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番外 by 一片月

分类: 热文
蓦然回首+番外 by 一片月
 · · ·☆、1· ·?我姓常,名叫常中·这名儿有点二,打我有了自我认知后,就十分想改去——因为我恰好就上的畅城一中,简称畅中。
为此,没少被取笑·从一开始绝对地抵触,到慢慢习惯,再后来具有自黑精神,我又升入高中部·那时候知道改名是各种麻烦,再加上老常是个老传统,坚决不准。
因为那样会破坏我们家里名字的延续性·我就放弃了··没错,我有个孪生弟弟,常庸·中庸中庸,我们俩没一个中用的·我的不中用表现在各个方面,常庸比我强了许多,只是为人老实。
按现在时髦话,有点妈宝·不过到了他的身上,得换个说法——爹宝··母亲大人身体不好,产下我们两个后,没多久就去了·爸爸坚决没有听从爷爷奶奶的建议再娶,而是辞去了工厂的工作,做起买卖来,好养活我们两个。
我记得小时候还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孩子,被同学取笑的多了,我就无视起来·而常庸跟在我身后,我就得做出个姐姐的样子,把他护住·打了多少架,叫了多少家长,我自己根本数不清。
后来老常都彻底放弃不管,只叮嘱常庸看着我点,别下手太重··后来到底是不是老天爷可怜我们家,爸爸他的饭馆开得有声有色,总算开了两家分店,算是致了富。
那时候我们都已经上了高中,爸爸开始请各种辅导老师,想把我们的成绩提高,完成他对母亲大人的承诺,让我们俩做个有文化的人··常庸不成问题,他底子好,又刻苦,不补习也能考上。
而我能继续留在高中部,本就是爷爷出了钱才进的·学习简直就要了我的命,更何况爸爸玩了填鸭式的突击法·我更加无心书本,成绩自然处于垫底的状态。
高考时候常庸果然拿下了高分,顺利进入外地的一所名牌大学王牌专业·我勉勉强强上了个三本,还是什么边缘专业·这可让常老先生叹了无数气,后悔无数晚上。
他还想让我复读来着,我跟他说:“你要让我复读,我就去读新东方·”·最后结果就是,我跟常庸打包了行李,各自奔赴外地,留下爸爸一个人在畅城,继续开着他的饭馆。
上了大学,我就是疯玩·爸爸现在给的零花钱足够,我更是肆无忌惮·可不知道咋回事,大三寒假开了窍,一门心思要考研·老爸一开始还以为我是信口开河,毕竟就我那水平,差太远了。
可见我一个假期,都是在家蒙头苦读,他也开始鼎力支持,变着花给我做饭··后来我就干脆不去学校,在家里拼了命学·所以说,有借有还·我前面没学的,这一年还是给补回来了。
尽管有老爸的营养爱心餐,我还是瘦了十多斤,成为一个标准麻秆·按常庸说的:“姐,你说我叫你姐,还是叫你哥呢”·考研成绩下来,我居然还真考上了畅城大学中文系的研究生。
老常知道我成绩那晚上抱着母亲大人的相片哭了一夜,我见着他个爷们的身材默默泪流,却怎么都不理解··如果我能稍稍知道点读研会给我带来如此改变,我哪怕是去老常的饭馆里端盘子,都不愿意去的。
可是生活没有如果·在我那年打了欺负常庸的同学后,被一堆小男孩堵在巷子里报复到破了相,我就知道,总说如果是最没用的情绪··我在宿舍遇到了所谓初恋,我被彻底掰弯,直不回去。
而我最想不到的,除了当事人,常庸竟然是第一个发现的·我以为他会告诉老常,正自愁眉苦脸,常庸异常郑重跟我说:“姐,你别怕,老常不认你,我养你。”
那时候我拍了拍他肩膀,说:“你记着啊,万一他知道你,你得给我生活费的·”·可是感情的事实在捉摸不定,研究生没毕业,我们就已经和平分手。
她是外地人,读完研回家接受了父母安排的工作,老老实实相亲结婚生子,从此如同两个世界的人,再无交集··我毕了业后,混到家杂志社实习,却在实习期跟个责编好上了。
实习结束哪里还能不留下我倒真是顺风顺水起来·再后来等我有了些名声,拿了些奖,我们双双出轨,和平分手·这次我没离开杂志社,她辞职北上,越混越好。
而我这次劈腿,也没持续多久就腻味了,最后不了了之·我在杂志社纯属混日子,谁让常庸是个人才,专门去学企业管理,试图把饭馆再做大点·我压根不担心这小子会独吞,谁让我们一个娘胎里一前一后出生。
说不定我本来是妹妹呢··如果不是不知道哪个倒霉催的起意聚会,我压根没想到,会跟她有这么多纠葛··说起来,我跟印萱可是实打实的好朋友,她就是我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
她是为数不多不会拿我名字开玩笑的人,还是个老师眼里的乖孩子·我们初中是同班同学,到了高中更是同桌·后来大学她就在畅城大学,我们联系才少了些。
等我回来读研,印萱已经结婚·等我毕业,她都是个小孩子的妈了·这时候我们会偶尔聚聚,毕竟一个城市,又彼此熟知·她跟她老公闹别扭,跟我抱怨。
我那些乱七八糟的情史,也对她毫无保留··没错,我没有隐瞒她·如果大学四年我们还在一块儿,我也就不会遇到初恋·也许性格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会踏实一些。
我们的联络就这般不咸不痒,偶尔一起聚聚,陪她逛逛街看看电影,又或者跟她讲我又遇上什么人什么事,给她解闷儿·她的儿子果果我倒是很喜欢,调皮捣蛋劲儿,完全不是常庸小时候的木纳老实。
印萱应该就是现在所说的别人家的孩子吧素颜八分,淡妆九分,浓妆七分·一直都是及腰的长发,自然流露出南方女子独有的温婉秀气·但她也不是玩不开的人,属于行为较为开放,内心遵从传统的典范。
大学毕业后跟初恋男友分手,后来找了个靠谱稳重的结婚·怀孕之后便辞去工作,在家相夫教子,做了全职妈妈·她老公生意越做越大,对她也好,算是朋友圈里所谓的人生赢家。
这天聚会,我本来就没打算去·但是快要下班时候,印萱给我打电话,非让我去·我想了想,跟本来约好的妹子取消了饭局,就屁颠屁颠去了··到的时候稍微有点迟,进了包厢,里面已经喝上了。
宣传委员正拿着麦克风声嘶力竭,我赶紧捂住耳朵,打了招呼,寒暄之后看到了她··正是夏日,她穿着条长裙子,脚上是双帆布鞋,长发扎了个马尾,一点都不像个三岁孩儿的妈。
我刚刚到她身边,她就转头看到我,笑眯眯说:“你来晚了,罚酒三杯·”·我忙摇头,这头可不能开,拒绝了她:“我开车来的,不能酒驾·”她嘀咕了声没劲,就转过去跟别的同学聊天了。
而我实在对他们没啥印象,就在她身边坐着,喝饮料吃水果·印萱背靠着我,聊到开心出笑得花枝乱颤,身子一抖一抖,偶尔还回头跟我说两句话··我坐得有些无聊,就拿出手机,跟本来约好的妹子聊骚。
聊着聊着,她就约我晚上去她家里玩玩·我看了看时间,心里荡漾一片,就跟她约了十点半,不见不散··等到了九点四十,我借口有事儿要先走·班里面的人醉的差不多了,也没人说什么。
临走时候印萱拉住我短袖下摆,说话都有点含糊:“你带我回去下,开不了车了·”·没办法,谁让她是印萱呢·我扶起她,顺手拿了她的包,跟大伙打了招呼就出来了。
她任由我半抱着她上车,还算老实·我给她系好安全带,开车往她的家走··她家里也去了好几次,算熟悉·这个点正常情况果果应该已经睡了,我估计她是送回父母家里,才这么放心出来hi。
我心里惦记着有约,车开得快,等到了后,我看她差不多算半清醒,就跟她说:“回去自己喝点水,早点睡啊·我还有事儿,就不上去了·”·印萱揉了揉脑袋,不知道怎么地就把皮筋解开了。
长发零落,一瞬间美极了·她点点头没吭声,要解安全带·或许酒后手脚有些反应迟钝,怎么着都解不开·我翻了个白眼,无可奈何凑过去给她解开,嘴里骂着她:“下回少喝点吧,有什么好喝的。”
我都顺手给她开了车门,正要退回来,印萱突然扶住我的肩膀,二话没说就亲了上来·她身上酒精味混合着唇齿间的甜味,一下子扑鼻而来让我措手不及。
这是怎么回事我整个人都僵硬住,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倒是她,稳如泰山,香舌轻转极尽挑拨··这个亲吻于我是完全被动,但还是被她带得不由自主回应起来。
结束后我坐回去,咽了咽口水在想怎么应付这尴尬的局面·她拎起包,跟我说了句玩得开心啊,就走了··什么情况我问了自己好几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而且扪心自问,这个吻的感觉还挺不错,让我有点意犹未尽·这时候手机响了,是她妹子的微信,问我到哪里了·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嘴唇,骂了句什么,赶紧调转方向往过赶。
夜宵很棒,妹子很好,我在陌生的床上入眠,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但黎明时分我睁开眼,却彻底迷惑了·看了看时间,我挣扎着起来·妹子睡得正沉,顺手给她拉了拉被角。
洗漱之后,我没多待,下楼坐进自己车里··清晨的风嗖嗖,我开着车漫无目的·熟悉的街景,熟悉的我自己·脑子里一团迷糊,却满是她的影子··昨夜似梦非梦,我一直无法确定那个吻的真实性。
但我的生活轨迹,是彻彻底底转换了方向,再也找不到本来的踪迹·?· ·☆、2· ·?转眼过了端午,老常再次嘀咕了我结婚的事情·我知道常庸不在,说不过他,可我真是不可能去相亲的——这要去了,算什么事啊。
等吃过晚饭,我借口要回去赶稿子,匆匆离开··我们也有十来天没见面了,她倒没说过什么,还是经常晒晒果果,发一些搞笑的图片,或者一些有意思的话·正常的交流还在继续,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比如有一次群里说,不管什么情况,只要我们玩三国杀之类的游戏,她总能立刻猜出我是个什么身份·我没有参与讨论,她却发了个这就是真爱的话,还加上个羞涩的表情。
我就不淡定了,开始杂七杂八乱地想··她约了我好几次,都被我找借口推脱了·可这回是真的再没借口,只好拍了拍自己脸,暗自打气,再匆匆赴约··路上,我果断地承认了自己的心。
没错,我对印萱动情了·可是我怎么能对她动情呢我们是六年的同学、十几年的好友,她已经结婚,家庭稳定儿子可爱,我怎么能动情就是因为那个美好的吻·我承认,如果早些时候,又或者她是单身,既然我喜欢了,那一定不会这么纠结。
常家人,无论如何不能做这种损人的事情··我稍微早到了有二十分钟,也就在车里吹空调,并没下去·我拿出手机,看着她的微信头像,看着看着,趁现在只是一时之谜,我可得把持住。
我的朋友真不多,这段友情真的无比珍惜,不愿意就因此失去··打定了主意,整个人轻松不少·我给她打电话,知道她坐车来的,马上就到了·拿了东西,我也不再犹豫,去车站接她。
她今儿恢复了一个成熟女子的打扮,高跟鞋穿上后比我还高点·我们一块儿去吃冰,顺便买了正在热映的电影票,打算一起去看·她说说笑笑,一点儿异常都没。
我也不是那么小家子气的人,跟她说了许多最近接到的稿件里常识性的错误·她向来笑点低,泪花儿都被我了逗出来··电影是美国的动作大片,场面火爆,3D效果给力。
奈何我是个恐高的货色,看着看着就有点晕·薯片很快就被我吃光了,我扭了头问她要,却发现她脸颜色有点发白··低了声音,我歪着脑袋问:“印萱,你怎么了”·她用气声说:“刚刚吃冰,肚子有点疼。”
我先是无可奈何,后来想起她光辉的前史,伸手过去摸了摸她的手,一片冰凉·我的姐姐诶,来事儿时咱能不能不要这么折腾·电影里超级英雄正在拯救世界,我虽然是个普通人,但一些温暖还是不吝啬给予的,更何况她是印萱。
把中间的扶手推上去,我说:“过来点,给你暖暖·”印萱没多说什么,靠过来被我搂在怀里,两只手臂抱着我的左手,注意力全在银屏上·别说,这么抱着,从后面看还真挺暧昧。
我的心思一点点从银幕转到怀里的印萱,闻着她洗发水的味道,渐渐失了神··晚上回到家我还自我安慰道:毕竟是动了心嘛,好歹得有个疏通的过程··后来想,真得送我四个字——自欺欺人。
当真白学了中文··夏末秋初,我已经渐渐开始释怀·这段时间杂志社业务一下子忙碌起来,我埋头于文字中,做着自己无聊的工作·上个妹子暧昧了几天,就再没太联系了。
后来几次饭局遇到过合眼缘的,也都不了了之··畅城的秋天,秋雨绵延·我们再见了几次,都是带着果果出去玩·印萱说已经联系好了幼儿园,趁着新学期,就让孩子熟悉新的环境,不要总是在家里。
她是独生女,我体会不太到那种孤独的感觉·我跟她说,有点想跳槽,换个环境·她问我到底想要什么生活·我被她给问住了,有点茫然。
子承父业不说我是只会吃不会做,我也不会管理啊·老常是不可能做出那种重男轻女的事情,常庸我更不担心·但是就这样白吃家里饭,我好像也有点不好意思,说不过去。
我答不上来,印萱叹口气,劝我还是要走正途··她的潜台词太过明白,我没答什么·心里觉得有点可笑,亏我还真动了情,人压根就是笔直的嘛··整整加了两天班,我累得要死。
在家门口的超市里买了些速食类的东西,匆匆上楼,打算回去随便对付对付赶紧补觉·吃饱喝足,洗澡都顾不上,我就睡了··研究生毕业后,老常奖励我浪子回头,给我买了套两室一厅的小房子。
这就成了我彻底荒唐生活的保障,为此我挺感谢他·家里乱点就乱点,老常从来不来·常庸偶尔来看我,也是特别无语的表情··我睡得正沉,手机开始震动狂响。
说不上来响了多久我才醒来,只记得骂骂咧咧醒来,也没看是谁打来的,闷着嗓子接听了··“谁啊·”·“小中,是我,果果发高烧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能来医院么他出差在外地。”
电话里是印萱焦急的声音,我一下子清醒,坐了起来,问她:“哪个医院”·“市院·”她稍微冷静了些,我下床,简单回答:“马上到。”
赶到医院的时候,果果正躺在病床上,脸上红彤彤,看起来难受极了·印萱坐在一旁,柔声跟孩子说些什么·我先逗了逗果果,他见着我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可爱极了。
我放心许多,把手里带来的食物水放下,问印萱:“医生怎么说”·她一直握着孩子的手,也没回头:“急诊,许多化验没法做,可能是支原体感染,但得等验血结果下来才能确诊。
先打了消炎药,待会儿还要吃药·”·这可有点麻烦,我摸了摸果果的脑门,他跟我说:“阿姨,我要吃麦当劳·”·是很烫手,我蒙住他的眼睛,跟他说:“等你出院了,阿姨带你去吃,还带你去玩。
不过你得听话哦·刚刚打针有没有哭啊”·果果特别不好意思,不吭声了·我坐在床边,跟他说话,等吃过了药,才哄着哄着让他睡了。
抬头,我逼着印萱吃了些东西,问她:“跟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说了么”·印萱摇头,“太晚了,我不想折腾他们,等天亮再说吧·小中,麻烦你了。”
我没跟她犟嘴,搬着椅子坐在她身边,“睡会儿吧,我看着·你身体也没多好,可别熬坏了·”·印萱长长叹口气,把脑袋靠在我右肩,对着果果的方向,闭上了眼睛。
我怕她睡不踏实,也不敢动弹,左手从兜里掏出手机,找了本小说看了起来··时间缓慢,我的思绪渐渐从书里抽了出来·我看着果果,他不舒服时候哼哼的样子,肩膀上是她的分量,有一种幸福的感觉。
我不受控制胡思乱想,想我是不是有机会拥有这么多·可很快,我就狠狠自己骂自己··不说别的,只怕果果长大就得恨死我··看来还是真得找个女朋友,再这样下去我可不敢见印萱了。
第二天我陪到九点,把该补办的手续去办完,等印萱的婆婆匆匆赶到,才离开·杂志社里有些事挺急,今天必须得回去处理完,不然主编得开了我·我跟她说等我忙完了就来,果果情况一定要告诉我。
到了单位,也没时间跟主编磨洋工,赶紧打开电脑忙了起来·等过了审,我赶紧拿了包出来·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了· 手机里好几个未读微信,都是印萱发来的。
“果果又烧起来了,39度4·验血血象特别高,”·“已经吃了退烧药,可他刚刚吃下去就吐了·”·“是支原体感染,大夫已经给打了阿奇霉素,果果在嚷嚷胃难受,小中,我恨不得替他。”
“他吃了点粥就睡了,可睡了会就醒来,又吐了·”·我看着,担心得不行·真的后悔,我应该请假陪在她身边啊·正开着车,印萱的微信又来了一条:“医生给换了头孢,温度控制在38度7上下,我妈刚来。”
