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夏gl by 楚流景(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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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夏gl by 楚流景(上)(3)
·何况大小姐在英国那种地方呆习惯了,外国的地方消费可不比中国·再有,别的贵妇小姐们有钱的比大小姐出手阔绰的不是没有,却没有一个会像大小姐这样,一掷千金。
想到大小姐送来的那二十套行头,苏州感激有之,不悦有之,她觉得大小姐从认识她之后,就开始学会了挥金如土的生活习惯··据她略略算了算,大小姐除了从杜家账房上每月支走的一千块,杜太太还时不时“接济”一下穷得吃不起饭的大小姐,正常一个月大小姐光吃喝玩乐就会花掉六七百,在大小姐看来,这还是她“节俭”了。
剩下那些钱呢对,大小姐还喜欢收藏各种茶杯酒器和花茶·她记得大小姐书房里那一大堆不知名的茶叶,还有大大小小堆满的茶具酒具··苏州无声地叹息。
所谓千金小姐,不外如是·所以,她绝不可能和大小姐在一起的原因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个,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到了教堂下车,果然在教堂前见到袁媛和邢师妹。
邢师妹骑在一辆银色的脚踏车上,歪歪斜斜,控制不好单车,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踩踏着脚板·袁媛则背着手站在一旁,脸上噙笑地观望着·看到邢师妹要跌倒时,她挺直背,身体稍稍向前倾,伸长脖子,粉嫩的唇微微张开,“哎”了一声,等到邢师妹有惊无险地骑稳之后,又放松下来,微微一笑,阳光照在她青春的脸上,美得让人发怔。
苏州看得有些怔住·其实袁媛很少会像这样全神贯注地注意一个人,也许是因为袁媛和她搭档的原因,她和袁媛很要好……至少,在梁小月之后的搭档里,袁媛是她在戏班里和邢师妹最好的朋友,所以她对袁媛算是有些了解。
袁媛是个很有素养的人,虽然是穷苦人家出身,可是却有大家闺秀风范·她见识远,知书达理,又有主见,能隐忍,虽然苏州是头肩,性格也清高,但不是目中无人,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同乡。
她相信,只要假以时日,袁媛一定会比她红,一定会··可是袁媛却有一个很致命的弱点·也许袁媛自己也察觉了,也许袁媛没有发现,她看着邢师妹的眼神和看别人的眼神不一样。
那种眼神,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深厚·其实一开始袁媛和邢师妹来戏班的时候,还不明显,只是经过上次日本开战,便厚积薄发,爆发出来了··袁媛是那种会把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的人,如果有一天,邢师妹要嫁人了,或者邢师妹有什么事情了,袁媛在心里多年积累的压抑,爆发出来不知会是怎样。
也许是疯魔了,也许是毁灭了,也许,可能会让她崩溃··外表看起来越是温和的人,内心越是百毒不侵,外表越是刀枪不入,内心却尤为柔软·苏州是如此,大小姐是如此,袁媛尤是如此。
担心袁媛什么呢她自己和大小姐的事情,还乱成一团·她早下定决心要和大小姐只做姐妹,可却一次次违背自己··她是想当个相敬如宾的好姐姐,但大小姐可从来都不打算准备做个相亲相爱的好妹妹。
她们毕竟没有血缘,大小姐对她的心思又那么明了··“你们来啦·”邢师妹停下车,抬头见看到两人,打招呼··袁媛也回过头来,微笑着迎上来:“阿苏,大小姐。”
自从上次名园见面后,袁媛和大小姐、苏州两人更加亲近了··邢师妹牵着车走过来,头上密密的汗渗了出来,脸色红润,呼吸间,雾气弥漫·“大小姐,这车真好。”
苏州视线落在一个标志上·这个标志在单车品牌上不常见·并不是因为它默默无闻,不为人所知,反而是因为这个牌子很贵,很出名·能够买的人必然是又身份的人,身价高贵,高官名门。
袁媛递上自己干净的帕子给邢师妹,一边和苏州交谈:“以前你不是说不想和大小姐一起坐轿车回园子吗喏,大小姐为你一句话,特地让约翰先生从英国托运了单车来给你呢。”
这个年头,自行车还没有流行开来,但国民党政府已经给一些部门配备了,算是公车,而民间也开始有零星的自行车·骑自行车,是要牌照的·自行车的法律条规比轿车的法侓法规还要严格,还有专门检查自行车交通的巡警队呢。·一辆自行车的价钱在两三百块以上,好的要几千块钱·单车还要以英国的最为出名,英国单车轻巧,单车车型分为男车坤车,坤车是专门给女性骑的,这辆车全身银色,车铃清脆,车座还是真皮,看起来应该也上千了··大小姐手搭在车把前,含笑回头对苏州说:“‘兰翎’定制单车。
车骨架以最好的材料打造,上面的银白,是一块块的银子融上去的·怎么样,喜欢吗”·“银子”邢师妹目瞪口呆,和袁媛相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七个字——好败家的大小姐。
这么说,这辆车起码要三千块钱左右了苏州挑眉·从今天早上开始,大小姐就在她面前各种花钱,这是做什么·“大小姐,你这么有钱,不如捐给需要的人好了。
你知道我们为了请大老板们捐款,唱了多少场戏,多累多苦吗”苏州并没有像大小姐想象的那样高兴地去牵车,站在原地连动也没有动··大小姐有些尴尬。
·袁媛忙打圆场:“阿苏,大小姐她是为了你……”·“为了我”苏州嗤笑,“大小姐,你是大小姐,我不过是个戏子。
除了这幅皮囊还能入你的眼,其他的没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我不愿做妲己褒姒,你也不是纣王幽王·你是看不起我,还是太看得起我”她最讨厌大小姐每次都要那么强势介入她的生活。
本来苏州也不是这么敏感,只是昨晚大小姐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她心里还是处于一种防备状态,而大小姐主动示好的高级自行车,却触碰到苏州心里那根弦··袁媛一惊,看向大小姐,不出所料地看到大小姐的脸阴沉了下去。
“姐姐,”大小姐望着她,“你就是这么看我杜如梦的”·苏州发觉,大小姐那张妖媚勾人的脸露出无喜无悲的表情,那么认真,隐隐带着不容亵渎的威压,失去了媚气,多了果决。
她不禁有些后悔自己怎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刚想说什么,却见大小姐脸上的神色一缓,变得纵容··“我从没有看不起你,我把你放在我心里,不敢怠慢你。
别说是为你打造一辆微不足道的自行车,就是像汉武帝一样金屋藏娇,我也愿意·谁让我姐姐,这么漂亮呢”她绽开一笑,瞬间冰封解冻,万物回春,脸上又是她熟悉的妖娆。
她的笑很美,有种以西洋画为底,古墨画手法的美·丹凤眼眼尾略略上挑,细眉长收,显得有些勾人,眼里还流淌着光彩,一点盈盈水波,仿佛里面的柔情笑意都要漾出来。
配上那张瓜子脸,尖下巴,微微昂头,魅惑众生的狐狸精也不过如此·玫瑰色旗袍包裹着神秘的身躯,修长的腿小幅度曲起,白花花的大腿一眼可见,高跟鞋更是把她女人的魅力加倍展现出来。
袁媛曾经戏言大小姐,形容她是“谜一样的女人”·苏州想,大小姐确实当得起这个称谓··她像迷雾一样,言语不能形容,只能见到她,肉眼凡胎地看到表面的她。
即使生气,这张娇媚的脸,都像西子捧心一般的美艳··?· ·☆、第十九章· ·?不得不说,大小姐其实真的是个很难缠的人··还没等苏州开口解释,她便化解了这场争端。
当众被大小姐说得肉麻,而且旁边那两人还直勾勾看着她们俩,她就怎么也说不下去了··大小姐揭过话题,对苏州说:“既然你希望我捐款,那么我下午立刻叫阿四给你送钱。
你可别生气了,我这是在“惩罚”自己,弥补让你误会我的错误·”·邢师妹笑嘻嘻道:“大小姐一向有钱,而且我听说大小姐写的稿子赚钱了,不敲诈你一笔,也太对不起你杜大小姐的身份了吧。”
不知道苏州为什么会因为她花钱而发火,但是大小姐知道苏州对自己的身份很敏感,她只能退一步··直到后来想起这件事,大小姐很后悔为什么自己当时那么迟钝,后知后觉。
不过现在,她也不想多谈,只点点头··“约翰在礼堂等我们很久了吧,走,我们进去·”大小姐看了一眼苏州,也没有去拉她,自己转头先走了。
·袁媛走到苏州身边,劝解道:“阿苏,大小姐虽然有时候任性了点,但是我都看得出来,那是为了你·大小姐今天可没有做什么,她只想讨你高兴·昨晚她三更半夜站在院里,我起来的时候看见吓了我一跳,昨晚她为了道歉在院子里站了一晚上呢。”
真的是这样·昨晚大小姐根本没有回去··苏州轻轻蹙眉·她动了动唇,想要说什么,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淡淡道:“是我的错·没事。”
邢师妹安置好自行车,跑过来拉着袁媛,对她们说:“苏师姐,这车你能借我两天不我刚骑得好好玩·”·苏州点点头,答应了。
没有人看到,大小姐那张精致的脸上,带着风雨欲来的阴沉,眼底压抑着隐隐约约翻滚的怒意··民国二十七年,一月一日元旦·离上海交通被切断已经有两个月了。
今年的元旦,可能是民国有元旦以来,上海过得最凄惨的一个元旦了··然而对于杜先生这种有身份地位的人,这个元旦也一定会过得很热闹·采办食材已经开始了,房子更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该准备的,杜太太和往年一样都会预备好。
只是今年要多加一副碗筷而已··大小姐一下午都呆在书房里看书,直到杜太太提醒她该去找苏州来吃饭了,她才放下书,懒懒地应了··杜太太不满了,她道:“平时你不是和苏州黏黏糊糊形影不离的吗怎么这几天都变心了要窝家里,也不出去走走。”
“哦·”大小姐慵懒地撑起下巴,丹凤眼半眯着,昏昏欲睡,“我忙·你让端叔去接她不就好了”·杜太太睨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让司机去接苏州晚上来吃饭。
等杜太太走后,大小姐才闭上眼睛,趴在沙发上,曲起修长的腿,像是要慢慢入睡··金花银花两姐妹,包括杜家上上下下,因为之前大小姐的要求,都被迫开始学说国语。
虽然国语是近几年才慢慢开始施行,但是作为官方语言,也确实是需要学着··金花姐妹心底想着能讨好大小姐,学得也勤,说起话来还真算有模有样了·这几日大小姐闭门不出,正好给了两人机会。
金花端着茶,敲着书房的门··大小姐没有应·书房这等重地,不是金花可以随便进的·但是她心里有着打算,心想大小姐不应声,应该是在书房里睡着了。
她左右环顾,趁没人一手端着茶托,一手打开房门,悄悄潜进去,不声不响地把门关上··大小姐感觉到有人进来了,微微睁开眼,看到一个女仆偷偷摸摸地左右张望,也没有搭理,继续窝在宽大的沙发里,只是眼睛却眯着,盯着金花。
·“大小姐大小姐”金花转了一圈,才看到角落里藏着的大小姐·叫了两声,大小姐都没有应她,她便大着胆子,端着茶过来。
茶托搁置在茶几上,不由打量着大小姐各种精美的收藏·金花瞪大眼睛,她从没见过这么多的好东西··不管是茶器酒器,还是一罐罐朴实无华却芳香四溢的茶叶,架子上红色白色的洋酒,都让金花看得目瞪口呆。
她看了一眼大小姐,见大小姐睡得很熟,便伸手去揭开茶罐的盖子,凑近去感受那一叶千金茶叶的茶香··“香吗”·“真香”她赞叹地盖上盖子。
突然面色一变,惨白着脸,四肢都冰冷下来了·这里除了大小姐和她之外,就没有别人了·不用想也知道,那个慵懒娇媚的声音是谁的··“你知道我们杜家,最容不下的,是什么人吗”大小姐撑起身子,柔若无骨地靠在沙发上,曲起指骨分明的手指,用关节揉着额角。
双腿叠在一起,白皙的大腿和猩红的唇构成一幅美人图,狭长的丹凤眼眼尾上扬,妖艳而致命··即使是同为女人的金花,都不自禁地被这么豪放的女人吓得有些脸红。
但是在感受到语气里的森冷寒意时,她就面无血色了··“大小姐,我知道错了大小姐,对不起,我下次不敢了”她忙跪倒,不住地哀求着大小姐放过她。
大小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苦苦哀求·见她咬一咬牙,磕头求饶,忽然绽开媚气一笑,青葱玉指点着朱唇,戏谑道:“你这么磕头,也不怕把我的地毯磕脏了吗”·金花顿住,也不敢磕头了,眼里凝聚起泪水,可怜巴巴地望着大小姐,抽抽噎噎道:“……念在我不懂事,第一次做错,大小姐饶了我吧”·大小姐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却听见门外阿四敲门声:“大小姐,苏小姐到了。
三爷让大小姐下去吃饭·”·“嗯·”大小姐应了一声,看了一眼金花,懒懒地道,“下次让我发现你进书房,我先断你一脚·动我的东西,我废你双手”·金花吓得连道不敢。
走了几步,大小姐又回头看了之前金花碰的茶罐,走回去,把茶罐扔到金花面前,皱眉道:“把这东西给我扔出去”即便是价值几十块大洋的茶,大小姐也不能忍受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了。
处理掉被弄脏的东西后,大小姐才略平复自己的厌恶·等到大小姐离开,金花才捡起价值昂贵的茶罐,眼里不禁流露出恶毒来,心底暗暗记恨上大小姐的羞辱··大小姐最近一直在生气。
虽然表面上还是高高兴兴的,但是一连五六天都不出现在名园,就算是最迟钝了邢师妹都发觉不对了··可是苏州却无动于衷,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戏照唱,梁小月照陪,那辆幸幸苦苦弄来的英国自行车让邢师妹霸占了,时不时偷偷带着袁媛骑来骑去,高兴得不得了。
