑·张郎中不信邪,内气聚于指尖,想要逼女子出手。
可就在这一瞬间·砰·张郎中倒飞了出去,撞在院子里那棵最粗壮的树上·跌的鼻青脸肿,故此大吼一声:“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女子悠然一笑,缓缓地从帘后走出来。
众人惊叹,好美的女子·她来到七里香身旁,将手轻轻地搭在七里香的肩头上,抿唇一笑:“七里香姑娘,可惜你重金为聘,他们治不好我的眼睛。
我的眼睛,只有一个人能治好·”?· ·☆、第 48 章· ·?她的眼睛只有一个人能够治好,就是她自己··她是神医啊,虽不能说是包治百病,但自己的情况自己很清楚。
她只不过是想让这段时间清静清静,先不要看这世界·不看世界的每一物,让自己静下心来,回忆过往··那些郎中都被七里香打发走了,她万万没想到,普天之下最厉害的神医就在身边。
她还可笑的去请那些土郎中,简直是在大神面前班门弄斧·“那你为什么不治好你的眼睛呢难道你不想看到你想看的人再不留恋这繁华世界的光彩”七里香目光悠悠,呢喃地问晴迁。
“光彩光彩背后是什么呢·也许是苍白,也许是孤独·然而看不见挺好的,关闭我的心灵之窗,能让我的心安定下来·”百里晴迁的回答有点漫不经心。
朦朦胧胧的世界,只剩一片梦幻的黑暗·她想做梦就会马上做梦,不想做梦,也可以逃避别人的视线,让自己始终都处在一个安全的位置上··逃避她一直在逃避啊·皇朝天翻地覆,南王并未登基。
也不知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宣书昭告天下,三年之后正式收复中原人的心,三年之后的今天,就是他登基为皇之时·于此期间,他仍以南疆王的身份把持朝政,提拔南疆武士为将,术士为辅。
整个皇朝可谓是,新人新气象··然而天一阁,也是静中有动··从云海山庄到天一阁,此路程中她度日如年,急迫着要寻找晴迁的冲动一直都没冷却·司马云海知她内心焦急,便与昆展群联合,出动所有江湖势力搜寻天下每个角落,务必尽快找到晴迁。
柳长歌对此欣慰,希望能尽快有晴迁的消息·而她来找风逐云的原因,却是为了另一件事·便是,这天下易主之决策··长歌来时候,风逐云正在吹箫。
耳畔里满是缠绵优雅的旋律,长歌却悲从心来,“这声乐一开始听了倒没什么,到最后越听越伤感·”·“不·”风馨儿来到长歌身旁,对她轻声说:“这是一首很普通的乐曲,快乐的人听了会快乐,悲伤的人听了却会悲伤。
这世间有太多的事情你无法掌握,包括你自己的命运·”·柳长歌似懂非懂,不过能再次见到母亲,她是开心的·然而这种开心,也只是在心中的某个位置,像冰雪般一点点化开。
眨眼,却又被疯狂的思念所吞噬··风逐云坐在池塘边,望着池水里的容颜·多么年轻的容颜啊,可惜啊,人终有一死·但此刻他却深深意识到,死,竟是一种最玄乎其神的东西。
风逐云依旧保持着抚摸长箫的姿势,问柳长歌:“如果你今天来是为了复国之事,那舅舅只能说一句,时机未到·”·风逐云这么说,其实已经给了长歌一个心安。
她点头明了:“所谓时机,就是找到融枫之时,我明白·”·风逐云温和一笑:“不必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自己的心·有人比你更着急找到百里晴迁和融枫,你又何必这么冒冒失失。
年轻啊,还是要好好的磨练心性·”·柳长歌就此心安,舅舅在江湖上人脉甚广,说不定他已经派人去找晴迁了·有全江湖势力为其寻找,应该很快会有消息。
她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等··可是等待对她来说,实在是煎熬·那些江湖武士与南王的势力遍布天下,所寻之人竟都与酒有关·于是近期之内的各大城池州县都出现一个景象,就是所有酒坊的门前都陆续有官府之人与大批江湖术士出没,一瞬间多出那么多买卖酒的人,情势不简单。
就连千山县这个小县城也免不了波及,听说飘香酒坊最近来了位天仙般的神秘酒客,而且双眼失明·这件事已经传遍了街头巷尾,起因于凡医街那些嘴巴大的郎中们。
就因为如此,他才有迹可循··只不过,真正有迹可循的并非是这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风声··而是手中这封信··这信上的字迹飘逸洒脱,自成一派。
内容明确而清晰,百里晴迁在千山县··各派执掌那边没有任何消息,昆展群也没有消息·这匿名信却唯独到了他的手中,写信之人必定知晓他与晴迁之间的关系,所以才会引他至此。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当他踏入千山县境内的一刹那,下属便立即将千山县的所有户头明细呈上来·他看了之后将目标锁定在几家酒坊·因为他非常了解晴迁,如此悲伤的时刻,能够陪伴她度日的只有酒。
果不其然,司马云海的目光一直盯着对面的飘香酒坊·这家酒坊的老板名叫七里香,前段时间去京城采购酿酒所需之物,回来之后,酒坊里就多了一位“客人”。
司马云海目光灼灼,其实已然断定,晴迁就在酒坊之内·他却望而却步了,不知以何种心情面对晴迁·他叹了一声,缓缓地伸出手想要敲门,却目光一顿,闪掠不见。
七里香打开门,转头交代王中华:“这酿酒大会我原本是不想去的,但醉云楼的老板诚意邀请我,我也不好拒绝·我午后便会回来,王叔一定要替我好好照顾她,我已答应了她,回来给她带几坛好酒。”
既是小姐重视的人,王中华又岂敢怠慢·笑道:“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她的·再说,她眼睛看不见,也不随意走动,不会出任何差池·”·七里香还是不放心,又细细交代了两句便不舍地离开。
只有她自己明白,她为什么会不舍·一个女子,竟能她产生如此念头,怕是,有些不和合乎常理··但她并不在意,许是也蓄意纵容,索性那百里姑娘无家可归,今后便可一直住在家里。
这样一来,自己就可以每天都看见她了··这么一想,七里香就莫名的开心·此番酿酒大会,她又多了几分信心·终日醉酒的她,难得在院子里晒太阳。
虽双目已眇,姿态却极是悠然··如此一件干净的雪衣披在身上,仿佛往日那般风华无双的气质,又重新回归自身··她弱不禁风的躯体悠然地躺在摇椅中,随风摇摆。
乌黑秀发散乱纷飞,她却不着手打理,任凭风抚··只是她仍不忘饮酒,七里香虽然生气,但却拗不过她·只要她想喝,七里香就会给她酒喝·如此不必花钱又能随便喝酒,没有什么会比现在更逍遥了。
她还在喝酒,喝出了一种寂寞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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