我悬着的心落了回来,跟她说我正在路上,就专心开车··到的时候,气氛有些怪·后来我才知道,印萱的婆婆跟她妈妈抱怨,嫌印萱上班了后就不管孩子。
这时候我也没操心那些,先看了看果果,见他一下子似乎都瘦了许多,但神情好些了··看了看表,我说:“阿姨,要不你俩就先回去吧·我没事,在这儿陪着就行了。
你们年纪大,可不能累着·”·印萱妈妈是认识我的,也知道我所谓逆袭的人生,对我还算挺有好感,她点点头,跟印萱交代了些话,又跟印萱婆婆说:“妹妹,明天早饭午饭我给她们娘儿俩送来,你别担心了。
小萱还年轻,没经验,以后就知道·你就大人大量,就别计较了·再说现在果果最重要,你说是么”·俩老人总算握手言和离开,而我全程在旁,居然没有感受到这种暗流涌动,还是很久之后印萱跟我说的时候提起来,我才后知后觉的。
她笑眯眯逗我:“你那时候心里都想什么呢她们俩都快掐起来了,怎么偏你没事人一样·”我捏了捏她脸,笑道:“想你咯。”
果果一共住了八天院才出院,这些天我只要有时间就往医院跑·还跑自家饭馆去蹭了好多汤,带去给她们母子俩补补·第六天时候张毅全回来了,我到的时候他们俩夫妻正说着什么,我心里咯噔一下,在外面缓了缓,正要进去,张毅全开门出来,看见我,脸上瞬间挂满笑容:“是你呀,小萱跟我说这几天多亏你,我得好好谢谢你,什么时候请你吃饭,一定赏脸”·真是生意人啊,说的话都让我挑不出半点毛病,我也笑着说:“这你就不操心,要欠我也是小萱。
可我们俩啥关系,说欠太污蔑我们交情了·”·进去后,印萱正给果果喂水果,小家伙精神头旺盛,喊着喊着要麦当劳·我笑着从兜里拿出来个红豆派,但只给他吃了一口里面儿的红豆。
这晚张毅全陪着果果,我送印萱回家休息·后来干脆住在她家里,想着陪陪她,省得她太孤单··两个人躺在床上,印萱突然说:“小中,我可能得辞职了。”
我应了声,没说什么·她当妈的,见着自己儿子受这么大苦,肯定有想法·张毅全如今生意越做越大,养活她们也不是难事儿··很久后,我都以为她要睡着了,她又开了口:“毅全外面有人了。”
这话什么意思我腾一下坐起来,问:“什么时候”·印萱哑着嗓子,道:“我怀果果的时候,他出轨过。
后来生下孩子,他跟我发誓一定会改过·我心软了,就原谅他·今天他来医院,中间有个电话,他不说我也知道,他外面肯定招惹了谁,就是不知道发展到了哪一步罢了。”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很心疼她·黑暗里印萱似乎也放开了,语气很平静:“第一次的时候,我好害怕,但是根本不知道该跟谁说。
这一次发觉,我怎么一点都不伤心呢”·我伸手过去,果然摸到一脸泪水·劝慰人不是我的强项,我嗫嚅半天,还是选择给她些实际安慰——我只是抱住了她。
“张毅全他爱咋咋,印萱,做什么别委屈自己,大不了我养你们啊·我们家开饭馆,咋不咋也饿不住你们·”·她跟我说了许多,这些年的经历,伤心与幸福。
听着,插科打诨,想让她把难过的情绪岔过去·后来她终于睡着了,我才翻个身,睡了个踏实的觉··这之后我没八卦问过什么,只知道他们应该言归于好,张毅全国庆假期还带了她们去国外旅游,应该是道歉吧。
我跟一个女学生无意中认识,三言两语间迸射出火花,很快她就在我家留宿了·她叫袭悦,还真是个喜悦的名字·说不上我有多喜欢,只能说她身上的某些气息让我着迷。
偶然间袭悦用我电脑时,看到印萱的照片,她回头问我:“这是谁啊,跟我还挺像·”一语惊醒梦中人,我凑过去,看了看,用嬉皮笑脸把情绪掩埋:“我发小,啧啧,可没你漂亮。”
“你发小你身边有个这么如花似玉的大闺女,你没动心”袭悦看得太清,我也装得自然:“那还真没,我开悟时候她都结婚了。
再说,她性子不适合我,太静·”·后面袭悦说了什么动静结合我没在意·在我心里,动情再深,只要只是我一个人单相思,她的家庭我绝对不能参合进去。
更何况印萱根本对我没意思,等我这段时间挨过去,这不过是我生命中一个小小的浪花而已·而她,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一点无法撼动·?· ·☆、3· ·?日子混啊混,混到将近平安夜了。
杂志社定了包厢,说要一醉方休·我欣然应允,说不定又能碰上什么好事·果果病好之后,我遵守承诺,带着她们俩去游乐场玩,吃麦当劳,顺便给印萱过了个生日。
那晚上的谈话,似乎都如同烟雾般散开来,再也寻不到踪迹·印萱再也没提过,我就当自己从不知道·她果真辞了职,专心在家当了全职妈妈,接送果果上幼儿园启蒙班,生活淡然知足。
我想这样最好吧·她在我目力所及的地方生活富足安定,我可以继续当个花天酒地的人,偶尔在她身边,也可以沾染些她身上的气息··何乐而不为·平安夜,包厢里我敞开了喝,却怎么都喝不醉。
同事们已经不是平日里衣冠楚楚的模样,瞳孔散大,说着不找边际的话·我们这些人也可怜,工作时大都一丝不苟,结果到了这种场合,就跟扒掉了皮一般,露出本来面目,多少有些狰狞起来。
唱歌我不怎么会,只端着酒,看他们一波一波热闹·心里正在可惜,怎么一个顺眼的都没,兜里手机震动起来·我拿出来一看,印萱的电话·打了个招呼,我出去接电话,屋子里实在太吵,我怕听不清楚。
“印萱”不知道为什么,我一下子开心起来,坐到大厅的沙发上,拢了拢领子,笑着说··她那边有果果吵闹的声音,电视里好像放着海绵宝宝,“嗯。
小中,平安夜快乐·”她好像心情也不错,夹杂着惊喜道:“你看看窗外,好像是下雪了诶”·我转头,找了半天找到了个小小的窗口,几步跑过去,伸出脑袋,还真是下雪了。
畅城地处江南,虽说没有苏州那么温暖,这般景象我二十七年来还是第一次见··“小中,你看见了么”·“嗯嗯,看见了”我也莫名兴奋起来,按了电梯,想下楼看看。
她又跟我说了什么,我都是下意识回答,记不太清了··挂了电话,我站在室外,大街上喧嚣,和缓缓飘临的雪花形成对比,我一步步走着,突然很想她··也顾不得喝了许多酒,我脑子是清楚的,意识却模糊起来。
这时候根本没想着我要去找她,张毅全在家的话我该怎么说·等我把车停到她家楼下,看着她们家窗户透出的光,当真一点犹豫都没有··她开门的时候表情惊讶极了,把我拉进去,摸了摸我头问:“你喝酒了怎么来的”·我摇摇晃晃进去,不由自主咧嘴笑。
看样子果果已经睡了,过了二十四点,平安夜结束,该是圣诞节了··不管不顾,我抬手就把她抱怀里,说:“印萱,圣诞快乐”·她好笑地任我抱着,拍了拍我后背,哄孩子一样:“嗯嗯嗯,你也圣诞快乐。”
她牵着我,我就跟着她走·等进了卧室,我才恍然,张毅全不在家啊·她把我按到床上,先去拿了水给我喝·我坐在床边,看着窗户外的雪,傻愣愣笑。
·印萱应该是去看果果睡得怎么样了,隔了一回回来,手里拿了条毛巾,给我擦脸·她大概以为我醉得厉害,看我的时候格外温柔·擦脸擦手,她还给我把没来得及换的鞋给脱了。
尽管意识很模糊,我也突然明白过来,自己不仅动了情,还丢了心·想到这,却突然释怀了·我老老实实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想东想西着,给自己找借口,也一遍遍否定。
她也上来,躺在我身边,不知道想些什么·隔了会儿,她从我身上过去关灯,我睁开眼,正看到她看着我·一时间情迷,她的眼神也失去了清明,低下头亲我。
几乎同时,我也吻了上去,仿佛渴慕已久的人终于寻得一处甘泉··我好像一分为二成了两个人,一个人迷迷糊糊,一个人悬在半空看着自己在印萱身上得到莫大的满足。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抗拒,好像等我等了许久,一直低声喃喃着我的小名·过程激烈,我不管不顾地要了她许多次,到天都快亮才迷迷糊糊睡着··醒来之后,大约都已经中午了。
屋子里安静极了,没有声音·印萱不在,我坐起来,发现自己还穿着昨晚睡前没脱的线衫,猛然省起我做了什么好事··大脑一片空白,连续给了自己好几个巴掌,常中你真是个畜生,看看你做了什么·没脸在这个家里多待,我起身穿衣服,可昨晚上的许多情节自动在脑子里开始重播,停止不了。
她一遍遍叫我名字的样子,脸色绯红,身子软得仿佛稍微力气大了就会折断··“小中,醒了来吃饭·”嗯她那时候说这句话了我一愣,转头就看见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进来,好像出过门回来,神色自如,没什么不同的样子。
吃饭的时候我默不作声,胃被美好的事物渐渐填满,也暖了起来·果果被送去幼儿园,下午到点她才会去接·难怪我醒来时候她人不在,是送孩子去了··生活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她也做得一手好菜,可比我这个只会煮面下速食的人强太多。
填饱肚子,我靠在椅子上,看着她吃东西,不说话··没错,印萱是神色自如,或许别的人就给她蒙过去了·可我是谁我跟她认识十四年,她任何一个小举动什么意思,我都了如指掌。
她用筷子比平时往下了些,那是她心里有事的极端表现·这么多年,我就高考前夕见她这样过·那时候印萱纠结去不去外地读书,而现在,她纠结的我还能不知道·我拿起水杯,慢慢喝水。
水喝完了,也想完了·把杯子不轻不重放在餐桌上,她果然抬眼看了我,又赶紧低下头奋斗自己碗里没几粒米的饭··“印萱,我们谈谈·”我不轻不重,一口气直接说完:“昨晚上我是喝了许多酒,许多许多,多到你可能觉得我醉了,酒后失德。
可我做了什么,我都记得,一点都没忘·”·她脸刷一下红透了,总算敢看着我,我没给她说话的机会,认认真真说:“印萱,我想我喜欢你了,挺久了。
别问我为什么,就是喜欢了·我知道你有家庭有果果,没关系,我们这样就挺好,等时间慢慢过去,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只是,到现在我也不太明白,为什么突然就喜欢你了。
我明白过来的时候,自己都要吓傻了·”我给她一个阳光灿烂的笑,站起来凑过去亲她的额头,“你再这么吃,碗要破了·”·印萱噌站了起来,收拾了碗筷就进厨房洗碗,留下我一个人,又好气又好笑。
说真的,她要没对我动情,我根本不相信·这时候心里也是美得很,就继续倒了杯水,坐在客厅看电视等她·中间顺手打电话问了问情况,果然昨晚上都喝多了,就模范在单位值班。
等她出来,电视里正在播综艺节目,我看得眉开眼笑,毫无形象·知道她心里还别扭羞涩,我决定推波助澜一把,这么大年纪了,有什么好扭扭捏捏的··好歹没把我当瘟神一样躲开,她从我这边往沙发那边走,被我拦腰抱住。
印萱惊呼一声,被我挠了腰间的痒痒肉·“你还往哪里躲我说,你那次喝酒了我送你回来亲我,你是不是记得”这时候我要再反应不过来,就简直太荒废这些年游走花丛的经历。
印萱知道我脾气,认命般点头,“是,没忘·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看着你在我眼前,怎么看怎么喜欢,借着酒劲就亲上去了·”·我呵呵笑了起来,说:“我怎么就放着你在身边,愣是这么多年没动过心思”说罢,两个人都笑了。
印萱靠进我怀里,有几根头发蹭到我鼻尖,痒痒的·她的语气轻松起来,“小中,我不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我有家庭,有孩子,甚至时间都不属于我自己,对你太不公平了。”
这时候我不想她想这些,何况既然动情这么彻底,又已经走到这一步,再退回去哪里是我的风格我低头,寻着她的嘴唇,柔柔亲了上去··这个吻,让我想起了初吻。
因为实在太美好,美好到让人根本忍不住停下来·我的虎牙不小心咬疼了她,她就在我肩膀打了一下·我悄悄睁开眼,看到她长长的睫毛抖动,脸上透出粉红色,于是下意识抱得更紧。
最后实在情动难忍,我一使劲儿,把她抱了起来·但这次我没再进主卧室,而是去了果果的房间·酒醉时候一切都有被纱幔遮住的感觉,而这次,那么清晰。
我用了多大的毅力才没再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只是看到她胸口上昨夜的吻痕后,吻了又吻,难以自持··她还是跟昨晚一样,快到的时候揪住我的头发一遍遍叫我小名,“小中,小中。
小中·”声音软绵绵,带着致命的诱惑··一起躺在床上时,她开始头疼身上的痕迹怎么办·我看了看,都是很浅的,笑道:“两天就下去,没事儿。”
“你当然没事,出事的可是我·”她愁眉苦脸,“今儿他出差回来的,小中,想想办法”·其实我早就想好了,只是没多大把握,怕她不同意。
现在也只好说出来:“你跟我去我家里住几天吧,就说刚刚好接孩子路上碰见我了,去玩那儿玩玩·天气有点冷,怕孩子受凉,就不回来了·”·她想了想,觉得是好主意,才放下心来,靠着我,不一时就睡熟了。
我看看表,设了个闹钟,也转身睡了··?· ·☆、4· ·?到我家后,印萱看了看厨房,特别无语地出门采购·我跟果果在家里玩,果果特别高兴。
我问她:“住阿姨家里喜欢么”他正玩我地遥控赛车,头也不回:“喜欢”·印萱回来后,我也有点不好意思。
她笑我:“你说你家开饭店的,你炒个菜都不会,是不是有点太丢人”·我答得理所当然:“谁说厨师的儿女就得会做饭常庸就比我好一点儿”··“你可别跟常庸比,你没资格。”
她笑着系上围裙,叮嘱了果果两句,开始掌勺做饭··我是想帮忙,可越帮越忙,干脆出来跟果果玩起来·小孩子就是好,什么事儿都不用愁·我正羡慕,厨房门开了。
印萱端着盘子往外走,边走边说:“你带着他去洗手,准备开饭了·”·等我抱着果果回来,她已经摆好了晚餐·其中红烧茄子是我的最爱,从初中吃到现在。
难为印萱还记得,我心里感动·因为她毕竟是个妈妈了,这时候还能记着我·我先夹了一口吞了,含糊不清道:“这个我喜欢,嘿嘿·”·她抿着唇笑,开始帮果果吃饭。
果果心里惦记着他的遥控赛车,吃饭不怎么用心·我眨眨眼,跟果果抢东西吃·这下好了,臭小子狠狠盯着我,嘴里不停塞着·我心想,哼哼,就你个小崽子,我还抢了你妈妈呢。
不过被我这么一闹腾,果果很快就吃饱了·我也没说他什么,把遥控给他从柜子顶取下来,随他玩去·这下好了,可以安安静静吃饭·我吃了个半饱,印萱因为孩子还没怎么吃呢。
我伸出手,非把她左手扣着·印萱挣了挣,明显挣不过我·我一边儿得瑟地吃着她给我夹过来的菜,一边儿傻乐·“诶,要是天天这样就好了。”
我无不感慨,也就脱口而出··印萱失笑,摇了摇头:“果果调皮捣蛋呢,一天你受得了,天天你肯定受不了·”·“那你怎么受得了”我看向果果,觉得挺好啊。
“我是他妈妈,哪有妈受不了孩子的·”似乎我这个问题是多此一举,但是印萱还是好脾气地解释了··饭后,我去洗碗,让印萱歇歇。
咱做不来好的,洗碗还是可以的·我琢磨着是不是得给印萱买个什么礼物,毕竟确定了关系,还没什么表示·但她的身份又让我有些踌躇,送的过了难免给看出来。
收拾完出去,印萱已经带了果果去洗漱,要哄孩子准备休息·我一个人百无聊赖,拿出笔记本,打算把稿子再看看,明天去单位省得主编找事儿·这篇还是我自己写的,难得酸腐了一把。
我想起当时进杂志社的时候,季芙然跟我说的话··她说我功底实在不怎么好,毕竟本科四年那破学校是学不了什么的·但她又说我字里行间很干净,没那些老手的油嘴滑舌,花腔鸟调。
努力努力,有了自己的风格,可以往长篇发展发展,不要局限于小的东西·遇上她是我的福气,这点我从来没否认·在她身上我看到一个努力上进的真实案例,季芙然对自己的要求可以用苛刻来形容。
但她对我青睐有加,真是领着我入了行,教会了许多新人要花费好几年才能学会的东西··不过她太上进了,提升极快·我没她那么有野心,于是两个人的速度渐渐不同,分道扬镳。
季芙然离职前请我吃饭,头一次在我眼里醉眼朦胧·她说什么来着对了,她说,不知道将来会是谁真让我动心··我们分手快一年,听说她在那边的杂志社混得风生水起,我也经常看到她做的专访啊发表的杂评,也有了文集出版。
这一年我渐渐有些迷失自我,居然吃了熊心豹子胆动了印萱·想想,我这不动情则以,一动情狗血啊··边胡思乱想,边把错别字丢出去,排版重新调整了下,我心满意足,关上电脑。
印萱从卧室出来,对我笑笑:“果果睡了,你会不会嫌他太闹腾”·我一把把她拉怀里,使劲儿抱了抱·“怎么会,我就喜欢调皮捣蛋的。”
我这是说的大实话,可没参合半点水分·她也知道常庸性子老实,道:“常庸不是挺老实么,我看你小时候把他保护得挺好·”·“那还能咋办我妈走得那么早,老常为了挣钱也顾不上我们俩。