袁媛忍不住问了几句,苏州却一幅小孩子任性由她去的架势,加上梁小月最近被唐杰排了很多戏,苏州更是忙得没时间去哄任性的大小姐··大小姐黯然神伤,内伤随着苏州长时间对她不闻不问日趋严重,心里想着不能直接就低头了,每次都要她先低头认输,苏州根本就不重视她·窝在书房看了那么多书,即使房间里面有灯光有暖气,还是让大小姐心凉了个透。
一本又一本的爱情故事,什么《罗密欧与朱丽叶》,什么《梁祝》,什么《白蛇传》,什么《牛郎织女》,尤其是梁祝,每次看到送兄的部分,大小姐就想起苏州穿着行头,目光深情地望着梁小月的时候,都会面色不变地捏紧书页。
越看书,越虐·虐得她都快产生幻觉了··然而英国留学生的她观点似乎和别人不一样,看完这么多古今中外的爱情悲剧,她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异性恋果然都没有好下场。
这么一想,大小姐又开心起来了·苏州如果改邪归正不喜欢梁小月,和她简直就是天生一对啊只有同性之爱,才能千秋万代啊·苏州见大小姐下来,她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
大小姐笑意盈盈地一如既往凑过来,那样子一点也不像生气的样子·就是眼里闪动的光似乎隐藏着什么,苏州看不清··“州儿,你最近又瘦了不少,是不是太累了”杜太太一向很关心苏州。
苏州有意无意地望了一眼低头吃饭的大小姐,摇摇头:“不是的,姆妈·”·杜先生看到苏州那一眼,微微蹙了眉,但没说什么话··一起吃完团圆饭,苏州要回去,大小姐拦住了她:“今晚姐姐就留下来,我们去看她们放鞭炮,放烟花!”·苏州犹豫着。
“反正明日休息,你今晚留下来也好·”杜太太发话了··苏州点头应下··大小姐拉着苏州往空地去,阿四已经替大小姐和苏州准备好位置了。
外面的天空升腾起一道光,飞速地飞上被灯火微微照亮的天穹,忽然砰——地炸开,绽放出绚丽的烟火··苏州和大小姐同时抬起头,大小姐的眼里化开了浓重的眷恋,带着喜悦和赞叹,握着苏州的手不曾放开。
烟火单调的色彩,嘈杂的声音,即使大小姐见过很多很多次,可是她却觉得今年的烟火好特别,好不一样··那种溢满心底的欢喜一瞬间冲刷掉所有的不好情绪··大小姐望着苏州仰望天空的侧脸,绽开的花火一瞬间也把她的脸照亮,夜幕中纷飞的光芒在她眼中盛开成漫天的星光。
柔和的侧脸,微微勾起的唇角,深邃的眼眸,让大小姐有些怔住·一刹那间,光芒占据了整个黑暗的夜空,此起彼伏的烟火升空,仿佛整个上海都被这光芒照亮,所有人的心神都被光亮摄住,再也移不开眼。
苏州感觉到大小姐的目光,疑惑地偏头,眸子里是软软的笑··“怎么了”·大小姐回过神来,嘴角一勾,拉着她跑:“我们去山顶”一招手,司机已经把车开过来,还没等苏州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拉上车。
杜家后面不远有一座山,山清水秀,河流清澈,下雪的时候整个地方都是雪白和微黄,那块地方居高临下可以看见这个城市··大晚上,大小姐拉着苏州不由分说就跑后山来,只带了阿四和两个保镖,以及司机四个人跟着。
下了车,山顶的温度更加低,冷得苏州鼻子都有点红了·好在出来时苏州穿了一件风衣,足以抵挡山风冷冽··“你们把东西送过来”大小姐吩咐阿四等人,“毯子给我。”
拉着苏州往一块大石头边走,在大石头下铺上准备好的毛毯,利用石壁挡住一些风,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大小姐仰着头看苏州,嘴角还噙着笑··苏州踟躇了会儿,慢慢坐到大小姐身边。
阿四把一壶酒和两个青铜酒爵搁在一块齐整的石板上,酒炉点燃,酒壶摆上去烫着·还有肉食、干果、糕点,五六样,精致而美味,都一齐摆在石板上,然后退三米远。
大小姐抬头看着天空,风吹过来有些发冷,她对苏州说:“姐姐,你看在这里看上海,是不是更漂亮”·城市的上海,绚烂到极致,灯火辉煌得像要被大火烧成一片火海。
在这个寒冷的冬天,身边坐着心爱的人,居高临下俯视幻化的火海,即使再冷,都忍不住变得温暖··火海里窜出一道道冷光,在天际炸破,像下了一场光羽,天使褪下神的羽翼,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大小姐给苏州倒了一杯酒·苏州说:“我不喝酒·”·大小姐笑了下,自己喝了一杯,自言自语道:“我知道你不喝·我也只是想试试,或许上次你不喝,这次喝了呢”·苏州目光闪烁了下。
即使是这样的拒绝,她也舍不得生气·她对她百般的好,情不自禁··“为什么”她皱着眉突然的发问,而后又自我摇头嘲笑。
“为什么你喜欢拒绝我”·“因为我习惯了一个人·”她是这样的回答,只是少了一分确定··自己又倒了一杯,大小姐望着满城灯火,手里握着酒爵,神色有些落寞。
她说:“一个人那天,唐杰邀请我去名园,看了一场好戏·”·苏州一愣,继而皱眉,说:“以后你和唐杰……”她想说让大小姐离唐杰远一点,却怕大小姐误会自己干预她的生活。
但念在这姐妹之情,苏州少不得得给她说说,以作警示,“少接触点,他名声有亏……”·大小姐眼神一亮:“你是在关心我吗”·苏州一噎。
矢口否认道:“我是怕姆妈不高兴·”·大小姐收敛了笑,也不在意,仰头又喝了一杯,再给自己续满··“你这个人,做事说绝不够绝,总让我对你抱有希望。
说不绝,你却忍心一次次拒绝我,连关心我的话都要拐弯抹角,生怕我多想·”她呼出一口冷气,“姐姐,你何苦这样对我”·苏州无言,沉默不语。
抬手又喝了一杯,被酒染红了脸颊,肺腑也被熨烫得舒服·经脉流淌的血液暖暖的··“姐姐,你能告诉我,你到底看上梁小月什么吗我是哪点不如她”··她怅然若失的神色,让苏州低下头,仿佛连天空炸裂的光,也变成了挣扎的黑夜,失去了光彩。
“大小姐,你很优秀,很好·你是英国留学生,学识丰富,文质彬彬;你是杜家独女,腰缠万贯,权势滔天;你温柔体贴,虽然有时候会过于霸道;你以诚待人,虽然有时候会好心办坏事。
你有美貌,肯放下身段,在苏州这十几年来认识的人中,你是最优秀的·”苏州抿了抿唇,不自觉拿起酒爵,喝掉里面的酒··大小姐自嘲地嗤笑:“是啊,我这么优秀,这么好,却不能入你的眼。
姐姐,你在讽刺我吗”抬手又是一杯黄汤入肚··苏州摇摇头:“我说的都是真心话·至于梁小月,她永远都不如你·她相貌不如你,品行不如你,权势不如你,修养不如你。”
“我第一次在宴会上看见你的时候,我第一个念头就是,我完了,我被爱神丘比特和月老害死了,我居然对一个女人,一见钟情·”·懒散地靠在冰凉的石壁上,大小姐眼神有些迷离:“然而当我看到台上看到俊俏的小生,眉眼间还带着忧郁,我就忍不住在想,或许上帝把你派来的用意,就是让我明白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足以在无意间让我疯魔。”
“很多次我都觉得不可思议,喜欢上女人也就算了,我竟然喜欢上一个铁石心肠的女人·”·听到铁石心肠这四个字,苏州捏着酒爵的手一顿,便学着大小姐一起把酒喝干。
大小姐眼角泛红,也不知是酒色,还是红了眼·她望着苏州道:“其实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你和梁小月根本不可能,你却非要把自己和梁小月困在一起。”
苏州被酒暖了肠胃,却被大小姐的话,冷了心脏·她失神地看着城市还在飞腾的花火,心底有种被指责的难堪··“大小姐,我和小月可不可能,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判断的。”
她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唇齿间溢出的寒气,足以让她整个人在颤抖·她觉得自己此时已是疯魔的··她正拿着一把沾满大小姐心脏滚烫鲜血的冰刃,等待大小姐下一次诘难,便会狠狠剜下大小姐鲜活的血肉,和她同归于尽,或者,两败俱伤。
怪不得这么冷··她吐出的每个字,都冻结成冰,连脚下那片炙热燃烧的火海都无法解冻··大小姐冷笑,手捏着冰冷酒爵,用体温把酒水的温度汲取过来。
她笑得有些冷漠,又有些荒凉··“是啊,我是没有资格说你和她·可是姐姐,你不觉得这对我最不公平吗”她灌下酒炉烫好的酒,喉咙被烫得沙哑。
“大小姐……”苏州觉得左边胸腔第二根肋骨下的地方隐隐作痛·她忽略了这细微宛若针扎的疼,缓了缓语气,说,“只要我们各就各位,以后你当好你的妹妹,我做好我的姐姐,一切还会是原来那样,你仍然有你的骄傲,你依旧高高在上。”
大小姐把苦涩的酒液倒入嘴里,吞咽入喉,猛然回头,盯着苏州道:“然后呢然后姐姐你就和那个为了一个虚名就能爬上男人的床的女人双宿双飞”·她眼里酝酿着戾气,就像翻滚汹涌的乌云。
骇人的目光宛若利剑,只待合适的时间,就会吞噬鲜血,以灵魂炼祭··“绝、不、可、能”·?· ·☆、第二十章· ·?她愤怒的眼睛冰冷而陌生,带着杜家大小姐与生俱来的高傲和威严。
放过苏州不是不可以,只是苏州说的话,无异于是对她杜如梦的一种轻蔑··输给一个戏子尚可以说是因为苏州青梅竹马之情,可苏州却要和她桥归桥路归路,怎么可能·是在笑话她没有谨守妹妹的本分,越界了吗·苏州喝下第三杯酒,脸色有些发红。
她见大小姐如此盛怒,只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就像大小姐不能强求她不唱戏,苏州也无法强求大小姐理智地面对她,放过她··大小姐忽然收了怒气。
她听见苏州的叹息,闭上了眼睛,平复自己翻滚澎湃的怒意··继而,她绽开一笑,放松地躺靠在石壁上·那抹笑容,在黑夜里被昏黄不明的灯火照得暧昧。
本就是妖娆的脸,轻轻勾起唇角,丹凤眼半睁不睁,好似醉意茫然,又仿佛似笑非笑·半阖着的眼眸带着浅浅的笑意,被酒染红的脸颊,嫩得宛若日本豆腐的水嫩。
以及那微微勾起的唇瓣,猩红的口红,红得仿佛要灼烧起来·靠在石壁上软软的身子被貂皮大衣裹着,白色的雪貂毛,让她整个人仿佛成为一块雪玉·青葱玉指涂着红色的指甲油,和唇彩如出一辙,轻轻捏着青铜古色的酒爵,让人一瞬间的记忆就回溯到那个烽火戏诸侯的年代,那个酒池肉林的宫殿,那位倾国倾城的美人,那声娇柔勾人的呼唤“大王——”。
美人修长的腿暴露在黑暗之中,在白色的毯子上,分不出是毯子白,还是腿更白··她就是有妖气··狐媚的妖气,只为勾引一个坐怀不乱的女唐僧,柳下惠。
只怕若是中了这妖媚之气,所修炼的十数年修为,就要付诸流水··“姐姐,今天这么好的日子,今夜这么美的风景,我们不提她·来,我陪你喝一杯。”
大小姐的手搭在苏州的肩上,轻轻用指尖触碰·哪怕隔着一点大衣,没有明显的触觉,那带着摄魂的魅声却让苏州脖颈激起细细的颗粒··她别过头,不敢和这等法力高强的狐妖接触。
大小姐发现苏州尴尬的神色,却消了怒火,凑到苏州耳边缓缓道:“这么冷,姐姐又不愿喝酒暖身子,那我来给姐姐取暖吧·”·苏州觉得耳朵烫得慌。
大小姐吐纳的酒香,勾住她的鼻尖,萦绕盘旋,还带着她身上喷的玫瑰香水味··苏州维持着冷淡的脸,拒绝道:“要是觉得冷,我们下山去吧·”·唐僧落到狐狸精手里,她可没见得会洗干净再下手。
岂有让到嘴的姐姐飞了之理·要飞,也得是比翼□□啊··要说这魅术大小姐称第二,还没一个女人敢自称第一··这可是杜大小姐的拿手绝活·苏州猛然站起身,神色颇为有些慌张。
只要大小姐摆出这副样子,她就总会有不好的预感,每一次都是··就感觉自己落入了妖精的手里,那种危险的直觉,让苏州汗毛直竖,几欲逃离··不知道是酒热上头,还是因为中了蛊惑妖术,苏州晃了一下,头有些沉重,站不太稳。
她闭上眼睛缓了一缓,手腕却被温热的手包围握紧··她好不容易散了一些昏沉,却被一扯,跌入满是玫瑰花的世界·柔软的怀抱,缠绕的玫瑰花香,盛开成花朵的红唇。
她跌坐在温暖的怀抱中,冷风一吹,明明越来越清醒,她却有了一种醉意··大小姐拥着她,压低了声音,带着正经无比的声音道:“姐姐,你又何必舍近求远只要你一回头,一转身,我就可以为你遮挡住所有的严寒酷暑。
既然那么冷,你无论走到哪里都是需要躲避寒气,我这么温暖,近得触手可及……”·她的躯体被温暖融化了寒冷,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迷得晕头转向。
她也分不清这回她是玩笑话,还是认真的··她说了什么·她在诱惑她··她用她渴求的温暖怀抱,诱惑她从冰天雪地的寒风中转身。
她蛊惑她转身,只要她转身··一转身,投入她的怀抱··是的,她触手可及,她那么靠近··苏州想,也许外面的寒冷会让她从酒色中清醒,但是……·她侧过脸,抬头看着大小姐的容颜。
万家灯火映在她清亮的眸子里,化作点点笑意,似乎只要她一笑,那些灯火就会在黑暗中开出一朵橙色的花火,融掉寒风,融掉世界……连同苏州一起,融化成她眼底漾起的清潭池水,美得不可方物。
娇艳得让她怔住··这是一朵开到最好岁月的烈火玫瑰,在黑暗的山顶中照亮一个孤傲的世界·红色,黑色,构成一个名字··她叫杜如梦··她叫杜如梦。
这样一句话,被她压制在心底最深处,此时却被几杯香醇玉液浇得破土而出,魔障一般地、不可抑制地、近乎疯狂地,长成参天大树··“姐姐……”她近乎呢喃地望着她,看她发怔的眼神,她轻声暗哑,“别逃开,姐姐……不要这么残忍地对我……断绝我对你的好。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要激怒我,让我对你失望·”·苏州望着她的容颜,怔怔无言··她微微起身,跪坐在她面前,寒风吹着她的声音,娇媚的呢喃夹杂着寒冰一样的冷冽刺入她的肌肤,有些疼痛。
“我好生气,你怎么可以这样对真心对你好的人其实我一点都不嫉妒梁小月,我只是讨厌她挡在我们之间……”大小姐嘴角浅浅笑着,眼帘却缓缓垂下,遮挡住她眸子里的哀伤。
“你知不知道,本来我一点也不想伤害她,因为你,我舍不得看你哭·”她把她散落在风中的长发挽起,勾到她的耳后,“可是,你真的不该这样惹怒我的。”
