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雪苍茫 by 夭与折(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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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雪苍茫 by 夭与折(3)
·“好多了,陛下不必担心·”·“安凉,你这是怎么了上次去渝州,天寒地冻的,也不见你这副模样·”牧倾雪喝了口姜汤,皱眉发问。
安凉轻笑一声,“往常都会注意些,可刚才玩昏了头,连衣服湿透了都没发现·”·看牧倾雪面色疑惑,安凉轻咳两声··“年轻时落下些伤病,年纪大了,身子便大不如从前了。”
“在朕面前,你还敢说你年纪大”国主不满的瞥了她一眼,转而笑吟吟的看着牧倾雪··“哟,这次倒是知道关心关心别人了”国主笑眼看着牧倾雪,刚才打雪仗时,这二人配合的异常默契,还有安凉不经意的维护,倾雪也并未避讳。
看上去的无意之举,不也是最自然的流露么·虽是告诫着自己看破不说破,可到底还是没忍住··牧倾雪嗔怪的瞥了国主一眼,没多言,扫了扫安凉,心想着,这家伙刚才替自己挡了不少雪球,稍微问候一下,也算是礼尚往来,无可厚非的事吧· ·第三十八章 旧疾· ·用过午膳后,国主便去休息了,几人又待了一会,也回府午休了。
睡醒之后,牧倾雪在府中闲逛,路过天侑院子,看着这家伙正兴致勃勃的堆着雪人玩··“你啊,真是不能让你玩雪,一玩起来,便没头了·”无奈的嗔了一句,进屋拿了件披风给她披上。
“娘,您休息好了”·“嗯,你这堆的是个什么东西,冬瓜”牧倾雪围着天侑堆的雪人转了两圈,抬手拍了拍,也没看出是个什么玩意。
“啧,娘,这是您啊”天侑不乐意了··牧倾雪闻言,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盯着面前的矮冬瓜看了半晌,也无法与修长纤瘦的自己联系到一起,勉强挤了丝笑容,拍拍天侑的头,心中也是为天侑的艺术缺陷好一通感慨。
“你师傅呢”按理说,这个时间,安凉也该来教导天侑功课了··“嗯……没见她出来,应该还在房里休息吧。”
“对了娘,今日看师傅差点受寒了,一会劳娘煮锅冬瓜汤给师傅喝吧”·“嗯,行·”牧倾雪大手一挥,难得的好说话。
说罢,牧倾雪便往厨房走去,路过安凉院子,扭头瞥了一眼,见安凉房门没关紧,留了条小缝··咦奇怪,门都不关紧,不冷吗·皱眉看了看,转身往安凉房间走去。
“安凉”敲了敲门··“咳咳……”听到屋内传来安凉的咳嗽声,忙推门进了屋··“安凉”往床上扫了一眼,就见这安凉竟是蜷在被子里瑟瑟发抖,脸色白的吓人,嘴唇微微发紫。
牧倾雪一愣,回身将门关严实了,“你这是怎么了”走到床边细瞧了瞧,竟是比上午那模样还严重些··“没……不……咳咳……不碍事……”·听着安凉虚弱的声音,牧倾雪脸上也露出担心的神色,抬手触了触安凉的额头,却是猛然收回了手,一脸惊异的看着她。
“真的……没事……”安凉勉强摇了摇头··惊讶了片刻,牧倾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奇怪了,若说是着凉发烧,那额上也该是一片滚烫,可那一下,入手竟是冰冷异常,就像摸在了一块冰块上·沉吟了一下,抬手摁在安凉的肩头,一寸一寸向下摸去,直到摸到安凉的手背,牧倾雪才收回了手,一脸正色看着她,“你怎么这么凉”·刚才自己的手探进被子里,竟是一丝暖意都没有·若不是安凉正睁着眼睛看着自己,她怕是要怀疑自己摸到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不等安凉回答,牧倾雪解下身上的披风盖在安凉身上,又去屋外拿了些炭火,生了火盆,将窗子推开一丝小缝让空气流通。
做完这些,才回到床前,俯身看了看她的脸色··“可感觉暖些了”·“嗯·”安凉微微一笑,点点头··牧倾雪一蹙眉,伸手入被子摸了摸,瞥了瞥她,果然这家伙只知道敷衍了事,分明被子里依旧是冷冰冰的·“你等一下,我让天侑去叫太医来。”
“不必……不必劳烦了……”·“咳……我这是旧疾,一会……一会就好了……”·牧倾雪闻言,当即翻了个大白眼,不耐烦的摆摆手便要离去。
“那叫云芮来吧……她了解我的情况……”看牧倾雪一脸的执意,安凉妥协开口··“嗯·”·喊了天侑去叫太医来,自己则是去厨房煮了一锅冬瓜汤,喝点热的东西,总该有些帮助吧。
“安凉,我煮了汤,你喝点吧,应该会暖一些·”扶她坐起,盛了碗汤递给她··安凉怔了怔,双手接过,盯着汤碗看了许久··“怎么了”·抬头看了看牧倾雪,对她微微一笑,“谢谢……”·“那么多废话,快喝吧。”
看着安凉一口口喝着汤,牧倾雪暗松口气,可随即又想起一个问题,俯下身子一脸正色的盯着她··“安凉,你是人吗”·“噗……咳咳……咳咳……”·这话一出口,安凉便是一阵猛咳,牧倾雪一拍脑门,反应过来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问,你的身子为什么不发热呢”·安凉无奈瞥了她一眼,“哪里是我不发热,今日冻了个透心凉,一时暖不回来罢了。”
“那你上午还逞什么能·”·“难得大家那么开心……”·将安凉手中的空碗接过放在一旁,坐在床边休息··安凉才刚端过汤碗,手上有些热气,忙自己搓着肩膀取暖。
在床边静坐了一会,扭头看着安凉,“安凉,你这样,还能撑到太医来吗”看安凉脸色依旧惨白,不免有些担心··安凉闻言哭笑不得,“我……”·然而不等她开口,牧倾雪帮她紧了紧身上的被子,脱鞋上床,盘膝坐在安凉身后。
“唉·”轻叹一声,伸手从身后环住安凉··安凉整个人呆愣当场,半晌都回不过神来……·“这样会不会暖一点”·“……”·“嗯……会……”·侧头一瞥,这安凉侧脸竟是一片通红,牧倾雪一惊,忙收回了手,讪讪的挠了挠头,可又怕安凉这样下去冻死在这……·想了想,又伸手抱着她。
“安……安凉……你……你可别多想……我只是,只是怕你冻死在这,不好与天侑交代……”·“嗯……我知……知道……”安凉咽了口口水。
“那……那你……暖……暖点了没有”·你还别说,牧倾雪这么一抱,虽是隔着被子,却是让安凉体内生出一股燥火,身上竟是开始有了些许暖意。
“嗯……暖……暖些了……”·“师傅,太医来……”天侑风风火火的推门而入,却被眼前这幕惊的愣在当场。
“天侑乖,去外面等着·”叶鸢随后进来,一看之下也是吓了一跳,一把捂住天侑的眼睛,把她推了出去··云芮最后进来,看天侑莫名其妙被推了出去,正是不解,扭头一看,忙背过身子假意摆弄着门闩。
“你们……你们……啧……哎呀……”叶鸢一摆手,捂着嘴角,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和羞怯··“咳……”牧倾雪更尴尬了,想着浑身上下是嘴也解释不清了,也不解释了,只是目光扫到叶鸢那一脸坏笑时,还是有些难为情。
“怎么……怎么连婶婶都惊动了……”松了手,起身下床··“唉……啧……唉……”叶鸢看着二人,连叹数口气,心中暗暗责怪自己多事,刚才干嘛拦着国主,不让她亲自前来呢·“婶婶你……”牧倾雪一脸疑惑的看着叶鸢。
叶鸢老脸一红,摆摆手,“行了,你也先出去等着吧,这里交给云芮便是·”· ·第三十九章 有秘密· ·“在天侑的印象里,师傅从没生过病,不想今日陪我们玩了雪,竟是这么严重。”
看天侑一脸担心,牧倾雪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放心吧,你师傅不会有事的·”·看看紧闭的房门,心中有些犯嘀咕,这安凉到底是何寒症·刚才云芮出来,不开方不抓药,只嘱咐烧盆热水与她。
一盆热水,便能治病了·屋内··叶鸢替安凉整理好衣衫,扶她侧身躺下··安凉面色尴尬,目光躲闪,不大敢触碰叶鸢的眼睛··“劳……婶婶……费心了。”
“竟说些傻话·”叶鸢出声埋怨,“可感觉好些了”替她盖好被子,摸了摸有了暖意的身子··“好多了。”
“唉,你啊,早察觉到身子不适,在宫里的时候为何不叫太医看看”·“没想着会这么严重,以为能熬过去……”安凉无奈一笑。
叶鸢脸一板,心知她是不想让自己等人担心··“你何时能在意在意自己”语气也严厉了些··不好意思的扯了扯叶鸢的袖口,“婶婶……”竟是破天荒的撒了个娇·“陛下那……”·“我自会如实禀报。”
叶鸢没理她的小动作,瞥了一眼,继续帮她暖着身子··“安大人,日后还需多注意些,出门的话,多添件披衣,时刻注意保暖,平日里可以饮些姜汤驱寒,若有任何不适,一定要第一时间派人告知。”
“嗯,有劳太医了·”·听了云芮此言,叶鸢心中一动··“你若想让我帮你瞒着,也可以,只一点·”·“婶婶请讲。”
“留些侍从在府中·”·“往常你怕侍从们惯护着天侑,可如今倾雪回来了,又有哪个侍从,比她还能惯护孩子的今日这事,若是她二人不在,你就是出了些好歹,都没人去宫内告知。”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这事我也不是在与你商量,留几个人跑腿传话也方便些·”·说是不与她商量,可却还是在卖力劝说,安凉权衡了一下,终是抵不住叶鸢关切的眼神,点了点头。
“听婶婶的·”·……·云芮才一出门,天侑便围了上来··“小将军不必担心,安大人没事了·”·“真的吗”·“嗯,只是屋中炭火不能断,时常煮些姜汤给她喝,注意保暖就好。”
“好,好,我这便去煮姜汤·”·看天侑跑远了,牧倾雪走到近前,“云芮,她这是什么病症”·云芮低头想了想,“安大人这是旧疾,具体的病症,我也说不上来。”
牧倾雪一皱眉,抿嘴点了点头,“嗯,你辛苦了,去厅中歇歇吧·”·看着房门,牧倾雪一脸疑惑··安凉这一病,竟是连叶鸢都惊动了若无紧要事,叶鸢是绝不会离了国主身侧的,且刚刚叶鸢进去便将自己支了出来,难不成,这二人之间也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抬手敲了敲门,“婶婶。”
屋内叶鸢一听牧倾雪的声音,便想起刚才她抱着安凉那幕,扭头坏笑着看着安凉,一看她这表情,安凉俏脸一红,忙别过脸去··叶鸢偷笑两声,起身给牧倾雪开了门。
“进来吧·”·一进屋,便看见床边放着一盆水,皱了皱眉··“可感觉好些了”·“劳将军记挂,好多了。”
安凉点了点头,眼看着牧倾雪将手探进被子里,触碰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咳……嗯……”不好意思的轻咳两声··“也是稀奇,从未见过有人病成那样,不施针,不喂药,只一盆热水,便可无恙了。”
说话间,目光频频扫向二人··听牧倾雪这话里有话,安凉与叶鸢对视一眼··“可不是,亏了云芮医术高明,知道将几处紧要的穴位暖一暖,激得她能自己发热。”
叶鸢笑着接了茬··牧倾雪眯了眯眼睛,微微一笑,颔首称是··“对了倾雪,一会我便回宫了,明日挑几个机灵的侍从送过来,不过今晚,就要辛苦你照看一下她了。”
“婶婶,不必劳烦将军,不是有云芮在吗·”安凉一皱眉··叶鸢抿嘴一笑,“我看她挺会照顾人的,就让她照看着吧·”·“我……”牧倾雪俏脸一红,“我……我才不会照顾人呢,让云芮看着。”
又待了一会,看了看天色,嘱了云芮好生看护着,叶鸢才放心回宫··晚上,天侑做好饭菜,还特意煮了一大锅姜汤,盯着安凉喝了两大碗,才放过她··夜里,牧倾雪睡醒一觉,扭头看了看,身旁的天侑不在,不用想都知道她去了哪。