那小子小时候不长个,性子又闷闷的,好多人欺负他·我要不打回去,他得挨多少打谁让我是他姐,唉,其实也就早出来个几分钟,早知道我就不这么着急了。”
“哦,我还以为你喜欢那种老实点的男生呢·”印萱咯咯笑着,好像想起以前什么事儿来,又说:“不过你们俩还真不是很像,你白白净净的,常庸可黑了。
嗯,你们俩只有眼睛像,都是大眼睛双眼皮,看人的时候直勾勾·”·“我们可是异卵双胞胎,幸亏是,不然长成他那样我得多亏·”常庸,不是姐埋汰你,你跟了老常,这辈子也就和英俊无缘咯。
印萱点头表示赞同,又问我:“对了,常庸有女朋友么”·我手上缠着她的头发,摇头道:“应该没,这小子读书都快读傻了·不过老常着急,他这么听话,肯定这两年内得搞定,逃不掉。”
·印萱转身看着我,问:“那你呢”·“我”我装模作样苦着脸,“还能咋办,屈服呗。”
我满以为她会有点惆怅,没想到她点了点头,居然说:“嗯,到底大了,不像以前,谁说都不听·”·我心里一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情绪一下不对,印萱也发现了。
我坐起来,跟她面对面·不行,我可得把话说清楚点,不然以后都是误会··“常庸知道·”我想了想,还是从这小子身上开头,“我读研时跟苏靖陌在一起不到半年,常庸就知道。”
印萱大约没想到我家里有人知道,脸上就带了担忧·我继续往下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他跑学校找我,看到我跟苏靖陌在一块·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打打闹闹着玩。
但我们毕竟是双胞胎吧,可能别人觉得没什么的,他一下子就察觉了·”·“后来寒假回家,他趁着老常不在问了我,我就承认了·不过这么多年学,也没算白念。
常庸根本没犹豫,只是想要确定下他的猜测·他担心苏靖陌对我存了别的心思,怕我吃亏·”··“我是吃亏的人么真是瞎操心。”
说到这里,我心里又是暖又是难过·常庸在这件事上给我的支持是我意想不到的,给了我莫大的温暖·他从知道后,给我买东西都是双人份,算是一种认可和祝福。
我知道他的心思,也都记在心里,想着将来要是他真不想接班我也愿意委屈委屈·当然这都是瞎想,常庸的目标就是把老常的饭馆做大,最起码在省上各个地方都有分店。
嗯,这么来说,常庸还得好好奋斗了··“没想到常庸这么懂事,还老让你说得人多小孩子的·”印萱听完,放了心·她大约是怕常庸捅到老常那边,闹出什么幺蛾子。
我继续跟她说:“刚刚我开了句玩笑,老常在我这是不顶用的·常庸将来娶媳妇,必须是他喜欢的他爱的·老常不同意,我也同意·放我身上也一样,我不喜欢男人,这辈子就不会。”
这话是跟她说,她所谓的荒唐,就是我的真实的人生·如今这样的人生她已经一脚踏进来,她没退路了··可我不想逼她现在选择,于是没再说下去。
印萱低了头,靠了过来,有些疲惫地说:“你说,我怎么对你总是没办法呢”·她累,我也累,索性没有回卧室·我去看了看果果,睡得正沉。
拿了被子,两个人挤在沙发上,说着闲话,就慢慢睡了··第二天一大早,我先起来下楼买了早点,吃完饭送她跟果果去幼儿园·印萱说送完孩子回趟爸妈家,就在幼儿园附近,我看看时间有点紧张,道了别就赶到杂志社。
交了稿子,主编这次没多说什么,只叮嘱我要我抓紧我负责的几个栏目,就让我出去了·我想了想,也觉得他挺累·守着个这破地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没办法施展开拳脚,不上不下的,也真憋屈。
圣诞节刚刚过,也就马上跨年·同事们也大都无心工作,开始窃窃私语·我看他们估计又要弄什么跨年活动,不由得有些头疼·往年这种活动我是乐于参与,今年是真不想。
果真中午吃饭的时候有人问我,我就以回家陪老爷子的借口推托掉·结果等我下午兴冲冲想约印萱出去玩,印萱特别为难··“张毅全把机票都定了,带我跟果果去趟广州。
果果要去那边动物园,念叨好久了·”·我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心里再别扭,也只能安慰她:“那你们去吧,我找别人约啦·记得回来给我带吃的”·印萱隔了半天才回我:“恩呢,记下了。”
·元旦三天假,头一天我就有点百无聊赖,干脆在家开始奋斗长篇·没想到开了个头,就有点刹不住的感觉·三天一下子晃过去,我还意犹未尽,感觉写得不痛快。
后来大概改了改错别字,把这三天写的发给季芙然,想听听她的意见··虽说我们分手了,但这种邮件我一向没少发·她也从来不含糊,该夸得夸,该批得批,一点不拖泥带水含糊不清。
我后来想,其实或许我不是多爱她,但这样爽利的性格,跟我不谋而合·所以当时一拍即合,把错觉当成了喜欢,把欣赏当成了爱情··隔了三四天,我打开邮箱去看。
季芙然给我回了信,就简简单单一句话:“接着写,有看头·”·我放了心,除了工作,闲暇时间抛弃了一切社交,专心在家敲敲打打·仿佛这么多年的积累,全都凝缩到了指尖,不抒不痛快。
而印萱那边,她回来后到我家里给我送来些广州的特产,两个人简简单单吃了顿家常饭,就没怎么联系··张毅全这段时间一直在家,好像真如印萱所说,收了心,没再乱来。
果果跟我再亲,还是更爱爸爸·人之常情,我能看明白·于是就有些尴尬,干脆也不联系她·我知道她怎么想的,现在不能逼她·但是如果她不知道该怎么办,那才是我出手的时候。
?· ·☆、5· ·?这多少有点难以为继,在这样的日子里·窗外冬雨淋漓,太阳光都变得模糊而远·空气里独有的潮湿味道,让人怀念草木的清新。
春节时候,我不回家说不过去·提了乱买的东西,我刚刚进门,就看见常庸正围着围裙在客厅里·老常看我进来,也那么客客气气说了句:“回来了。”
我点点头,换了拖鞋,放下东西·“回来啦·”·常庸递给我个削好的苹果,还是那憨厚的样子:“姐,我跟你说啊,我回来了。”
常庸不是在外地念书么,怎么不念了我随口问他,他继续拨橙子,解释道:“哦,这样,我觉得没必要再念,差不多也就那样,干脆回来实践实践。
爸说得对,再读书,不会用也白搭·我先回来,在馆子里当上一段时间服务员,摸摸咱家底·”·“听着挺靠谱·”我咔嚓吃着,见老常难掩的笑意,道:“爸,你可得看好这小子。
我怕他老老实实的,就给人把咱家摸清了,给人卖了还数钱”·老常深以为然,严肃道:“你去了不准乱来,任何事情不能乱下决定”·常庸可无奈,说:“爸,我就一服务员,我说了谁听我的。
你别听姐瞎说”·一家人一人一个沙发,坐着看电视·饭菜都睡老常从馆子里订好,只用拍个黄瓜就行·常庸这次回来可就不走了,老常高兴,说了我几句就没再说。
春晚再无聊,到了这个日子还是必须得看的·期间我接了几个电话,也都是朋友们的问候祝福··我有点百无聊赖,想了想,拿出手机,在群里看·果然都是一群闲到发慌的人,红包到处飞。
我干脆抢起红包,当成乐子·后来想了想,找到印萱的头像,给她发了个··我没给她打电话,尽管我很想念她·但这个家人团聚的日子,还是决定不要打扰她了。
睡前我去给母亲大人上香,却迟迟不肯离开·我跪在蒲团上,看着黑白相片里的她·母亲大人走的时候,我和常庸才两岁多,记忆里根本没有她的模样·可老常是个长情之人,家里随处可见她的照片。
我们俩做了什么错事,老常也会念叨你妈要在,会怎么怎么样··而我还是认为,母亲大人一定是个温和的女子·我跪着,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倾诉:“妈,你要在,知道我的事,会不会很生气啊”·过了好久,我记得外面的烟花声都渐渐消失,整个世界安静下来。
常庸推门进来,把我挤了挤,两个人背靠背坐在蒲团上··他问我:“姐,你遇上什么难事了”·也只有特别纠结,我才会在这间小屋子里待很久,这个习惯只有常庸知道。
面对这个弟弟,我真的没有隐瞒必要·昏暗的屋子里是我的说话声,不大,叙事简单,但说清楚了··“印萱,不就咱们那个同学我记得你们俩不是要好的朋友么”常庸讶异极了,他根本想不到困住我的会是这样的情况。
见我承认,常庸着了急,“姐,你怎么犯糊涂了人家结婚生子了”他太激动,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抖动··我长长叹口气,这些时日里的压抑总算吐露出来,轻松不少。
“我知道,常庸,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们认识这么多年,除了爸跟你,她就是我最亲近的人·”·“可谁也没想到会这样,不是么常庸,我很爱她。
你以为我不想逃开么我也希望一切能回到过去,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子相处,是一辈子闺蜜好友·”·“可我偏偏就爱上她了,一发不可收拾,回不了头。”
常庸安静了许久,才涩声问我:“姐,你打算怎么办”·我看着母亲大人的样子,笑:“我在等她想清楚·印萱还不知道她对我到了哪一层,我得等她自己想清楚。”
“可人有丈夫啊·”常庸非常疑惑,他不懂也不明白··我笑:“是啊,她是有·可她爱的是我,我太清楚了·”·常庸转过身,像我小时候安慰他那样抱着我。
这孩子已经长成个成年男子的样子,胸膛宽厚,他声音闷闷的,又坚定无比:“姐,你不要委屈自己·我长大了,可以保护你·”·血脉难断,刻入骨髓。
我终于缓缓流下泪,在常庸怀里默默哭泣,把这些日子的憋屈难过都哭了出来··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估计都要中午了·手机没电,我充上之后也没开机。
出去后,常庸正陪着老常看小品·我打了个招呼,自去洗漱··合计合计过年还有六天假,我有点想出去玩玩,散散心·中午吃完饭,我跟他们俩说了说,就拿了东西回我那收拾行李。
我是一向爱热闹爱玩,老常也习惯了·临出门时候常庸送我,跟我说玩的尽兴,别太伤心··到了家我才想起开机,一下子进了几十条短信,都是大家祝贺新年的。
我大概回了下,想了想,还是开车去杭州吧·一个路程近,熟悉,再一个我也喜欢那个地方,散散心最好不过··上了高速,我放着歌,无比放松·电话响了响,我没看直接接了。
是季芙然,她笑呵呵的,好像有什么好事··“你那个文章写到哪里了最近没见你发过来·”原来为了这个,我也没遮掩,老老实实回答:“还在写,觉得没写完,不想给人看。”
·季芙然了然,道:“还是这别扭性格·不过说正经的,写完了能不能给我,我试试给你出版·” ·出版哪来这么容易,我笑道:“您这么有江湖地位的,愿意给我个愣头青机会,我哪里会拒绝”·又说了些官话,季芙然语气一转,道:“常中,我也不弄虚的。
我打算自己成立杂志社,对准如今发展飞快的电子类产品,可能会以电子杂志为主要卖点·所以现在急需一批靠谱的写手和文章,这才跟你约稿·可能不会真的集结出版,但是该给你的报酬一定会给。”
她这般野心,早该自谋出路·我也不含糊,直接道:“要就给你,不要报酬·需要帮忙就吭声,我好歹也算你带出来的兵·”这是真的,她教我太多,我从来没机会给予回报。
现在机会在眼前,两肋插刀不太可能,能帮则帮还是能做到的··末了,我问她:“芙然,那批进咱们的好几个,都比我强些,你为什么看上我了”··季芙然哈哈笑了半天,我都听到她那边喘气的声音,不由抱怨:“至于么”·她说:“你居然会问这种问题,看来你是遇到什么事,钻了牛角尖了。”
我没有否认,等着她解释·季芙然缓过来后,高速了我疑惑很久的答案··“你那时候瘦瘦高高,看着爱玩爱闹,其实心地善良,与人为善。
我看你的文章,也没什么华丽修辞,就是简简单单的文笔·说白了,你们几个人你的基本功的确最差,但可塑性也最强·我那时候就已经有自己干的心,私心是想给自己将来用人培养的。”
“我觉得只有你,将来真需要你帮忙,一定会帮·如今看来我选择没错,不是么”·“至于你问的另外一层,”她顿了顿,用一种大灰狼对小白兔的口气,道:“你不知道对女人来说,你这种看似玩世不恭,其实干净到透明的人,是致命的吸引么”·我简直无言以对,把她最后的话当作完全瞎掰丢进垃圾筐,不予理会。
春节期间,像我这种跑出来旅游的人不算太多·酒店随意在西湖边找了个,只要有停车场就行,我没啥大要求·放下东西,拿了钱包手机,我想也没想就去了西湖。
其实来了很多次了,但这样一个人转悠,还是第一次·对于季芙然,这次能真的帮到她,我很开心·她后来说的半真半假,我也不想再去追究·戴了耳机,我听着歌,从苏堤拾阶而上。
这时候湖面就是一汪水,再没别的,徒添枯燥寂然·吹着冷风,天色慢慢暗了,归于夜色·灯光之中,我走的累了,坐在岸边··远离畅城,把心里那份委屈跟不甘才敢放出来肆无忌惮去想。
可笑她居然真的一个字都不曾再提·我能理解她作为母亲的想法,但什么时候能给我个了结·其实我一直都知道,结婚后的印萱生活上或许富足安宁,但心里是不痛快的。
她本来就是个柔中带刚的性格,毕业后工作稳定,很得赏识,算是公司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但一切都在她最得意时候嘎然而止,她选择了家庭,付出无怨无悔,甚至慢慢磨平了她身上的韧性。
·可张毅全对不起她·这已经不是忽视家庭的问题了,而是一个已婚男人该做到却没做到的事·若我早些知道张毅全会是这种人品,当初她结婚我是一定持反对意见的。
只是当年她告诉我的时候,我正沉入自己初恋,她又一脸羞涩幸福·我还去当了伴娘,为她挡酒··现在岂是后悔二字能形容·印萱,这时候真的想,要你在身边,我们一同看天下好景色,该多好。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给她去个电话,耳机里的歌停了·我以为是老常问我到没到,就拿耳机接了,张口就说:“我到西湖,酒店都弄好了你就别操心啦·”·“呃,你怎么跑那儿去了。”
印萱被我直接噎住,“过年出去旅行”·我听到是她,有点开心,更多是苦涩,就没了兴致,站了起来,辨明方向打算回去,嘴巴里装模作样:“在家得给老常唠叨死,就出来玩啦。”
“一个人么”印萱失笑,旁边果果叫了声什么,我没听清··犹豫了下,我干脆回答:“嗯呢,一个人,常庸不愿意来,再说怎么也得留个人在家陪老爷子,只能玩自己漫步西湖边,寻访旧时景。
唉,孤影一人啊·”说得油嘴滑舌,可心里涩然,只能借由这样的话来发泄··印萱果然也叹了气,说:“小中,对不起,这时候真没办法陪着你。
你要开心,别这样·”·我冷哼一声,“我这样挺好·”·她被我气到不行,等了半天,才说了一句:“小中,新年快乐·你回来了记得打电话给我,就这样吧。”
我应了声,有点后悔不该这么过,“好,想吃怎么,我回去时候给你带点·”·“不用,早点回来·”·结束通话,耳朵里恰好播放到那首《晴天》。
这首歌出来的时候,我们还在初中·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只觉得那么好听,很有趣·印萱那时候喜欢极了,我攒了好久钱,买了把木吉他,想学了弹给她听。
可没想到这么多年,这首歌我只给自己弹过··那时候刚刚读研,我从家里带了吉他,放在宿舍·有一天实在无聊,我翻开qq相册,看到我们高中毕业时的合影,一时间十分感慨,顺手拿了吉他,坐在上铺,弹了起来。
快要结束,苏靖陌突然进来·她开门太轻,我根本没发觉·后来我们在一起,她央我弹给她听·我却怎么都不愿意,后来烦了,干脆把吉他拿回了家。
而如今,我听着这首歌,突然明白那种无奈跟心酸·也明白了为什么最后要用byebye,而不是更押韵的再见··原来,最初的最初,我们都已经错过·印萱,我是应该放弃你么·?· ·☆、6· ·?我在杭州一直待到初六假期结束,才回去。
临走时,脑洞一开,买了把张小泉的剪刀,包装好打算送给印萱·后来觉得好像不太对,又买了把油纸伞,好歹诗情画意点··新年开工,主编让我跟一个系列采访。
主要是围绕畅城的一些优秀创业者,或者年纪三十岁上下,有了比较高社会地位的一些人·我想了想,答应了·因为主要工作是同事李林在做,我只是协从。
而等名单给我后,我就知道主编的用意··头一期,居然赫赫写着季芙然三个字··他们倒并非知道我们到底什么关系,但私交很好,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我就说,这么大的工作,怎么会让我上。