苏州喉咙被灼烧得发不出声音来·她不知是酒烫了她,还是这些话烫到了她··黑暗之中,她看见大小姐眼底闪烁着晶亮··大小姐笑着问她:“我一直想问你一句话——”·她凑近她,附在她耳畔,轻轻说:“苏州,你敢说,你对我,就没有一点动心吗”她的酒气和香水味,缠绕成一种毒,附骨之蛆般,渗入苏州的命脉。
苏州偏过头·不敢看她··她却勾起了唇角,眼里的雾气遮挡住她深不可拔的悲伤·她吸了一口气,鼻尖满是苏州身上沾染的酒气和香水味··“你敢说,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她带着哽咽的声音,一句支离破碎的质问,字字诛心。
像狠戾的利箭,像蚀骨的□□,侵蚀她的理智,坚定的语气,那么肯定,绝对地钉进苏州的心脏··一瞬间,她感觉有些窒息·她慌忙退了一步,却被逼得退无可退。
·冰冷的石头挡住了外面肆掠的寒冷,像一堵墙,隔绝了外边的风霜雨雪,挡住了另一个世界·又仿佛像一道峭壁,她不知不觉中已从高高的山顶,跌落到无尽的深渊,连一句呼救都来不及,就跌得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她固执地不肯和她对视,却紧抓着大小姐的衣服,攥得紧紧的,心疼得厉害,喘不上气来··她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挺直上身,微微恼怒地道:“没有”·感觉到大小姐的气息一滞,整个人都僵住了。
就像被冻结成冰一样··继而,大小姐扣住她的肩膀,往石壁上一推,紧接着唇便压在她的唇上,浓重的酒香和玫瑰味冲进她的肺腑,一次呼吸便卷走她的空气··她的唇很烫,还不停地颤抖着。
她的手也很烫,呼吸也是·她仿佛全身都着了火,要烧掉她嘴里溢出的冰冷··她在发抖··背部撞在粗糙的石面上,感觉内脏都被震动了·苏州蹙眉闷哼,下意识抓着大小姐腰间的衣服,又感觉到唇上碾压的炽热,慌乱地挣扎起来。
她气急败坏地抗拒大小姐:“放开我”·她越是反抗,大小姐越是狠心··她把苏州困在石壁上,发狠地吮吸着她冰凉的唇瓣,双唇摩擦之间,温度渐渐升高。
她品尝到这份柔软与美好,眼底越是阴鸷··她急促的呼吸和强行的压迫都让苏州无力反抗,挣扎却无法撼动她的决然·她愤怒地啃噬着苏州的唇瓣,用牙尖去咬,苏州挣扎间两人的唇齿磕碰,鼻尖的触碰,呼吸交融,泄露于齿间的叹息都让苏州心神慢慢瓦解。
渐渐地,苏州放弃了挣扎,缓缓闭上眼睛,仰着头,回应她的吻··细碎的低声呢喃,支离破碎地飘散在空中,消失于黑夜···风微微吹着,脚下是阑珊灯火,四周是安静的黑夜。
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一朵玫瑰花在极度灿烂地绽放,两个人靠得那么近,相互拥抱··拥抱着对方,就如同拥抱了整个世界··天地间再也没有别的声音,只有那分不清楚是她,亦或者是苏州的呼吸。
嘴里的甜蜜也不知是血液纠缠的血腥,还是那残留的酒气··大小姐也变得温柔起来·顿了顿,她小心翼翼地含住苏州的唇·苏州的手已经搭在了她的肩头。
她眉眼柔和,再也不见那样的冷冰冰··天空渐渐飘起了雪花,漫天飞舞着冰晶碎片,飘散在风中,遗落在各个角落·雪花落到地上,融化成水,沾染上大地的温暖……·杜家。
杜三爷脸色阴沉地坐在书房里,两个年轻的女人跪在他的书案前··“哼”杜先生冷笑一声,盯着跪着的两人道,“大小姐难道没教你们,背叛主子,是什么样的下场吗”·两个女人脸色吓得惨白,其中一个稍微年长的,虽然害怕,却打算一不做二不休,做事做到底。
“老爷,我们不敢说假话啊我们说的都是真的·”那女人哆哆嗦嗦地说道··“金花,你们说,苏州勾引大小姐,有证据吗”杜先生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金花害怕地把身子伏得更低··“大小姐经常和苏州……苏小姐躲在书房里……举止亲密……”飞快地看了杜先生一眼,又低下头,“而且,老爷不在杜家的时候,大小姐和苏小姐总会腻在一起,这些事情下人们都是知道的,我们不敢骗老爷”·杜先生脸上没有显露出怒气,只眼神锋利地盯着两人,手里转着一把小刀,似乎是在考虑着什么。
“你们姐妹俩,是大小姐带回来的吧”·“……是·”银花也吓得不轻,连忙和金花一□□头··“大小姐和苏州姐妹情深,我是知道的。”
杜先生用长着茧子的食指轻轻拂过锋利的刀刃,不紧不慢道,“女儿家亲密些,也无伤大雅·只是,有些话,我自己能听,可不是你们能说的”脸色一变,刀柄一转,手腕一发力,水果刀就擦着金花的脸而过,深深扎在地板上一寸深。
金花大叫一声,眼白一翻,晕倒过去了··“记住,我的女儿哪怕是杀人放火,哪怕是造反了,也不是你们能说的”杜先生缓缓站起身,看也不看得出了书房。
银花松了一口气,瘫软在地··“你们两个,把书房清理干净·”·“是·老爷·”·两个魁梧的男人走了进来,一言不发地把昏死的金花拖走。
银花也不敢多说,跟着赶紧出去了··杜先生下了楼,抬头看着墙上的时钟,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了·杜太太正好端茶过来,杜先生思忖了一下,走到杜太太身边,问道:“怎么,如梦还没回来吗”·杜太太经他这么一说,才发现两个女孩子还没有回来。
杜先生皱眉,喊了一声上次守在病房门口的刀疤大汉:“老虎,大小姐去哪了”·“三爷,大小姐带苏小姐去后山了·”老虎从门外走进来。
“那老四呢”杜先生说的是保镖队长阿四··老虎说:“老四带着大小姐的保镖队先送大小姐上山,然后去了名园,砸场子了。
是大小姐吩咐老四一定要让梁老板今晚过不好元旦·”·“胡闹”杜先生呵斥道,“堂堂杜家大小姐,英国名校留学生,杜氏商会的少会长,居然干出这种事”·杜太太一听,忙劝道:“老爷,只怕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如梦不是个爱惹事的,连约翰都一直说英国教授夸咱如梦是个懂进退的人,指不定是名园那梁老板和她有什么误会在·你先别发火,等如梦回来问问就是·”·杜先生点点头,没有说话。
坐了半个小时后,老虎走了进来,躬身道:“三爷,大小姐回来了·”·杜先生把玩着手里的小刀,大拇指上的红色扳指和银色的刀锋相对,仿佛刀上沾染了鲜血,红色几乎要从扳指渗透出来。
大小姐走进来,脸上带着温和贤淑的笑,走到杜先生身边,脸上的笑意扩大:“爸,你年纪这么大了,还守岁啊·”·杜先生握紧了小刀的刀柄,转头看着一脸浅笑的大小姐,忽然呵呵笑道:“怎么,开始嫌你爹我老了”·他屈身去取桌上摆着的梨,手上小刀的道口和梨皮接触,他转动着梨,开始削起皮来。
“想当年,你爹我纵横上海,和几个老兄弟血海里闯来闯去,闯出了诺大个杜家,好几次命悬一线·说起来,你现在大小姐的身份,可是你爹我,用血为你铺的。”
·大小姐看着梨一圈圈的转动,露出雪白的梨肉来,目光闪烁了下:“爸,今天可是元旦,你说这些话做什么·”·“哼·”杜先生哼笑,“爹是觉得,你长大了。”
话音一落,梨皮也削断了,手一松,整颗梨直直地脱落了杜先生的手,重重地掉在了地上,溅开梨汁,滚落到大小姐的脚下··大小姐坐着没动,脸上笑得天真烂漫。
杜先生起身,接过刀疤大汉递过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沾满梨汁的刀子,一点也不在意那颗削了皮的梨··“女儿终有一天会长大的·”大小姐捏了一块桌上的桂花糕,放到嘴里咀嚼,“总不能永远都躲在爸的身后啊。”
她垂下眼帘,轻声道:“虎父无犬女不是吗”·杜先生擦刀的手一顿,继而呵呵笑起来··苏州沉默着和大小姐坐车回的名园,大小姐看着她走进名园,拉住她,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笑,为她系好围脖,什么也没说。
苏州还回到名园的时候还一直恍恍惚惚·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或者她其实什么都没说··她仿佛感觉到唇齿上还充盈着浓郁的玫瑰花香,以及被咬破唇皮时火辣辣的疼痛感,还有那低声反复的呢喃。
被冷风一吹,咬破的唇瓣红肿又疼痛,她魂不守舍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不出所料地碰到伤口,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被冷气一冰,才将将六神归位·她的心脏还隐隐作痛,只是不明显。
她的思绪纷乱成一团,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大小姐··唇痛,齿痛,头疼,心疼,背也疼·被大小姐一推撞在石头上,她五脏六腑都疼·一想到大小姐下手那么狠,平时巧笑嫣然的,她好不容易镇压下来的疼痛又开始不死心地争先恐后苏醒过来。
她叹了口气,发觉自己对大小姐这么过分的行为居然只是微微责怪,没有愤怒和厌恶,她烦躁地加快脚步,往内院走去··今天的事情,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的,以大小姐那种不畏困难险阻的坚韧精神,在尝到甜头之后,更不可能放过她了。
这可是肌肤之亲啊,这可是初吻啊搁在五十年前,保不齐她俩得一块浸猪笼就大小姐那种死不要命的,还得是最高级的猪笼·苏州默默叹息,大小姐啊大小姐,女人何必为难女人呢。
?· ·☆、第二十一章· ·?第二天··袁媛早早起来,拉着邢师妹在院子里活动·这是她们每日要坚持的功课·恰好练完一轮,邢师妹凑过来,看着苏州的房门,眼睛直溜溜地转着,好奇问袁媛:“你说师姐今日怎的这么晚起该不会是昨天晚上……”还不怀好意地嘿嘿了两声。
袁媛瞥了她一眼:“胡说什么呢小孩子家家的,每天都在胡思乱想·”·“我是不是胡思乱想,去看看苏师姐就是了·”她眉飞色舞,嘻嘻笑着真去敲了苏州的门。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苏州打门里面出来,一脸淡然,也看不出什么来,连想象中的黑眼圈都没有·唯一可疑的就是她的唇肿得挺高的,还凝结了一块暗红的伤口,远远看去,还以为是什么东西沾在唇上。
袁媛也下意识伸长看脖子望了一眼·目光落在苏州白脂软玉的耳垂上,了然地低头笑了,也不好意思叫苏州看见··苏州淡淡地道:“邢师妹,袁师妹,早。”
邢师妹学袁媛平日的挑眉,却变成了挤眉弄眼,端得搞怪·“啧啧,师姐,昨天晚上睡得可好”·“还不错·”苏州转身走了进去。
“是吗这么大的蚊子在你屋里肆虐,师姐还能睡得‘还不错’,果然是稳如泰山啊·”邢师妹紧跟在后面,背着手绕到苏州面前,促狭地眨眼。
苏州的动作一滞·不明所以:“蚊子这大冬天哪来的蚊子”·这时,袁媛也进来了,坐在桌旁··邢师妹笑得诡异,指了指自己的唇,阴阳怪气道:“嘶,不是蚊子吸血,这唇上哪来的血难不成……”·苏州倒茶的手一抖,茶水倒到了地上,她一惊,又快速地反应过来,把茶水倒进茶杯里。
只是地上的水渍却泄露了她的慌神··她掩饰地低着头,云淡风轻地解释:“那是昨晚撞门上,自己咬破了·”·“撞门上了哈哈哈哈哈……”邢师妹笑得直哎呀,上气接不了下气。
袁媛也忍俊不禁地闷笑,虽然强忍着,但脸颊一抽一抽的,显然忍得很辛苦··袁媛道:“阿苏,你撞门上自己咬破了唇,然后也把耳坠也丢了,是吧”·耳坠苏州立刻摸上自己的耳朵,果然左耳那里本来是有一条耳坠的,现在却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摸不到,只能摸到耳垂。
这下苏州脸上终于升起掩盖不住的桃红,脸上有些发烫,知道邢师妹和袁媛也猜测到了什么,脸色变得越来越红,清秀的脸面若桃花,略一羞涩的低头,生出无限温柔··苏州道:“大清早你们俩这般扰人清净,真真是恶客了。”
她红着脸把茶给两个倒上了,自己去取了梨来,准备削了,堵住这两个丫头的嘴,顺便自己吃一个消消火··“哟,大小姐这每天的梨还这般不间断呢”邢师妹一向爱打趣苏州。
正巧,刚说大小姐,外边就听见一声尖锐的叫声:“啊……是谁砸了我的东西”唐经理愤怒的叫喊让苏州三人不禁一愣,忙出去看了。
唐杰怒火难遏地指着自己的办公室地上,气得浑身发抖·他收藏的行头啊,古董啊,全部都给砸了个稀巴烂,一些珍藏的洋酒香烟也被扔到地上,酒瓶被打破,香烟被酒水浸泡坏了,烟草都散落出来。
更别说是桌椅板凳了,全然若蝗虫过境,破坏得干净利落,想要找一个完整的东西,应该只剩下脚下的地和头顶的房梁了吧··办公室外边四季班班长和几位唱戏的都聚在一起,还有些下人也在窃窃私语,眼里时不时流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苏州赶到时,碰巧梁小月也赶了过来·她迟疑了一瞬间,反应过来,拉着梁小月躲到一边,小声道:“你怎么来了”·梁小月脸色不大好看,额角还青了一块,整张脸都没什么颜色,惨白惨白的,也不知怎么了。
她抽回苏州的手,低着头说:“我听说出事了,来看看·”·苏州伸手想碰碰她的额头,又被她躲了·她有些生气:“你怎么弄伤了”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脸色变得有些尴尬,轻声道:“他打你了”·“没。”
梁小月摇摇头,推了推苏州,“我进去看看·”·苏州拉住她,不肯让她去:“别去·”·里面唐杰的咆哮声震耳欲聋,可见他有多生气,这梁小月要是进去,还指不定被唐杰怎么欺负呢。
“阿苏……”梁小月好像很急切要摆脱苏州,再一次从她手上挣脱,“我得进去看看·没事的·”··苏州察觉到梁小月很不对劲,便道:“那你告诉我,这伤是不是他打的”·“……你别问了。”