揉了揉额头,想了想,穿衣起身,往安凉卧房走去··在院内站了会,听了听屋内没什么动静,想敲敲门,又怕打扰了安凉休息,干脆推门而入··一进屋,牧倾雪便愣了,不说这云芮早已睡倒在桌旁,那安凉,本该在床上休息,此刻却是坐在火炉旁,边烤火,边看书。
再往床上看去,天侑正呼呼睡着··诶嘿看不懂了……这到底是谁病了……·“这两个家伙。”
无奈的嗔了一句,走过去想将云芮叫醒··安凉起身拦住了她,小声开口,“她今日累了一天了·”·牧倾雪瞥了她一眼,“你怎么不睡觉”·“下午睡过了,晚上便不困了,你总不能让我睡一天一夜吧。”
邀牧倾雪坐下烤火··“嗯,你还冷吗”坐在她对面翻了翻炭火盆,又添了几块新炭进去··“已经没事了,让将军担心了。”
“谁担心你了我只是随口问问·”脸色一板,将火钳子放在地上··“是了是了,嗯……那劳将军费口舌询问了。”
安凉略一沉吟,如是说道··今日牧倾雪这般举动,她也是看在眼里,感动在心··看安凉一本正经的样子,牧倾雪摇头轻笑,“往常怎么不知道,你这嘴巴,这么不饶人。”
两人相视一笑,再没言语··就这样盯着火炉静坐了小半个时辰,牧倾雪扭头看了看天色,再待下去,天都要亮了··“不早了,将军回去歇息吧。”
“嗯·”起身走到床边,小心翼翼的将天侑抱起··“你也休息吧,身体要紧·”嘱咐了一句,点了点头,便抱着天侑离开了。
· ·第四十章 像个家· ·那场大雪过后,着实又冷了几日,别说是安凉了,就连牧倾雪,也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再过三日便是年节了,索性这雪也化的差不多了,今日还是难得的好天,出了太阳。
一早本该进宫给国主请安,安凉却推说有事,没去,还特许天侑,可以在宫中多玩会,晚些回来··天侑自是巴不得呢,拽着牧倾雪,将近傍晚才往回走··回去的路上,路过集市,听着摊贩们高喊叫卖,孩童跑跳嬉闹,不时远远传来一声炮响,倒还真是添了几分年味。
“娘在军营的时候是怎么过年的”天侑一脸掩饰不住的喜悦,掀开帘子向外张望,人人脸上都是满满的笑意··牧倾雪也笑着,想了想,“年对我们来说,也没什么特殊的意义,无非就是能吃顿好吃的。
与士兵们吃吃喝喝,聊聊家常,切磋比试的,也就过去了·”·天侑闻言,小眉头立马皱在了一起··“天南海北的人聚在一起过年,也很热闹啊。”
牧倾雪看她这副模样,抬手抚平了皱起的眉头··“那有没有让娘印象最深刻的”·“这些年,想起了便过过,想不起就不过了,也记不大清了。”
拄着下巴想了想,“不过若说印象最深刻的年,该是小时候,唯一一个在家里过的年·”·“唯……唯一”天侑一怔。
“嗯,大概是我四岁那年·”牧倾雪点点头,皱眉回忆着··“那时你皇奶奶还只是个将军,我,紫依,你皇奶奶,叶鸢婶婶,还有其他几位婶婶一同住在将军府。”
“叶鸢婶婶最是在意这些事,年节未至,便张罗着大家与她一起布置府邸·”·说着,牧倾雪突然噗嗤一笑,看的天侑一愣··“你皇奶奶平日里最烦这些琐事,那次被几个婶婶逼着,好不容易才妥协,在门口挂了两个彩灯。”
“我与紫依回家的时候,大老远看着那彩灯好看,紫依说想要,我便拿石头打了一个下来给她玩·”·“晚上的时候,便听着院里,你皇奶奶被几个婶婶联合声讨,叶鸢婶婶吵的最大声,说什么,好不容易大家一起在家里过个年,别人都在尽心尽力的布置装饰着,就让你挂两个灯笼,你还偷懒”·“啊是你们两个把那个灯笼打下来拿走了”天侑恍然,伸手指着牧倾雪。
后者抿嘴偷笑,“是啊,你皇奶奶有嘴也说不清,被叶鸢婶婶戳着脑门数落了小半个时辰·”·“后来呢后来呢”·“后来……后来就被你皇奶奶发现了呗……”·“婶婶们又是赔罪又是道歉,端茶送水,好话说尽,叶鸢婶婶还承诺以后决不再让她摆弄这些东西,她这才消了火。”
“哈哈……”天侑拍腿大笑··“那件事啊,还把你干娘吓得好几晚没睡好觉·”·“啊为什么”天侑不解,却见牧倾雪只顾着自己笑,也不往下讲。
牧倾雪笑了半晌,突然耳朵一动,叫停了马车,起身下了车··天侑挠了挠头,也跟了下去··原来,这家伙是听着有人叫卖糖葫芦,便想起了安凉曾跟自己讲过天侑小时候的事。
挑了两根又红又大的糖葫芦,转身回车旁的时候,天侑正痴痴的看着自己··“给,娘欠你的糖葫芦·”·“娘……”天侑轻唤一声,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激动,接过糖葫芦看了许久。
牧倾雪笑着抬手摸摸她的头,看了看离将军府也不远了,便也没有上车,领着天侑慢悠悠的往家里走去··天侑满心欢喜的舔着糖葫芦,不时抬头看看牧倾雪,嘿嘿的傻笑。
“咦,对了娘,你才刚说,干娘因为那事吓得好几晚没睡好觉,为什么”·“嗯……我若跟你讲了,她怕是会来与我拼命啊。”
牧倾雪一脸为难的样子··“唔难不成是被皇奶奶打了”天侑更好奇了··牧倾雪抿嘴一笑,不置可否。
“娘,你就告诉我嘛”天侑快走两步追上,不甘心的追问··牧倾雪摆弄着手里的糖葫芦,拐了个弯,一眼便看到自家府邸了。
“娘”就见牧倾雪刚一拐弯,便愣在原地,天侑差点一头撞她身上··“您怎么了”忙顺着她的视线扫了一眼。
“是师傅……”天侑也愣了,远远地看着安凉忙碌的身影··将军府门口,安凉正站在梯子上挂着彩灯,下了梯子走远看了看,皱了皱眉,又爬了上去,将左侧的彩灯又往左边移了点,下来瞧了瞧。
又上去调整了一下位置,这才满意··从水盆里拧了一条毛巾,爬上了梯子,仔细擦拭着将军府的匾额,不一会便下来清洗毛巾··母女二人驻足观看这一小会,安凉已然爬上爬下四五次了,也不见她觉得累。
“又让师傅抢先了”天侑撅了撅嘴,“难怪今日师傅特意许我在宫里多玩一会·”·眼珠一转,弯着身子探了个头到牧倾雪身旁,“真是奇怪,师傅怎么总是知道娘在想些什么天侑都没有表现的机会了呢”·牧倾雪回神,在她脑袋上敲了一记,嗔怪的瞥了一眼,当先往府里走去。
“安凉·”仰头看着专心擦匾额的人··安凉一愣,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手中的毛巾··“将军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忙爬下梯子··“师傅,天都黑了·”·“这些事情,交给下人做就是了,你又何必亲自动手”牧倾雪皱眉看着她。
安凉笑了笑,“先进屋歇会吧,我这就去做饭·”·“将军回来了·”刚一进院,一众侍女便迎了上来,牧倾雪板了板脸,正欲训斥她们为何不帮安凉清扫,却不想这几个小丫头均是看着自己捂嘴偷笑。
“怎么”牧倾雪不解的看看自己,除了手中拿着一根糖葫芦,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啊··“将军快去里面看看·”·牧倾雪一脸疑惑,被几个小丫头推着往院中走去。
甫一进院,牧倾雪便愣住了,原本空空荡荡的院子,被清扫一新不说,角落里还挂上了各色彩灯,厅前梁柱上,也挂上了各形各态的花灯··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牧倾雪走近瞧了瞧,抬手摸了摸花灯的穗摆,恍然忆起那年,自己骑在婶婶脖子上,往梁上挂花灯的景象。
回头看了看院子,侍女们各个满脸笑意,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家人一般··会心一笑··“将军可喜欢安大人说了,将军常年在外行军,必是未曾好好过过年节。
可年节却是团圆的节日,喜庆的节日,该与家人一同欢度的节日,将军难得在家中过一次节,要把府里归置的像个家一样,让将军在家中过节”·牧倾雪闻言,一阵失神,半晌,才点了点头,“你们倒是有心了。”
环顾四周,满脸欣喜··“将军,我们可没帮上什么忙,这些都是安大人打理布置的,严令不让我们插手·”·“为何”牧倾雪一愣。
侍女们纷纷笑着摇头,“这我们可就不知了,一早,将军和少将军出门之后,安大人便开始忙活着,一刻未曾停歇,我们想帮忙,安大人却只让我们一旁歇着便是·”·“是啊,大人连午饭都没顾上吃。”
听侍女们七嘴八舌的说着,牧倾雪心中触动,转身往外走,一个个院子逛过去··果然如侍女们所言,就连无人居住,闲置的院落,也都被精心打扫布置了一番。
想着心事,一路往前走,竟是不知不觉走到了厨房,一眼便瞅见安凉在里面忙活着晚饭··扒着门边看着她··将菜盛到盘子里,安凉侧了侧头,总觉得刚才身旁有人影闪过。
看了半晌,皱眉摇了摇头,回身将菜放在桌上,却是一愣,就见桌上的空盘中,摆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第四十一章 心意· ·大门口,牧倾雪抬头看着擦了一半的匾额,蹲下身子想要去拿水盆里的毛巾。
“嘶……哈……”一声轻呼,刚探进盆里的手猛然抽回,搓了搓,吹了吹热气··不想在外面放了这许久,盆中的水竟已然是冰冷刺骨,手指好一会才恢复知觉。
盯着水盆呆了半晌,再次伸手入盆,捡起毛巾拧干,爬上梯子,擦拭着匾额··眼看着匾额焕然一新,牧倾雪又抹了一遍,才准备下来··一低头,便看见一只纤细修长的手伸了过来。
安凉正微蹙着眉头看着自己··牧倾雪愣了愣,微微一笑,将手递给安凉,借力跳下了梯子··“冷不冷回去吃饭吧·”拉着牧倾雪的手往院里走。
牧倾雪点点头,跟着她往前走··走了没几步,便看着几个侍女在那偷笑··“你们笑什么”牧倾雪不解,顺着侍女们的目光,就瞅见自己的右手还被安凉牵在手里。
“咳……”轻咳一声,面色尴尬想要抽回手··安凉有所感应,扭头笑看她一眼,却并未让她收回手··“你们还在这里笑,快去拿个手炉来。”
安凉一边数落,一边又伸出另一只手握住牧倾雪的手··牧倾雪低头看了看,破天荒的没有甩开安凉的手,心下说不出的感动··这安凉明明两手冰凉,却还要帮自己暖手,也不知是该说她是笨……还是……太笨……·……·“师傅,师傅今日辛苦了,多吃点”天侑不停的给安凉夹菜,“师傅怎么连我都瞒着,想给娘惊喜,天侑也可以帮帮忙嘛”·“怎么吃东西都堵不上你的嘴。”
安凉无奈··牧倾雪只闷头吃饭,少有的安静··“师傅,娘,我吃好了,我去院里转转”天侑舔舔嘴唇,小眼睛滴溜溜的转,偷偷拿起旁边盘子里的糖葫芦,便往外跑。
“站住·”牧倾雪回头叫住她··“啊”·“晚上不许吃甜食·”一伸手··皱眉撇嘴,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芦。
“可是……”·“糖葫芦买来,不就是要吃的么……”不满的嘟着嘴··“你不是已经吃了一串吗”·“娘又不爱吃甜食,这糖葫芦不就是给天侑吃的么难不成,是给师傅买的”说着,一脸得意的就要去舔糖葫芦。
“是啊·”·牧倾雪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天侑兀自还张着嘴巴,哦不,嘴巴张的更大了些……·“啊”半晌,还不确信的回问一句。
牧倾雪无奈一笑··“咦娘给师傅买糖葫芦”一脸茫然的挠了挠头··牧倾雪被她看得不自在,“不行吗”·“嗯……也不是不行啊,只是,娘怎么突然想开了”·“……”·“嗯,不过,娘最近对师傅也有笑脸了。”
“娘对师傅好了,我倒还有点不适应了”·“嗯……”·看天侑说起来便没完了,牧倾雪直挠头,略显尴尬的看了看安凉,后者抿嘴笑笑也不说话。
“天侑啊,你不是想知道你皇奶奶怎么折腾你干娘了吗”·“咦娘肯告诉我啦”·“嗯。”