原来是想通过我请到季芙然·主编这算盘打得还真不错,看来我得想想办法··说实话,我不太想找她·季芙然最近忙着筹备,已经忙到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小时。
她哪有功夫顾得上这可李林直接过来跟我说,稿子什么我都不用操心,只要约到人,他就跟我联合署名··我合计合计,没给说死,只答应尽量争取。
没想到略提了提,她倒是欣然同意·但是没有时间,只能电话或者语音采访,人物照片倒可以给一些她自己的生活照,做做样子也足够·李林怎么采访的我不知道,只知道过了些日子,他给我稿件,说让我看看。
“你撰写的我就不用看了吧”我不想找活,直接拒绝·李林笑道:“这是小季说的,说你对她熟悉,让你看看稿子出来的语气符合她不,也没什么。
你这两天抽空看了给我,赶着排版就交印了·”·果真想闲闲真难,我认命,乖乖看了起来·后来我问她为什么愿意,季芙然实在狡猾,她说正愁没办法把名气打出去,我这就给她送机会,当然愿意啊。
于是我修改的格外认真,每句话都想她老半天,琢磨再琢磨·后来问跟她贫嘴时候说:“还想你干嘛,都要想吐了·”·没多久就情人节了,我想了老半天,去买了盒巧克力。
其实送不送的出去我都不知道,只是觉得,不买的话,自己心里过不去·我试着约了约她,她答应了·只是还要接果果,所以约在果果幼儿园附近··下午我借口出来采风,从单位驱车出来。
开着车见到了许多花店门口,都摆满了玫瑰花·这让我自嘲,连束花我都不能送,简直憋屈··走进咖啡厅,一眼就看到印萱,端正坐在里面,正翻着本书。
我拿巧克力的手不由得紧了下,走过去,坐在她对面,“来这么早”·将近二十天没见她,说不想念是假的·这一刻我由衷觉得开心,于是把巧克力放在桌子上,笑:“情人节快乐。”
她直接拆了包装纸,同时唤来侍者点了咖啡点心·“大过年跑出去玩,你怎么老做这种不靠谱的事儿啊·”·印萱浅笑着,捡起块儿放进嘴里,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色,“嗯,我喜欢。”
这样也好,吃完就不用带回去,免得出事·我也吃了两口,跟她说了我开始动笔写长篇的事情,自然而然,跟别人没提过的想法,也跟她认认真真探讨··没错,我有点想离职。
总做些表面文章,真是受够了·我又不缺这份钱,为什么不能趁着年轻还有些力气,去写写自己想写的东西··“你要想好了,就去做吧·”印萱听完后,挺赞成,不过她要看我的稿子,被我拒绝了。
“这么小气做什么,不管,我要当第一个读者·”印萱开始闹脾气,我无可奈何,只能答应她:“行,今晚回去就给你发·你只准看,不准评价。”
“这还差不多·”·等时间差不多,我们结账去接孩子·她没开车,我就说待会儿送她们回去我再走·到幼儿园门口,还有二十分钟才放学。
两个人坐在车里,突然都没怎么说话··我停车时候刻意停在个角落,两面都是墙·印萱才叫了我的名字,我就已经侧过去吻她了·这时候脑子里所有的纠结不堪全都没有,我只想跟她亲近。
她嘴巴里有巧克力的味道,甜蜜诱惑··“小中,差不多时间了·”印萱靠在我肩头,轻轻喘着气,我一时间迷了情,在她耳边说:“印萱,我好想你。”
就这么拥抱了会儿,我还是先克制住,跟她分开了些,“走吧,去接果果·”·接了孩子,她只能坐在后面陪小家伙玩·果果好像胖了些,闹腾起来,有点小流氓的姿态。
我边开车边跟他讲些俏皮话,果果跟我撒娇,说要吃什么什么··到了地方,印萱先回去做饭,我带着果果去超市买东西·他也不轻了,我抱了会儿,胳膊就酸。
“果果,阿姨拉着你走好不好”我试图跟他商量,没想到小家伙通情达理,还拉着我的手,跟得紧紧的·我一只手推着购物车,一只手牵着他,问:“你想吃什么”·“我要吃巧克力”果果认得路,拉着我就往那边货架跑。
到了货架,他个子低够不到,我就按他的指示拿··“小中阿姨最好了,上回有个阿姨都不给我买·”这一趟,基本上果果指什么我给拿什么·一方面他机灵调皮的样子实在合我眼缘,一方面爱屋及乌,无法避免。
只是有些零食我怕他吃得多,不好消化,于是两个人拉勾,少买点,慢点吃,以后再买··他的话我没在意,又挑了些印萱喜欢的水果,就去结账·两个大袋子,我就没办法牵着他。
果果就走在我前面,蹦蹦跳跳,十分开心··“小中阿姨,你能不能跟妈妈说,下回爸爸要带我出去的时候,不让我去”快到楼下,他突然回头冒出这么一句,我没太明白。
“怎么了不爱跟爸爸出去玩他对你严厉,也是为你好·”再怎么说,我不愿意破坏她们的家庭,再说男人难免缺少耐心。
“不是的,爸爸带我出来,就是跟别的阿姨·”他说的话有些磕绊,但意思却让我心惊胆颤,“我不喜欢那些阿姨,总说妈妈坏话·”·我停下脚步,把东西放在脚边,抱住果果蹲下来,看着他乌黑的眼珠,话都有些颤抖:“你说,张毅全带你出去,见了许多别的阿姨跟我这么大的”·果果认真点头,“还有些,不准我叫阿姨,让我叫姐姐。”
好你个张毅全居然背着印萱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我一气之下,就想上楼告诉她·但看着果果,我却不得不好好思量。
“果果,答应我,你看到的事情不要告诉妈妈,好不好”我突然想起来前两天写的一个心理学家的专访,他主攻儿童心理学,说什么孩子的童年,父爱和母爱一样重要,不可或缺。
果果还这么小,若是真的父母离异,他的打击得多大·况且平日里言谈举止,张毅全对孩子还是不错··他似懂非懂,但还算听我话,点头答应·送他上去后,我没留下吃饭。
张毅全招呼我晚点走,也被我拒绝··印萱送我到门口,悄声问我:“小中,你怎么了脸色突然很差是因为他在么”·我勉强笑了笑,低声道:“没,好像大姨妈来了,有点不舒服。
我先回去了,你,你回去吧·”·她担忧地看着我,捏了捏我的手,“到家给我电话,泡些红糖水,知道么”·“嗯。”
我退出门,站在外面,看着她缓缓缓缓关上门,突然有一种她被怪兽吞噬的感觉··回到家,我打开电脑,把稿子的第一章发给了印萱·然后我摸出了许久不曾动过的香烟,坐在阳台想事情。
看来张毅全出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而且目前来看,可以用交友广泛来形容·他居然敢当着孩子的面儿,我想想就来恨··抽了两根烟,我都没彻底冷静下来。
这时候,我毫不犹豫想到了季芙然·于是立刻给她打了电话··“常中什么事没事我挂了,还有点事·”她说话直接,我比她还直接,“我有棘手的问题,想问你。
你能不能抽时间跟我说说”·依稀听见她说了些什么,门开了又关,传来高跟鞋走路的声音,又开门关门··“怎么了”·我言简意赅,把印萱的事情隐去了名字,给她讲完。
说罢,我带着苦笑道:“我知道我自己也不是什么好货色,招惹了有家庭有孩子的人·可现在她丈夫这样,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芙然,我甚至有点开心,觉得这样她就可以离婚跟我在一起了。”
季芙然嗯了一声,表示听明白,她用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跟我说:“你们现在,一定不能有任何被抓住把柄的行为,你明白么”·我愣了愣,知道她这么叮咛一定别有用意,下意识说好。
随后,她用了几句话讲明白利害关系,我才彻底懵了··“离婚很简单,但是一定抓到那个男人出轨的铁证·短信、电话、微信或者照片,要铁证·上了法庭,你那相好心善的话,给他留层皮也就行了。
至于孩子,一般母亲方面比较占优·请个好律师,我这儿有路子·”·这就是女强人做派,我一开始净瞎难过了·我甩了甩脑袋,说:“我还没告诉她,你就已经想到离婚……财产分割你都……芙然,你属蛇的吧”·“才不告诉你。”
她到底多大,于我来说,完全是个秘密·但这样一来,我放心不少,对她感恩戴德:“多谢你了·想不到你人这么善良……”··我话还没落,季芙然笑道:“谁说的你要需要我给你请那位离婚律师,我给你打包票,你想怎么赢,就怎么赢。”
这有后话,我静静等着··“但你得辞职来帮我,卖身五年·”就知道她才没那么好心,原来是盯着我了··“姐姐我还值得这么多么再说你那些业务我哪里懂”抱怨的话想都没想,就说出口。
“你自己想吧·”季芙然也不废话,“我还要开会,想清楚再打给我·Bye”·这么一来,我心里安定不少。
也明白了,张毅全以前如果说是无心,现在必然有意·我本来还犹豫着,现在却一点都不犹豫了·这样的男人怎么配得上印萱·好像除了我,也没人配得上她。
我这般想着,难免自恋·打开电脑,开始继续写稿子··睡前,我想这几天找个时机,跟印萱好好谈谈吧·这样下去,我们哪有几年好耽搁的·我十分想跟她在一起,抚养果果,安然度日。
?· ·☆、7· ·?这一夜,我都是好梦·梦里依稀记得,我们离开畅城,到了更南边儿的城市·有印萱,有果果,有我·日子平淡如流水,一直到果果长大离开。
醒来的时候,心里开心极了·不知为何,我突然很想很想见见她·这时候我爱冲动的性格就显现无疑,一合计昨晚上季芙然的话,一想,那就辞职吧于是干干脆脆,拿起手机打电话给主编,言简意赅,我常中不干了,要辞职,你看人事变动怎么整吧。
主编给我吓得不轻,估计他从来没遇到过我这种不把工作当回事的主·但我没想到的是,他苦口婆心劝起了我,大概意思是现在找工作多难,杂志社虽然比不得那些巨牛的企业,但是好歹目前我的职称让我旱涝保收,有个十分稳定的收入。
他说如果我实在不在状态,可以给我停薪留职,让我歇歇,考虑考虑··这样,我不能再拂他的面子了,他松口气,给了我十天假,让我考虑清楚·道了谢,我却觉得,平日里把主编小看了,人还挺靠谱的。
第二个电话,我火急火燎打给了印萱·她刚刚送果果到了幼儿园,正在开车·我请她来我家里,说有事儿·她开着玩笑,语气轻快:“怎么了”·想起果果的话,我就有点气闷,但跟她说话,怎么着,也是开怀的,“就是想你了,我休年假,来我这儿坐坐吧。”
她给我求的没辙,语带宠溺,道:“那你等我,我掉方向·有吃的么我给你带点”·“都行”一瞬间,我高兴起来,从床上跳下去,比划了个哦耶的姿势。
印萱撂了电话,我在家里想了想,反正她来过那么多次,乱就乱吧·刷牙洗脸,烧水泡茶,记得印萱爱喝花茶,我这儿却只有滇红·不过好歹也是茶,总比白水强点。
我正自己坐着喝茶乱想,门铃响了·两步并作一步,我拉开门·印萱眼皮抖了下,估计没料到我开门这么快·她手里提着豆浆油条,还给我带了兜苹果。
昨晚的纠结全在这一刻化作思念,我伸手把她抱进怀里,脑袋挨着印萱脖子,鼻端是她身上沐浴液的清香·“呼呼·”我深呼吸,所有的不痛快尽在此刻释怀,化作眷恋。
她拿提苹果的手拍了拍我后背,好笑地说:“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跟个孩子似的·”但我不松手,她只能任由我这般搂着··我怎么就会有放弃的想法呢简直罪不可恕。
稍微调整了情绪,我松开怀抱,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两个人携手进来··“先吃吧,不然要凉了·”印萱知道我想她想得紧,毫不吝啬在我脸颊亲了口,看到我泡的滇红,脸上更添喜色。
无糖豆浆,两根油条·我三两下泡着吃完,擦了嘴,凑过去亲了亲她·“你呀,一大早打电话非要我过来,到底什么事·”印萱用手臂撑在我们之间,不准我得寸进尺。
“正经事儿·”我挠她痒痒,一下子得手·印萱倒进我怀里,被我噙了唇,细细品尝·火一下窜起来,浇不熄··时间还早,我们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闲话。
后来我总算想起正事,转过身,拉住她的手,说:“印萱,有件事,我觉得,不告诉你对不起你·”·她笑眯眯看着我,没有觉察到我接下来的话,对她来说是多残忍。
我咽了咽唾沫,把昨天跟果果的事情,一字一字说清楚,没有偏倚·我眼看着印萱脸色渐渐惨白,本来和我十字相握的手,也缓缓松开··“印萱,如果张毅全那次之后,不再瞎混,我也不想管。
但他居然带着果果,这么明目张胆,你确定还要跟他在一起么”我问出自己最想问的话,看着她失去焦距的眼睛,心疼极了·“印萱”她没有回答,眼泪大颗大颗盈出眼眶,身体蜷缩成大虾米。
若说后悔,我现在就后悔了·她这样脆弱的样子,是我所料不及的·我一遍遍叫她的名字,轻吻她的额头眉间,却着实不知该怎么安慰,只好把跟季芙然商量的话老实说出来。
“你不要怕,有我呢·我打听过了,律师说他是过错方,果果的抚养权张毅全要不走的·我已经打算跳槽,累是累,但赚的多啊,怎么都够养活你们俩,让你和果果衣食无忧。”
我把自己想的念头一一说了出来,却没管印萱能不能听进去··她就这样,在我怀里尽情哭着·我说得嘴皮子都干了,索性也不说了,就抱着她,陪着她。
根本不记得过了多久,她终于抬起头,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喑哑,“小中,陪我回去收拾东西,先住你这儿行么”·“这就是你家。”
我伸手拂去她的泪珠,对她诚心诚意许下了人生中第一个爱情誓言,“印萱,只要你需要,我就在你身边,永远·”·她不提要怎么处理,但进卫生间洗漱后,我陪着她回去,眼见着她把能带的东西,全部打包了。
果果的玩具衣物,也仔仔细细拿盒子装起来,被我搬进后备箱··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快到幼儿园放学·我们一起去接了果果,他看见了我,蹦到我怀里,闹着要吃麦当劳。
我不会做饭,印萱更不提,是肯定做不来的·我自作主张,带着果果去最近的麦当劳,任他点··或许我这是不好,毕竟垃圾食品,对孩子没多少营养·但是我想了想,觉得他这么快乐的日子,可能不多。
接下来离婚大战一但开始,我虽然相信季芙然,可多久能结束,谁也不能给打包票·既然如此,尽量开心些,也不是错·印萱吃了两口,就食不下咽·我胃口也不大,只一直握住印萱的手,陪着她。
回家的时候,印萱让我带果果上楼·我知道她这是跟张毅全打电话,也不多问·我拉着果果上去,给他放了动画片·“果果,阿姨下楼去给妈妈帮忙拿东西,你乖乖看门,不要出去,好不好”·果果被电视吸引,点头答应。
我实在放心不下,匆匆下去···印萱正在车旁,神色已经不是当时的空洞无助,她声音很小,我离得远听不清楚·直到她挂了电话,我才从门里走出去··她对我笑笑,说:“我跟他说了,分开住,对谁都好些。”
心里一块儿石头落地,我方想开口,她又说:“小中,你别误会·”·我误会什么了·“出了这样的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我们的事,也真的没有精力去想·”她空乏的眼神,语气也特别浅,却让我无力再去争取了,“给我些时间·”·给我些时间··夜里,我突然被这句话从梦中惊醒。
陡然睁开眼,转身去看··印萱没在床上,她站在窗前,一个人看着窗外·月亮是在,只有半边·她回过头,对我抱歉笑笑:“吓着你了”·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哪里话。”
下床,站在她身后,轻轻抱着她··“想什么呢”·“你说,这会不会是我们这样的报应”·这句话始料未及,我知道她这是自怨自艾起来,但这样的指责太过,义正言辞起来,“怎么这么想我们没怎么时,他就做坏事了。”
她身上凉凉,我下意识紧了紧··“印萱,说真的,我从来都没想过,会和你有这样的感情·”刻意咬了她左耳,我把这段时间来的纠结一个字一个字说给她听,“你只知道我读研的时候,谈了初恋,那次感情很认真,却没有个好结局,其实对我来说,是挺伤怀的。
我不太明白,为什么我真心实意付出,却换来个那样的结局·”·“再后来跟季芙然瞎混,谈不上多喜欢她·我心里一直有结,怕自己重蹈覆辙。
一朝被蛇咬,你懂·”·“接下来你也知道,换女朋友是家常便饭·看见合眼缘的好看点的小姑娘,就忍不住想聊骚·可混到床上,没几天,也就厌倦了。”
说到这,我是真有点脸红,毕竟不是多么光彩的事·手臂又紧了紧,我才继续往下说:·“但你不一样,印萱·这段时间,我脑子里全都是你,一直都是你。
我想我是疯了,才会这般想你·甚至等我想明白了果果的话,还特别高兴,因为这样,我好像才真的有机会·”·“印萱,我想我早就爱上你,却一直都不知道而已。