梁小月不肯说,急匆匆跑了··苏州望着她逃走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也没有心思去想到底是谁干的替天行道的好事了··岂不料梁小月进去没一会儿,就见唐杰阴沉着脸出来了,什么也没说,也没有破口大骂了,只是目光森然地扫了几眼苏州。
苏州被他看得奇怪,紧接着梁小月跟在他身后,一脸趾高气扬地踩着高跟鞋出来,眼高于顶地直接忽略了众人,什么话也没留下地走了··班长应该是听到了什么,挤着人群过来,悄悄对苏州说:“唐经理会把账算在大小姐和你头上的,你要小心。”
苏州惊疑不定,她抿抿唇,迟疑道:“这事和大小姐有关”·这不太可能吧昨晚大小姐明明就……·她突然想起了大小姐那句“可是,你不该激怒我的”,她以为激怒大小姐的代价是……没想到大小姐居然想要对梁小月出手·这还应该是大小姐只是想教训一下梁小月,没有直接对梁小月下手,只是打砸了唐杰的办公室而已,要真下狠手,就凭杜三爷的女儿这个身份,少不得梁小月就这么香消玉殒了。
想到这里,苏州不禁背后出了一身冷汗··“哎,昨儿个杜大小姐的保镖队来砸的,只是没人敢出来说·我们都装不知道·”老班长压低了声音,怕旁人听见。
大小姐真的是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样做还以为她只是任性,没想到她还无法无天·苏州愁眉不展,这事真要说起来,她得负最大的责任··难道要因为自己不屈服所以大小姐打算动用武力了越是这样,苏州越不想让大小姐得逞。
强取豪夺,那是下作的行为,大小姐不顾她的意愿,简直是岂有此理·“苏州啊,我看你这几日就不要来园子里了·”老班长锁眉愁苦,“唐杰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你去杜太太家避避,或者是马太太家也好·”·苏州点点头,慢慢地走出名园··阿四替大小姐打开车门,大小姐正要坐上车,不期然抬眼看见杜先生站在二楼看她。
她笑了笑冲他说:“爸喜欢吃凤容斋的‘倚翠偎红’,等会儿我回来的时候再给你带·”·杜先生也笑:“去吧,早点回来·”·坐上车,阿四关上车门,坐到前面。
司机稳稳地把车开出杜家··大小姐想见到苏州,她要得向苏州道歉,昨晚的事情其实不能算是酒后失态,她喝的那点酒根本不算什么,纯属就是一瞬间头疼脑热然后做出来的事罢了。
她不后悔,只是该道歉而已·而且她怕苏州心里对她有芥蒂·换作是她,要是被人强吻,不废对方的嘴才怪··这是有身份的人能干出来的混账事吗昨晚送苏州回家的时候她几次三番想要道歉,可是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哽在喉咙里,也不好受啊。
问题是苏州摆出那张冷冷淡淡的脸,她每次想道歉,就越是说不了·这怪不得她,她也是很爱自尊的人,苏州都一副什么都不想提什么都不想知道的样子了,她还非得凑上去,死乞白赖道歉,那不是贱嘛。
面子上都过不去了··她叹了口气,不知道等下和苏州见面了,该说什么·要是苏州不原谅她怎么办以苏州那要强的性子,贞洁烈妇的性格,昨晚没扇她已经很给面子了,说不定她根本就没有回过神来,今天肯定缓过来了。
还好她就只是吻了她,要是把她怎样的,不用说,第二天黄浦江就能看见一具漂浮的女尸,不是苏州的就是她杜大小姐的··……她好像忘记了一件事,她昨晚是叫阿四带人偷偷溜进名园把唐杰的办公室砸了吗顺便对梁小月动动手,可是梁小月受伤了苏州肯定安慰,都说生病时最虚弱啊,那趁虚而入肯定感情日进千里啊·大小姐无奈抚额,她第一次干坏事,没考虑清楚,还被情绪迁怒失去了理智,她中邪了才会去砸唐杰。
要真想对付梁小月·直接让郭老板去找唐杰或者梁小月好了·唯一坏事的就是文老爷子和郭老板还是有点亲戚关系,要是文老爷子知道她利用郭老板,结果不言而喻。
最要命的还在杜先生这边·昨晚的谈话明显就是话中有话,虽然不知道杜先生是对什么而言,但是想想也差不离·杜先生一直对她和苏州走近很不满,她除了苏州这个把柄之外,并没有什么会让杜先生生气的。
好在杜先生不会轻易相信别人,对大小姐也很疼爱,只要大小姐不过分,目前来说还是安全的··车开了一会儿,也没见大小姐发出声音·司机先生迟疑了一会儿,开口道:“大小姐,有些话不知道阿端该不该说。”
大小姐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一直眉头紧锁·缓了脸色,放松自己,她懒懒地靠在座位上,笑道:“端叔,你说·”·阿四目不转睛地看着路,司机斟酌看了他一眼,见他没说话,一面认真开车,一面道:“大小姐和苏小姐是姐妹,玩得近些也无妨。
大小姐从英国回来后,就对苏小姐很好,这是我们有目共睹的·只是苏小姐对大小姐若即若离,大小姐为了她和赵老板赌钱不说,还砸了唐杰的地盘,对梁小姐下手,长此以往,三爷就会发觉的。”
“嗯·”大小姐嘴角隐隐含笑,点点说,“我知道分寸·”端叔是杜先生身边的人不错,但是他是看着大小姐长大的,给大小姐提个醒,也是为了杜绝大小姐真糊里糊涂就惹杜先生生气,到时候就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是为了大小姐好,也是担心杜先生发怒··他把车停在名园,大小姐和阿四下了车··阿四跟在大小姐后面,一直沉默着··大小姐走到里面,突然道:“端叔的儿子应该快上大学了吧”她也没回头,一直往前走。
·阿四回答:“是的,就是今年·”·她嗯了一声,道:“过阵子端叔儿子生日,你找个机会,帮我送五十块大洋到端婶手里·就说是我贺端叔小儿子的礼金。”
“是·”·才走不久,巧了,碰见苏州从里边出来,还带着一个小箱子,看起来是要离开名园的样子·大小姐脚步一顿,犹豫了一下,加快步伐迎上去。
“你要去哪”她拦住苏州去路··苏州远远看见她,刚想避开,又无路可走,只好绷着脸往前迎上她··大小姐穿着白色休闲西装长裤,把修长的腿包裹起来,上衣是解开两颗扣子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装式马甲,纤细的腰肢被剪裁合身的衬衫和马甲勾勒出来轮廓,波浪长发被高高扎起,垂在脑后,把整张精致的脸露出来,更显得精神了。
那眉毛被精心修得宛若细柳,纤纤浅浅,长长的睫毛卷起,一眨一勾,丹凤眼眼尾尤带风情和高贵的优雅·嘴角微微上扬,温婉的气质使个人少了三分媚气,多了一些大方自在。
不知是不是苏州的错觉,大小姐看她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她隐隐作痛的唇瓣上,被风一吹,她觉得伤口更疼了··苏州别过头,眼睛不去看她:“我要搬出去一阵子。”
刚说完,她觉得这回不只是唇上的伤口要疼了,背上的疼痛感也似乎要发作了··大小姐蹙眉道:“是不是有人为难你”难不成是唐杰知道是她把他的办公室砸了,把苏州赶走来报复她·苏州有些略带温柔而又客气地笑了,她说:“没有,我自己要出去。”
大小姐把嘴边的“对不起”咽下,讨好地对阿四道:“去,帮姐姐把行李提了·”·阿四作势要去拿苏州手里的箱子,被苏州的话打断了:“不用了,我自己提。
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说着,就要从大小姐身边走过··大小姐先一步又堵住她的去路·她向左,大小姐就堵左边,她向右,大小姐就截右边。
她无奈,又好气又好笑大小姐这么幼稚,还怕等会儿别人过来看着她们这样还指不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便温声道:“大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请让开。”
大小姐咬着唇,楚楚可怜地望着她:“我帮你提行李好不好”·她好笑地看着装可怜的大小姐:“我可不敢劳驾大小姐这么纡尊降贵,大小姐,你要是喜欢在这站,那你站一天都可以,只是麻烦你给我让条路好吗”·大小姐想说些什么,眼睛余光看见阿四脸颊一抽一抽地,好似强忍着笑,她不悦地瞪眼,等阿四乖乖转身,她又想说话,却被苏州绕过去了。
她忙不迭地跟在苏州身边:“姐姐,端叔在外面等着,正好送咱回杜家·”·“你自己回杜家去吧·”苏州早就打算坐电车了,她宁愿去挤电车,也不想和大小姐在一块。
也不知大小姐的脸皮是什么做的,按理昨晚……她也该消停消停了·现在却眼巴巴往自己这边凑,真是让苏州无语··“那不回杜家,你去马太太家我顺路啊,我送你过去。”
估计大小姐对昨晚的事也有些心虚,要不然早不顾光天化日地直接把苏州掳带走了··“谁说我要去马太太家了”苏州脚步不停,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
“我要去沈姆妈家,你别跟来·”·大小姐眼睛一眨,笑了:“去沈太太家刚好,我顺路,我送你过去·”·“那我要去张姆妈家。”
“太好了,我要路过那里,顺路,我送你过去吧·”·“……”·“……”·苏州停下脚步,大小姐挑眉道:“天涯海角,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我都顺路。”
苏州:“……”·阿四:“……”·关你个保镖什么事啊大小姐眼睛一眯,笑着··阿四面无表情地用双手的食指堵住耳朵眼。
“那巧了,只要大小姐你觉得顺路的地方,我都不想去·”苏州停住步伐,脸上带笑,只是那笑容一看就是假的··“你”大小姐气短,想了想,不甘心道,“那你不去杜家马家沈家张家,你能去哪”她得意地笑,“反正你不想去也好。”
说话间,已经到了门口··苏州对停在一边的杜家豪车视而不见,大小姐赶紧捉住她的手,把她的行李箱夺了过来扔给阿四,自己则紧抓着苏州不放,拉着苏州坐上车。
苏州气急:“你土匪”·“请叫我大当家的·”大小姐顺她的话道··苏州:“……”·大小姐关好车门,也不生气,对司机道:“快开车去上次约翰送我的宅子里。”
回头对苏州笑道:“小娘子,咱这就回山寨·”·司机装作什么也没听见开起了车·阿四继续堵着耳朵··苏州见没法下车了,挣脱了大小姐的手,面色冷淡,不搭理大小姐。
“约翰之前送了我一处院子,不大,但是环境挺好的·前几天我让人收拾干净了,本来是想说你搬出来之后可以和你一起来这边住几天·不过现在好了,不用我想办法把你从名园弄出来,你就自己送上门了。”
谁知苏州却被这句送上门激怒了,垂下眸,面有不虞之色··一时间,没人回话,大小姐也觉得无趣了,只好偏着身子,看着苏州的脸·目光又落在了她的唇上,大小姐盯了好一会儿,感觉喉咙微有干涩之感。
她咽了口气,脑海里又情不自禁想到昨晚··她想到她把苏州推道石壁上时,苏州好像撞到了石壁上,疼得眉心都拧成结了,也不知背后有没有淤青··苏州无法忽略大小姐那一动不动带着隐喻的目光,她转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这时她才发觉,街边的房子变成了老式的房子,外面的路灯立在道旁,黑色老旧的灯杆直直立着,周围人越来越少,道路也变得有些狭窄···车子行驶一段时间,在一座四合院停下来。
阿四为大小姐打开车门,大小姐下了车,苏州也跟着下车了··阿四提着苏州的行李先一步走进了正当中一间看起来半旧不新但是环境很清幽的院子,大小姐要去碰苏州,苏州凉凉地瞥她一眼,自己跟进去了。
·冷风吹过,大小姐一哆嗦·暗暗想道,难怪姆妈要我多穿件衣服,这天忒冷了点·司机把白色修身风衣递给她,她忙穿上,跟上苏州··?· ·☆、第二十二章· ·?房间被打扫得很干净,院子里养了一只看起来只有一两月大的小狗,小小的,很可爱。
黄色的,因为腿很长,看起来很高·还种了不少的两棵桂树,此时桂树三三两两挂着稀疏的叶子,倒显得寥落了·大的桂树下有一副石桌凳,俱都是圆的,叶子脱落,受地心引力的影响落在桌上、石凳上,被风一吹,又落到了地上,而地上一开始也积蓄了不少的叶子,那片吹下的叶子,没入叶子堆中,再也分辨不出来。
一口井在院子角落,井边石头地上摆着新的油漆木桶,木桶用麻绳系着,方便供主人提水·木桶旁边是石头砌的一条小小浅浅,却整整齐齐的小沟,应该是排水用的,沟旁还有一个小架子,是用来归置木盆木桶等盛水用具的,不新,甚至木头架子都有些老化了。
阿四直接把行李提进了内房里,大小姐陪苏州一起逛着·苏州迈进高高的木槛,一眼可见里面的摆设·这和苏州印象中大小姐的行宫太不一样了,一切都是那么淳朴。
大堂正中是一方方正的木桌,挺厚的,木桌底下是四条长长板凳,稳稳当当地配合着桌子立在那里·桌子上摆着一套普通的茶壶茶杯,冰裂纹,青色,杯子大口浅底。
正对门的墙上架着柜子,也不知是放什么的,大木柜,黑漆云纹,上下两层·上层大,下层小··进门左手边开着个通道,不深,约莫有一米,通道尽头是一扇开着的门,阿四从门里边出来了,想来应该是隔壁的卧室。
但是这卧室本是外边耳房,但这宅子原来的主人把耳房墙壁通了一条通道做成门,变成了大堂和卧房相通··右手边和隔壁耳房之间隔了一道墙的墙面上挂着一幅画,仕女图,应该是出自哪位大人物的,上面还有多枚印章落款。
顺着这面墙往后边看,有一道小门,不用想也知道是通往后院的·苏州目光闪动,退出了大堂,拐进了右耳房··门一打开,苏州才笑了·大小姐跟在她身后,见她开了这间房,不甚欣喜。
这间房间是她特地过来布置过的,原本就是打算和苏州一起住的卧室··门槛进去就是大片的上好丝毛地毯,整片大白的地毯柔软得不可思议,地毯下是被装修过的地板,光洁平整,酒店的地也不如。
顺着地毯往上看,最里边摆着一张紫色不知什么名贵木材做的床榻,床榻上铺着红色丝绸玫瑰刺绣锦被还有两个白色玫瑰枕头·床榻头边是一个大的雕花柜子,是放置衣物的,比起大堂那个,这个明显更加做工精细。
床脚摆着一个小矮桌,是上面有一个名贵瓷器花瓶,还有一束玫瑰花·床前下方摆着一个脚踏木阶··四周的墙壁挂着几幅画,里面有一副苏州还认得,是唐代名家的名画,据说被上海拍卖会会场拍出了上万两银子,不知大小姐如何得到的。
既然一副画都这么贵重了,其他的更是不用想也知道,绝非凡物·床榻不远处是一个金贵的梳妆台,梳妆台上嵌着一面洋镜,镜子前是一个梳妆盒,里面的项链、宝石、钗子、耳环……无一不是精品。