牧倾雪点点头,起身往外走··安凉也是一脸好奇,跟了过去··牧倾雪领着二人一路到天侑房前,从角落里搬过梯子架好,冲天侑点点头··“嗯”天侑没懂。
“上去娘就告诉你·”·“哦,好”天侑应了一声,扒着梯子就往上爬··安凉一扭头看见牧倾雪嘴角那一丝坏笑,心道不好,刚想阻拦,却被牧倾雪拦下,眼神示意她不准多事。
安凉无奈,点了点头··没一会,天侑便爬到房顶上了,向下张望着,“娘,我上来了·”·“嗯·”牧倾雪点点头,走到梯子旁伸手搭在梯子上。
·“娘,上面好冷,你快告诉我·”搓着肩膀,却还是兴致勃勃的看着牧倾雪··“嗯,那次你皇奶奶平白无故被冤枉,气得够呛,回房发现紫依在那摆弄着彩灯,二话没说,拎起她便扔在房梁上,把她当彩灯一般,在梁上挂了半刻钟。”
“哈哈哈……”·“哈哈,难怪……难怪干娘会吓着,哈哈……”·天侑在房顶不顾形象的捧腹大笑,见她笑得这么开心,牧倾雪嘴角一扬,一脚踢倒了梯子。
听着梯子落地的声音,天侑一愣,笑容兀自僵在嘴角,俯下身子看着下面··“娘”·“哼,敢拿你娘打趣,你也给我在上面呆半刻钟。”
“啊”·见牧倾雪背负双手往外走,天侑急坏了,挠了挠头,“娘,上面可冷了”·牧倾雪闻言停了脚步,天侑心下一喜,忙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扭头与安凉对视一眼,相视一笑,俩人默契的解下披衣,回身扔到房顶上··天侑忙抬手接下,左右看了看两件还带着温热的披衣,一脸的哭笑不得··“披好衣服,不准着凉。”
牧倾雪眼一横,警告了一句··“天侑乖,师傅一会来接你·”安凉无奈摇了摇头,安抚了一下,便跟着牧倾雪一起走了··“哎……娘,我再也不敢了师傅……”·……·厨房里,二人坐在餐桌前。
“将军可是有什么事要与安凉说”这么刻意的把天侑支走,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与自己听吧·牧倾雪闻言,皱眉想了想,犹豫了一下,拿起那串糖葫芦递到安凉面前。
安凉一怔,“嗯……”·“给……给我的”·“嗯·”·安凉受宠若惊,看了半晌,双手接过。
就见安凉只是呆呆的望着糖葫芦出神··“你……吃吧·”·“嗯嗯……好·”刚想咬下去,却是抿嘴一笑。
“将军刚才不是说,晚上不能吃甜食吗”·“……嗯”牧倾雪一愣,万没想到安凉会来这么一句。
当即面色一变,皱着眉头,“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吃不吃·”·“吃吃吃……”忙咬下一大口。
就见安凉一口咬下去,嘴角沾了一点糖衣,牧倾雪轻笑一声,抬手帮她抹了一下··甫一触碰到安凉的脸颊,俩人均是一愣,牧倾雪忙收了手,移了目光··安凉自己擦了擦嘴角,讪笑一声,“让……将军……见笑了……”·“咳……嗯……”·“哦……多谢将军,将军有心了。”
举了举手中的糖葫芦··牧倾雪点点头,回头看了看院外,低头浅笑·· ·第四十二章 亲娘都这样· ·三日后,年节··一早,安凉便受召进宫了。
今日年节,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要与百官赐一顿年宴··国主早有言,今年要在将军府,与大伙一同过年守岁,便特意将年宴的时辰提前了些··牧倾雪深知年宴繁琐,便推脱没去,派人去军营,将文曲鸿雁,乌鹊白凤几人唤来府中过节。
这几日,营中大部分士兵都回家探亲去了,几人无家可回,往年都与牧倾雪一起过,今年自然也没有例外··将军府门口,几人一脸惊异的向府内张望着,左右瞧了瞧。
“这……这是将军的府邸吗”别说其他人了,连文曲也一脸茫然,大门口挂着两个大大的彩灯,这可一点都不像牧倾雪的风格。
“你们来了,快进来,去给我哄哄那小祖宗·”牧倾雪正想着这几人怎么这么慢,刚一出门,便看到四人··“将军·”四人忙上前行礼。
牧倾雪摆摆手,领着几人去到后院··天侑正摆弄着银枪,往月门那扫了一眼,“咦,文曲姨娘鸿雁姨娘·”一脸喜色走到近前,“白凤姐姐,乌鹊姐姐。”
分别向四人打了招呼··然而目光瞥到牧倾雪时,却是皱着鼻子轻哼一声··“将军,你怎么欺负天侑了”文曲鸿雁侧头看着牧倾雪,后者摆摆手,讪讪一笑。
“文曲姨娘你有所不知”天侑满肚子委屈,可算是找着人宣泄了··原来啊,当日牧倾雪把天侑骗上了房顶,说好半刻钟便放她下来,哪成想那晚与安凉闲叙,竟是让天侑一个人在房顶上吹了半个时辰的冷风……·这还不算完啊,下来之后,安凉怕她着凉,还特意熬了碗御寒的汤药给她灌下……·这几天天侑表面不提此事,可了解她的牧倾雪却知道,她这是准备等国主来了告状呢,好话说尽也不见有用,便想着让文曲等人来劝劝她,只要不告状,什么都好说嘛。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听天侑说完,文曲鸿雁哭笑不得的看着牧倾雪,倒先把她数落了一顿··站在几人身后的白凤闻言,微微侧头看了看身旁的乌鹊,后者依旧抱着胳膊,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行了,叫你们来不是数落我的,老家伙来之前,快给我哄好了·”指了指天侑··几人纷纷对视,“天侑,我陪你切磋,若我赢了,此事就作罢吧。”
白凤从腰间抽出软剑··这段时间,牧倾雪常常带天侑去军营玩,两人也经常切磋,渐渐混熟了,再加上年龄差不太多,关系也亲近了不少··“好啊”天侑粲然一笑,当即应战。
两人各自出招试探,你来我往,没一会便缠斗在了一起··二人斗的激烈,谁也不肯相让半分··围观的几人也顾不上喊加油了,目光紧随着二人的身影,眸中映出点点银光。
“叮”地一声,枪剑相对,二人纷纷后退两步,稳了稳身形··“好”就听院门口传来一声赞赏··众人回头看去,国主正笑盈盈的看着打斗的二人,身旁还站着叶鸢,安凉,紫依和洛雪。
“皇奶奶”天侑一喜,忙向国主奔去··国主俯身抱了抱她··“见过陛下·”一众人等纷纷见礼。
国主摆摆手,“起来吧,今日没有外人,不必拘礼·”·“皇奶奶,天侑是不是有长进了”搂着国主的腰求夸奖··“嗯,是,确实大有长进了”宠溺的点了点她的小鼻子。
“你是……”抬头看着才刚与天侑切磋的白凤··“回禀陛下,属下白凤·”白凤弓着身子··“身手不错。”
国主笑着点点头,走过去将她扶起··“啊呃……”白凤受宠若惊,忙低了低头··拍了拍她的肩膀,往前走了两步,却突然停下身子,面色一变,回身看向乌鹊。
“你……”·乌鹊躬了躬身,低下了头··“抬起头来·”·乌鹊怔了怔,抬头直视过去··“你是……乌……乌……”国主皱眉想了半晌,一脸的疑惑。
“属下乌鹊,见过陛下·”乌鹊掀袍跪倒,行了个大礼··“乌……乌鹊”国主一愣,回头看了眼叶鸢,后者也是面带疑惑,摇了摇头。
“起来·”眯着眼睛细看了看,“乌鹊……”略一沉吟,“你就是那个,被射伤了右眼,未曾退缩,反倒用那支箭,射毙了敌将之人”·“是。”
乌鹊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可天侑却是吓了一大跳,早听说乌鹊用自己的眼睛换了敌将的首级,却不想,竟是她自己生生拔掉了插在眼睛里的箭·沉默半晌,国主点了点头,未再开口,转身进了大厅。
一众人等忙跟上··乌鹊本也准备跟过去,却突然停下了步子,眼中渗着寒光,直盯着与自己擦肩过去的安凉··安凉似是有所感应,顿了顿脚步,微微侧头看向她,皱眉打量了半晌,抿了抿嘴,冲她点了点头,便转身进屋了。
乌鹊脸上狠戾之色一闪而过,双手紧握成拳,抬步欲追,手腕却被人抓住··偏头一看,白凤冲着自己微微摇头··点了点头,深吸口气··……·“皇奶奶喝茶。”
厅里,天侑沏了热茶,挨个递给众人··左右瞧了瞧,“府里从没有过这么多人,真热闹·”感叹一句··国主笑着将她抱坐在怀里,闲问了几句,这话锋便是一转,“这些日子,你娘可有欺负你”·天侑一听这话,就要点头。
“咳·”牧倾雪忙轻咳一声··“您这话说的,我可是亲娘·”偷偷斜了国主一眼··“噫,这话也不尽然啊,皇奶奶也是干娘的亲娘,不也曾把她挂在过房梁上吗”天侑正色反驳。
话一出口,屋内众人大眼瞪小眼,国主老脸一红,扭头看看捂着脸的洛紫依,与叶鸢一同无奈大笑··“你这都是听谁说的”洛紫依一脸埋怨的嗔着天侑。
“我娘”一指牧倾雪··牧倾雪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偏头不去看洛紫依··“好啊,你倒是还好意思说起这事”一拍桌子指着牧倾雪。
“好了好了,是我错了·”牧倾雪脸一红,忙摆手欲熄了洛紫依的火··“干娘何出此言啊”天侑愣了愣,就见国主叶鸢和牧倾雪三人自顾自的笑着。
“哼只有那件事,我这辈子都不原谅你”恨恨的咬着牙··“那次娘背着婶婶们把我挂在梁上,吓坏我了,倾雪说让我跳下去,她在下面接着我,不会摔着的。
我哪敢,可没一会手臂就没力气了,犹豫了许久,才决定依她说的·”·瞥了牧倾雪一眼,后者笑得脸都红了··“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准备跳下去的时候,就听婶婶们喊着开饭了,让我们过去吃饺子。”
“这个家伙”·“这个家伙”咬牙切齿的指着牧倾雪··“这个家伙撒腿就跑边跑还边喊,说,紫依你再挂一会,我吃饱了再回来接着你”·“哈哈哈哈……”· ·第四十三章 乌鹊发难· ·厅内,洛紫依一提起牧倾雪小时候干的那些个缺德事便停不下来了,牧倾雪哪肯由着她说,当即反呛回去,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呛的脸红脖子粗的,两个小家伙也不甘示弱,帮着自家娘亲,拌着嘴。
众人自是笑得开心,说说笑笑的,天都黑了··安凉和叶鸢忙活着晚膳,文曲鸿雁帮忙打着下手,牧倾雪还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煮了自己拿手的冬瓜汤··席间。
牧倾雪与洛紫依相视一笑,走到厅中,双双跪倒··“娘,婶婶,女儿给你们拜年了·”两人齐道,俯身叩首··国主与叶鸢对视一眼,眼中满满都是感动。
“好,起来,快起来·”亲自走来扶起二人··“过了今日,便又长一岁了,你们两个,可不能再像孩子一般了,也得给两个小家伙做做榜样不是。”
二人对视一眼,“是·”笑着答道··“紫依自小便让娘省心,反倒是你,娘就一个要求,不许欺负天侑·”·“皇奶奶可算说了句公道话”·国主欲再嘱咐几句,哪成想这二人从叶鸢手里讨了红包便跑回了座位上,反倒把国主一个人晾在场中了。
一脸无奈的瞥了瞥二人,目光落在一旁的安凉身上··“师傅,你不去给皇奶奶拜年吗”·安凉犹豫了一下,“你们先去吧。”
“怎么,非要我来请你不成”·安凉一怔,愣个神的功夫,便被叶鸢拽着到了场中··与二人对视了半晌,学着刚才牧倾雪的样子,掀袍跪倒,直盯着地面,“呃,安凉给陛下和……婶婶……拜……拜年……”·“你这哪是在给我们拜年”叶鸢不满,嗔了一句。
安凉老脸一红,抬头看看二人,“给陛下和婶婶,拜年了·”说罢,俯身叩首··“这还像点样子·”·“你啊,总拿她打趣。”
国主笑嗔一声,从叶鸢手中拿了封大红包,递到安凉手上,侧头看了看牧倾雪,俯下身子贴着安凉耳侧耳语一句··“陛……陛下”安凉登时俏脸通红。