上天好在没蹉跎我们太久,我感激极了·”·自言自语了多久,久到月牙都消隐不见踪迹,印萱才转过身,说了句让我心花怒放的话:“如果我早知道现在会这样,我一定跟你一起读研。”
我浅浅去吻她,啄着我看了十几年的唇,一遍一遍描绘,想刻进心里·印萱总算有了笑容,不再那般空乏,令人揪心·我借着窗外的微光,看着她的眼睛,梦呓般说:·“印萱,你就是我拒绝所有人的理由。”
她的眼里有大雾,总算鲜活起来·?· ·☆、8· ·?这十天,是我这辈子过得最愉快的日子·我从来没想过,柴米油盐酱醋茶,都会这般发自内心的愉悦。
除去陪伴果果,我们好像回到校园的时光,悠哉又缓慢·她从一开始脸上带着淡淡愁容,慢慢变的恬淡·我会闹着跟她学做饭,却把厨房搞到乌烟瘴气,害她不得不来收拾残局。
期间,我只给季芙然去了个电话,跟她说了,等着我处理完杂志社的事情,就去她那边报到卖身·季芙然也没说什么,应了之后,只说还忙,回头传份合同给我,就匆匆挂了电话。
我开始期待新的生活,隐隐觉得自己重生·谁能预料到,最终我会和印萱走到一起,以一个荒唐的开头,酿出醇美的美酒··让我不可抑制去幻想美好将来,是因为印萱的态度。
一开始,张毅全的电话她还会接听,后来干脆拉黑了·她慢慢从张毅全出轨的阴影中走出来,甚至不太在乎他·我没料到她的转变这么快,毕竟他们在一起生活多年,孩子也这般大。
后来,张毅全的父母也打电话来,印萱态度坚决,果果的抚养权她不会放弃,但不会不让爷爷奶奶见不着孙子·而她的父母,对女儿的决定给了反对票··我能理解,在外人眼里,印萱人再好,但没工作,没经济能力。
张毅全生意越做越大,后面排着队等着的人太多·印萱这时候借着张毅全出轨离婚,无非是闹一场,图财而已··杂志社待得久了,这种社会版面,我能写一箩筐出来。
老人家老思想,怕闺女离婚还带着个孩子,日子过得艰难·印萱为人温婉,不会说太强硬的话,更何况对着爸妈·我虽然咋咋呼呼,但跟老常也舍不得硬来啊。
到了上班这天,我赖床赖了半天·印萱最后忍无可忍,捏着我的耳朵给我拽了起来··“多大人,怎么还不如果果”她对着我说完,又捏捏我腰间的软肉,“你快起来,我去送孩子了。
晚上回来吃,知道么”·我把脑袋放她肩头,哼哼唧唧地应了,“我要吃螃蟹”我平日里懒惰,这口虽然喜欢,但自己不怎么愿意剥。
自从有了她,可给我解馋·哪怕现在不是螃蟹的当季,我都乐此不疲··“嗯,知道啦·”她看了看门口,果果估计正在外面奋斗早餐,就亲了亲我的耳垂,“不准再睡,诶,你听到没”··我抬头亲了口印萱,小小恶作剧了下,“嗯嗯嗯听到了”她见我这样,又掐了下,才起身出去。
不多时,传来她娘俩的招呼声,果果喊着:“阿姨再见”防盗门落了锁··我看看表,时间差不多,从床上跳下来,穿衣服,刷牙洗脸。
餐桌上放着我的早饭,小米粥南瓜饼·自从她来了,我突然觉得,这地方,有了家的样子··车给印萱开走了,我打车去了杂志社·一路晃晃哟哟,喜气洋洋。
我进门儿的时候,还挺高兴,但进去之后,就有些不对劲儿了··平日里我虽然人缘不算太好,但也不知道所有人都躲着我走·我坐到自己位置上,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缘由。
打开邮箱,里面有季芙然传来的合同·职位薪酬福利什么的,我也没细看·只看了看期限,果真是五年·我存到自己优盘了一份,打算辞了职,晚上回家打印出来。
毕竟我再傻,这样公然跳槽走,对我以后混不太好··这时候我脑子一动,不会是我要辞职跳槽的风声吧又一想,是便是,反正也要走了··我清理了电脑里的数据,站起身,往主编办公室走。
敲了敲门,进去之后,却更加差异·直觉告诉我,不对劲··主编看到我进去,如同看到,怎么形容呢,如同看到一只怪物·他甚至下意识往椅子后坐了坐,好像这样能离我多远似的。
我坐过去,表情诚恳,毕竟他之前的举动让我挺感动·“主编,我相好了,这几年工作下来,确实心太累·我不太能适应这份工作,所以,我还是辞职吧。”
这次,我相信自己没有看错·主编深深吸了口气,装作惋惜的样子,说:“小常,既然你意志坚定,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人事的手续,我会让人给你办理。
你看你的工作交接,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也不用太麻烦·”·“呃,”我还以为他会再挽留挽留,没想到这般干脆,那还说些什么,我放下心,由衷地说:“手头没什么要紧的事儿,我会把资料整理下,放电脑里。
人事的事儿,就麻烦您操心了·”·出了杂志社,我一身轻松,也无暇去想那些透着怪异的地方·看了看表,下午一点,正捉摸是回家,还是跟印萱约着出来逛逛,等时间去接果果,手机响了。
“常庸啊,什么事儿”我心里一秃噜,忘了把辞职的事儿说给老常,不过既然有了下家,也不怕他骂我··“姐,你在哪儿呢赶紧回家”常庸语气很急,根本不给我询问的机会,“印萱的老公找了你们单位,又直接找到爸这里,把你骚扰他老婆的事儿给捅出来了”·血直接冲进我脑门,我就站在杂志社门口,却完全不知自己身处何方。
怎么会这样张毅全怎么知道印萱呢看来杂志社是知道了,不然不会是这种态度··张毅全怎么会知道呢·“姐,你快回家吧我应付不来”常庸火急火燎的声音,伴随着老常的怒吼,“让她给我滚回来”·我滚了回去,连滚带爬上楼。
家里只有常家的俩老少爷们,没有想象中的张毅全·常庸在我进门的时候低声说:“张毅全拍到你们俩在你住处亲热的照片,给老常看了·你不承认都不行……他说完就走,老常气得不行,你悠着点。”
我还没走到老常跟前,他就冲过来,一个大嘴巴子招呼得我头昏眼花··“爸,您别动手,姐她有苦衷的·”常庸没来得及拉我,先去扶了老常。
“别拦我,我没这个不知廉耻的闺女”老常就要再打,“你小子肯定早就知道居然帮着这混帐东西骗我”他被常庸从身后抱着,过不来,干脆狠狠踩到常庸脚上,转身赏了常庸一耳光。
“爸,不是你想得那样·”我不明白,我做错什么了,我就是爱了个有夫之妇,可张毅全出轨在先,只是因为他们有那么一纸婚约,我就变得这般不堪么·“你是一女人啊你怎么能喜欢女人还对人老婆做这种事”老常根本不愿意听我解释,而是怒吼,“我常家怎么就养出你个孽子你对得起你妈妈么”·他不提我妈还好,提了我妈,我却一下子彻底火大了。
“我本来就喜欢女人,我读研时候就跟女人在一起印萱她爱我,我也爱她张毅全出轨在先的我凭什么就算伤风败俗,张毅全又是个什么东西”·“你说什么”老常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常庸忙打颜色,“爸,姐不是那意思,她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故意这么说的姐,你快给爸认错啊”·“我没错”我斩钉截铁,“我没犯法,我没错”是,我是平日里不怎么做好人好事,可我也从来没做坏事,违章了也按时交罚款,大原则上,我常中清清白白,没有错处。
“我告诉你,你要是不跟人道歉,断得彻彻底底,你就不是我常家的人你给我滚”老常气得脸都紫了,终于说出让我滚的话。
常庸知道我再待着,只怕吵得更凶,也使眼色,让我先走他来断后··我站起身,看了眼老常,他平日里是个非常注意面子的老头,头发总是一丝不苟,现在却顾不得自己凌乱的发丝,眼圈里都是血丝。
“爸,我没错·”说这句话,说得毫不犹豫,“我只后悔,初中的时候,没开窍跟印萱在一起·”·他颤声道:“滚”·回到我的小家,家里没有人。
我想我这辈子的好运,或许是用光了·但不知为什么,也不怎么难过·打电话给印萱,她说她正在幼儿园,等果果放学··“这么早杂志社肯放你”她的语气透着劫后余生的放松,而我却得强颜欢笑。
“软磨硬泡,强扭的瓜不甜·”我随便捡着词,跟她说了两句·常庸的电话□□来,我跟她说:“常庸电话,我先挂了啊·”·“姐快到市院”?· ·☆、9· ·?如果我知道,我最后一次看到清醒的老常,会是那种情形,我会不会还是那样的话语·这之后,我无数次问了自己。
结果,我无言以对··没错,我还会这么说·我没错,我爱她··老常,爸他在我走之后,气到不行·在常庸发现不对后,紧急送往医院,却抢救无效。
我到的时候,只看到常庸跪在手术台前,失声痛哭··小时候,常庸被人欺负,他也会哭鼻子·后来,我替他把所有敢欺负他的人都打了个遍,他还会哭鼻子。
那时候,他皱巴着小脸,满眼心疼地跟我说:“姐,疼不疼”·可现在,他转头看到我,眼里却是一片茫然··我颤抖着嘴唇,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心口痛得彻底,却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常庸挂着泪,似乎魂游天外·他的话,在我看来是飘出来的·“爸进手术室前,说了,你不要再来。”
我张着嘴,把眼光投向手术台,却只看到老常的乱发·“知道了·”·还能说什么如果有人能替我好好说说话,我愿意付出一切。
可我只能麻木离开,转身离开,哭都哭不出来··到了家,印萱正和果果喂饭·她见我进门,问我:“是叔叔那边有事么”·“嗯。”
“处理好了”·“好了·”·好像是不需要我做什么,老常的遗言放在那,常庸不敢违逆·我,是没脸再回去·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还是个天生的戏子。
开开心心,在老常死的这天晚上,吃了两个螃蟹,一碗米饭,半盘鸡肉,几只大虾,些许油麦菜,好像还有两杯好茶··但夜里我却睡不着,印萱半夜醒来,往我身上靠的时候,我下意识吻她。
“别闹,快来事儿了·”她半梦半醒,却被我半是强迫地吃了个干净··瞧,爸不在的二十四小时内,我享受了多少人间乐事· ·人。
太奇怪的生物··这些日子里,印萱不在,我消沉抑郁,惶惶不知何年何日·可她在,我便若无其事,老常的事,一个字都没跟她提··但时间久了,印萱爸妈到底找到了我家。
同来的,还有张毅全··我不是傻子,叔叔阿姨的意思太明显,要她好好考虑·我也不是没眼色,借口离开·出门的时候,张毅全看了我一眼,全是嘲讽的神色。
·看样子,印萱父母还不知情·可我不知道,张毅全会不会说出来··我在外面毫无目的晃悠,也不想找谁,也不想说话·就一步一步丈量着,累了就随便找个地儿坐下歇歇。
老常的事,我一直都有些缓不过来·其实,我就是一时冲动,害死了我爹·我知道自己害死了他,我知道错了·可我不后悔,因着这件事,我从来都没后悔过。
印萱正在独自面对她名义上的丈夫,她的爸妈,我也不能再这么消沉下去,得拿出个精气神,面对将来·常家的饭馆,我是一毛钱都不能要了·我是没错,可老常的角度,他觉得我错,我再拿了他的东西,会给他气更深。
掏出手机,我先给常庸打电话·他闷闷的,声音晦涩许多··“事情办了”我不废话,早些弄清楚,早些过日子··常庸很疲倦,点头道:“办好了,跟妈还在一块儿。”
“老常家的东西,就都给你好好干了,”我心宽不少,但也难过起来,“常庸,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他没吭声,过了会儿,手机里传来嘟嘟声。
我苦笑,看来常庸也是不会原谅我了··再打给季芙然,她倒开门见山:“什么时候签合同什么时候能来报到”·“你敢要我”杂志社里我的事,肯定早就通过各种渠道,传遍整个圈子了,我不信季芙然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
“有什么不敢要的,你那个我要独家发表,连载,创刊号就要用·”她一个断句砸我一下,给我彻底砸出了斗志,“你那点破事,我还能不知道。
不过现在这样一弄,舆论不好,可能做不到让那家伙净身出户,但孩子一定没问题·”·“人要紧,钱不要紧·”我再次松口气,又说:“可我这儿,缺钱缺得紧”·季芙然还是那话,“跟着姐姐混,还能饿着你赶紧的,跟你相好说清楚,我好跟律师谈。”
我打起精神,往家里走·那里有我想要守护的人,我得跟印萱说清楚,让她不要有后顾之忧··可进了门,我却有些不知所措··印萱正在收拾东西,而果果却不在家。
我意识到不好,拉住她,问:“怎么了,孩子呢”·印萱依偎进我怀里,鼻音明显,“张毅全带回去了,小中,你相信我么”·我重重点头,又想起来她看不见,笑着说:“当然信你。”
“那你等我,我们这样,如果说太透太坚决,爸妈年纪大了,受不了·我想着,依着他们的意思,搬回去,再等段时间·到时候我明明白白跟爸妈说,我和张毅全性子不和,有没有你都得分开,他们也不会再闹,说什么我们……”话没说下去,但我知道,一定是十分不堪的话。
印萱顿了顿,接着说:“我知道对你不公平,但是,小中,我爱你,我会回来的·”·尽管我顾虑很多,还是被印萱的话,消融了担忧·我帮着她收拾了些东西,帮着她把行李放进车后备箱。
我开车送她回去,临别时,我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跟她说:“去吧,我等你·”·至于那些我要努力奋斗养活你们娘俩的话,我始终没开口·没必要,说出来的,都是虚的。
我打了电话给季芙然,跟她说,合同什么的,都没问题,但是能不能等我把稿子写完了,再去魔都报到·季芙然一想,这个比较要紧,也答应了·她说给不了我太久,最多一个月。
··我估摸了下时间,印萱的计划也不过两三个月,我可以过去后把一切收拾妥当,再安心接她和果果··应承下来,我顺便去了超市,进行了趟大采购,买下许多速食产品,包括一些印萱在的时候不准我吃的零嘴。
啤酒肉干更是毫不客气,一个推车几乎装不下··老常对我的打击还在,但之后的生活,容不得我马虎·我就这么在家里宅住,不分白天黑夜,只要有灵感,就坐在椅子上,啪啪啪敲着文字。
灵感是件我控制不来的事情,闲暇下来,我会对着手机发呆·这些日子里,我们竟然留下这么多照片·看着她的样子,我不禁思念如狂··这种情绪方才渗出,我自己也忍俊不禁。
按理说,我这么大的人,感情经历也算丰富,怎么还如小儿女一般,有什么一日不见兮,如隔三秋·只怕季芙然知道,得笑死我··可我真的很想她··印萱联系我很规律,一定是接果果的时候,她会拍下母子的自拍,给我看。
又或者在朋友圈,发一些读书的感想··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没有张毅全,没有我,印萱现在会是什么样·无疑,她做不得季芙然那般风生水起,但也不会差。
依稀记得同学会里,有人说过印萱大学时候拿下的奖杯,也是他们那个领域只有佼佼者才能获得的殊荣·但她敛去一切锋芒,做了个居家的女子,贤惠的妻子,善良温柔的母亲。
这让她身上的味道,是这般独特隽永··我也才终于明白,为什么现在的我,无可救药般爱上了现在的她··早些年不会,过些年也只能错过··偏偏在这个时候,心甘情愿献上了自己的心。
因着我对感情一向随意,显得吊儿郎当·可我最终还是想寻到一个人,跟她纠缠一生,白首不相离·如今的印萱,自然会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而这一次吸引,注定,我不可能再对别人侧目了。
边补着稿子,我脑子里却对这段感情认识愈发清晰,也更加坚定起来··这天,家里的食物被我吃得差不多,我想了想,还是拿了钥匙出门,打算开个荤,补充些,再顺便去看看印萱。
我们将近二十天没见,我实在太想她了··没打电话没发短信,我就开了车,到他们楼下,静静等着··已经是春天了,畅城的花儿大都开放,印萱家所在的小区也不免俗,各种红的黄的紫的花朵,把建筑掩映其中。
我想这设计师也够有趣,才摸出手机,捉摸着要不打给她吧··有印萱的微信我想起为了赶稿子,我手机早就静音免震动了,难怪没听到··可打开听完后,却让我热血冰凉。
她的语音长长的五十九秒,前面都是静默的··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不小心按错了·及至最后,也只得了七个字:·“小中,我们算了吧·”·算了吧什么算了吧·我身子冰凉,脑袋里一团浆糊,却觉得脸上发起烧来。
我扯开车门,不管不顾冲进那栋楼·电梯一直没下来,我一着急就顺着楼梯往上爬,也打通了电话··“我在你家楼里正在上楼,你说清楚,到底什么意思”安全通道里全是我的回音,印萱淡淡说了句:“不好意思你打错了。”