梳妆台上还摆着各种胭脂盒、几只刻着英文的口红,还有一瓶小小的香水,看牌子应该是世界名媛求着要的名牌·还有其他更多的东西··梳妆台旁边立着一个架子,上面满满的书籍。
架子遥遥对着的方向还摆了个矮柜,里面不知道放了什么··一间不大的房间充斥着名贵的东西,盗贼只需要来顺走一样东西,只怕十年不必偷盗不愁吃喝了··除了床榻,大小姐莫非是把她在杜家的整个房间都搬过来了苏州玉足踏在柔软的地毯上,手抚过一张书案,这书案和杜家书房里的有那么点相似,但不尽相同。
大小姐抬手把珠帘撩起,走向苏州,莲步轻移,步步生莲般,在这屋里都能走出宫殿天堂的妖娆来··解下了大衣,随手勾在手臂上,她走到苏州身旁,问道:“你房间我还没来得及收拾。”
言下之意就是“姐姐,今晚需不需要借个床解决一下生理需求”……咳咳,大小姐一向很大方的,让出一半床铺给苏州她完全不介意啊··她怕苏州听不太明白她的言下之意,便说了出来。
见苏州眼神奇怪,她无辜地眨眨眼说:“嗯我是说,需不需要借个床来解决一下睡觉这个生理需求”·对于“睡觉”这两个字的添加,还不如让大小姐闭上那张嘴。
苏州略有些恼羞成怒地转身不和大小姐说话··“……”我又说错了什么吗·为了挽回自己已经消失殆尽……或者说从来没有过的良好正经的大家闺秀形象,大小姐割地赔款道:“我也不想你多折腾了,这个房间你住着。”
“不必了,我还是自己收拾了隔壁住吧·”苏州转身要走,对屋里的摆设看也不想看··大小姐被她这幅不冷不热,还再次拒绝,心里颇恼火,她使了个眼神,叫阿四把门关上。
迎上苏州,抓住她的手臂,她低头,不安忐忑,诚恳道:“姐姐,你是不是怪我昨天那样……那样对你”·苏州见门被合上,手被扣住,倒是没有挣扎,只是略不适应。
见大小姐这般,她反倒是咬了下唇,羞涩中带着恼怒,这种事情她昨晚想了一夜,困了一夜,早就准备好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而今大小姐咄咄逼人的架势,她是认了不合适,不认又不行,成了不上不下的尴尬。
“大小姐还年轻,不懂情爱,难免……”她眼神游离不定,不敢去看大小姐··“不懂情爱”大小姐猛然抬起头,凝视着苏州好一会儿。
她忽然绽开一个笑容,美艳极了,就像要蛊惑君王倾尽天下的诱惑·在她白皙的脸上,红艳的嘴唇肆意上提,叫人再也无法清醒理智,被她瞬间吸走魂魄··妖女。
苏州心里这样想,嘴里也这样说··大小姐一顿,轻声笑开,笑声逸开整个房间,轻灵得很·她抬手勾起苏州光洁的下巴,对上苏州那慌乱的眸子,捏着手臂的手下移到苏州不赢一握的腰肢,将她用力一搂,两个人小腹瞬间贴在一起。
苏州要退不能退,反倒惹得两人相贴的身子摩擦起火·一股暖流像微弱的火苗迅速窜到腹部,血液瞬间被煮沸了··大小姐热血沸腾,望进苏州的眼底,鼻尖深嗅她的香味,不觉自己也沉沦到她的美好。
内心又开始像昨晚那样砰砰跳,太阳穴也跳得厉害··两个人一时间沉默了下来··香味勾魂,美人在怀,自然要做些合气氛的事·大小姐缓缓低下头,眼帘也慢慢沉下来,眼看四片唇就要黏贴相衔,苏州却偏过头,面露犹豫。
大小姐一顿,还是把吻落了下去·一个吻,两个吻,从脸颊到嘴角,口红的颜色在发烫的肌肤上落下印章,一点一点挪到唇瓣上,她含住了苏州的唇,温柔地吮吸着。
苏州没有回应,也没有反对,闭上眼睛任凭她吻·只是手却抓着她的衣服,握紧了,又松手,又再次握紧··大小姐没有进一步,她只是贴着苏州的唇瓣,用唇描绘着怀里那人薄唇的轮廓。
呼吸只是在开始的瞬间短促过,现在已经渐渐平息··她吻得认真,把苏州唇上的口红一点点吃到肚子里·香舌轻扫,舔过苏州昨晚受伤的地方,像是动物受伤之后的自我治愈。
过了许久,双唇摩擦得发烫·她才放开了她,抵着苏州的额头,闷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双手抱紧了苏州··“本来是想说,昨晚的事情我很愧疚,想要好好补偿你,不管你提什么我都答应。
可是,我觉得如果你不喜欢我,能和你这样相处,我也就心满意足了·”·苏州退出她怀中,脸上微带红晕,别过头,转移了话题:“你走吧,这几日我会住在这里,只是我不想见到你。”
“哦——”大小姐拉长尾音,略显促狭,点点头,抿嘴笑道,“这样啊·那好吧,你不想见到我,就不想吧,不想是你的是,想是我的事,我们互不干涉,这样不就好了。
”她背着手,绕到苏州身后,屈身前倾在苏州耳边道,“这样吧,你不是心心念念想要和我当回‘姐妹’吗那我就如你所愿好了,你做你的事,我做我的事,我们该怎么就怎样。
我成全了你,你也成全我,如何”·“我……”苏州偏过头,想要拒绝,却无从拒绝··最终,她只是垂下眼眸,尽量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随你。”
大小姐忍住笑意,清清嗓子:“咳·那,我今天先走了,想不想我是你的事——”她慢慢走出门口,在苏州还在发愣的当口,回头呵呵轻笑,“我会想你的,姐姐。”
苏州无所适从地躲闪着眼神··大小姐心情甚好地回了杜家,却在门口不经意一瞥,瞥见英国大使馆的奔驰车·她想了想,也不觉得有什么,来的人肯定是约翰。
果不其然,真的是英国绅士名爵约翰先生光临杜家了·大小姐一进门就看见杜先生和约翰坐在客厅里,却没想到还有一个人··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之前那位想要妄图娶苏州的商会会长吴先生。
大小姐大好的心情突地一沉,脸上的笑也渐渐敛了··她出于礼貌,还是走过去问候杜先生,和客人打招呼:“爸,吴会长·”得到杜先生点头,她才勉强笑道:“约翰,你怎么来了”·约翰好像挺高兴的,他站起来,绅士地道:“Rose,你回来了”·约翰在中国待久了,越来越有中国味儿。
倒是大小姐对他的问候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便说:“你和我爸有事的话,慢慢谈,我累了,想要上楼休息·”·“如梦·”本来一言不发的杜先生喊住了要离开的大小姐,从桌上拿起了一根雪茄,低着头把雪茄含在嘴里。
老虎立刻上前用火柴点燃了他嘴里的雪茄,后又退了一步,像一尊雕塑一样,呆在杜先生身后··大小姐耐心等着杜先生发话··“你也坐吧·这件事和你也有很大的关系,你不妨坐下来听听。”
雪茄烟泛出白色的浓烟,从白色的头灰烬处袅袅升起,不绝如缕··大小姐心一沉·她面色不变,坐到了杜先生身旁··“爸,什么事和我有关系啊我最近可是一直很乖,也没干出什么杀人放火的勾当来。
要是谁家来告状,你可别轻信啊·”她面上带笑,却有意地看向吴会长··“呵呵,”吴会长笑了一下,“大小姐是英国名校的留学生,又是我们三爷的女儿,自然是德行高雅,这别人喜欢你都来不及了,又怎么舍得和大小姐为敌”他扯了一下西装衣角,傲然道,“就算是大小姐做错事好了,可又有谁敢来找三爷告状呢。”
“呵,吴会长这话从何说起,难不成我真做了什么惹得吴会长需要出动的”大小姐心里警惕起来,却面上滴水不漏··“大小姐误会了。”
吴会长不在乎她的语气,道:“今天还真不是吴某当恶客……”·杜先生吸着烟,松垂的眼皮上下动了下,眼睛转到大小姐方向,他打断了吴会长的话,平静地说道:“如梦,是我让人把吴会长和约翰请过来的。”
大小姐心里波澜微起,她故作娇嗔:“爸,你卖什么关子呢·都把吴大会长和我同学请来了,你不只是想让我和你们吃顿饭吧·”·杜先生略微浑浊的眼睛动了动,笑了笑,还是一如既往的和蔼。
他又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呼出·“我听说,你和约翰在英国这么多年了,是老同学,也彼此熟悉·约翰的父亲是英国的公爵,地位高超·况且,约翰对你也有意。”
隐隐知道杜先生接下来要说什么,她刚要开口,杜先生便抬手阻止她说话·杜先生慈爱地看着约翰道:“约翰先生,你愿意娶我女儿,照顾她一辈子吗”··“爸”·“杜先生”约翰豁然站起身,很是激动地看了看震惊的大小姐,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却还是失礼地上前一步,点头,“是的,如果可以,我愿意,很愿意”·大小姐脸色一变,心中情绪掀起惊涛骇浪,她不顾礼仪地站起来道:“爸你说什么”·杜先生不急不缓地略过大小姐,视线落在年轻俊气的约翰身上,看见他见大小姐的反应从欣喜若狂变为笑容僵硬,最后眼里的光芒也黯然了,失落又尴尬地站着,勉强道:“杜先生……”·“好了,别紧张,坐下。”
杜先生摆了摆手,让约翰坐下··大小姐气得哆嗦,握着拳咬牙切齿··“约翰先生年轻有为,大小姐才貌兼备,两位能够结合,真是天作之合啊。”
吴会长出声对杜先生道··大小姐眯起眼睛,冷光射向唯恐天下不乱的吴会长,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吴会长说笑了·”杜先生把雪茄捏在指尖,“在下请吴会长过来,就是想让吴会长给杜某做个见证。”
他低沉着声线,目光收回到烧得只剩下一小截的雪茄:“那好,吴会长既然也看见了杜某与英国大使馆友好关系,那就请在委座面前,为鄙人多多美言几句。
否则,是产生了什么不好的误会……”他把雪茄烟狠狠摁到烟灰缸里,指尖用力碾压,眼睛却对上了吴会长,“对杜某,对吴会长,也是个不好的事啊。”
低声一笑,“是么”·吴会长眼神闪烁了一下,继而哈哈大笑,道:“三爷是个英雄·”他站起身来,把帽子扣到头上,“那就希望,三爷永远都会是英雄。
吴某就祝三爷和大小姐,得偿所愿”·杜先生也起身,笑了··“那吴某就先告辞了·告辞·”吴会长拱手。
“如梦,送送吴会长·”·大小姐觉得这件事可能不只是这么简单,看杜先生的样子也不像是会拿她的幸福胡来的样子,她只能忍下怒火和一肚子的疑问,挤出笑,送吴会长出去。
把吴会长送上车时,吴会长突然小声对她道:“希望你们杜家永远都可以这么如日中天·大小姐,我且看你能庇护苏州到几时”·大小姐妩媚一笑,宛若绝世玫瑰妖姬,瞬间勾魂摄魄,吴会长看得愣住。
她朱唇微启,说了一句话,冷风一吹,冰冻得吴会长一激灵··“我也希望日本人可以让你枕着那批军火,长命百岁·”·吴会长目光凝视着大小姐,眼睛微微眯起,暗暗揣度这是三爷的意思,还是她大小姐的意思。
不管是大小姐的意思还是杜先生的意思,都是他们杜家人的威胁··这笔账,迟早会算吴会长坐进车里,眼里阴鸷的暗影一闪而过··目送吴会长离开,大小姐久久才回过神来。
阿四凑近上来,俯身低声道:“大小姐,三爷让你去书房·”·大小姐脸上的笑刹那间破碎成阴沉·她想了想,对阿四道:“这样,你让兄弟们多注意,我姐姐身边一定不能离人。
十个人不够,再拨三十个过去·如果有谁敢动她,格杀勿论如果出事,我一力承担”·阿四犹豫道:“可大小姐身边只剩十个人,这万一……”·大小姐走了几步,猛然回过头来,用鹰一样锐利的眼睛盯着阿四:“她是我的命”重新迈开步子,风中飘来大小姐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松开了阿四的眉头。
“再说,我信你可以保护我·”·阿四愣在原地,看着大小姐的背影,铮铮汉子突然油然而生一股感动·他在心里郑重发誓,一定不会让别人动到大小姐一根汗毛。
大小姐敲响了杜先生书房的门,里面沉默了一段时间,才传出来杜先生沉稳有力的话··“进来·”·守在门口的刀疤汉子恭敬地对大小姐点了点头,握着金属门把,咔擦一声打开书房的门。
门被缓缓打开,渐渐露出书房的布置,和杜先生的身影··在看到杜先生的一瞬间对上那双本是慈爱的眼睛,却蓦然望进一片深不可见的黑暗漩涡,他的眼底,一片冰冷。
大小姐突地,打了个寒颤·?· ·☆、第二十三章· ·?大小姐不是没有和杜先生这样一对一地坐在对面过,只是这次好像有什么不同·说是不同只是一种感觉,杜先生还是慈眉善目对她笑着,温声细语关心她玩得开不开心,有没有什么需要,还给拿了一份上好的茶叶给她,他知道她喜欢这些。
这一如既往的态度让大小姐不禁有些产生怀疑,刚才那个眼神莫不是自己眼花了杜先生一向如此··也不敢敷衍杜先生,但是她更想知道约翰这件事。
她刚才遇见送约翰出去的端叔,暗自想到杜先生让她送吴会长,特意把约翰留下来好一会儿,一定是有什么事情不让她和吴会长知道,只需要联想一下刚才的话题,大小姐立刻就能猜出来,十有八九是有关于她的事情。
外界都说,杜先生虽然只有大小姐一个亲生女儿,没有儿子,但是这唯一一个女儿也是了不得的·虎父无犬女,她杜如梦除了会读书,家里的事情也有所掺和·要不然吴会长私吞军火的事情,大小姐也不会知道。
但是大小姐显然志不在此,她是跟杜先生见识了不少,也接触了很多东西,可是那都是为了能和苏州有个好结果而服务的··杜先生是老虎,她这个虎女也是虎,可是毕竟不如杜先生老谋深算心狠手辣。
杜先生是虎毒不食子,可是虎要是毒起来,食了苏州这只小猫,也难说·苏州是大小姐的软肋,杜先生之前几次三番有意无意地敲打大小姐,说他不知道大小姐和苏州的事情,只怕是不可能的。
可要说究竟是知道多少,这就让大小姐不安猜测了··大小姐心知自己是无法与杜先生抵抗的,她只略略想了一下,便放弃了和杜先生虚以委蛇的打算··直接单刀直入地询问:“爸,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如梦啊,”杜先生对大小姐的性子也不在意,“没什么事。
就算是有事,爸也能解决,不用你操心,你只要好好在家当你的杜家大小姐就好了·”·大小姐蹙眉:“爸你不说的话,我也能猜到。
是不是下面要你送货,被日本人和上边知道了那个吴会长,现在是日本人扶持的,他那么针对你,莫非是日本人已经表现出对我们杜家的不满了”·杜先生也不否认,但也没有说什么话。
“所以你要我和约翰在一起,让我们杜家借着英国大使馆的势”她越想越觉得心惊·倘若是这样,那杜先生也太可怕了,要拿她一生的幸福当筹码,为他在这个时候,在三方势力之间不但可以夹缝求生,并且还可以发展壮大作牺牲。