几乎是在国主的笑声中逃回到座位,喝了几口茶水压压惊,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红包,抿嘴一笑··眼前光线一暗,抬头看了一眼,乌鹊不知何时站在自己面前,正端着两个酒盏,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
牧倾雪本是在与紫依闲聊,不经意的扫了一眼,面色微变··“安凉·”乌鹊顿了顿,“安少帅·”·“早闻少帅大名,今日一见,实在有幸,乌鹊,敬你一杯。”
说罢,一仰头··“乌鹊……”盯着她看了半晌,暗叹一声,点了点头,接过她手中的酒盏··安凉从不饮酒,今次不知为何,竟是为了乌鹊破例了·烈酒甫一入喉,安凉便是猛咳了几声,胸口霎时一阵暖意,平复了一会,再一抬头,扫了眼屋中,哪里还有那个黑色的身影。
呆坐在椅子上,盯着手中的酒盏摆弄了许久··半晌··抬头看了眼正嬉笑着的天侑和牧倾雪,紧握了握手中的酒盏,放在桌上,出了门··一路回到自己房中,翻出那件叶鸢亲手缝制的衣服,坐在床边凝视许久,抬手摸了摸,微微一笑,叹了口气。
之前一直舍不得穿,可看今日这架势,若是再不穿……也不知日后还有没有机会可以穿了··苦笑一声,抬手摸了摸衣领处,领子的部分果然加高加厚了些,心下更是感动不已,摩挲良久,起身换上新衣。
系好领口,理了理衣角,环顾了一眼屋中,开门出了屋子··……·厅里,文曲正想找安凉聊天,可看了一圈也不见安凉身影,再仔细一瞧,何止是安凉,连乌鹊和白凤竟也不见了·面色一变,忙拽着鸿雁出了屋。
“怎么了”鸿雁不解··“看见白凤和乌鹊了吗·”·“咦不在屋里吗这我倒没注意,该是去哪玩去了吧”·“啧……可是……安凉也不在屋里。”
听了这话,鸿雁初时也并未在意,可盯着文曲那一脸焦急的样子看了半晌,蓦地一惊··瞪着眼睛想了想,“你的意思是……”·“不会吧乌鹊没那么大胆子吧”·“不好说,自从在那个村子,她见了安凉一面之后,这么久了,你可曾见她露过好脸色”·“这……这倒是……”·“可……不是还有白凤跟她在一起吗”·“白凤那快意恩仇的性子,不帮着捅上两刀都要烧高香了”文曲一翻白眼,敲了敲鸿雁的脑袋。
“别废话了,也不知这安凉去哪了,嗯……我去她房中找找,你去各个院中看看,大过年的,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乱子·”·“好·”·……·甫一出屋,安凉便是一个激灵,生生打了一个寒颤,目光不经意的扫向角落的阴影处。
立了立衣领,转身关好房门,向院外走着,才走了两步,便又停下步子··月门处,不知何时竟是倚着一个白色身影,月光照下,映出一个稍显惨白削弱的侧脸,听见声响,白凤扭头看来,渗着寒光的眸子直盯着安凉,缓缓侧过身子,挡住了院门。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安少帅好雅兴,莫不是已经知道自己死期将至还特意回房打扮了一番·”白凤唇角微扬,面露讥色。
安凉抿了抿嘴,不置可否,余光扫了眼左侧角落阴影,将右手缩回袖子里,后退半步,警惕着面前的白凤··白凤却只是冷眼看她,倚着月门,再无动作··安凉一皱眉,蓦地耳朵一动,就听“嗖”地一声,猛地侧了侧身子。
“铛”地一声,一支羽箭竟是擦着自己的脸颊划过,扎进了身后的门板··扭头看了看,身后的羽箭兀自抖动着··看安凉安然躲过箭矢,白凤略显惊讶,扭头看向阴影处。
就见那阴影当中,缓缓走出一个黑色身影,若非今日月色大好,怕是看不出面前站了个人吧··乌鹊面色阴沉,直勾勾的盯着安凉,一双眸中满是寒光,一箭落空甚不甘心,再次张弓搭箭,箭尖直指安凉眉心· ·第四十四章 乌鹞· ·安凉抬手摸了摸脸颊的伤痕,还好,轻微擦伤。
抬眼看去,乌鹊已然张弓搭箭,不到五十步的距离,若是被她射上一箭,那必然是要穿个透心凉了··不待安凉稍微反应,乌鹊一松手,“嗖”地一声,羽箭直奔安凉眉心。
安凉抿了抿嘴,出箭的同时腰肢一扭,脸颊又是一凉,这一箭,依旧擦着脸颊划过,在刚刚那道伤痕之上,又印出了一道血痕··乌鹊眯了眯眼睛,咬了咬牙,再次张弓。
“嗖”又是一声··安凉却是不躲不闪,眼看着羽箭直奔自己眉心,猛的抬手,在那羽箭离自己不到一拳的距离,生生接了下来·掌心被箭尖划伤,鲜血霎时涌出。
安凉扔了箭矢,直视着乌鹊··“为什么”乌鹊恨恨的将弓摔在地上,恶狠狠的质问安凉··别说是乌鹊了,连白凤也是一脸怒意,二人刚才看的清清楚楚,第一箭暂且不论,那两箭,安凉明明可以不受丝毫损伤安然躲过,却偏偏要故意被箭矢射伤。
“我知你来意,但安凉的性命,暂不能交付于你手,今日受你三箭,权当抵过·”·“呵我姐姐的性命,是你这区区三箭抵得了的吗”乌鹊愤然开口,眼中杀意尽显,抄起一支箭矢,一个箭步,直奔安凉颈间刺去。
安凉抿了抿嘴,后撤一步,一把抓住乌鹊的手腕··“若放在平日,让你多射几箭又有何妨”·乌鹊冷笑一声,想要抽回手腕,却被安凉钳地死死的,动弹不得。
“乌鹞的死,我很抱歉·”·“当年,我与乌鹞分属敌对阵营,我是翌国的少帅,她是虞国的将领,既然被我抓住……”·“自是难逃一死。”
乌鹊闻言,猛地一脚踢向安凉小腹··安凉并未躲闪,硬挨了她一脚··“既然如此,既然……无论怎样都是死……为什么,为什么不让她死在沙场上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像个战俘一样,屈辱的死去”·说着,乌鹊便红了眼,奋力两脚又踢上了安凉。
“嗯……哼……咳……”·安凉嘴角渗血,却还是一脸正色的看着乌鹊,“她……她并没有……并没有屈辱的死去……”·“没有你亲手砍下她的头颅,让人挂在你的战旗上,挥舞着……炫耀着”乌鹊目眦欲裂,怒极之下竟是一把抽出了自己的手,抓着安凉的衣领,一箭就要刺下。
……·“白凤你怎么在这乌鹊呢在里面”院外传来文曲的声音,三人均是一惊。
白凤看了乌鹊一眼,转身笑着拦住文曲,“没有·”·文曲打眼一瞧便知她在说谎,想往院里走去,却被白凤拦下··“胡闹,你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吗”文曲少见的厉声斥责。
“知道,在报仇·”白凤脸一板,抱着手臂挡在门口,不让文曲进去··文曲面色微变,“当年我们各为其主,互相厮杀也是情有可原,更何况,若真论起来,翌国将士死伤人数远在我们之上。”
“可乌鹞是死在她手里的,至亲之仇,怎可不报”·“你……”文曲一时语塞,向院内张望,就见乌鹊正举箭与安凉对视。
“那你们可想过将军和天侑”·白凤一皱眉,“将军碍于国主,杀不了她·”·“天侑……”提到天侑,白凤也低了低头。
“天侑对安凉的感情,你们不是不知道吧乌鹊,你若将安凉杀了,天侑若以为是将军的授意,你让她们母女今后如何相处”·院内一阵沉默。
白凤一甩手,“文曲,安凉是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来当这说客”·文曲气结,抬腿踹了她一脚·“你说的这是什么屁话”·“乌鹊,你这一箭捅下去倒也痛快,可乌鹞便能回来了吗”·沉默片刻,想了想,“好,你若想不计后果杀了她,我也不拦着,你尽管动手便是。”
乌鹊手中的箭尖紧贴着安凉衣领,稍一使力便能取了安凉性命,可右手却不听话的兀自颤抖着··乌鹊的模样,安凉看的真切,轻叹口气··“安凉欠乌鹞一条命,但今日,恕安凉,暂不能归还。”
说着,安凉挣脱了乌鹊的手,理了理衣领··可不想面前的乌鹊突然神色一厉,暴喝一声,眼前一道银光划过……·厅里··“今日这年宴吃的可不尽兴,人越吃越少了,莫不是不想与我这老家伙同处一室”国主擦擦嘴,扫了一眼屋内几人,目光不经意的瞟向牧倾雪。
后者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竟似没听见国主所言··刚才乌鹊白凤和安凉相继离开,不一会文曲和鸿雁便也匆忙离去,能让几人如此惊动,必是乌鹊发难了··可这事,自己无法干涉,只能听天由命。
眼看着都过去小半个时辰了,依旧毫无动静,连国主都坐不住了··“倾雪,倾雪”洛紫依戳了戳她··“嗯”·“文曲那几个家伙呢怎么一个都不见了”·“咦如此一说,也是半天没看见师傅了。”
天侑也左右瞧了瞧··牧倾雪抬头看了看天侑,又看了看国主··国主见她这副模样,知她为难··“天……”正欲开口。
“天侑·”·“怎么了娘”·“去看看你师傅跑哪去了,把她找来陪你皇奶奶说会话·”·“哎,好,我这就去。”
国主与叶鸢对视一眼,一脸惊讶··……·不多时,天侑便将安凉找回来了··“师傅您慢点·”扶着安凉进屋,一脸的担心。
“这是怎么了”国主打眼一瞧,安凉面色发白,脸颊挂着两道血痕,手掌大片血迹,最可怕的是胸前,衣衫上,一道横贯前胸的大裂口,不过并未见血迹,似乎没伤着。
乌鹊白凤等人随后进屋,一进来,便一个个扑通扑通跪倒在地,面带愧色看向牧倾雪··“怎么回事”·一见安凉这般狼狈,牧倾雪也是面色一变,忙开口询问。
“不关她们的事,怪我贪玩了·”安凉笑了笑··“才刚出去,看到她们在切磋比划,一时技痒便想陪她们玩玩,不想过于托大,倒让这两个小家伙教训了一通。”
听安凉都这般说了,牧倾雪也不好再追究,警告两人要尊老爱幼,切磋比划也不能下死手云云··“可还伤着哪了”看安凉脸色不好,叶鸢便知肯定不止这几处外伤,关切询问。
安凉一皱眉,面带愧色,“伤势倒是不打紧,只是可惜了这衣裳·”低头看了看前胸那道裂口··乌鹊那一箭刺下,安凉根本来不及反应,唯一能做的,也只是闭上眼睛,暗呼吾命休矣。
文曲也是吓了个魂飞魄散,也多亏这是乌鹊,冲动之下还能带点脑子……· ·第四十五章 此时此刻· ·乌鹊坐在角落里闷头喝酒,白凤在一旁默默的看着她,不时帮她递上一壶酒。
她这样子,几人看在眼里,看她这般一杯一杯的喝着闷酒,文曲鸿雁对视一眼,担心归担心,却都不再言语··毕竟血海深仇,仇人近在眼前,偏偏奈何她不得,甚至连重伤她,都没办法做到。
·“文曲”看文曲一直皱眉沉思,鸿雁侧头发问··“嗯”·“你在想什么”·文曲低了低头,抬眼瞟了瞟安凉。
“我在想……安凉·”·鸿雁一怔,扭头看看正与国主侃侃而谈的安凉··“想她做什么”语气不善。
文曲沉默半晌,“想她……是个怎样的人·”·“怎样的人”瞥了安凉一眼··“还能是怎样的人心狠手辣之人,丧心病狂之人”偏头看看乌鹊。
当年乌鹞的死,乌鹊并未亲眼见着,所闻皆是她人转述,但也却是实情,可这文曲鸿雁是亲眼瞧见的··“砍了脑袋不算完,还让人挂在她的战旗上这等恶毒的事,她也干得出来若不是碍于国主,我也要去砍掉她的脑袋挂在城墙上,一雪前耻”说话间,指节捏的啪啪作响。
“啧”文曲一皱眉,瞪了她一眼··“若放在以前,我也是跟你一般心思,可近日多少与她有些接触,发现她并非是狠毒之人。”
“若然如此,当年将军那般待她,她又怎么会不怀恨在心呢别的不说,就说这十几年,她与天侑独处,有多少机会可以残害天侑”·“嗯……”鸿雁闻言,也开始思考。
“可一说起这个,连我都后怕,国主也真是心大,怎么敢把将军的女儿交给她她会不知道将军与安凉之间的深仇吗”·文曲摇了摇头,看向国主,也不知是被谁引的,正开怀大笑,满脸慈爱。
“咱们这位国主,从不打无胜算之仗,更不做无把握之事·”·沉默了片刻,眯起眼睛··“但如今有一点我能肯定了·”·“什么”·“当年虽是安凉亲手砍下乌鹞的头,但将头颅挂在战旗上的命令,该不是她下的。”
“哼,翌人生性冷血,暴戾嗜杀,毫无人性,如豺狼似虎豹,如此丧尽天良的事,也只有她们干的出来”·“尽帮着安凉说好话,你不会真的被她收买了吧”·“啧”没好气的瞥了鸿雁一眼,不再与她说话了。