电话挂断前,我听到她说:“我去倒垃圾,放久了有味道·”·等我哼哧哼哧爬到十六楼,实在爬不动了,却开坚持着往上蹭·我听见上面有人下来,好像穿的拖鞋。
这么狼狈的样子给人看到会不会不好这时候,却哪里顾得上··下来的人,没想到是印萱··她憔悴了许多,整个人也瘦了许多·长长的头发披散着,穿着居家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个装满的垃圾袋。
我死死盯住她,压着嗓子喘气,“什么意思”·印萱渐渐走到我身边,停下脚步,她的大眼睛看着我,露出的神色我看不懂,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我心如刀绞。
“我怀孕了·”·“已经两个月,毅全答应我,再不会到外面鬼混,好好照顾孩子·”·我疯了一样打断她,“他保证了多少次,你比我清楚这种人的话,怎么能信”·印萱被我抓住肩膀,却一点都没反抗,她的泪终于坠下来,却含着笑,“可他是孩子的父亲,我不能剥夺他们拥有父亲的资格。”
“小中,忘了我·我们算了·”她最后的话,深深刻进我的脑子,我的心··我跌坐在楼梯上,颤抖着松开双手·我听到她走进去,按了电梯离开。
电梯一会儿后又上来,却没在十六楼停留··而我,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下楼开车··亲身经历,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开车了·拐弯的时候我居然忘记踩刹车,一个猛子转过去,和别的车狠狠撞在一起。
也许天不绝人,我遇到的居然是个实在的大哥·他见我神色惶惶然,以为我赶路,竟然不要求赔偿,只说:“姑娘,啥事,把心定下来走,没有跨不过的河,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我怎么都想不到,人生最落魄,扶了我一把的,竟然会是陌生人。
我拿出自己所有的现金交给他,没答话,钻进自己的车里,缓缓起步,以龟速回家··?· ·☆、10· ·?醉生梦死了多久,我自己也不知道·直到后来常庸撬了门进来,我正靠着沙发看电视。
抬眼看到他,我才想起来,这世界上,我还有个从娘胎里就在一处的兄弟··他胡子拉碴,风霜满面·后面跟着季芙然,见到我居然张大嘴巴,先是嫌弃,再下来满是无奈。
我放下啤酒罐,笑呵呵说:“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常庸踢开客厅里的啤酒罐,走到我身边,他不再是小时候的样子,有些陌生,却熟悉得紧·“姐,你让我担心坏了。”
他把我抱进怀里,哽咽着说:“老常肯定会接受,不会真怪你的,你别这样·”·看来我的弟弟有了误会,我埋头在他不知何时这般宽阔的胸膛,竟然有些无颜以对。
不过到底季芙然了解我,她锁了门,进厨房折腾了会儿,出来说:“没啥过不去的坎儿,爹没了,女人没了,你还有常庸,还有事业·”·常庸这才松开我,轻声问:“印萱……走了”·我点点头,也没什么,痛痛快快承认。
他脸上一下子很精彩,过了半天,才叹口气,“爸以前说过,活着的人最重要·姐,你要这样子,我不会原谅你的·”·那天,我在家洗了个痛快澡。
把身上的污泥全都洗掉,还自己拿了剪刀,把几乎可以炸起来的马尾咔嚓剪去·他们俩帮着我收拾了行李,我把钥匙交给常庸,当晚,就离开了畅城··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离开,像风筝飞向蓝天,剪断了线。
我离开的时候,夜景很棒··常庸送我送到车站,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姐没事·等着姐在魔都开创出一片天地,你再把馆子开过来·”·常庸终于笑了,使劲儿又把我抱了抱,他闷闷的声音,让我终于明白,我呵护了二十年的男孩子,长大了,是个男人。
“姐,总有一天的”·到了魔都,季芙然自然而然让我住进她的公寓,反正两室一厅,有张床我就知足·在新家里,我又埋头十天,把长篇终于敲完。
晚上季芙然回来,我把优盘丢给她,说:“找人排版吧,错别字什么的,我实在不想看了·这篇别让我再写后记什么的,都是泪·”·她了然,接过去后,微波炉叮咚一声,看来是晚饭好了。
“明天你也该跟我到岗了吧”拿过来,泡面一盒,我翻了个白眼,也只好自己去给自己打一盒··“去再拖下去,我害怕你给我炒鱿鱼。”
我想了想,还打了俩鸡蛋,炒着吃,好歹有点油水··这些日子,季芙然也问过我,到底是什么情况·我老老实实说了,哪怕这回我自己载的,跟受气包一样。
我总觉得,在她面前,掩饰都是被看穿的事实·这个女人太精明,眼光独到,手段了得·我能入了她的眼,引为她的公司创始人之一,简直三生有幸··反正玩心眼儿玩不过,不如老老实实的。
她没再提律师的事情,也没再多问一个字,而是选择用业务,累死我··但我是感谢她的·正因为生活逐步走上正轨,忙得要死,我才没了精力,再去想印萱。
季芙然特别有眼光,也有魄力·她老早就瞄上了网络,早已不甘心还在传统杂志传媒行业继续混·这一次,我说实话,真心玩得够大··她不仅签下了我入行以来唯一一篇长文,还拿到了一些已经有了名望的行内人的最新文章。
更不说,她一个从来不玩游戏的人,居然也正儿八经成立了游戏版面··我被长长的企划书彻底砸坏了脑子,放下后,只对她说了一句话:“季司令,您说打哪里,我就打哪里”·自此之后,我成了季芙然的第一助理,陪着她杀遍魔都,一时间风生水起,酒量狂涨,天下罕敌。
而慢慢的,那段因为酒后接吻,引发的情,再不可收拾,也从我记忆力,模糊了·我很少再回畅城,换了微信号,与以前的生活彻底割裂,脱节··两年,季芙然的沧海传媒,终于在一飞冲天后,稳定下来,蓬勃发展。
我的位置,也从第一助理,分到运营部,算是部门一把手,传媒三把刀··常庸果真没有食言,第二年,就把饭馆开到了魔都·他和季芙然两相合作,开发了美食版块,生意一下子火爆起来,是我也未曾料到的。
圣诞节,魔都居然下起了雪,湿冷一片·季芙然包了个场,算是年会,也请了各行各路的人,一起庆祝,更是交际·她捏着水晶杯,举止得体,在一群人里穿行而过,走向我。
“常中,过来,给你介绍个人·”我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整了下衣角,跟了过去··“咱们今年要投资拍摄《小吉他》,这可是合作公司,你这个原作给我精神点。”
季芙然在我耳边咬了耳朵,提点我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非常重要··我也不明白,为何季芙然会铁了心,要触点微电影·说真的,那个拍起来,估计没多少人愿意看吧转折太硬,结局太悲,当初连载结束,我被拍砖拍了整整半年。
但季芙然要做的事,向来义无反顾·我走过去,跟对方碰了酒杯·倒是个年轻有为的男子,身材标准,个头不低,说话温和知礼··“您好,我是王策。
实在没想到《小吉他》的原作这么年轻,倒是我之前认知狭隘了·”他轻轻抿了口酒,突然眼前一亮,冲不远处眨眨眼,招了招手,“靖陌,快来·”·我没想到,重逢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当初和季总一拍即合,想要拍摄《小吉他》,但我也知道,您不愿意做编剧·”王策拦住走过来的女子的腰身,嗓子好听极了,“但是王某人毛遂自荐,推荐我的妻子,苏靖陌来做这部戏的编剧。
内举不避亲,我相信靖陌的能力,一定可以做到完美·”·季芙然看出来我神色不太对,已经和款款而来的苏靖陌寒暄·我在一片笑意中,终于收拾了心态,和颜笑道:“我也相信,季总,和您的眼光。
苏编剧,合作愉快·”·回到住处,季芙然洗了澡,出来看见我正在阳台抽烟·她也捏出来一根,和我一起吞云吐雾··“怎么,你和苏靖陌是什么关系”她那般聪慧的女子,肯定早就看出来猫腻。
“初恋,被甩·”四个字,我就简单粗暴的说完了,又笑:“放心吧,我只是没想到会是她·不过以她的文风,改编起来胜算很大,我就彻底放心了。
芙然,你找了个很好的合作伙伴·”·季芙然没说什么,一根烟将要抽完,她掐灭了,丢进烟灰缸,却跟我说:“常中,我相信她的能力,但,这次基本上是赔本赚吆喝,我要的偏偏就是吆喝。
你必须跟苏靖陌好好沟通,给我把剧本的关把好了”··一片黑暗中,只有我的烟头,明灭间若隐若现·我笑道:“放心吧,早就释怀了。”
元旦过后,我从畅城回来,正式打电话给苏靖陌,约了她出来,好好谈一谈··说真的,她变得愈发有魅力,我用欣赏的眼光,看着她推门,看着她看到我,笑着走过来。
我觉得自己还挺好命,每一任确定关系的,都会成长到这般地步·或者说,我伴随了她们成长,而我自己也收获颇多·苏靖陌好咖啡,而我好茶,这一点,现在看来,也没有改变。
我寒暄,“怎么,你也出来做事了”·“生完孩子就开始,不过一开始用的笔名,后来才改了真名·”苏靖陌点了单,为我加了果汁,“你呢我知道《小吉他》是你写的,还真吓一跳。”
“怎么,为什么吓一跳”我看着这个明显成熟起来的人,心里平静,却很为她现在的生活赶到由衷祝福··“你平时可是酷酷的啊,《小吉他》多温馨。”
咖啡端上来,苏靖陌抿了口,眼皮还是那样跳跃了下,看来她很满意·“常中,我编剧,你可以放心·但是有些台词语言,还得你把关,我怕不符合人物。”
·说到正经事,我也端坐起来,拿出笔,边跟她说正事,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记下要点·期间,咖啡续杯了几次,我没留意·眼前的果汁喝完了,着急起来顾不上,我也会端起她的喝,不怎么见外。
这一谈,一个下午就过去了·我把本子丢给她,伸了个懒腰,“诶,苏编剧,有事再打电话,尽量不要半夜,谢啦”·苏靖陌无可奈何,末了,她眨眨眼,问:“我可以问一个八卦么”·“什么”有什么能让她好奇,我自己也有些讶异。
“你和那位季总,现在什么关系”她的眼睛里瞬间神采奕奕,倒有些像读书时候的样子·我噗嗤笑了出来,“我们是住在一起。”
苏靖陌眼睛更亮了,一副果真有猫腻的模样··“但我们没那种关系,她是我的好友,我的合作伙伴,我的老板,”我换了正经脸,认真解释,“就是这样,让广大八友失望了。”
苏靖陌换上了然的神色,也没追问,“你开车了么”·我摇了摇头,她说:“我捎你吧,反正没什么事·”·唤来侍者买单,我没什么争议,跟着她往停车场走。
两个人聊聊别后生活,说到高兴处,她拉了我的手臂,“诶我跟你说,老班有意过年时候同学聚会,你既然给我抓住了,必须参加啊·”·我答应得十分勉强,只说如果在,就去。
要是出去玩了,可不能算我食言··送我到静安区的住处,我却没着急下车··“靖陌,我能问你个问题么”解开安全带,我扭头看着她,恍惚间又是当年一转身,看到年轻的她推门而入,也进了我的心。
“什么”·“你当时,为什么放着大把大把师兄不要,偏偏追了我”我承认,经年之后,再问这样的话,十分不应该。
可不知为何,这个疑问,若不能得到解答,我实在有些不甘心··苏靖陌熄了火,好看的眉皱了·我静静坐着等,好像有点不怕她不回答··“我那时候一推门,看着你的样子,那么干净,纯粹。
后来哪怕知道你性子很野,爱惹事,也控制不住,越来越喜欢你·”·“常中,我们在一起时,我特别安心·哪怕你爱玩爱闹,可我从来都不怕你会不要我。”
“我也曾经以为,我们会天长地久,永远在一起·但是,我试着跟家里说了后,却失败了·”·“这么久,我一直都想跟你说对不起。
应该还是我爱的不够深吧,终究顶不住家里,才跟你分开·但是我没想到,这之后,等我想跟你说对不起,你就这般走了,再也找不到·”·苏靖陌的眼角有泪,我不由自主伸手给她擦了擦,喃喃道:“没事没事,我从来没怪过你。
是我自己不够优秀,跟你有什么关系呢现在不都好好的么”·“常中,我们当永远的好友,好么”她抱了我,哭出声来。
“好·”心如止水,可我终究狠不下心,说太多决绝的话·其实这样也好,江湖虽大,相濡以沫既然艰难,相忘于江湖又太绝对,不如就这样,彼此在视线内,做个君子之交,和而不同。
嗯,这样挺好··?· ·☆、11· ·?春节前,苏靖陌就给了我剧本大纲·我拿出新配的眼镜,对着电脑看了整整一天,部门里的小崽子一个都不准进来。
看罢,我打了电话给她,由衷道:“靖陌,谢谢你,我觉得除了错别字,没啥需要我改的·署名只需要你的,我不需要·”·她乐,笑呵呵道:“那你就老老实实,来参加聚会吧。”
我琢磨了下,问了时间地方,欣然同意··也没什么不能面对的,既然苏靖陌都重新走进我的生活,那我又何必固步自封,做那些无谓的姿态·回了畅城,回到那间老房子。
常庸穿着围裙给我开门,一点儿都不像个作用十来家分店的餐饮公司老总··“姐,你随便儿,水果桌子上放着呢,我炒菜正到紧要关头”他匆匆又跑进厨房忙起来,而我,先去卫生间洗了手,再去小房子,给父亲母亲上了柱香。
“诶,我说你啊,也奔三了,媳妇儿着落到哪里”常庸的手艺进步明显,比我强·我吃着他烧出来的醋鱼,一不留神给刺扎了嘴,也不顾形象,伸手去摸索。
常庸憨厚,脸虽然黑,也泛起了红,“快了快了·”·这是有情况,我不由逗他,常庸招架不住,老老实实说了·原来是饭馆新来的行政部经理,还比我们大两岁。
我也没含糊,说:“过年请来玩啊,一个人在魔都,你也舍得”·常庸点点头,脸上露出些伤心的神情,“她有点着急结婚,可我这不得再等一年。”
看了看里间儿,常庸叹气,“咱爸辛苦一生,我不能连三年都给他守不住·”·这话说完,我也没了兴头,放了筷子,倒了白酒,自顾自一口闷了。
“跟人姑娘解释清楚,能理解最好,理解不了,也别耽误·”我还是习惯把他护着,但常家人,帮理不帮亲,这是铁打的规矩,不能破··常庸点头,应了我后,也喝起了白酒,他连着喝了好几杯,才开口问我:“姐,你和印萱,和她,还联系么”·摇头,我知道他会问,也不隐瞒,“再没了,她家老二也该一岁半,果果都快上小学,没必要再联系什么。”
“那你,就这么单着么”常庸很不甘,眼神里特别愤恨··我摇摇头,也只有跟常庸,我才能放下所有防备,一吐为快。
“小庸,我这辈子,都给她套住,放不开,忘不掉,寻不回·可她是当妈的,我还能怎么着”·“咱爸为了咱俩,能一辈子不娶。
她为了俩孩子,又怎能真和我在一起”·最后,我到底喝醉了·常庸也一样,这么大的男人,一杯一杯愣是自己把自己灌醉··老房子,不知道老常的魂会不会在这儿看着我。
他要在,肯定得骂一句,“让你招惹不该招惹的人,活该了吧”·我想我还得顶一句,“我就招惹,怎么地了”·年三十,常庸果真请了孟捷。
我本来正翘着二郎腿,看电视喝小酒,门铃一响,常庸蹭窜出去,如同狗腿·而我这般不雅的形象,就落入未来弟媳戏虐的眼中去··常庸在厨房里忙着,我想了想,作为姐姐,还是得给把话说漂亮,于是倒上茶水,跟孟捷解释:“我今年也三十了,明白您意思。
可老常才走两年,我们家情况,想来您也知道,必须得等一年·小庸也不是那种玩弄女孩的人,我们一起长大,您是他的初恋,他不说我也知道·”·“别您不您,多见外。”
孟捷笑了,短发也是雍容·她看了看厨房,露出满足的神情,说话是北方人的爽快,“说真的,我本人本身是坚定不婚主义,没想到会遇着他·”·“我比你还大两岁,姐我实在叫不出口。
不见怪吧”孟捷没动茶,而是取了酒杯,和我一起喝起花雕··“不,怎么会·你要真叫,我该愁了·”一下子,我对她的感官就好了,两个人你来我去,喝了几杯酒下肚,孟捷说:“这么个情况,我也放心了。
但过几天,让他跟我回趟家,也安安我父母的心吧·”·“自然·”可怜的常庸,稀里糊涂就被我们俩安排了人生·不过一个是他姐,一个是他媳妇儿,认命吧·初三,常庸陪着孟捷去她北方的家乡,听说冰天雪地,冷极了。
而我,裹成狗熊,开了常庸的车,去参加苏靖陌所说的聚会··地方定在畅城大学附近的一处会所,新开的,名字很有趣——忘忧轩·我在沧海传媒发连载的笔名,恰好就是这三个字。
地方有些偏,到了畅大,还得拐到东边,走个十来分钟·但等到了,光看看环境,我也觉得不虚此行··亭台楼阁,走得是士大夫的园林风格·哪怕已经天色半昏,漫步其间,也能想到,若是春日,风和日丽,萱草丛生,此间会是何等风情。
有服务员听了我报的聚会后,引着我拐进一处敞快的大厅·一看,大部分人都到了,竟然有二十多个··苏靖陌看我进来,也顾不得别人,先迎上来,笑呵呵的,“还以为你不来呢。”