杜先生从来不会对家人做出什么利益交易的事情,他一向认为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不会把一些东西牵连到家人·可是现在他当着约翰的面说了那些话,也叫来了吴会长作见证,这是事实,大小姐无可否认。
杜先生见到大小姐脸色微微一变,却沉了脸:“如梦,你在想,是不是爸为了自己一己之私,就要断送你一生的幸福”·“没有·”大小姐否认道。
“从小我就告诉过你,你是我杜某人的女儿,我杜某人绝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情我知道你一直在怪我把你送到英国去孤孤单单一个人,我也知道,你心里的想法。
有些事情,你还小,玩玩可以,但是……”杜先生抬起头,眼里波澜不惊,“要是认真过头了,你大小姐的蜜糖,就怨不得别人喝下的是□□了·”·大小姐握紧了拳头,脸上有些白,手心里微微渗出滑腻的汗液,却有些冰冷。
这种冰冷的感觉顺着手心窜入筋脉,游走在心脏边缘,伺机潜伏,只要杜先生拆穿她的冷静,就会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地咬住心脏,将她整个人冰封冻结··她站在窗边,风不停歇地刮着她的肌肤,像利刃一样。
她觉得有些冷,额头却冒出薄薄的细汗,背后寒气蹭蹭,使她脖子后的寒毛竖起··杜先生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她红色口红也遮挡不住苍白的唇上,也没有注意到她眼中纠结的决然和犹豫。
“约翰年轻有为,对你也是一片深情·让他照顾你,我很放心·”杜先生端起透明的玻璃茶盏,揭开盖子,低着头道,“你们是同学,相处也长久。
我暗中考察过他的品性,确实是上佳·我相信你和他结婚,会幸福的·”·大小姐突然开口,压抑着汹涌翻滚的情绪道:“爸,可是我不喜欢他他喜不喜欢我关我什么事难不成全天下的男人喜欢我,我都得嫁况且我要的幸福他根本没法给”·“这是你第二次,这么对我说话。”
杜先生从茶盏中抬起头,脸上无喜无悲,“第一次是我送你去英国,你那时候那么小,仰着头倔强地告诉我,你不愿意·”·他放下茶盏,继续道:“我问你为什么,你说,你要是走了,谁来保护爸和你姆妈。
你记得我当时怎么对你说的吗”·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黄昏的余晖从窗子里照进来,照在杜先生的夹杂着几根白头发的头上,也照在他已经有些老态的眼底。
他闭上眼睛,像是有些疲倦,又像为了防止眼里的情绪泄露出来,唇上的胡子被修得齐整,这样让他看起来比较威严和冷酷·斜阳将最后一点的光投在他的身上,让他也沾上了微黄的颜色。
大小姐觉得有些恍然地不真实·她从没有发现,自己的父亲在渐渐衰老·他矍铄的精神和干净整齐的打扮衬着他威严的气质,没有人敢怀疑“天老大地老二”的杜三爷会老去。
甚至很多人直接忽视他的年纪,还以为这样的男人永远只有三十岁,只停在最鼎盛健壮的年龄··杜三爷不会老,他凌厉的眼神能够使所有人战战兢兢心胆俱破,他阴沉的脸色能够使所有人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他儒雅的微笑也让人不敢轻视小觑。
就算是投靠了日本人的吴会长,就算是官威大盛的马局长,就算是万贯家财的文老爷子,就算是身为英国公爵的儿子她的同学约翰··她也从来不去怀疑这样的人是不是有时间的限制。
爸,老了吗她闪过这个年头,猛然心惊··“你说,‘你是我的女儿,我会让你得到最好的·如梦,别让爹失望·’。”
大小姐抬头看向杜先生的手,上边是带着一道浅浅痕迹的伤口,那是小时候大小姐被人抓住,他不顾自己危险徒手去抓歹人的匕首被割伤的··她忽然有些开不了口问杜先生一句“爸,我让您失望了吗”·她垂下眼帘,挡住杜先生的目光,嘴角低低的,怎么也笑不出来。
只是身子还是有些发冷·她走到窗台,关上窗··“是啊,你从来都没有让爸失望过,英国是如此,现在也会是如此,对吗”杜先生睁开眼睛,微微一笑。
大小姐按在窗上的手一顿,眸子里的悲哀浓郁地化不开,雾气也弥漫在她漂亮的眼睛里·她背对着杜先生,沉默了··“如梦,和约翰订婚吧·”杜先生的话沉沉悠悠,扩散在整个房间里,刺耳地钻进了大小姐的耳朵里。
大小姐没有直接答应,但她却咬住了唇·唇上泛着腥味,这种腥甜的液体渗进她的口腔,痛觉、嗅觉、味觉、争先恐后地感知着流淌的血液··这明明是和父亲血管里流淌着的相同液体,她却只是想起了昨晚她把苏州困在自己的怀里,愤怒而深情的吻,交缠在一起的唾液和鲜血,分明就是甜腻得能醉倒人,可又那么的让她心疼。
她猛然从失神中惊醒,回头对杜先生郑重道:“给我考虑的时间,我会给你一个答复·但是爸,我要是最后不同意……”·杜先生手里把玩着身上随身携带的水果刀,漫不经心打断大小姐的话:“你要是不同意,我也不可能让我的宝贝女儿受委屈啊。”
大小姐勾起嘴角,只是笑得有些勉强:“谢谢爸·我先去休息了·”··杜先生点点头:“等会儿就吃晚饭了,不要睡着了·”·大小姐没有力气回答。
她甚至忘了和杜先生告别,脚步匆匆,心慌意乱地离开了书房·不管自己是不是看起来和平时比起来很大的异样··老虎看着大小姐回房去了,才进了杜先生的书房。
杜先生站在一面墙前,墙上是一幅完整的全国地图·他一直盯着地图,没有挪开眼··老虎站在他身后等他开口··“如果有一天,你养的小猫长大了,你发现它变成了一只老虎,你会怎么办”背着手,杜先生问道。
老虎低下头说:“就看它听不听话,如果听话,就当着猫继续养着,如果不听话——就杀了吧·”·杜先生微笑着,那笑意竟有些冷起来··“毕竟养了那么久,多少也有点感情了。”
杜先生回过身,手里还拿着那把泛着冷光的水果刀,“人家说了,虎毒不食子啊·”·“那就剥去爪子牙口,让它永远只是一直乖巧讨人喜欢的猫。”
杜先生哼了一声,手上水果刀用力一甩,刀尖狠狠地□□了墙壁,把地图戳出一条痕迹·他也不在意地走了··老虎上前把刀子用力□□,目光落在刀子留在地图上的印记,那个地方只有两个繁体黑字——苏州。
大小姐很沉得住气地没有立即去找苏州,但是她脸上明显笑容少了很多·等了两三天,寻了一个杜先生不在家的机会,她马上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打起精神来要去找苏州。
苏州正在练嗓子,虽然没有登台,但是行头穿上了,扇子也捏在手里,在收拾好的空房间唱着《碧玉簪》··大小姐穿着一套淡灰色旗袍,上面还搭着一条毛茸茸的灰色围脖踏进院子的时候,恰好听到苏州哀怨婉转的唱词。
她静静地站在院里,透过里面的烛光看着倒映在窗纸上的影子·只有苏州一个人,孤零零的影子··她觉得全世界都在一瞬间失去了声音,只有苏州吴侬软语在她耳边的低吟浅唱。
不止是世界寂静,连她仿佛也失声凝滞了呼吸··天空一如四天前那个夜晚,温柔地飘散着雪花,干净的花瓣雪白的色彩把整个天地都装饰成一个颜色。
杜如梦的天空也只剩下了一种颜色··这种颜色以爱命名,唯有一个名字,唤作——苏州··她缓缓勾起了嘴角的微笑,在银白的世界里,宛若被鲜血灌溉恰逢其会盛开的玫瑰花,妖艳美丽得不像话。
她也有一个独特的名字··她不叫杜如梦,不叫Rose··她叫□□情··她只愿做苏州一个人的曙光,灭绝她一个人独处的黑暗·只要有她在的一天,苏州都永远不可以有黑夜。
为她飞蛾扑火,又怎么会没有勇气呢·她睫毛上落了一片轻羽,融化了冰冷·她深吸一口气,以最精致的妆容,最妖娆的举止,最妩媚的微笑,迈着高跟鞋踏上台阶。
“我……”·“大小姐”·“哼……”·苏州停下动作,疑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听了。
但是那一声闷哼显然门外是真的有人的,她知道会出现在这里的肯定不是别人,一定是那位风骚无限……呃,风华无限的大小姐御驾亲临了··她忙提起袍角,踏着厚底靴跑出去,开门入眼的就是大小姐被阿四扶着站起来,小腿从旗袍缝里露出来的大腿好像带着伤痕,还有点血渍。
大小姐看见她脸色变了又变,又青又紫的,跟调色盘似的·被阿四搀扶的手上还紧紧攥着一个小盒子,不用看也知道那盒子里是今天还没有收到的梨了··小盒子一点雪都没有沾到,反倒是大小姐的身上沾了不少的雪,还有腿上青了一片,红丝一条条的,和白皙修长的大腿形成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大小姐觉得很丢脸,试图想要挽回自己优雅华丽的形象·她推开阿四的手,面露嫌弃道:“本大小姐才没有这么柔弱,走走走,滚回去”·苏州已经跨到门槛外了,她不靠着阿四走,自己走了一步,却不知是不是高跟鞋的鞋跟踩空了台阶,整个人一阵天旋地转。
她紧闭上眼睛,心里肠子都悔青了·这辈子也没经历过这么丢脸的事她干嘛逞强啊脑子摔坏了吧·却没有跌得疼痛,反而跌入了一个满是香气,温暖得让大小姐整颗心都要化掉的怀抱中。
一个博冠长袖,眉目温柔的公子,怀里躺着一位妖娆美丽的女子·女子紧闭着眼睛,一脸惊慌失措,公子低头望着女子的脸庞,突然脸上隐隐现出桃红··大小姐睁开眼睛,就看着脸色微红的苏州。
她眼睛有些直了··苏州被她看得尴尬,想要松手·却看见大小姐脸色一变,眼里充盈着柔和的光芒,借着她的力道勉强站起来,又是一晃神,要摔倒,苏州手臂比意识更快,再一次扶住了她的腰。
她没看见大小姐低着头得逞的笑,大小姐收敛了笑意,靠在苏州怀里装柔弱·“嘶——好疼啊……”·苏州蹙着眉,担心地扶着大小姐,轻声问道:“你没事吧伤到哪里了”·“没事。”
大小姐幽幽道,媚气的丹凤眼微微一眯,“人家只是脚扭了,而已·”·一句而已婉转悠长,还带着颤音·苏州手臂立刻激起了鸡皮疙瘩。
嘶……她也觉得着天挺冷的··她抬眼望了一眼四周,却看不见人高马大的阿四·……大小姐身边的人这么没眼力劲啊··好在她自小吃苦,力气也大了不少。
她小心地扶着大小姐进了屋里,关上房门,再将大小姐移驾到床上去··大小姐见她出了一头汗,不知是累的是热的,便温温柔柔地抬起手,含笑为她擦拭汗水,轻声笑道:“姐姐辛苦你了。”
苏州蹲下来,小心地把她的裙角撩起来,露出羊脂美玉般的肌肤小腿·看见上面的青紫和微微凝固的鲜血,心疼地抬头,放柔了声音道:“大小姐,疼吗”·大小姐抿着唇装得很良家少女。
含羞带怯地道:“你揉揉,就不疼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她颇为责怪地嗔她,却真听话去揉了那微青的腿,光滑的肌肤入手细腻,让苏州脸上一热,只得低着头放轻手,怕让她更疼痛。
其实摔倒的时候磕到石阶疼了,现在没有什么感觉,要说有,也是苏州的手在她腿上带起的热流,酥酥麻麻的,还带着痒痒的感觉··她看着苏州低着头,露出一段玉颈,突然觉得这个地方有点热。
热得她口干舌燥心慌意乱··她忘了自己腿上的伤,眼神炽热得盯着苏州··“还疼不疼”·“你上来·”大小姐伸手扶起了苏州。
她直直地望着苏州,说:“把衣服脱了·”·“嗯”苏州没听清,她说的话太小声了··她又说了一遍,苏州还是没听清。
苏州只好把耳朵凑近她的唇边,终于听见了大小姐说的话··大小姐说:“我想亲你·”·随后,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落在了她的脸上,泛起一阵热意。
?· ·☆、第二十四章· ·?温热的呼吸扑洒在细软的绒毛上,白皙的脸上被烧起了绯色·那点红晕迅速扩散,直至占据了整张脸·俊俏的公子被半躺的妖女蛊惑亲吻了,这个吻仿佛带着看不见的魔力,使心脏停了半拍。
后知后觉的公子羞怯地退开,后移了一步,低着头看见妖女目光灼灼地望着她,还颇为回味地伸出香舌舔了一下上唇·她本就红粉的脸热气上腾,瞬间涨红了脸,眼睛不知该看哪,娇嗔道:“你……”·妖女不以为意,伸出纤纤玉指,玉指上还带着血红的指甲油,红得深沉,一如她眸子深处的颜色。
“我哦,抱歉,我亲错了·”·苏州别过头,也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大小姐仰着头,眼神发亮地看着她:“过来。”
苏州淡淡道:“我去给大小姐找找有没有药水·”·大小姐挑眉,笑道:“好啊,你不过来那我过去·”真站起来了,作势要过去。
苏州又气又好笑,看她摇摇欲坠的样子,于心不忍地过去扶住她了·大小姐却突然扣住她的手肘,一转一推,苏州惊呼一声,重重倒在了床上,大小姐压在了苏州上面,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起来”苏州真生气了,冷下了脸·没想到大小姐会这么羞耻地把她压在身下,还恶意满满地笑··“本大小姐一向是有错就改,既然刚才亲错了,那就重亲一次。”
她话音刚落,不给苏州反应的时间,立即贴上她的唇,狠狠亲了一口··松开苏州,大小姐得意地笑:“公子,今儿个夜深寂寞,不如让本大小姐侍寝”·“你放开”苏州挣扎着要把她推开。
大小姐收敛了笑意·目不转睛地望着苏州,眼底波光流转,清澈地只映着苏州一个人的倒影·她眉目娇媚,安静下来,眼角含情,欲说还休,还带着风骨傲然。
苏州的眉是那么的细,苏州的眼是那么的清澈,苏州的唇是那么的诱人·没有勾勒粉墨,怎么看都怎么的干净··这样一个女子,包裹在这身小生的装扮里,没有柔弱地让人怜惜的黛玉之色,不是病怏怏的文弱书生。
她是这样的好看··怎会这样的好看·呼吸渐渐和她纠缠,落下的吻也轻柔如羽·她只是拥着她,就像拥有全世界一般的小心翼翼,闭上眼睛,看见的不是黑暗一片,而是烟花绽放,百花盛开的美丽。
“唔……”苏州不知何时也闭上了眼睛,感觉空气被渐渐抽走,有些不能呼吸·她紧张地加快呼吸,吸入的却是淡淡的玫瑰花香··这是女人香,这是大小姐身上的味道。
这不是第一次被大小姐这么绝对地包围在怀里,也不是第一次被大小姐吻了·可是那种紧张和青涩还是牢牢地占据在她们之间··细细摩挲相接的唇在发烫,烫得两个人的心头也被烫出了很高的温度,烫得脸上仿佛被染上了玫瑰的红。