脑中闪过那个悲恸的夜晚,耳中霎时一阵轰鸣···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目光所及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影,皆是一身黑银铠甲,一个个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欢呼着,呐喊着。
黑底银字的“安”字大旗格外显眼,一道血柱顺着旗杆淌下,不少血珠甩落到身旁人的脸上,身上,可挥舞大旗的人却毫不在意,抬头看着旗尖上的头颅,大笑两声,手中的旗杆,舞的更卖力了。
……·“哎,喂”鸿雁抬手撞了撞文曲··“嗯”文曲恍然回神,这才发现,额上已然是一层细汗了。
抬手擦了擦,长出一口气··当时事出突然,根本来不及反应,如今细细想来,那时候,所有翌国将士都在兴奋的欢呼,可那为首之人,却是不为所动,低下了头。
抬头看向安凉,满脸的迷茫··……·牧倾雪虽是陪着国主,却也是放心不下乌鹊,不时看看她,见她一杯一杯就没停过,长叹口气··起身走到乌鹊面前站定。
乌鹊端着酒盏的手一滞,目光迷离,抬头深深地看了牧倾雪一眼··牧倾雪低头看着酒盏,错开了乌鹊投来的目光,乌鹊咧嘴一笑,收回视线,盯着手中的酒盏,握着酒壶的手微微发着抖。
一仰头,烈酒灌入喉中··“咳咳……呵……”·牧倾雪抿了抿嘴,在她旁边落座··乌鹊只是余光扫了一眼,便继续给自己斟酒。
正欲饮下,手腕却被牧倾雪抓住··夺了乌鹊的酒盏,在手中握了半晌,仰头灌下··拿过乌鹊手中的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饮下··如此饮了几杯,还觉不痛快,干脆抱着酒壶痛饮。
“将军……”文曲忙过来夺下酒壶··“许久没有这般痛饮了·”牧倾雪擦了擦嘴,脸上黯然之色一闪··文曲一看,便知她话中有话。
心知她这是又忆起了三人,暗道不好,下意识的回望安凉,后者恰也皱眉看着牧倾雪··安凉正欲起身走来,就见文曲直摇头摆手,向自己示意··国主正巧看见了二人的小动作,看了看那边闷头对饮的二人,略一沉吟。
伸手搭在安凉胳膊上,轻拍了拍··安凉一怔,扭头看去,却见国主端着酒盏,起身走了过去··众人纷纷起身退让··“可愿与我喝一杯”站在乌鹊面前低头看着她。
乌鹊愣了半晌方才回神,忙起身,正欲行礼,被国主一把扶住··国主低头扫了一眼,拿起乌鹊的酒盏,亲自斟满,递到乌鹊面前··“可愿与我喝一杯”再次开口。
乌鹊抿了抿嘴,挺了挺身子,“不愿·”·众人虽是心惊,却并没露出意外的神色,国主点点头,看着手中的杯盏,苦笑一声··眼见国主下不来台,场面甚是尴尬,“陛下,她怕是喝多了。”
文曲无奈出声··“我没喝多·”乌鹊却是压根不买账··说罢,咬着牙根冷笑一声,一把夺过国主手中的酒盏,直盯着国主,愤然饮下。
“谢,陛下,赐酒·”·沉默片刻,“今日之事,只因,你是国主”·乌鹊狠声开口,众人又是一惊··文曲忙把她拽到身后,“陛下恕罪,她真的喝多了……”·“嗯嗯对,她喝多了……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国主笑了笑,没多言,仰头喝了酒,长叹一声··“我年轻时,也曾驰骋沙场,时至今日,最珍视的,亦是战友情谊·”说话间,不由得一阵失神。
“那你为何……”乌鹊出声质问··国主一抬手,制止了她的话··“不过有一句话,你说的不对·”指着乌鹊。
·“此时此刻,我不是国主……”说罢,回到了自己座位上,看了牧倾雪半晌,又侧头看了一眼安凉··众人一脸茫然,文曲直盯着国主的眼睛,只觉得这双眼睛中,包含了太多,太多……· ·第四十六章 酒后……有点乱……· ·本是说好的守岁。
可国主年事高了,多喝了几杯,便倦了,被叶鸢扶回房里休息··天侑和洛雪,两个小家伙本就熬不住,洛紫依便也带着她俩去歇息了··至于安凉,受了伤,更是早早的就被叶鸢赶回了房里。
最后,厅内还是只剩牧倾雪与四人··没有过多的言语,几人默契的只闷头喝酒,没一会,便一个个的趴到桌子底下去了··其他几人倒还安生,满地打滚也就不说了。
这白凤……喝醉之后,竟是抽出软剑一通乱舞·索性她也嫌几人碍事,离她们较远,也没伤着人,只是摔了满地的盘碟碗筷……·一顿噼里啪啦声,本是睡着的乌鹊也被吵醒。
“安凉……”·“安凉”乌鹊满身酒气,舌头都大了,还在高声叫喊着,趴在地上,恨恨的拿着酒盏往地上砸。
“吵什么……”一旁的鸿雁昏昏沉沉的,让乌鹊这一叫唤,吓了一跳,不满的踹了她一脚··“叫……叫……叫什么……叫再大声……也没用……”·“又……又杀……杀不了……”·“杀……不……了……”·这家伙叫唤的声音也不比乌鹊小。
乌鹊点点头,“对……你说的对……”·捡起酒盏往嘴里倒了倒,一看没东西,满地张望的去找酒壶··文曲还算安静,躺在桌子底下呼呼的睡着,丝毫不受二人影响。
至于牧倾雪,倒还好,只是蜷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埋着脑袋,不知是不是睡着了··安凉不知何时站在厅外,看几人这副模样,也是一阵头大··快步走进厅里,绕到白凤身后,将她打晕放倒。
又走到牧倾雪面前,蹲下身子皱眉看了半晌,就见牧倾雪身子一抽,安凉吓了一跳,双手摁着她的肩头,将她轻轻推起··这家伙俏脸通红,眉头紧皱,一双眼睛紧紧闭着,可安凉,却是看呆了。
然而,让她呆愣的,并不是牧倾雪的容貌,而是她睫毛上,那一滴水珠……·抿嘴看了半晌,抬手轻轻擦拭一下··牧倾雪睫毛微动,眼睛眯开了一条缝,盯着眼前人。
“安……”抬手指着安凉··“安……安……安……”·“噗”地一声,撞进安凉怀里,还嫌不舒服,脑袋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倚在安凉胸口。
安凉哭笑不得,半晌没敢动作,低着眼睛看了看,这家伙侧头趴在自己怀里,一只胳膊还搭在自己肩膀··“将军”叫了一声,没有动静。
“倾……倾雪”·皱眉动了动,脑袋无处受力,干脆贴到安凉脸颊上··安凉怔了怔,微微一笑··“倾雪……”轻唤一声。
将她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放下,伸手将她环抱在怀里,低了低身子,让她的脑袋可以舒服的枕在自己肩头··微微侧头,便闻到她发间特有的香味,即便满身酒气,也掩盖不住丝毫,独属于她的味道。
抬手轻抚着她的发丝··“为……”·“嗯”安凉忙低下头去听她说话··“为……”·“什么……”·“为……什么……”·看了看怀里的人儿,满脸通红,蹙着眉头,睫毛微颤,朱唇轻启,一开一合,口中喃喃“为什么”。
盯着她的面容看了半晌,安凉抿了抿嘴,“对……对不起……”·轻道一声,俯了俯身子,在牧倾雪微微张开的唇瓣上,轻轻碰了一下,在她的唇上,印上了自己的唇印。
回头看看那几个家伙,睡的四仰八叉,出了口气,又看了看怀里的人儿,微扬了扬嘴角,一把将她抱起··“来人·”向屋外喊了一声··侍女们听见喊声,才敢进来,一瞧,嘿满地狼藉……各个大眼瞪小眼。
“把她们扶去客房休息吧,今夜劳你们辛苦一下,好生照料着·”·“是·”侍女们忙扶着几人往客房走··文曲迷迷糊糊的,还挂念着牧倾雪,口中直喊“将军……”·“将军被安大人抱回房歇息了。”
侍女忙答··“唔……”文曲点点头,这才放心昏睡··……·牧倾雪房内··安凉将她放在床上,娴熟自然的除去了她的外衣,盖好被子,打了盆水,仔细帮她擦拭着脸颊。
“咳咳……水……水……”·安凉一听,忙将桌上备好的水端来,扶她坐起,让她靠坐在自己身上··“来,张嘴。”
小心翼翼的往她口中喂水··就听这家伙咕咚咕咚··“慢点·”安凉轻笑··“还要吗”侧头一看,说个话的功夫,这家伙又靠在自己怀里睡着了。
无奈一笑,索性由着她这般睡去··看她睡的越发香甜,安凉暗松口气,还好这家伙醉酒之后没什么怪癖,若是像白凤那般酒后舞剑,那也够自己喝一壶的了……·正想着,怀里的家伙晃了晃脑袋,“热……”·说着,手伸向衣领,用力扯了扯。
“哎哎”安凉一惊,吓了一跳,忙摁住她的手··好家伙,才说完你没什么怪癖,这就开始了·“嗯……热……”手被抓住动弹不得,一脚将被子踹开。
“哪里热”安凉轻斥一声,俯身去够被子,手上一松,让牧倾雪抽回了手··“热……”就听着家伙嘀咕两声,手又抓向了衣领。
“哎哎”安凉那叫一个哭笑不得,忙又抓住她的手··摸了摸她的身子,确实有些发热,罢了,不盖就不盖吧……总比脱衣服强·然而没一会,这家伙便把自己蜷了起来,都快团成个球了,紧往安凉身上靠。
“是不是冷了……”无奈的道了一句··“嗯……”·诶嘿,这家伙还会回答·放心大胆的松了她的手,正欲去床脚拽被子,冷不防一只凉手伸向自己衣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哎哎牧倾雪你怎么……谁的衣服你都脱啊”·“冷……”·“我……我……我给你拿被子啊”·一个箭步闪到床脚,抓了被子就糊在了牧倾雪身上,盖的严严实实的,不留一丝缝隙。
呼……·暗松一口气,保持着摁着被子的姿势半压在牧倾雪身上,低头看了看险些被扯开的衣领,着实无奈·· ·第四十七章 不敢去想· ·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安凉便去厨房忙活了。
昨晚守了牧倾雪半宿,前半夜这家伙又是脱衣服,又是踢被子的,实在能折腾,好在不说胡话··还好后半夜稍好一点,安凉才敢倚着桌边打个盹··“啊……”门外一声呵欠。
安凉扭头一瞧,就见文曲伸着懒腰打着呵欠,还不忘揉揉脑袋··“安凉,这么早就起来啊·”无精打采的跟安凉打了个招呼,倒了杯凉水给自己灌下。
“嗯,先别喝那个了,我煮了醒酒汤·”说着,盛了碗汤递给文曲··后者一喜,忙接过,咕咚咕咚饮下··“许久没有喝这么多了,一时有些缓不过来了。”
苦笑一声,在桌旁坐下,揉着脑袋··“将军呢”·“还在房里睡着,估计快醒了·”·看着安凉的背影,文曲蓦地心下一抖,“呃,昨晚,是你照顾将军的”一脸的难为情。
“嗯·”安凉点点头··“那……那……那她……没干什么……呃……奇怪的事吧”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支支吾吾的。
“奇怪的事”安凉想了想,一脸黑线……呵呵……好像没少干……·“嗯,比如……呃……不对不对……没有比如……”文曲忙闭了嘴。
看她这样,安凉轻笑一声,“将军昨晚回房就睡了,没干什么奇怪的事·”·“咦真的”文曲一怔,满脸惊讶。
“嗯·”·半信半疑的看她半晌··“对了,你的伤,擦过药了吗”·“嗯,擦过了,不碍事的·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去看看她醒了没有。”
端着一碗醒酒汤,冲文曲点了点头··看着安凉离去的背影,文曲摇头叹息一声··……·轻轻推门进屋,牧倾雪已然醒来,正靠在床边揉着脑袋。
“醒了”走到床边··“嗯……”牧倾雪还没清醒过来,揉了揉额头··“解酒汤,喝了应该会好点。”
将汤碗递给牧倾雪··“嗯·”接过汤碗正要喝,却突然愣了愣,抬头看了一眼,抿了抿嘴,没说话··低下头看着汤碗,半晌没有动作。
安凉微一蹙眉,低头看了一眼,正巧看见牧倾雪端着汤碗的一只手,正揉捏着碗边··“快些起来吧,不是还要去给国主请安吗·”笑着道了一句,后退两步,缓缓转过身子,走出了房间。