“怎么会,我可不是食言的人·”外面古风,里面也清雅,但空调的暖风十足,我一下子有些热,就脱了风衣·“这地儿真不错啊,你们怎么起意到这里”·“班里畅城人多,干脆就定这里了。”
苏靖陌挽着我的手臂,引着我落座··老班先要罚我酒,“好个常中,毕业后,你就消失了·这次要不是靖陌无意中发现你写了《小吉他》,我们都不知道,原来咱班里还真出了个文化人”·我没拒绝,这的确是我少年轻狂,做得太偏激,于是先饮了三杯,“这可饶我吧,也是诚意十足”·大家就坐,八仙桌坐了四桌,往来可没了丝竹之音,都是混迹社会后的各种感言,有好,自然也有抱怨。
我坐在期间,当真觉得自己离得太远,总是和大家格格不入,有些距离·干脆丢了旁人,跟苏靖陌凑在一起,说开闲话··“诶,你确定忘忧轩跟你没关系开在畅城,跟你笔名一样”苏靖陌发挥八卦本色,又开始审问。
“还当真不是·”我老神老在,“不过我们家确实有开饭馆子·”·她亮了眼睛,“不会吧,你就会煮个速食,你家开饭馆别逗了”·“开饭馆不一定要会做饭,好么”我闲来无事,吹起牛,“常来,知道不”·没错,老常起名,完全不是他南方人的精致优雅,而是北方的简单粗暴。
常庸接手后,本来还想着要不要改名·后来调查之后,自己把自己的觉得否了··苏靖陌睁大眼,“不是吧,分店都开到京城的,是你家的”·我觉得玩笑开过了,忙笑道:“跟我沾点儿边,我弟的。
我就是平时蹭个饭,倒没我什么事·”·“有没有会员卡”她一脸不信,直接问我要实际的··“回头给你拿。”
开玩笑,常庸给我了会员卡,可是刷卡免单的,我怎么可能给她,给了她,我吃什么·渐渐的,屋子里乌烟瘴气起来·我坐的也有些晕,就要出去散散步消食。
苏靖陌也头疼这帮子把黄酒当啤酒喝的人,跟着我一起出来··两个人借着淡淡的路灯,在这园子里逛了起来·走了两圈,发现其实面积不是那么大·但设计独到,风格明显,显然拥有者不是一般俗人。
·“你老实说,《新开》是不是和谐结局”走着走着,苏靖陌问我新的连载,是个上下篇幅的短篇,也就玩吧字,才发了上篇·我老神老在,就是不给她透底,给她气的不行。
不知不觉,就走到大门口,我还骚包的回首,把门口题字好好拍了拍·看看时间,呦,都出来快一个小时了·我也觉得有些渴,两个人就打算回去··刚刚走进门口的接待楼,就听见里面儿有人吵吵。
苏靖陌八卦,我好热闹,不由得慢下脚步··“你想离婚行,给我钱,给我一半的股份,我就跟你离不然我告诉你,没门儿”看来是个渣男,跑来闹事。
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女的,倒霉催咯··苏靖陌拉着我的胳膊,高跟鞋轻轻点地,想凑近了好好听·仅仅隔着一扇门,我也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你自己做生意赔光,我已经给你还了一半,你不要得寸进尺”终于听着正主的声音,因着发怒,有些尖锐。
而我却莫名心慌意乱,不知所措起来··苏靖陌几乎都贴着门了,根本没觉察到我的异常·而里面再次传来的童音,却彻底让我乱了心神··“妈妈,爸爸,不要吵了,果果害怕”·女人低声安慰起儿子,却传出男人摔碎玻璃杯的声音。
我一下子挣开苏靖陌,抬脚踹了门··张毅全发了福,醉眼朦胧地看着我,冷冷骂道:“你谁啊,谁让你进来的找死啊”·我实在预料不到,什么样的际遇,会让一个冉冉升起的商人,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对着他,我似乎连恨,都是看高了他·从旁边儿的桌子上拿起个分量不轻的水杯,我朝着他脑袋就拍了一下··这一下吓坏了身后的苏靖陌,打懵了醉酒的张毅全,却拍出了我由来已久的怨恨。
拿起脚,我就踹了上去··“什么狗东西,赶紧滚有本事在外面儿打人,别他妈在家里欺负老婆孩子”我打得丝毫不容情,也暗自庆幸,今天穿着双季芙然给我带回来的马丁靴,够这孙子喝一壶。
他被我踹出了大门,上了辆本田,也顾不得喝醉,开车落荒而逃··我出了气,踹爽了,还没回身,果果就已经跑过来·他都长到我腰上了,一把抱住我,特别高兴:“阿姨你跑哪里去你还欠我麦当劳呢”·我把这小子抱起来,还没转身,就能感到苏靖陌的目光,能□□几个窟窿了。
?· ·☆、12· ·?聚会,我是没办法再参与,只好让苏靖陌替我去道一声罪,这次聚会就我来买单,算作赔罪了··苏靖陌给我拿来包时,特别暧昧的抱了抱我,在我耳边说:“你什么时候惹来的可把握住啊”·她是玩嗨了,我怎么解释啊可苏编剧拍拍大衣,转身而去。
我特别尴尬地看了看印萱,说:“嘿嘿,多年不打架,今天手生了·”·果果赖着我,死活不松开·我还能怎么着,只能陪着她们娘俩回家··路上,小男孩对我打了他老子的事情,拍手称赞。
这让我足以明白,感情他们俩现在相处并不怎么愉快··印萱搬了家,不再住之前的地方·进门后,家里有个年轻的保姆阿熏,照顾那位我还未曾谋面的年年。
这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果果嘴里念叨的年年,是个小女孩儿·听阿熏说,才吃了奶,刚刚睡着··印萱到家,阿熏才拎起包下班·她去给果果做饭,而我则坐在年年身边,仔细看着她。
当初,就是因为有了她,印萱才会选择和我“算了吧”·可现在这么近,看着她,却只有喜欢,没有嫌恶·她粉嘟嘟的笑脸,高挺的鼻梁,都告诉我,这个孩子简直是印萱的翻版,我恨不起来,连视作陌路都做不到,只能喜欢。
看啊看,我又魂游天外了··今天的偶遇,实在让人措手不及·我还顾不上伤怀,只听见张毅全胡言乱语,就已经怒火中烧打了人·再下来一直被果果缠着,哪里顾得上多想。
现下好容易安静下来,我该怎么应对·其实这句问话,根本不用问·不论何时何地,只要印萱需要,我怎能袖手旁观既然我遇到了,撞破了,那么,只要我能做的,没什么不可以。
她远远唤我,我低下头,亲了亲小年年粉嫩的脸颊,低声说:“嘿,好久不见·”·带上门,我才出声应她,“来了·”·方才聚会吃了不少,我不是很饿。
只捧着个消食的茶杯,陪在一旁·果果跟我说了很多幼儿园的事情,我想了想,“小学联系好了么”·“好了,等暑假带他去上个辅导班,不然开学了怕他没底子,跟不上。”
印萱喝着粥,和我说话,就像老友重逢,没什么不自然··时间挺晚,果果吃完饭洗漱后,就走进卧室睡了·我们俩坐在客厅,气氛却尴尬起来··想了想,我还是解释道:“你别误会,她是苏靖陌,我们公司跟她有合作,又是我同学,所以……”·“我知道。”
印萱笑了笑,隔了下,才说:“你去魔都了”·我点头,跟她仔细说了说现在的情况,抱怨了季芙然压榨我压榨得太狠,末了,又问她:“怎么想起开了忘忧轩”·印萱眼睛眨了眨,说:“爷爷去世后,那片地空了下来。
我在家待着,怪没意思,就找人休整,开了个会所,养孩子·”·“那,张毅全到底怎么回事”我问出自己最纳闷的事··印萱沉默半晌,才低声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玩得太狠,投资失败,赚得全打了水漂,还欠了债。”
“爸妈也知道,貌合神离,何况他再这样下去,只怕连孩子的资产都要夺走,也就不再坚持·”印萱苦笑,“我跟他提了离婚,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人变得我都陌生,居然不知足,要忘忧轩的股份。”
“还好,当初注册,我写的爸妈的名字,不然还真不好办了·”·印萱说得太简单,我却听得出来,她这两年经历了多少·我放下茶杯,走过去轻轻抱住她,“离婚,打官司咱不怕。”
“我只是怕孩子·”她柔柔靠进我怀里,放下了所有防备,松弛下来··我拍着她的肩膀,摸出手机,直接给季芙然挂电话··她那边儿吵闹异常,好像在开趴。
“什么事儿啊,没事儿我挂了,正玩呢”·“你当年跟我说的,那个打离婚官司的律师,现在还能找么”我没好气,几乎是吼出来。
“能啊,正跟我在这儿玩呢”·“那就好,我去你那里的条件,你丫别忘了十五一过,无条件给我打官司我要男方扫地出门,滚蛋俩孩子的监护权,探视权,全跟他没关系”·“谁的事儿啊”季芙然哪怕喝大了,感觉依旧敏锐。
“印萱”·电话那边只有刺耳的打碟声,隔了会儿,季芙然吼道:“知道了让她准备材料,我回头把电话给你,自己联系”·我松了口气,把电话丢到一边儿的沙发上,拍着印萱后背,安慰她:“好啦,别担心。
季芙然人脉广,她介绍的,肯定没问题·”·印萱嗯了一声,过了很久,才说:“小中,谢谢你·”·我并没有在印萱家里留宿,因着关系变了。
没错,我爱她,无怨无悔·可现在,我再爱,也是不愿跟她在一起的··我怕,她哪怕和张毅全离婚了,也会以孩子成长的缘由,再次拒绝我·而如果我的预想一旦发生,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够再次爬起来。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再胆儿大,吃了一次亏,也不愿意再尝情苦··但该帮的,我倾尽全力··这位律师姓黄,当真干练·甚至动用了私家侦探,对张毅全的小辫子一抓一个准。
等调查收集证据的工作完成,我陪着印萱去了趟魔都的律所··“放心吧,证据确凿,法院本来就会偏袒母亲,哪怕他不服,上诉,我也会给你维持原判·”黄律就一句话,我已经彻底放了心。
只是,张毅全的爸妈那边儿,却很难办·老人爱孙子孙女,何况如今明摆着,儿子不顶用··这是万千中国人的缩影,我也很难去评价什么·印萱跟两位老人说:“果果年年,不管怎么着,都得叫您二老爷爷奶奶。
只是毅全那样子,我真的不能再跟他纠缠下去了·”·张爸苦着脸,“毅全会改的,印萱,你再给他次机会吧”·印萱摇摇头,这次彻底寒了脸:“我怀着果果,他就在外面乱来。
这些年,我给了他多少次机会·您别再为难我了,好么”·“毅全出过轨,可你也出过轨·你当我们不知道么”张母的话,让屋子里的我,火气噌就上来。
但好歹我给忍住了,没有冲出去··“阿姨,”我都能想到印萱脸色一定很差,“要不是年年,我早就已经跟张毅全离婚了·”·“谁知道年年是不是毅全的孩子……”张母的话一出,我已经顾不得印萱了,动作特别大,开了门出来。
“阿姨,印萱当年要和张毅全离婚,是因为什么不用我说·”我冷冷看着这两个又可怜又可恨的人,“但她没出轨,我勾引的她年年你们认不认,无所谓,我养得起”·我想,他们应该只是被张毅全添油加醋的说法所引,却根本不知道,我跟印萱,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印萱要顾他们的脸面,我却不用·直接给轰了出去,哪怕他们说得多难听,我也当一概听不到··“印萱,这儿别住了,住我那边·”缓过气,我跟印萱说:“这俩人太难缠,能把人烦死,你住我那里,谁也找不到。”
畅城待了太久,我只来得及帮印萱草草收拾了家里,就立马买了火车票,赶回魔都·运营部有一堆的事,积压下来够我喝几壶·忙了好几个通宵,才算告一段落。
我在卧室补眠,季芙然居然没去上班,窜进来劈头盖脸地问我:“嘿你还没跟我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复合了”·“哎呦祖宗,你让我睡会儿觉啊”我困得不行,哪有精力给她解释。
季芙然一看情况,只好灰溜溜走了··等到晚上,我总算睡饱了,出了房门,正看到这位姐姐,老神老在坐在客厅,茶几上摆满了我喜欢的食物··“这下你得老实交代了吧”·“我说没有,你信么”我白了她一眼,老实不客气地吃起来。
嗯,还热乎呢··季芙然果真不信,开始问起我细节·我也不隐瞒,几乎连拥抱几分几秒,都告诉了她··她听完怒了,骂道:“这叫你们没有复合你骗鬼呢”·我翘了腿,认认真真跟她解释:“真的没有。
我,我不敢·”·“我们认识太久了,所以,我太了解她了·没错,她是爱我的,我也爱她·这个没什么好否认,你不用这种表情·”·“可她有孩子,这是她最大的牵绊。
以前孩子小,她不考虑,只是因为怕家庭的不完整,会给孩子有阴影,就能选择和我分开·”·“至于现在,果果都五岁半了,马上上小学·张毅全现在的样子,根本不配做父亲,印萱太清楚,所以哪怕我们没遇到,她也会选择离婚。
我出现不出现,结果早注定·”·“但是,你让她怎么和果果解释,我跟她的关系”·“这是中国,不是美国,不是英国。
她的父母都在畅城,不可能出国的·”·“芙然,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为我好·可是,我真的不能跟她在一起·”·“至少,在印萱心里的坎没过来的情况下,我做不到。”
·“我也是人,伤口还没好,哪里还能再面对一次呢”·?· ·☆、13· ·?这天晚上,我跟印萱通过电话,不由得担心。
又打通常庸的电话,跟他叮嘱无论如何,明天也要去法院陪着她··我人在盛京,谈着一个特别要紧的案子,归心似箭··天气已经慢慢热起来,这里却还凉爽。
我在酒店看着材料,天知道,脑子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门铃响,我皱了皱眉,喊道:“这里不需要清理,谢谢·”·顿了一会儿,门外的声音再度响起:“常中,是我。”
季芙然她不是在美国么怎么回来了我赶紧去开门,果然见她带着墨镜,拉着硕大的行李箱,特别疲惫。
“你怎么来了”·“我当然得来,”季芙然直接走进来,摘下墨镜,“机票给你定了,赶紧走·”·我莫名其妙,“去哪里”·“畅城啊,”季芙然好笑看着我,“你在这里也心不在焉,还不如去了了心事。”
我心下感激,正不知道该怎么说,季芙然好笑地看着我,“怎么,我来谈,你有什么不放心” ·“没没没,”我忙摇头,“你是老板,你出马,肯定马到功成。”
季芙然转身拉开行李箱,看样子是打算洗澡,她头也没回,跟我说:“别拍马屁了,赶紧走·错过了谁知道你心里怎么骂我·”·“怎么会”我想了想,“我也不拿东西了,拿着证件就行。
等旁听完我就回来·”·再没耽搁,我也没有问那句我十分想问的话:芙然,你怎么对我这么好·我的心全被畅城的案子所牵挂,不得不忽略身边本该关注的点。
我火急火燎,赶到机场取了机票·季芙然给我定的是三点五十的航班,飞魔都,再从那里转火车回去··我到机场,还有一个点起飞··坐在候机室,我才想起刚刚没问出的话。
拿出手机,我知道她肯定没睡··“怎么了”季芙然接了,有翻动纸张的声音··“我到机场了·”张口结舌,我却不知道该不该问出口。
“那就行,你赶着时间,应该来得及·办完事再回来,这边我来抓,放心吧·”她喝了水,淡然说:“我挂了,时间紧,明天头一次会面,不能出岔子。”
“嗯·”我还是没问出来,只叮嘱她按时吃饭,别太晚·手机屏幕一下子暗了,我坐在空荡荡的候机室,思潮起伏··等我赶到法院,已经开庭。
我不能进去,只好跟常庸短信··他很快回我,“姐,放心吧·黄律师特别牛,驳的对方彻底没了脾气·”·我放了心,就在外面的台阶上等待。
后来我看表,知道其实自己只等了两个多小时·可在当时,却漫长的有如一生··我想了很多,想季芙然,想怎么报答她对我的知遇之恩··想印萱。
对,全都在想她··虽然之前和季芙然斩钉截铁地说了,可我自己还能不知道么如果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都愿意和她再在一起。
这更像赌博,经年而过,我的性子已经改了许多·但半年前张毅全父母对印萱出言不逊,我却又冲动地跳了出来··老常的事,让我这些年做事都在夹着尾巴。
在面对印萱的时候,我束手束尾,怕的就是自己再冲动之下,做出这样的事情··如果当年我再成熟点,愿意好好平心静气和他说,或许就不会有这样的结局吧··身后的门开了,我茫然站起来转过身看。
印萱一身白衣,款款而来·而我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当初穿校服的我们··哪怕是臃肿的校服,也难掩印萱自身的气息·我那时候就已经很依赖她了啊,却在十几年后才明白。
蓦然回首,这一刻,我真的想问问她,你可愿意共我,此生携手白头·她看到了我,露出的笑容如释重负·于是我也知道,结果是她所满意的。
她走近我,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热不热怎么回来了”·这时候我才知道自己一脑门儿的汗,有些不好意思,随便儿抹去汗渍,说:“啊,不放心,就回来了。