大小姐试探地扣关探问,做得笨拙又急切·见苏州闭关锁国,她有些失望,正要离开,却感觉到苏州松动了牙关··大小姐突然停住了·松开苏州,睁开眼睛。
她看着苏州蝉翼轻薄的睫毛颤抖着睁开,眼里还带着残余的羞怯,忽然她便笑了·她吻了吻苏州的眼睛,轻声道:“好像亲亲你,什么疼痛都没感觉了·”·苏州褪去了羞怯,听她这么一说,似笑非笑:“哦真的吗”·“以后有了你,我就刀枪不入,百毒不侵了。”
大小姐不介意该说情话的时候狠狠用情话把苏老板砸晕··然而,苏老板只是露出嘲讽的笑意,然后脸色一沉,用力地推开她·大小姐没防备,被这么一推,受伤的脚再次碰到了床尾的横木,砰地一声疼得她脸色瞬间都白了。
这次真的是伤重了··苏州想去拉她,但又想起刚才她的欺骗,冷哼道:“怎么了大小姐不是说自己刀枪不入百毒不侵了吗还会疼”·大小姐一手撑着自己,曲起腿,看到刚才有些发紫的地方已经紫了一大片,还微微肿起来。
她苦笑道:“看来刚才亲得不够,还不足以到刀枪不入的地步·这回真的是伤筋动骨了·要不你再过来让我亲亲,看能不能好得快一些”·苏州目光落在她的腿上,看到了那伤严重的地步了。
她慌忙问大小姐:“你的急救药箱放在哪里让你这么……过份你等等,我去让阿四带你去医院好不好”·大小姐看着她紧张慌乱的神色,却微微笑了。
她说:“我们的房间里面有药箱,就在那个大柜子最下面的一层,你拿过来就好·”··苏州点点头,急忙去取了药水··接过药箱,大小姐慢条斯理地打开,见苏州还站着不动,笑道:“你不觉得这身行头穿得很麻烦”·“还是,”大小姐盯着她,笑意盈盈,“你知道我对你这样穿容易……想要把你像刚才那样,按在床上狠狠地——”·“你自己擦药,我去换衣服。”
苏州打断她的话,转身走了·脸上的红色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褪去··落荒而逃呐··大小姐嘴角勾起,流露出媚态来·腿上的伤她根本就不在意,虽然看起来伤得严重,但是其实并不是多严重。
会显出大片青紫,应该是因为她的肌肤很敏感,只要磕碰到,容易红青紫·不过,想到这点,大小姐的笑就消散得一干二净了··苏州对她的触碰并没有反对讨厌,有时候甚至也会因为她一个吻动情。
只是她不知道,到底苏州是因为对她有感觉动情,还是因为生理反应的自然动情·苏州一直不承认对她有喜欢的感觉,可是对她的逼迫又那么容易妥协··是不是别人像她今天这样欺负苏州,苏州也会听之任之大小姐脸色冷了下来。
不过,苏州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会拒绝唐杰,拒绝赵老板,那应该只是对她一个人的特别·不,她不是最特别的那个·即使苏州真的不知道自己对她已经情动,可是她在苏州的心里还是不够分量。
如果足够分量,梁小月又怎么可能再次接近她·大小姐心里乱糟糟的·她决意把这个疑惑深藏在心底·既然苏州不管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都这么一直糊涂着,那她也陪她一起装糊涂好了。
反正她和苏州都还年轻,她可以等苏州三年,五年,十年,甚至一辈子,只要苏州愿意装傻充愣下去··那么,订婚的事情,绝不可以妥协·她不能妥协,她也决不妥协。
她望向搁置在一旁的梨··“既然应了你永不分离,我就该为你守身如玉·”大小姐柔情一笑,低声自语··外面的雪渐渐越下越大,像是天上神祗一点褪去了羽翼,也不知当这场羽雨下停,神是堕下天空,坠入炼狱,还是涅槃重生,俯视苍穹。
唐府··梁小月的身上被印下青青紫紫,躺在她身边的男人抽着烟,烟雾缭绕盘旋,最后消散在空中不见··她盖着被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道:“阿杰,我们什么时候结婚你当初说只要我当上越剧皇后,你就会娶我的。”
唐杰抽了一口烟,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色·他温柔地安抚她:“之前已经给苏州发请柬了,可是你看,最近这么多事,我想等再过段时间再说·”·梁小月不悦道:“都过了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这个说法”·“诶,相信我,像你这样的美人,我怎么会不想把你娶回家呢。”
他吐出一口雾气,在黑暗中只能看见忽明忽暗的烟火··“可是……”梁小月相信唐杰是爱着他的,但是心里总是很不安·她为了唐杰放弃了苏州,可唐杰却一直很不安定,和戏班里那么多女孩子暧昧着,始终不肯提结婚的事情。
就算是她自作主张发出请柬,他也只是默认,像是敷衍似的,虽然默认她的行为,但是什么都不说不做··“有什么可是难道你怀疑我对你的爱吗”·梁小月看不见他的表情,心却一下子往下沉。
她把所有的赌注都赌在唐杰身上,虽然唐杰让她唱堂会,但是为了能让唐杰更升一步,她也就忍了··之前为了让苏州对她激起怜惜之心,她顺势答应了唐杰唱粉戏,确实也和苏州关系破冰。
但是最近苏州又离开了名园,她想要接近苏州都没有什么机会··只要唐杰爱着她,她可以忍耐,可以等待,只是……唐杰和别的女人混在一起,她就会不安起来。
如果,当初她选的是全心全意对她好的苏州,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的进退两难·名园··“唉·”邢师妹替袁媛把头上的钗子戴上去,就听见袁媛叹了口气。
“怎么了”邢师妹把手搭在她的肩上,疑问道:“你又愁苦什么·”·“我在担心苏州·”袁媛拍了拍她的手,转过身,蹙眉道,“也不知,她现在在哪。”
“哦·”邢师妹嘟着嘴,不太高兴·“人家苏老板可是有那位大小姐护着疼着,多你一个的关怀也不多·”·“这是什么话我最近一直心神不宁的,也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
袁媛站起身,走到一边··邢师妹也点点头:“确实,我也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要不……我们去找大小姐”邢师妹建议道。
“好·”·两人当即出了名园,往杜家去··大小姐从车上下来,就一直沉着脸·阿四扶着她,慢慢走着··看见刀疤西装大汉守在门口,顿了一下,又略过他往杜先生书房里去。
老虎叫住了她:“大小姐一夜不回,三爷很担心·”·大小姐回头得体一笑,说道:“谢虎叔提醒·”·她一夜未归本是以为杜先生起码要下午才回来,没想到竟然早早就回来了,还要找她。
好在她昨晚没有和苏州在一起一整夜,而是后来去找约翰谈了事情··阿四扶着她走得慢,杜先生正好从楼上下来,看见她走路异样,便问道:“怎么了把腿伤了”·大小姐似乎被吓了一跳,怔了一下,才含笑道:“爸。
没事,不小心扭到了·我已经把腿上好药了·”·杜先生走到她面前,慈爱地笑了笑,说:“既然伤了腿,那这几天就不要随便乱跑,去休息吧。”
走了几步,又突然回过头来说,“想要什么,让你姆妈和阿四去给你弄来,在房间好好休养,知道吗”·大小姐颔首,表示知道了。
杜先生走后,阿四担心地看着她的脸色:“大小姐”她脸色微微发青,扶着阿四的手手心发出冷汗··大小姐摇摇头,叹道:“看来爸是准备要把我关起来了。
还好昨晚我提前和约翰谈好了,要不然……”·她止住了话题,对阿四无奈道:“早知道我就不回来了,自投罗网·”·阿四面有难色,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大小姐,那苏小姐那里怎么办如果有人对苏小姐不利……”·他说的有人,恐怕是杜先生了。
“没事,只要我在,就没人会对她不利·要是出什么事,就去找马太太·马太太是她的过房娘,怎么说也不会任她被欺负·”·说着便松开了阿四的手,扶着楼梯慢悠悠地上楼了。
阿四往外走,他得去安排一下苏州身边那些人·现在事情还没有那么糟,杜先生只是对大小姐天天和苏州在一起不满而已··正往外走着,听见外边有人说要见大小姐。
他看了一眼,原来是袁媛和邢师妹这两人·走了过去,和袁媛两人打了个招呼:“袁小姐,邢小姐·”·“四先生·”袁媛见阿四过来,温婉点头。
“哦,叫我阿四就可以了·”阿四摆了摆手,示意下人不必管她们·“不知两位小姐找我们大小姐是有什么事吗”·邢师妹没好气道:“我们是想问问大小姐,苏师姐在哪。”
阿四脸色一变,环顾四周,冷声道:“苏小姐在哪我们大小姐怎么知道要问也应该问约翰先生,苏小姐不是和约翰先生在一起吗我们大小姐腿受伤了,老爷要大小姐在房间里好好休养,没空接待你们。”
邢师妹奇怪地打量阿四,生气道:“诶,你什么态度”·袁媛脸色也有些变了,拉住邢师妹,对阿四一笑:“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替我们向大小姐问好·”·“不送·”阿四微微低头··袁媛拉着邢师妹走··出了杜家,邢师妹恨恨道:“他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啊。”
“师妹,我想,可能是出了什么事·”袁媛小声地说···“出事”·她点头:“对,出事了。
虽然不知道是发生什么事情,但是大小姐一定是让杜先生软禁起来了,就算不是软禁,她现在也没办法出来·”·邢师妹想到刚才阿四的眼神不太对劲,也沉了脸。
“那我们要回去吗”·“我们去找约翰先生,阿四说约翰知道苏师姐在哪里·”·两人便往英国大使馆去··唐杰和赵老板一脸笑意地从逸仙楼出来,随后,吴会长也出来了,三个人相互问候,都带着和气的笑,像是达到什么协议。
“那吴某就等着赵老板的消息了·唐老板,吴某先告辞了·”吴会长看看赵老板,又看看唐杰··“吴会长慢走·”·送走吴会长,唐杰和赵老板相视一笑。
唐杰道:“赵老板,不如和我一起去名园听个小曲儿,消遣消遣最近我们苏老板和那杜大小姐是不在的·”·赵老板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
他推辞道:“我报社还有点事,我先走了·下回吧,下回我请唐经理去百乐门·如何”·“哈哈,赵老板公务繁忙,那唐某就不留你了。
慢走·”唐杰摊开手,作了个请势··“告辞·”·看着赵老板上了车走远,唐杰才笑了笑·正打算回名园,余光却看见邢师妹和袁媛两人步伐匆匆不知道要去哪。
唐杰心一热,跟了上去··约翰听门口的卫兵说外面有两个自称苏州师妹的人,他不由佩服大小姐果然是聪明,连袁媛和邢师妹会来找他都可以猜测到。
三个人分别就座,约翰给她们倒了花茶,不等袁媛说明来意,他就说:“我知道你们是来做什么的·苏很安全,Rose也不会有事的·”·袁媛听这话微微放下心,但是还是有些不安。
她说:“约翰,我想知道,为什么大小姐会被杜先生关在家里”·约翰闻言,有些尴尬·他端起花茶,极富有修养的贵族般抿了一口,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的眼睛里,他友好地笑笑,放下茶道:“因为,她不想要和我结婚。”
袁媛和邢师妹面面相觑,耐着心听下去··“你们知道吗Rose喜欢的人,是一个女人·”·邢师妹了然,说道:“是苏州。”
约翰面上有些沮丧:“是的·是苏州·我在英国的时候,就听说过苏州这个人了,只是没想到,我追求了那么多年如梦,最后却输给了一个女人。”
“尽管,这个女人真的很帅气·”阳光包裹着这个年轻的贵族,他轻如叹息的低语,辗转于唇边,竟是遗憾··“为了追求如梦,我从英国追到中国来。
我到这的时候,打听到她去了御园,我已经准备好了戒指,我想,也许我可以给她幸福·”·“见到她,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介绍苏,‘她是我的爱人’。
我那时候确实很失望,但是我并没有死心,我接近苏,只是想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吸引到Rose这么优秀的女人的·后来……Rose还以为我要和她抢苏。
我的上帝,”他笑起来,神情很夸张,“我要是敢抢苏,她会杀了我的·”·“杜先生知道了我喜欢Rose,所以之前一直想把Rose嫁给我·但是绅士是不会强迫自己喜欢的人的。”
约翰给她们续上茶,继续道,“我是Rose的骑士,捍卫她的爱情,祝福她,保护她,是我的责任·你们放心,昨晚Rose要我替她在英国买了房子,等到时候,Rose就会和苏一起到英国去。”
·邢师妹听完之后,不知道在想什么,微微失神··袁媛感叹道:“约翰,你是一个合格的骑士,我想大小姐有你守护着,她一定会很幸福的·你的大度和绅士的修养,让我敬佩。”
约翰微微一笑:“Rose说,如果你们有麻烦可以找她,要是她被杜先生困住了,那欢迎来找我,我会保护好两位公主的·”·“谢谢你,约翰。”
“我们是朋友·”约翰说··?· ·☆、第二十五章· ·?在家闷了半个多月,大小姐好像还真的很有耐心地窝在书房里,一点也没有吵着闹着要出去。
该读书修心养性她就读书,就是每次拿起那本《梁祝》就会突然脸红起来,然后一脸迷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银花敲了敲她书房的门·自从上次金花被大小姐呵斥了,金花就再也不敢踏进书房半步,连书房的门也不敢去碰。
银花喊大小姐下楼吃饭··大小姐打开门,懒懒地下了楼,坐到餐桌上··杜太太舀了一碗汤,放到她面前:“最近怎么不见你出去一直闷在家里。
你腿不是好了吗”·腿好了也不出去,这和大小姐的性格完全不一样啊··大小姐一手撑着光洁的下颌,一手捏着筷子,百无聊赖地挑着米粒夹紧嘴里,听杜太太这么问,咬住了筷子,含糊回答:“没什么。
我爸说让我在家好好呆着·”·杜太太瞥了她一眼,怪道:“我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你爸的话·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在家里也呆得无聊,想要去找州儿玩就去呗。”