转身关好房门,低头呆愣了好半晌,放下扶着门板的手,一步一顿的,离开了院子··屋内牧倾雪怔怔的看着紧闭的房门,脑中尽是安凉转身离去的背影,低头看着碗中映出的自己的模样,紧抿着嘴唇,良久,端起汤碗,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将军·”不多时,文曲也来了··牧倾雪刚穿好衣服,开了门··“进来吧·”·文曲进屋左右瞧了瞧,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呃……将军……昨晚……是安凉照顾你的·”·牧倾雪沉默片刻,“哦。”
文曲翻了个白眼,“你昨晚……没干什么奇怪的事吧”·愣了愣,“什么奇怪的事”·想了想,“我睡觉会做什么奇怪的事吗”一脸诧异。
“呃……没有……不会……昨晚……您什么都不记得了”·“嗯……就记得与你们喝酒,然后就睡着了。”
“哦……”·“一大早净说些胡话,你是不是还没醒酒”不满的瞥瞥文曲··“我……”·“乌鹊呢”·“哦对,正要跟您说呢,乌鹊和白凤先回营了。”
半晌才点了点头,“嗯·”·“将军·”·“乌鹊她……只是一时想不开……”·牧倾雪闻言,侧头看着她,“你想得开吗”·“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也许我是最懦弱的……因为我……根本……不敢去想……”·屋内一阵沉默··牧倾雪暗暗摇头,走到铜镜前,拿起梳子。
文曲微微一笑,走过来拿过梳子,“许久没帮将军梳头了,怕是手都生了·”·“你倒是敢·”笑瞪她一眼,坐下身子··文曲盯着那一瀑黑亮的长发端详了半晌。
“这该是阿北最大的遗憾吧……”低喃一声··轻轻捧起一绺,一梳到底··……·“文曲姐姐,你就让我替将军梳一次头发吧”·“不行,你自己的头发还要别人帮着梳呢,可别祸害将军了。”
文曲笑着嗔了一声,专心的给牧倾雪绑着头发··“我早就不用别人帮我束发了”气呼呼的抱着胳膊··牧倾雪一脸笑意,看着镜中的银袍小将,明明都已经十八岁了,却总是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罢了,文曲,让她试试吧·”·“啊”文曲一惊··旁边那家伙一听,乐的蹦起来老高,一把夺了梳子,冲文曲仰仰头。
“你可悠着点,将军要见人的,跟你可不一样”·“哼将军你看,文曲姐姐就只欺负我·”撅着嘴告状。
“嗯,准你打她,我不管你·”牧倾雪轻笑··这家伙闻言,眸中霎时精光一闪,偏头一看,这文曲,一个后跳躲出去老远··“你们两个,就穿一条裤子吧”·得意一笑,正欲给牧倾雪梳头,却突然一脸尴尬……·“怎么了”·“呃……”举了举手中的梳子……·敢情刚才那一激动,手上稍一用力,便将那木梳子捏断了……·“瞧瞧,我说什么来着。”
文曲无奈,递来一条束带··“行了,绑上就好了·”·“轻着点啊”忙嘱咐一句··这个小阿北,天生神力,一只手就能把自己举过头顶将军也真是胆子大,头发都敢给她玩·阿北忙点头,小心翼翼的,一手抓着一绺头发,看看绑带,犯了难,想了想,索性连嘴都用上了,吭哧吭哧的帮牧倾雪绑着头发。
牧倾雪一脸苦笑,总觉得头皮后面凉嗖嗖的,也是有些后悔了··认认真真的鼓捣了好一会,阿北突然一笑,“好了”·可话还没说完,便是一惊。
“哎呀文曲姐姐,我把自己绑住了”焦急的扭头看向文曲,示意自己的手被绑住了……·俩人顿时一脸黑线……·文曲正要帮她看看,就见这家伙面色一凛,侧着耳朵向帐外听了听。
外面“咚咚”一阵急促的鼓声··“战鼓响了,开战了”说罢,手上稍一用力··便听“砰……”地一声,绑带断成数截,当然……还伴随着牧倾雪的痛呼……·牧倾雪捂着头发转身的功夫,阿北已然冲了出去,看着兀自摇摆的帐帘,牧倾雪自是有苦说不出。
披头散发的,便也跟着冲出去了……· ·第四十八章 弄巧成拙· ·那日一早,无意间忆起了阿北,牧倾雪这心绪便再难平静··即便国主有心撮合,却也架不住牧倾雪的刻意疏远。
这几日,但凡有安凉在的场合,绝对不会见到牧倾雪,竟是连国主的面子也不给了··初时安凉还曾去看望过她,但吃了两次闭门羹之后,便也不再相扰了,多是窝在书房看书。
眼看年节过半,国主这几日待的也实在不顺心,心想着,她二人的事,让她们自己解决好了,便也回宫了··这日晌午,安凉刚送国主回了宫··回到将军府,路过牧倾雪院前,驻足看了一会,抿嘴叹息一声,往书房走去。
路过后院,耳朵一动,听着呼呼舞枪的声音,心下一喜,忙快走两步,果不其然··多日未见,牧倾雪竟似削瘦了一圈,细察她这一招一式,也不似之前那般果断刚猛,反倒有些优柔寡断,拖泥带水的感觉。
本想好好看看,不想牧倾雪余光瞥见了安凉,收了架势··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安凉略一踌躇,上前两步,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把枪,“要不要我陪你……”·话未说完,牧倾雪便将枪放回架上,转身欲走。
“将军·”安凉忙出声··牧倾雪脚步微微一顿··安凉轻叹口气,“晚上去陪陪天侑吧,这几日,她很担心你·”·蹙了蹙眉,并未回复,抬步出了院子。
……·中午吃饭的时候,不出意外,只有天侑和安凉两人··天侑闷闷不乐的拄着腮帮子,拨楞着碗中的米粒··“师傅,娘到底怎么了”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师傅,虽是如往常那般平静的吃着饭,可总觉得她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平静,至少这几日,她已经好几次无视自己说话了。
“师傅”·“嗯”安凉恍然,“怎么了”·“你跟娘之间,到底怎么了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这几天……”·安凉皱眉想了想,并未作答。
“师傅”·看了天侑一眼,“去给你娘送饭吧·”·天侑闻言低下了头,心知师傅不想再多说,可又实在担心··抬手摸了摸天侑的小脑袋,“听话,我跟你娘的事,不要再参与了,师傅自会解决。”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怎么解决”·轻叹口气··“去给你娘送饭吧,记着,不许问她原因,也不许提起我。”
天侑蹙着眉,半晌才点头··“乖……就要劳你想些法子哄你娘开心了·”·“嗯,天侑知道了·”·……·天侑依言对此事避而不谈,也不当着牧倾雪的面再提安凉,果然母女独处时,牧倾雪也只是情绪有些低落,并未像之前那般刻意躲避或者不予理会。
·安凉也尽量降低存在感,除了做饭,基本不出屋,若是在府中遇到了,大老远听到脚步声,便随便找个院子钻进去,等牧倾雪走过去,再出来,看着她的背影出神。
如此别别扭扭的,也过了几天安稳日子··这日,傍晚··天侑风风火火的跑进书房··“师傅师傅”·安凉正出着神,“嗯,嗯”·“师傅明日是娘的生辰”天侑一脸的激动。
“嗯·”安凉点了点头··“师傅可有何打算”·安凉闻言错开天侑热切的目光,摇了摇头··“明日我不在家,你陪她过便是了。”
“为什么”天侑一张俏脸瞬间便垮了下来··安凉抿嘴苦笑,看了看门口,并未多言··“可是……师傅,生辰一年只有一次呀,我们给娘好好过一次生辰,也许她一开心,就不生师傅气了”·安凉闻言微微皱眉。
“嗯……倒也不用大肆操办,师傅帮娘做顿好吃的,煮碗寿面,给娘道个歉,娘对自己人向来嘴硬心软,我想,娘该会与师傅和好的”·“这……”略一沉吟,此法似乎倒也可以一试。
“这几天没人提过这事,娘怕是还不知道我们会给她过生辰,师傅就给娘准备个惊喜吧”·犹豫许久,想着这样下去总也不是个事,点了点头,“好。”
正月初九,牧倾雪生辰··起床后,牧倾雪精心打扮了一番,脱下了素衣长裙,换回红袍战铠··而后……·便呆坐在屋中,想着心事。
下午,天侑来房里找她,见她如此打扮,微微一惊,想是许久没见过她穿铠甲了··“娘今日怎么穿回了铠甲”笑着询问··牧倾雪摇了摇头,并未说话。
见她这样,天侑更是绞尽脑汁的哄她发笑,为了给她惊喜,还不敢提及生辰之事··眼看着外面天色暗了下来,琢磨着师傅那边差不多准备好了··“娘,天侑饿了,想喝娘煮的冬瓜汤”抱着牧倾雪的胳膊,一脸期待。
牧倾雪正想着心事,听了天侑这话,微微一怔,看了看天色,半晌,才点点头,起身,将手中的木梳放在桌上,轻叹一声··天侑偷笑,今日这事,最难的一步就是把牧倾雪骗去厨房,不想竟是如此轻易达成了·牧倾雪确实也并未多想,自己这几日有些冷待女儿了,难得她开口求自己,怎么也要满足一下。
这么一想,起身便往外走··然而刚一出院,便脚步一顿,皱眉踌躇起来··“怎么了娘”·“没怎么·”摇了摇头。
又走了几步,便发觉今日府中气氛有些不对,且不说平日里那几个叽叽喳喳的侍女不在,一向灯火通明的将军府,各个院中却是漆黑一片,唯有这条通往厨房的路上,挂了灯笼。
“天侑,近日府中可出了何事”牧倾雪一皱眉,心中没由来的一阵突兀的跳动··“没出什么事啊·”·眼看着就要到厨房了,天侑有意放慢脚步。
牧倾雪想着心事往前走,也并未在意她··转个弯进了厨房院门,牧倾雪登时呆愣当场··只见道路两旁,整齐的摆放了两排蜡烛,一路的烛光,直通向厨房门口。
厨房门口,安凉负手而立,听着院外的动静,缓缓转身,看向牧倾雪··安凉嘴角带笑,一脸温柔,目光中更是毫不掩饰的灼灼爱意,“倾雪·”柔声一唤。
牧倾雪登时一阵失神,远远看着,安凉置身烛光之中,竟是格外耀眼··天侑躲在拐角看到牧倾雪这副模样,也是好奇不已,走过来两步,扒着院门往里偷瞧了一眼,便是眼前一亮,不由得感叹师傅真是有心。
眼见牧倾雪呆愣着,安凉走到她面前,毫不避讳的拉起她的手··等牧倾雪回过神来,已然进到厨房里了,桌上摆满了安凉精心烹制的菜肴,还有一碗寿面··看了半晌,牧倾雪低下了头,看不见表情,但一双手却是发狠的握成了拳。
安凉有所感应,低头看了一眼,“倾雪”·“啪”地一声,牧倾雪一把甩开安凉的手··愤然抬头,一双眸中映着点点火光,可安凉却是心下一寒,那眸中透着的,分明是遏制不住的怒火。
“安凉,你是何居心”牧倾雪狠声开口··安凉微怔,“今日……是你的生辰……”·然而牧倾雪却并未露出惊讶的神色,显然也知道今日是自己的生辰,却不知为何一直避而不提,甚至此刻竟是为此勃然大怒。
“谁要你如此多事”·“娘,师傅只是想给你过个生辰啊她是好意……”·“闭嘴”目光一寒,竟是连天侑的面子也不给了。
“滚出去·”·天侑一惊,恍然觉得此时此刻的牧倾雪,竟是跟初回府后,第一次见安凉时一般模样··见师傅也冲自己点头,也是不敢再多逗留。
看牧倾雪一脸冷冽,甚至连身子都微微发抖,安凉心道不好··“将军,安凉今日此举,绝无……”话未说完,便见……·牧倾雪走到桌边,只觉得那一桌精美菜肴,此刻竟是格外扎眼。
脸上狠戾之色一现,抓着桌边,一把将桌子掀翻在地··盘子噼里啪啦的砸在安凉脚边,飞溅的油渍污秽沾了她半身,她却并未躲闪,愣愣的看着牧倾雪··噼啪之声过后,屋内一时沉寂了下来。
“安凉·”牧倾雪声音阴沉,不带丝毫情感··“你照顾我女儿,我感谢你·但你我之间的仇恨,也无法因此化解·”·安凉抬头望去,正对上牧倾雪满含杀意的眸子。