不热,怎么样”·“给了他些钱,断绝了果果年年跟他的关系·”印萱没说数目,我也不愿意问了·拿钱能解决,就不是大事了。
常庸跟我笑笑,还挤挤眼睛,挥了挥手说:“我去开车,门口见·”·这么凌乱的场景,印萱没有让她的父母来·我跟她并肩往外走,问她有什么打算。
“找个合适的房子吧·”印萱的回答不出所料,我难免有些难过·她笑,“你那儿还是有点小,果果年纪大些,难道要他和妹妹住一起么”·我有些没明白,印萱咬着唇,正在犹豫要不要说话的样子。
我心里突然有了强烈的不安,一下子紧张起来··“姐”常庸的车开过来,他疾呼,我下意识回头··迎面而来一块儿砖头,直接把我打懵了。
烈日炎炎下,整个世界于我,安静异常·我愣愣伸手摸了摸脑门儿,一片湿黏·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又是两下··“老子拍死你个不要脸的”身边骂骂咧咧,印萱着急的喊叫,常庸箭步奔来的身影,都逐渐模糊。
我踉跄几步,往后便倒,人事不知· ·再有意识,我的头简直要爆了·睁开眼睛,先觉着屋子里暗淡无光·我眯着眼睛看了看,原来是病房··接下来,我就哎呦一声痛呼,头太疼了。
床边本来趴着的人立马坐起来,“你醒了小中,能看见我么”·床头的灯亮了,有人按了铃,不多时就有医生护士进来。
我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就被人翻着眼睛翻来覆去检查··那个医生看上去四五十岁,点了点头,看不出情况到底怎么样·印萱跟着她出去,隔着门,我根本听不清他们说了些什么。
打我的,应该是张毅全吧·法院门口都敢揍,真是不要命了··很奇怪,我却对他怨恨不起来了·难道是给打蒙了我暗自想了想,觉得很有可能。
只是又想起答应季芙然赶回去,这下子也泡了汤,太抱歉了··门开了,印萱眼圈红红进来·我看着她,有些莫名其妙·难道我伤的特别重,会没救么·“这是……”我想问她,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重症监护室·她一下子抓住我的手,说的话让我更摸不着头脑,“小中,我是印萱。
我们初中同学高中同桌,后来在一起又分开,现在又在一起了·你放心,想不起来就不想,我们慢慢来·”·我想了想,终于明白过来她这摸不着头脑的话是怎么来的——丫以为我失忆了。
“你搞什么,”我总算压着嗓子说出句完整的话来,同时非常努力翻了白眼给她,“我们什么时候复合的,我怎么不知道·”·“你都记得”印萱睁大眼,盯着我。
“记得啊·”我无语,“你家庭妇女当久了,别瞎幻想好么失忆哪有那么容易呢·当演电视剧啊”·心里有些感动,我相信她说的。
如果我真的失忆,她一定会好好照顾我,并且把方才的谎话做到底·但我怎么能忍心,借着失忆来欺骗呢·我的精神不是很好,只略说了说,就迷迷糊糊继续睡了。
后来常庸告诉我,张毅全下了死手,把砖头都拍成两瓣儿·还好最后一下印萱狠狠撞了张毅全,把他撞开了,我才没当场给拍出脑花儿来·但就算如此,我也给打得颅骨骨裂,脑内出血,一晚上下了三次病危通知单,险险才没见阎王。
常庸几乎是含着泪说完的,他跟我说,证据确凿,这次不把他送进去关个十年,就不姓常·我转了转眼,跟他说算了,别告了··常庸不解,我淡笑:“难道你要他爹妈跪着来求印萱么”·沉默了良久,常庸才说:“姐,你们有可能在一起么”·“不知道。”
我忍着脑门剧烈的疼痛,答非所问:“蓦然回首,那人真会在灯火阑珊处么”·我的弟弟不解,而答案在哪里,谁能知道·?· ·☆、14· ·?躺了小一个月,我就有些躺不住了。
但是不能出院,也确实经常发恶心,呕吐,只好老老实实待着·不过从重症监护室转进普通病房,常庸要单间,被我拒绝了··一个人太无聊,有个病友闲着还能侃侃高山大河,不挺美的么·同病房的,是个老人家。
老太太八十岁了,下楼梯摔了小腿,所以除了腿脚不便,精神头反而比我这个年轻人强得多··幸运的是,儿女都孝顺·不幸的是,后来老太太吩咐,给我也带份。
所以我这么多年都没走样的身材,愈发臃肿起来··让我安心的是盛京那里的事情一切顺利,没有因为我的·离开,而乱作一团··季芙然到底是季芙然,她不过是多耽搁了几天,就搞定了一切。
沧海运营部的事情她也一手抓了,没给我养病丢下什么后顾之忧··我转到普通病房没多久,季芙然来看我,也是行色匆匆·她指着我的鼻子骂道:“都成这样,你都不告他你不窝囊,我都替你窝囊”·“你干嘛替我窝囊啊,老板,可别气坏了你的花容月貌啊”吃着她从魔都带回来的南翔小笼包,我却来了气,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觉得我窝囊呢·“常中,你”季芙然脸都红了,我拍了拍身边,让她坐床边,得跟她好好解释,这姐们儿可不是常庸,我说什么都不会深究。
·看了看对面床上老太太睡得正沉,我低声说:“我是什么人,说打架我怕过谁要真打起来,张毅全他不一定能打得过我·”咽下包子,我认认真真跟她解释:“芙然,真要收拾他,不过分分钟的事情,这点你我都清楚。”
“还是为了印萱”季芙然冷笑··我也笑,坦然承认道:“是·”·“我还爱她·这一点你比我还清楚,从未忘怀。”
没来由,心里一阵酸楚,但我还得一本正经跟季芙然说下去·“如果爱情讲道理,我也不用这么纠结·我也想忘了她,重新开始生活·可忘了她,太难了。”
“她虽说离婚,但果果年年毕竟也是张家的孩子,血缘是割裂不了的·如果我执意把张毅全告进牢里,将来我怎么对着她说话”·“你们要复合么”季芙然死死盯着我的眼睛,我看不懂她的意思。
“怎么可能呢·”伸手摸了摸鼻梁,我自嘲道:“她的生命里,我永远都不会是要紧的那个·既然如此,何必自讨没趣·”·“芙然,别再问我了。”
脑袋一阵眩晕,我闭上眼,拿手遮住眼睛,低声说:“真的,太累了·”·季芙然替我拉了拉被子,叹口气,说:“公司的事情你不管,剧本改编也不用你再操心了。
好好养好脑袋,这可是我的摇钱树·”·“知道·”·“那我走了,还一堆事·”她拍了拍我的手,站起身离开··香水气渐渐散开,这么多年季芙然都没换过。
我心下凄然,知道我错过了一个好女人·但我还能怎么样我装不下别人,贸然接受了她,能对得起她么·或许,五年合约到期,也是我离开的时候了吧。
印萱没有再留在畅城,而是选择去了金陵·果果在那里开始上小学,年年也带了过去·果果开学前,她带着孩子来看了我一次··我刚刚醒来,她那般焦急倦怠的神情都消失了。
她神色正常,妆容得当·孩子也不像小时候那么调皮,乖乖儿跟我说了一大堆要注意的事项,像个小大人···“你去金陵做什么”我趁着果果看动画片的功夫,才有机会问她。
“那边儿教育环境比畅城好些,果果喜欢画画,那边儿老师好找·”印萱给我削着苹果,“我也想看看那边有没有合适的地皮,想把忘忧轩开过去。”
“野心不小啊·”我打趣她,她把苹果切了小块儿,用牙签儿扎了喂我··“那倒不是·”印萱看了看儿子,说:“我打算送他去寄宿学校试试,要可以的话,以后就这样儿。”
“这可不是小事,果果才六岁,能行么”·“有什么不行的·他自己愿意啊,不然我也勉强不来·”印萱答得理所当然,“现在的小孩子都缺锻炼,我跟爸妈商量了下,觉得也好。
等他再大点,说不定还得出国留学·我不可能跟过去,还有个小的呢·”·完美的规划,我嚼着苹果,甜也变成了涩··病情反复了几次,常庸说什么也不准我出院,非得彻底康复才行。
我一看,拗不过他,那也行,给我个笔记本电脑,不然我得憋坏了··这点要求很快被满足,我开着网卡,也不在乎流量·可看了几集电视剧,有些无聊起来。
《小吉他》写完之后,我基本上只再写过短篇·这般想来,不由得惭愧·打开软件,我只犹豫了半分钟,就敲下了第一行字··到底年纪大了,不再是当初意气风发的时候。
《小吉他》本来温馨的文风,因为当年的事情,我硬掰成了悲剧·读者们自然是不买账的,但那时候,我怎么可能还写得出温暖的文字呢·一个人满心对另一个人好,愿意放弃所有,愿意牺牲一切。
哪怕这样的感情不被祝福,不被允许,甚至违背道德··但我心甘情愿··可所有的甘愿,都在那句我们算了吧,五个字里散了·这断了的甘愿化作不甘,充斥在我胸口,日夜折磨。
而今我再次动笔,将那些愁绪都零落成尘·忘忧轩再写不出清丽的辞藻,只能平铺直叙了··半个月,我竟然噼里啪啦打下了近十万字·想了想自己有些不放心,把开头的两三万字仔细整理了下,发给苏靖陌。
隔天,她打电话给我,都顾不得寒暄··“常中,这是你写的么”她有些鼻音,好像是感冒了··“嗯,最近住院住的发慌,太闷了,就动笔写了写。”
“嗯怎么住院了”看来季芙然没把我出事的事情告诉她,我也就打了马虎眼,“啊,病了嘛,当然躺着歇歇。”
“那我去看看你·你在哪里的医院”·“别,你这感冒着,来了我给你传染咋办·”我笑,感动于她的不吝啬。
苏靖陌沉默了会儿,才说:“常中,我个人觉得这篇新文章,才写出了你的风格·但我觉得,你怎么变这么多”·“我又不是乌龟,一成不变。”
调侃了几句,我借口困倦,挂了电话··“姑娘,原来你是作家啊·”不知何时,老太太醒来了,我这时候脑子乱作一团,也只能随便应付应付,到底真的倦了,合上笔记本,躺下睡着。
苏靖陌还是来了,带着一堆吃的··不过我胖了不少,她只好把东西塞到床下,有点无奈,因为带多了··我脑袋上还带着护具,据说是怕我自己睡觉不留神,再给里面淤血甭出去。
对此本人表示怀疑态度,又哪里真这么脆弱了··苏靖陌脱去风衣,坐下后看了看我,温和笑着,“你说说你,还真是倒霉啊·”·“可不是。”
我有些好奇微电影的进度,问她:“《小吉他》怎么样了”·“嗯,剧本早就完成了,你放心,依照你之前的想法,没问题。”
苏靖陌从包里拿出个拉杆夹,里面厚厚一层A4纸,“这是打印出来的,你抽空看看·”·“至于演员嘛,你有什么想法”苏靖陌眨眨眼,“或许王策能满足你哦。”
我接过来,摸了摸冰凉的封皮,有些苦涩的感觉·“芙然和你们定吧,我对那些不熟悉·”·“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这时候老太太从外面儿回来,苏靖陌去搀扶着到床边儿,又倒了水才坐回来,“不过我听他们说,倾向于找学校里还没毕业的专业演员,目前是一个都没敲定。
有个好消息哦,”苏靖陌眼睛都亮了亮,“也不知是不是走了狗屎运,Pie居然主动搭洽,要量身打造原声·”·Pie近五年来最有灵气的独立音乐人我长大了嘴,不敢问出口。
苏靖陌很快确定了我的疑问,“没错没错,就是她·王策接到电话的时候,笑的下巴都要脱臼了·”·“怎么可能啊,”我满心疑问,“就这么糟心的烂故事,怎么你们一个个都当宝啊”·我真这么觉得,《小吉他》是个烂尾的故事。
但这些年过来,我都没有想过要不要重新给它补充齐全··但是相由心生,这个带着强烈我本人色彩的故事,我没办法给它个完美的结局··苏靖陌收敛了神色,“常中,我不知道你这些年经历了什么。
但生活总要继续,往前看好么”·她眼神柔柔的,长长的头发垂着,有精致的弧线·我由衷笑着点头,问出一个她可能会一怒之下打死我的问题:“我要是现在把故事重写,你重新编剧,你觉得如何”·我没想到,她挑了眉,似笑非笑:“你重写得了么”·最终我没重写。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所以哪怕新的故事,都写完了,我将要出院,剧本我都没有打开看一眼·?· ·☆、15· ·?到了冬天,我总算好得七七八八,可以出院。
这段时间收到老太太太多照顾,临出院,我专门让常庸买了许多老人家需要的东西,权作感谢··常庸去办出院手续,我的东西都打点整齐,等着离开··老太太半靠着床,看着我说:“姑娘啊,你心里有事,是不是”·我愣了愣,想着老人家一贯如此,摇头否认:“哪里来的,您说笑呢。”
“你瞒不过我·”老太太拍了拍身边,那意思太明显,要我坐过去·我没抗拒,老老实实走过去坐下··“你老做梦,梦里嗯嗯啊啊的,总说什么别离开我,我年纪大了,可听的多,也知道你说什么。”
这话让我一时间不知作何回答,老人家自顾自劝我:“人活一辈子,到老才知道,顺心最要紧·你这么年轻,机会多的是,可别总是顾忌那么多,平白耽误了好时光啊闺女。”
我惭愧不已,说:“看来我吵着您不少,您可别介意·”·“想多了不是”老太太拾起我的手,说:“我闺女年轻时候跟你性子一模一样,太犟,谁劝都不回头。
可惜最后命薄,早早没啦·我看着你,跟她走的路太像了,只怕你也傻乎乎不知道珍惜呦·”·我鼻头一酸,简直要掉下泪来·母亲大人去的太早,爸爸为人严厉多过慈爱,也被我气走。
因为爸爸怎么都不愿意再娶,爷爷奶奶那里我也不熟悉··脑子一热,我就跟她说了我跟印萱的事情,一点细节都没漏,也不怕我爱的是个女孩儿,吓着老太太··“就是那个带着个小男孩儿来看你的姑娘”老太太惊讶是惊讶,但眼力不减,一下子就知道了谁是印萱。
我点点头,把藏于心中的苦恼倒出来,“我做梦都想跟她在一块儿,可我害怕她再离开我·以前我老觉得她肯定爱我的,现在也不敢想·”·老太太缓了缓,才说:“照三四十年前,你们这样就不合适了。
但是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喜欢了个闺女就喜欢个闺女吧·”·“我看呐,那姑娘心里是有你的,不过你们俩心里都有疙瘩,解不开,还是都别见面儿,知道么”老人家浑浊的眼睛看着我,我下意识点头,正想再说什么,常庸开门进来。
“姐,好了·”他手里拿着些单子,走进来背起我收拾好的包,我站起身,跟老太太告别,跟着常庸离开··“你那里太久没人住不了,住我这儿吧。”
常庸没留神我的表情,我也不愿意他操心这些·“别,我买了高铁,晚上就去魔都·你呢,该干嘛干嘛去·”·常庸叹口气,似乎对我的举动有所预料,“也好,反正没多久我也去那边儿。
你这次可别掉链子,帮我装修房子啊·”·“好·”我不能拒绝,常庸早就在魔都置办了房子,跟季芙然一个小区,楼上楼下两套,我的那套还带着个大阳台,十分合眼缘。
“你不想搬来也没事儿,等来年我跟孟捷结婚了,我们搬过去住·你们俩总是吃速食,这可不好·”常庸唠唠叨叨,有点像更年期·我揉着脑袋听他絮叨叨,不一时到了楼下。
手机响了,是印萱·我就没急着下车,接了电话:“嘿·”·她还是那么温和的语气,说:“听小庸说你今儿就出院了,是要回魔都么”·我承认:“嗯,得回去了,快到年底,芙然一个人撑太辛苦,我得回来帮她。”
印萱沉默了好久,才说:“小中,谢谢你没有告他·”·“我拍了他,他拍回来,报应而已,你别放心上·”下意识揉了鼻子,我想我脸色肯定都是苦涩,“印萱,你不用跟我客气的。”
“我知道,但是不说,更难过·”她不在我眼前,我却能想到,印萱现在一定会咬着唇,等了半天她没再说话,我才说:“我要赶火车了,印萱,下回再聊吧。”
又是好一会儿,才听到她应了句:“嗯,去了别太拼,注意身体·”·又拿些东西,常庸送我去车站·我临别时候跟他说:“装修交给我吧,我住。”
芙然,我欠你太多·更何况你想要的我给不起,再不能乱给你希望了··等十一点多,我打开门,季芙然不在家里·我没在意,进了房子,稍微收拾了下,准备洗澡。
镜子里的我,几乎光头的我,看着和身体很不协调·我转了身,动作快到自己都不敢相信·光头的好处,大约是擦头发比较快吧··我出来后没多久,季芙然也回来了。
酒气冲天,眼神迷离,走路晃悠·她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还给她走进了我房间··“你回来啦·”季芙然靠在门口,灯光暗淡,我看不起她的表情。
“嗯,”我拿出优盘,“那,住院时候写的,还差个三四万字就能完,赶得上你新年刊号了·”·扶着她回去,她才清醒些·我跟她说,要请装修队来,她半晌没吭声。
“你想好了”她淡淡问我··咬了咬牙,我坐在她身边,点头说:“想好了·”·“这么多年,我一点希望都没有”季芙然这么软弱的样子,我从未见过。
一时间,我心痛不已,为什么自己就辜负了她呢·“对不起,”我道着歉,“我脑袋都给拍了,心里还是只有她,腾不出地儿。
芙然,你那么多要好的朋友,都比我强·”·“哼,你是老娘看上的人,他们哪比你强”季芙然冷笑,但她到底是季芙然,传媒界强大的女王,很快缓和了脸色,说:“常中,我知道会是这结果,说白了,这两三年,老娘没想过真能和你复合。”

(本页完)

--免责声明-- 【蓦然回首+番外 by 一片月】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