大小姐闻言一喜,却又慢慢收了笑,有气无力道:“还是算了,爸那里不好交代·”·“咦,说起来,怎么最近没看见州儿过来我前些天还念叨着,这都进春了,该给她多做几件漂亮的衣服了。
哦,我还让林嫂给你们姐妹俩一人买一只镯子,寻思着她上门来就给她,可这几天怎么都不见她她是那么忙吗”杜太太看着林嫂给她盛汤,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她还以为苏州这几日戏班里忙着,所以没空来见她··大小姐眼神一亮:“什么镯子我们俩一人一个”·“是啊。
姆妈去找了庙里的高僧,给开过光的·对了,月老庙过几天很热闹,我们几个老太太要约着一块儿带着儿女去看·月老庙据说还挺灵验的,夏太太的儿子还没结婚,我们打算去求个缘。
如梦啊,你要是想出去的话,就和我一块儿去·”·“好的,姆妈·”大小姐优雅地点点头,抿嘴一笑,心里早就乐开花了··“吃饭吃饭。”
伺候在一边的银花和金花四目相对后,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袁媛下了台,脱下行头,在后台转了一圈,却没看见邢师妹·她便拦住了一个人,随口问道:“你看见邢师妹了吗”·那人摇摇头,说:“没看见。”
想了想,对另一个人喊:“见没见过邢师妹”·“刚才好像和唐经理出去了”·袁媛一听,皱起眉头。
回过神来,对他们笑了笑,“谢谢·”心里却有些担心,不知唐杰要做什么··匆忙换回自己的衣服,她穿好鞋子就赶忙往外跑去·高跟鞋哒哒地踩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转过戏楼,下了台阶,袁媛眉头不但没有松缓,反而皱得更紧·她的眼皮跳了跳,心有些慌·她总觉得最近真的会发生什么事情··才走到小径上,邢师妹便低着头出现了。
袁媛大喜,加快脚步,走到邢师妹面前,看着邢师妹慌慌张张的脸色,心里突地一沉,目光无意间落在她脖子靠肩的位置有个红色的点,眸子里的喜色瞬间褪了个干净,换上深沉的疑惑。
“阿姐·”邢师妹别过头,错开袁媛的视线··袁媛怔了一会儿,清醒过来,揉揉她的头,温婉笑着道:“等久了吧走,我们去吃饭,然后下午陪你去玩。”
邢师妹却让了一步,走到袁媛身侧,勾上她的手臂,让袁媛揉她头发的手落空了,她嘻嘻地笑:“真的吗”·袁媛看着自己在半空凝滞的手,良久,才放下来。
边走,边对她笑得温柔,说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呀·”·她望着前方的路,曲曲折折,看不见终点·她带着笑,和往常一样,柔声道:“只要是你要的,只要我给的起,我怎么会不肯给呢。”
邢师妹嘿嘿一笑,眼里的狡黠一闪而过:“这可是你说的·那我要吃八宝鸭、碎玉羹、还要吃桂花糕”·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走出了名园。
苏州自从那天离开名园之后,也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一来,门外守着的人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生怕她出了什么意外需要以死谢罪;二来,戏班班长让她走,一部分原因是希望唐杰没办法为难她,是保护她,另一部分原因是唐杰把账算在了苏州和大小姐身上,大小姐没办法动,把苏州赶出名园,算是个交代了。
大小姐肯定也知道她离开名园的原因,所以才为她做了这些安排·她能被赶离名园,大小姐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轻易放她回去·所以苏州就安安分分,乐于自在地过起了平常人的生活。
该种花就种花,该养草就养草,完全不理世事·门口那些人不愿意她出去,她想要什么随后就会有人送过来··这种生活也挺好的··没有大小姐三不五时地打扰,也没有不合的人嘲讽嗤笑。
她只是一个人,在这安安静静,安安稳稳··苏州打了锅里烧开的热水,净了净手,从架上拿了白布擦了手上的水·而后走到背后的一张茶桌上,用小勺匀了些茶叶,放在青花瓷茶杯里。
再用小炉子上冒着蒸汽的茶壶里的水冲在茶叶上··茶叶打着旋翻滚着,随着水的注入,慢慢升高·约莫有九分水,把盖子盖上·再把茶壶放回小炉子里。
过了一会儿,把茶水全部沏掉,留着茶叶,再冲一次··这时,门口便听见约翰的声音,脚步声郑重有力,还伴有轻微的说话声·说些什么,苏州没有听清,很快,那点声音便断了。
苏州打开门,约翰正好脱下帽子,见到她,约翰笑道:“苏,我来晚了吗”·苏州抿嘴笑:“你是来得巧了,我刚好泡了一杯茶·”让开身,和约翰进到屋子里,分别就坐在茶桌边。
“嗯·”约翰端起茶,抿了一口,点点头,赞许道,“没想到这茶汤,这么香呢·说起来这应该是我第一次喝你倒的茶·”放下茶盏,他面带得意,呲着牙,“Rose应该都还没有喝过吧,她要是知道,会嫉妒我的。”
苏州给自己倒水的手一顿,抬眼看了约翰一眼,又继续倒满,才道:“她怎么会嫉妒·你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吗”·约翰点点头,不知从哪拿出来一个小盒子,递给了苏州。
苏州挑眉,拿了过来,打开一看,还是一颗梨,一张纸条··大小姐每天一颗梨一张纸条,大半年时间了,还真从未断歇过·她没有看纸条写什么,把盒子重新盖上。
约翰奇怪道:“自从半个多月前她被关起来,我每天都替她送东西,可是每次都是送梨子,苏是很喜欢梨吗”·“我从来都不喜欢梨。”
苏州摇摇头,嘴角含笑,把盒子收起来,“大小姐一向有钱,她每日送我梨子,不管初夏秋冬都这样,即使我拒绝了,她也不会听的·”·“是的。
Rose一向都是这么坚持的人·”约翰也是了解大小姐的,他也不欲对此多深究·话锋一转,他说,“Rose说她过几天就会和杜太太去月老庙,到时候她会过来找你。”
苏州神色不变,淡淡地道:“我知道她为什么会被关起来,现在她要“越狱”了吗她会惹怒杜爸的·”那样的神情言之凿凿,好像料定了。
“她要做的事情,上帝也无法阻拦·”约翰笑道··苏州颔首,陷入了沉思··两个人一时间没有说话,气氛沉寂了下来,只有炉子上的茶壶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良久,苏州突然开口问道:“我有个问题想向你请教·”·“请说·”·“我近来偶然在书上看到了一句英文,我不明白它是什么意思……只好请教你一下。”
苏州起身,走到一边大小姐御用的书案上,取来一张信纸,上面有一串散发着墨香的英文字母··她递给约翰,再次坐下·“大小姐教过我,是念‘I love you .’。”
约翰接过信笺,笑容渐渐没了·他盯着那几个英文字母看,像是在走神,又像是被龙飞凤舞的字吸引住了··苏州看着约翰的表情,也陷入了沉思。
“我有句话教给你,你要学,这个很重要的·”·“嗯·”·“I love you.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不喜欢你·来,你学学。
I——love——you——”·“I love you .”·“以后我要是被你拒绝,肯定很丢脸啊,为了不丢脸,你拒绝的时候就说这句话好吗”·“……”·“你喜欢我吗”·“……”·“姐姐,你喜欢我吗”·“I love you.”·约翰先回过神来了,他叹息了一声,苦笑道:“这句话的意思是‘我爱你’。
苏,她没有告诉你这句话的含义吗”·苏州猛然惊醒,望向约翰,对上约翰似乎有些释然的笑,她脸色微微发白,然后慢慢被染上桃花色的粉红。
她想说什么,嗓子却有些干哑,就是发出声音来也颇为困难··最后,她只是笑了笑,说:“只是一句书上寻来的话罢了,没有什么意义的·”却是眼神黯然了,心不在焉地低头看着热气腾腾的水汽。
“嘿,苏,师妹袁和邢上次来找我,我听卫兵说,袁和邢走后,你们名园的唐先生跟着她们,我认为唐先生对两位小姐不怀好意·”约翰见她又要沉默,便随意找了个话题。
苏州不止在想什么,只是抬眸看了看约翰,嘴角弯了弯,勉强地敷衍:“唐经理跟踪袁媛和邢师妹袁媛那么聪明一定会保护好邢师妹的,毕竟都在戏班,袁媛对邢师妹那么爱护,也不能和唐经理彻底撕破脸,不然邢师妹和袁媛就无法立足了。”
“袁的确是个很厉害的女孩子·”约翰像来了兴致,说道,“除了你之外,她是我在戏班里面看到最聪明的女孩儿,她居然能在坏人强势下保护邢师妹,很难想象中国女人会这么勇敢。”
·苏州收回心神,点点头:“袁媛不是一般的女孩子,我们中国有句话叫‘□□,一遇风云便化龙’·我有一种感觉,袁会走得比我更远,会比我更红,她的名字不止会在上海红遍,也许,是全中国。”
“邢倒是平凡了点,她的唱腔是好,只是性子却不利她的发展·”苏州思索道,“若是她不要过于执着,也许她也会成角,天下闻名·”·“但是,苏,你一定是最优秀的戏子,你会是中国最杰出的越剧艺术家。”
约翰真心赞美她,“你是越剧皇帝·”·苏州想起她们初见面的时候,约翰的反应,不禁笑了·她给约翰的杯子里添了水,轻松道:“我不是最优秀的,也不是什么杰出的艺术家,更不是所谓的‘越剧皇帝’。
我是苏州,我只是个爱唱戏的女人而已·”·报社··鲍国信和同事正在聊天,聊着聊着其中一个人就说漏了嘴:“诶,要我说,老板让我们跟着杜家大小姐,可是这都好久了,前阵子杜大小姐还足不出户,赵老板把我们哥俩可骂得狗血淋头哟。”
·鲍国信一愣,不太确定自己听到的,皱眉道:“杜家大小姐是杜三爷的女儿老板要你们跟杜大小姐是想做什么吗”·那人住了嘴,笑嘻嘻打着哈哈含糊道:“没有没有,你听错了。”
“下班我请兄弟们吃宵夜”鲍国信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压低声音··那人嘿嘿一笑,环顾了一下四周·周围没有人,赵老板也出去了,他才放心地小声说:“我跟你说,你可别说出去”·“放心我不是那种人。”
“我听说啊,这杜大小姐和咱老板在百乐门结下了仇·杜大小姐仗着自己是杜三爷的女儿,羞辱了咱老板,老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下不来,才想着给杜大小姐整出点新闻,让杜三爷丢丢脸面这不,老板要我和另一个人轮流跟着杜大小姐,最好是能拍到什么私生活不干净的照片,然后往报纸上一发,嘿,杜三爷这脸面就算被杜大小姐丢光了你想啊,杜三爷爱面子全上海人都知道,要是出了事,杜家大小姐还不得……”·鲍国信半信半疑,故作不悦道:“你这不是胡说八道嘛报社要是真拍到什么照片,老板也不敢发啊。
我可是晚上要请你宵夜的,你少糊弄我”·那人顿时急了:“我怎么就糊弄你了”他哼了一声,不屑道,“你还真别说,老板还真敢。
你知道上海商会的吴会长吧吴会长和日本人那是什么关系吴会长还是杜三爷的死对头,这谁都知道吴会长想要把杜三爷拉下马,好称霸上海。
老板背后有吴会长撑腰,还和戏园子那个唐经理合作,发了杜大小姐的丑闻没在怕的”·鲍国信了然得点头,却取笑那人道:“你们不是要拍杜大小姐吗拍到了吗”·“别提了,之前跟了杜大小姐一次,差点被她身边的保镖发现。
老板要我们先按兵不动一段时间,过段日子杜大小姐要和杜太太她们出去,到月老庙烧香,我们准备那时候再跟·”那人晦气地道··鲍国信道:“你们从哪得来的消息可靠吗别再搞砸了,不然老板那脾气,肯定饶不了你啊。”
“诶,杜三爷家里女佣人给我们报社透露的,怎么可能不可靠说起来那两个女佣人长得还不错,名字也好听,叫什么‘金花’、‘银花’……好了好了,我不和你说了。
等下下班记得请我吃宵夜,我走了啊·”·“嗯·”鲍国信笑了笑·等人走后,他才回到自己的位置,拿出一晚上没睡写出的稿子,往主任办公室去。
大小姐撑着小洋伞,穿着红色玫瑰旗袍,蹬着红色的高跟鞋,走到杜太太的车边,看着杜太太从黄包车里下来··杜太太跨过车杆,往后面看一眼,马太太张太太夏太太都已经下车了,向她这边围过来。
大小姐亲密地勾着她的手臂,她拍了拍大小姐的手,对几个太太道:“我们进去吧,你看,人挺多的·阿端,你多带几个人,要保护好几位夫人·”·大小姐说:“这样吧,姆妈和几位太太都是要去求姻缘的,我一个女孩子家跟着去不合适,我和阿四去到处逛逛吧。”
夏太太是个泼辣的主,说起话来也不顾大小姐是个女儿家面皮薄:“大小姐不是还没有交朋友吗既然这样,跟我们去给自己求一道姻缘呗,保管你嫁个俊俏的男人。”
大小姐娇羞地低着头,放轻了声音,像极了羞涩的女孩子:“我……”还跺了跺脚,嗔怪地瞥了夏太太一眼,然后跑开,“姆妈我去别的地方玩阿四,跟上”·几个太太哄笑起来,杜太太指着夏太太笑骂:“我们家如梦还小呢你也太为老不尊了。
管住你这张嘴,不然谁敢嫁给你儿子当媳妇儿”·说完,几个人又是一阵笑声·而后相携着往庙里去··大小姐跑了不远,避开了杜太太几个人的目光,才吐了口气,站在原地等阿四跟上来。
阿四跑了过来,见大小姐已经恢复了脸色,不由联想到刚才她做出的娇羞样,打了个冷颤,感叹道:“大小姐,刚刚你那演技,真是绝了·”·“哼,本大小姐做什么不是像什么好了好了,别耽误我去找我姐姐。”
大小姐不胜欣喜地扬起下颌,颐指气使地对阿四道,“车呢”·阿四郁闷地看着大小姐变脸变得那么快,指着不远处停着的车子··大小姐瞧了他一眼,挑眉:“愣着干什么快去把车开过来啊”·“是。”
阿四忙一路小跑地到车边,打开车门坐上去,发动引擎,把车开到大小姐面前·下了车为大小姐打开门,等大小姐坐好,又回了驾驶座稳稳当当地开起了车。
两个拿着相机的人从角落出来,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相视了一眼,开着车跟了上去··?·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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