对视许久,牧倾雪一甩衣袍,往外走去··在门口停下身子,微微侧头,余光瞥着她··“安凉,今日之后,再相见,我定……”·“取你狗命”说罢,再不顾其他,径直往外走去。
·“娘”天侑唤了一声,却也未止住她离去的步子··“师傅,师傅您没事吧”进了厨房,便见那满地的狼藉。
安凉紧抿嘴唇,怔怔的低头看着··天侑一脸愁容,不知如何是好,突听几声马儿的嘶鸣,大惊,“师傅……”·可安凉依旧没有动作,又等了一会,明显听着一阵马蹄声,天侑也顾不上安凉了,转身便往外跑,去了马厩,果然牧倾雪的马儿不见了,忙骑上霸红尘,一路追赶。
厨房里,听着马儿远去的声音,安凉看着门口半晌,眸中一黯,低下了头,盯着那一地的饭菜,缓缓蹲下身子,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第四十九章 不过生辰· ·且说牧倾雪一路策马直奔军营。
“将……将军”守门之人正打着呵欠,一抬眼,就见面前横着一匹白马,马上之人红袍银枪,脸上明显余怒未消··牧倾雪翻身下马,将缰绳甩给守卫,一路往前走,直接回了自己的营帐。
往榻上一躺,只觉心中烦闷异常,脑中嗡嗡作响,要炸裂一般··文曲鸿雁闻讯赶来,却被告知不准打扰,便也只能在帐外干瞪眼··“吁……”营外,天侑也刚好赶到。
“天侑来了·”守门之人笑着与她打招呼··“嗯,我娘回来了吗”·“将军才进去·”·“好,多谢。”
将缰绳递给那人,一路小跑··“文曲姨娘”老远便瞧见了帐外守着的两人··“天侑,你来的正好,这是怎么了”·“唉”天侑叹息一声,忙将刚才在府中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刚一说完,文曲鸿雁便对视一眼,均是一脸完蛋了的表情……·“文曲姨娘,这几日娘总是闷闷不乐的,我和师傅只是想给娘过个生辰,我以为这样能让她开心起来,可为什么反倒弄巧成拙了……是不是天侑哪里做错了”·看天侑这一脸的焦急,文曲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事……说来倒也不是你的错·”摸了摸天侑的小脑袋,看了眼营帐,想着牧倾雪此刻该不想见任何人,便领着天侑往主帐走去··“那到底……”天侑一脸急切,抓着文曲的衣袖。
“天侑,这是你娘和安凉之间的恩怨,你我都参与不了,还是别问了吧·”·文曲不愿提,可天侑却是灵机一动,恍然忆起··“可是那三人之事”·“你怎么会知道”文曲一惊。
“曾听皇奶奶提过一次,但也不甚了解,可,这之间又有什么关系”·文曲面露难色··“姨娘”·架不住天侑如此央求,文曲点点头。
“此事说来……”略一沉吟··“简单点说与你知,那三人之中,有两人是孤儿弃儿,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将军知后,便将自己的生辰也定为她二人的生辰之日,往年,也都是与她们一起过生辰的。”
“可……自从她们死后……至今……已有十四年了,将军再也没有过过一次生辰,也严令不准任何人提起此事……”·“唉……”文曲长叹一声。
“怎么……怎么会这样……”天侑听完便是一脸懊恼,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此刻真是恨不得再抽自己两巴掌··“我们虽有心,却也实在无力,这些年,将军的生辰,我们唯一能做的,也只是让她一个人,可以安安静静的在帐中,独处一日……”·难怪……难怪今日,她特意穿了战袍铠甲,独坐屋中想着心事……·“我真是……”·眼看天侑如此自责,文曲暗暗摇头,拍着她的肩膀,“天侑,此事你不知情,怨不得你,况且你也是一番好意。”
“可是娘她……”一想到自己今日此举勾起了牧倾雪的心殇,天侑哪还能淡定的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让她一个人静静地呆一会吧。”
沉默了许久,文曲突然一蹙眉··“对了,你师傅呢”·“师傅……”提起安凉,天侑更是一脸歉意。
“唉,都怪我,非要央着师傅给娘庆生,把娘惹恼了不说,还白费了师傅一番心意,师傅费心尽力,此刻……啧……唉……该有多伤心啊……”·“好了,你也不用过于自责,只是你师傅身旁无人陪伴开解,要不你先回去陪陪她吧,你娘这里有我在。”
文曲听后,也能想象到安凉此刻的心境,忙开口··天侑闻言想了想,琢磨着牧倾雪此刻该不想见自己,在这呆着也确实无济于事,而且师傅那里……唉……·“好,那就有劳姨娘了。”
“嗯,去吧,路上小心点·”·……·一路回了将军府,直接飞奔向厨房··院中的蜡烛已经被收起来了,厨房里,安凉正蹲在地上细心收拾着。
看着安凉忙碌的背影,天侑鼻头一酸,“师傅……”·安凉闻言,回头瞧了一眼,轻笑一声,“怎么,又被人欺负了”·“师傅……”走到门口,扶着房门低着头,满脸愧疚。
安凉擦了擦手,起身走来,抬手想要摸摸她的俏脸··看着安凉伸出的手,天侑一怔,忙一把抓住,细细一看,就见安凉的手上,竟是被碎片划伤了好几处·“师傅,对不起,都是天侑的错……”·安凉轻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哦又做错了何事”·安凉越是像个没事人一般,天侑心中越难过,扑到安凉怀里。
“师傅,对不起,天侑不该乱出主意·天侑不知道娘因为那三人之事,已经十四年不过生辰了,还一心求师傅替娘过生辰,气走了娘,伤了师傅的心……”·安凉一怔,抿了抿嘴,抬手摸着天侑的小脑袋。
“你也是好意,无须为这事自责·”·“可是……”·“听话·”·轻抚着天侑的俏脸··“天侑可相信师傅”·天侑闻言抬头,看着安凉的眼睛。
“相信·”·“那师傅自会妥善解决此事,解开你娘的心结,让她再不为这些事烦忧·”安凉自信一笑,可天侑却是一脸茫然··“如何解决”·“既然相信师傅,便无须多问。”
蹙眉寻思半晌,点了点头,“天侑相信师傅”·“嗯,饿不饿,师傅做点东西给你吃”·“师傅别忙活了,我不饿。”
天侑摇了摇头,此刻,哪还有心思想吃东西··“嗯,不早了,回房休息去吧·”·“我帮师傅收拾……”·“听话。”
“我……好吧……那……师傅小心点,别再伤到手了·”·“嗯·”·看着天侑离开的背影。
“天侑·”·“嗯”忙回头看向师傅··“晚上,要不要师傅陪你”·微微一怔,师傅的表情……依旧温和,嘴角带笑。
看上去虽与往日并无不同,却为何总感觉有一丝异样·“好·”·看着天侑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决然,良久,抿嘴一笑,缓缓转身。
 ·第五十章 阿北· ·帐中,牧倾雪躺在榻上盯着顶棚,直至深夜,微有倦意,甫一闭上眼睛··“我要当将军”·豁然睁眼,猛地左右看去,寻摸良久。
那声音分明是在耳旁炸响,可帐中却是空空荡荡,连帐帘都未有丝毫摆动··坐起身子,轻叹一声,揉着额头··“我要当将军”·抿嘴一笑,脑中霎时映出那个小叫花子。
一头长发干糙杂乱,身上的麻衣满是补丁漏洞,脏污破烂便也不说了,腰上缠着一条麻绳,草鞋也早已磨烂了,露出的脚趾上,血迹也都凝固了,半截裸、露的小腿,还没自己的小臂粗。
脏兮兮的小手,还宝贝似的握着半块发霉的馒头··“喂,我要进军营,我要当将军”·“你……你是谁啊”·“我”小叫花不解,低头看了看自己,动了动灵活的大脚趾。
“我就是我啊·”挠着干枯的头发··“小屁孩闹什么闹·”·“我已经十五岁了”·负责登名造册的文曲显然有些无奈,看了眼这个还没到自己胸口的家伙,“名字。”
“没有·”一摇头,笑答··“没有名字”文曲犯了难··“必须要有名字吗”小叫花蹙着眉头想了想,一抬头,正见天边大雁飞过。
伸手指着天,“我叫雁南飞·”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文曲无奈,寥寥几笔··“好了,这是你的腰牌·”·接过腰牌打量半晌,“那我现在是将军了吗”·“将军哪是那么好当的,当将军,你得有本事才行。”
“我有本事”·“哦什么本事”·只见小家伙自信一笑,伸手抓住文曲的腰带,臂上稍一使力,竟是用一只手将比自己高大的成人高举过头顶·“哎哎你你你……”·文曲吓了一跳,可着劲的扑腾,那小家伙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举着她转了好几个圈。
“好了好了你快放我下来”·“哦·”说着,手一松,后退两步··文曲还没反应过来,便重重的摔在地上。
“那我能当将军了吗”·……·再一次听到雁南飞这个名字,是在半年后··……·“将军,没有攻下来,已经是第三波了。”
“将军,城门久攻不破,这样下去兵力耗损太严重了·”·“将军……”·“知道了·早听闻沧澜城固若金汤,易守难攻,果真不假。”
摇了摇头,正欲下令··“将军”鸿雁匆忙掀帘入帐··“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城……城门……攻破了文曲已经率领大军攻入沧澜城”·“攻破了”微微一惊。
“是,说了怕是您都不会信要不是我亲眼瞧见,我也不信……”·“怎么”·“才刚我们追着敌军一路到城门口,看着他们入城关门,眼看城门就要关上了,我方突然冲出一个小将,顶住了城门,竟是凭一己之力,生生顶住了要闭合的城门,给大家的追击争取了时间。”
牧倾雪闻言也是一怔,“军中竟有这等猛将”·“文曲说,她叫雁南飞,那家伙瘦小不堪,还没到我肩膀高呢,就是站在我眼前,也实在看不出她竟有如此神力。”
“雁南飞”·……·“雁南飞,此次攻破沧澜城,你功不可没·”·“那我可不可以讨要赏赐”·“你且说来听听。”
“我要当将军”·“哈哈哈,为何要做将军”·“在军营里,最大的就是将军,将军是最厉害的人,我要做最厉害的人”·牧倾雪轻笑一声,这孩子眼中澄澈干净,所言也是出自肺腑,点了点头。
“可你年纪尚浅,只因这件事,便提你做将军,难以服众·”·略一沉吟··“你可愿跟在我身边做一名亲兵·”·“不愿意,亲兵也是兵,又不是将军。”
……·“你过来,看着·”牧倾雪蹲下身子,捡了块石头,在地上的刻了个‘北’字··“给,照着写一遍。”
小家伙挠了挠头,照着那个字,一笔一划的,刻了个歪歪扭扭的‘北’··“将军,这是什么字”·“北。”
“北”·“嗯,这是我给你起的名字,以后,你叫阿北·”·“阿北”·“为什么啊”·不解的看着牧倾雪。
牧倾雪抿嘴一笑,“简单,好记,也好写·”·低头看着地上的‘北’字,“嗯……是好写,连我不识字的,也会写了”点了点头,一脸傻笑。
“那……将军,‘阿’字怎么写啊”·……·“阿北,打仗不可只靠蛮力,也要动些脑子,你天生神力,这是你的优势,但也不能因此束缚了自己。”
“阿北,你再拿文曲练臂力,下次她做红烧肉不给你吃,你可别来找我·”·“衣服脏了拿去让文曲给你洗洗,头发不会绑让文曲给你束好,都是我的亲兵了,怎么还老把自己折腾的像个小叫花子一样。”
“说你多少次了,与自己人切磋的时候不准下重手,这几天你都打伤多少人了再这样打下去,起了战事营中都无人可以应战了”·“阿北你怎么又把馒头藏在了我帐中都发霉了我说这几日帐中怎么老是有一股异味……”·“啪”·“谁准你强闯敌营的别人激你两句你便受不住了不顾后果任性妄为,如此莽撞,如何与你委以重任”·……·“不错,小阿北也长大了,会自己绑头发了。”
“阿北,去吧,这一战得胜归来,我便提你为前锋将军·”·……·“将军,文曲姐姐又欺负我,我这次轻点打她,不吐血,行吗”·“将军,鸿雁姐姐好贪吃,我藏在她帐中的馒头全都被她偷吃了”·“将军,离瑜姐姐笑起来太吓人了,你别让她笑了好不好……”·“将军你快来看,我今日新学了三个字,牧,倾,雪,你看,我写的对不对”··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生辰是什么是不是过生辰就有寿面吃那我每天都要过生辰”·“将军,我不想当将军了。”
“我想,跟在将军身边,做亲兵·”·“阿北喜欢将军,想一直陪着将军·”·……·“啊——将军——来世,我还叫阿北,还要……追随将军”· ·第五十一章 笑面将军· ·牧倾雪踱着步子出了帐,一些无家可回的士兵三三两两的聚在火堆旁,闲聊小叙 。
寒风掠过,便是一个激灵,脑中也清醒了不少,看士兵们聊得起劲,也想去听个热闹,走近了两步,耳朵一动,便听到一句“笑面将军”,微微一滞,驻足聆听。
“咦笑面将军我怎么从未听说过”·“你才来营中多久,即便是我,跟了将军七八年了,这笑面将军的名号,也还是从营中老人口中得知的。”
“听闻当年,将军麾下藏龙卧虎,身边一名小小亲兵,便身负千钧之力,勇猛异常,无人能挡再说,一名小小的伙头兵,那也是不世出的将帅之才,危难关头敢挺身而出。
至于这笑面将军,就更不必说了,威名凛凛,战功赫赫,哟,对了,听说,这笑面将军刚入营时,只是一个小小的马前卒·”·“马前卒”·“是啊,可刚参军没两年,人家就封了将军呢”·“啊那她是如何得到将军赏识的”·“这事说来……也是让人后怕。”
“哦”·“嗯,听说当年,无量山一役,将军身负重伤,我军士气涣散节节败退,被逼退到山里·”·……·“将军,将军,您感觉怎么样”微一侧头,便看见自己肩膀上殷了大片牧倾雪的血迹,小阿北急的直掉眼泪。
“哭什么,没出息,我还死不了·”牧倾雪有气无力,轻笑一声,勉强睁眼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战况……如何了”·“将军,都怪阿北莽撞,害了将军受伤,我们……我们被翌军击溃了,如今文曲在后方断后,鸿雁去前面探路了。”
“将军你放心,阿北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带将军活着回去·”·“不,不怪你·”·“近日来,翌军有安骆城那个老东西亲自坐镇,上下一心,锐不可当,几次交战,我方都处于下风,士气低下,军心涣散,确实急需一场胜仗来稳固军心。”
“可是将军,现在将士们都已经吓破了胆了”·牧倾雪点点头,左右瞧了瞧,大部分士兵们一脸惊恐,四散奔逃,心中一急,又喷出一口薄血。
“将军,将军你别着急,会有法子的”·“将军”鸿雁匆匆跑来··“将军,前方不远处有一处栈桥,通向山腹,我们可以先躲进去,暂避锋芒。”
“太好了将军,我就说会有法子的我这就带你进山,先给你治伤”·“将军,看到桥了将军,你再坚持一下”·牧倾雪意识渐远,眼前一阵昏花,却是摇了摇头,“不……不可……”·就在此时,一道黑影掠过,竟是超越了所有人,直冲到栈桥前。
转身横在桥头,一脸漠然的扫视着狂奔的众人,·眼看着又有人冲到桥头,然而不等她欣喜··只见那黑衣女子手执佩剑反身便是一剑斩下,竟是将众人唯一的退路斩断了·就听一阵轰鸣之声,栈桥轰然坠落,士兵们纷纷止住步子,呆呆的望向前方,甚至有人跪倒在地,已然宣告了自己的死亡。
“你……”阿北大惊失色,看着那人,便要冲将上去··“好……斩的好……”牧倾雪突然轻笑,制止了阿北。
就见那黑衣女子环顾众人,冷冷开口,“栈桥已毁,后路已断·”·冷剑直指众人,“我们是什么”·众人依旧呆愣,无人应声。
“我们是大虞倚仗的虎狼之师,是将军信任的精兵良将陛下托我等以国家,将军付我等以性命”·顿了顿,话锋一转。
“可眼下,我们又是什么”·众人纷纷对视··“是仓皇而逃的丧家之犬是吃了败仗,便惧战畏战的无胆鼠辈”·不少人闻言低下了头。
“可将军受了重伤,我们要先救治将军啊”·“你以为,退到山中,便有活路了”·“如今想要活命,只有一条路。”
剑尖一转,直指来路··“杀出去”·“可那翌军……”·“非战即死”女子目露凶光,语气丝毫不容置疑。
“我知道你们恨我断了这条后路,可如今后路已断,你等,便压着这满腔恨意,随我杀出一条血路,回到营中,凌迟还是油烹,离瑜,绝无怨言”·……·“这笑面将军胆子真大,擅自发号施令不说,竟然连将军的死活都不顾及”·“不过,想来也是亏了她当机立断,若是大家逃到山中,翌军只需一把大火,不费一兵一卒,我军就……”·“是啊,听说那一仗,将士们背水一战,殊死相搏,果真大败翌军,挫了她们的锐气”·“咦可我还是不明白,笑面将军,这笑面二字,是如何得来”·“哈哈哈哈,这可有趣了”·“你们可知,那笑面将军虽不似将军那般倾国倾城,但那容貌在营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偏偏这么一个大美人,却生来不会笑”·“不会笑”·“是啊,起初,大家以为她只是不爱笑,总也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孔示人。”
“你们也知道,将军最喜欢逗弄身边之人,再加上副将等人从旁帮衬,变着法的引她发笑·”·“终于有一日,她们还真把她给逗笑了”·“那她笑起来好看吗”·“好看那小阿北是哭着从将军帐中逃出来的”·“边哭嚎边喊,太吓人了,太吓人了……说着,还学着那样子,用手可劲揉着自己的脸,说,你们看,离瑜姐姐笑起来,就是这副模样”·“哈哈哈……”众人一通哄笑。
“你们倒先别笑,我这话还没说完呢”·“那一次,连将军也不忍直视,打趣地跟她说,下次阵前对敌,你只需对敌将咧嘴一笑,必然不攻自破。”
“哈哈哈,将军也真是的,哪能这样损人”·“诶,你还别说”·“怎么”·“真有这么一次,阵前对敌,笑面将军跟那敌将打的是难解难分。”
“然后你猜怎么着”·“不……不会吧……”·“笑面将军骤然停手,对着敌将咧嘴一笑不止是那敌将,就连她的马儿也受了惊,一个打挺把她甩了下去,笑面将军便趁机一剑了结了她”·“这……”·“笑面将军之名,便是由此役得来的”· ·第五十二章 姐妹· ·听着众人讲述,牧倾雪也躲在一旁抿嘴偷笑着。
“将军·”乌鹊在远处看了半晌,本不想打扰,可见牧倾雪已然打了好几个寒颤,还是拿了件披风来为她披上··牧倾雪回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二人一道找了个僻静点的火堆旁坐下烤火··两人各自想着心事,沉默了许久··“乌鹊,你恨我吗”·乌鹊闻言一怔,“恨从何来”·“若非我执意相逼,乌鹞也不会……”·“可若不是将军,姐姐她……永远也完成不了自己的心愿……”·一声长叹。
“我与姐姐自小被寄养在姑母家,姑母苛待,常常不给我们饭食,寒冬也没有棉服御寒,可即便如此,我却是过的舒服惬意·”·看牧倾雪一脸疑惑,乌鹊苦涩一笑。
“因为姐姐,她宁愿自己挨饿受冻,也会保我吃饱穿暖·”·“自小,我便是她的一切,她为了我,时时隐忍,事事相让,姑母说,只能再供养一个孩子,她便毅然离家。”
“我知道参军是她的夙愿,父母当年,都是惨死在敌国的铁蹄之下,她不想这样的悲剧,再发生在其他孩子身上·”·“但她放不下我,她怕有朝一日,战死沙场,独留我一人,无依无靠。”
“我也怕……”·“可,直到她最后一次回家探亲,我见到了不一样的她·阳光,开朗,自信,看到她,就像看到了无尽的希望,她说,‘小鹊长大了,能否,让姐姐自私一次’”·“那时我才意识到,一直以来,我是有多么的自私。”
牧倾雪摇了摇头,轻叹一声··乌鹞,最重情意,每次出征,都要再三嘱咐,若是自己出了什么意外,求将军务必照顾好妹妹··唉,遥想第一次与她相见。
“乌鹞,我听说,金门关一战,是你献计,让我军未损一兵一卒,便拿下了此关·”·低头看了一眼,下跪之人面无异色,波澜不惊··这个家伙是文曲和离瑜极力推荐的,听说极爱读兵书,对诸般兵法,常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沉吟了片刻··“乌鹞,你为何参军”·乌鹞抬头看了一眼,张了张嘴,稍一犹豫,“吃粮领饷,供养妹妹。”
牧倾雪一怔,点了点头,晃了晃手中乌鹞的腰牌,扔在地上,“伙房缺人,你去正合适·”·……·第二次见她,还是因为文曲,文曲也是个见着好苗子便死不撒手之人。
“将军,那乌鹞已经当了半年的伙头兵了,您是真不打算起用她了”·“都半年了过的也真是快·她都不急,你急什么”·“我哪能不急,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伙房……您也知道,伙房里都是些老迈病弱之人,无战意无战心,训练松散懈怠,整日只谈论些衣食杂事,您将乌鹞放在那里,岂不是一盆凉水浇灭了她满腔热血吗”·“她若有热血,又怎会安安分分的呆了这大半年”·“罢了,你既执意,我便给她一次机会。
去叫她来给我收拾收拾营帐·”·“哎,好”·不一会,文曲便领着乌鹞进来了,牧倾雪在桌旁看着兵书,文曲嘱咐乌鹞好生收拾一下,便站在了一旁。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本想看乌鹞是否会把握这次机会,哪成想这家伙也是实在,仔仔细细的收拾着屋子,整理兵书时,还细心的掸落上面的浮尘,整齐的摆放好。
“将军,收拾好了·”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嗯·”·“在伙房呆的可好”·“劳将军记挂,一切都好。”
牧倾雪无奈,瞥了文曲一眼,后者也是直拍脑门··“嗯,没什么事的话……”特意顿了顿,可那家伙压根没有反应··“就下去吧。”
“是·”乌鹞躬身行礼,转身出帐时却是微微有些迟疑··“你看到了·”拿书指着帐帘,一脸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
“她……唉……怎么……”文曲直叹息··“将军,乌鹞求见·”·俩人一愣,这才走,怎么又求见·“进来。”
乌鹞进帐,直接跪倒在地··“将军,乌鹞请求参战·”·“为何”·乌鹞一愣,抬头看看牧倾雪,“为了……”·“为……”咬了咬牙。
“为了……”·“回去吧,当好你的伙头兵·”牧倾雪摆了摆手,看着手中的兵书··……·那次之后,战事暂时得到了缓解,除了练兵,便是巡防,直到两年之后。
翌国铁骑大举进犯虞国边境,牧倾雪正欲领兵迎战··“将军”·“将军,属下乌鹞,请求参战”·“既是伙头兵,便该安分守己。”
牧倾雪不满,踢了踢马肚子,绕过她··“将军”乌鹞噗通一跪··“将军曾问属下为何参军,属下想明白了。”
“为了自己,为了家国,为了百姓,为了身后这片土地不受外族践踏”·“将军,属下求战”一个叩首。
牧倾雪微微一笑,回头瞥了她一眼,“还不上马”·……·“将军,将军”乌鹊唤了两声,牧倾雪方才回神。
“嗯”·“将军可是又忆起了她们”·“唉……将军的难处,属下知道,只是当日实在……”·牧倾雪摆了摆手。
你哪会知道……这之间横着的,早已……不止是一个天侑了··两人正自伤感,突听一阵马蹄疾驰··“什么人敢擅闯军营”士兵们纷纷起身阻拦。
牧倾雪也是微微一愣,打眼一瞧,就见马上之人四下一打量,便直奔自己驶来··当即一惊,那马背上之人,竟是安凉·“将军小心”乌鹊一声轻喝,张弓搭箭,直指来人。
安凉一路奔到牧倾雪面前,喝停了马儿,看了看牧倾雪,又看了看乌鹊,跳下了马··“安凉”乌鹊也是一愣··不等乌鹊反应,安凉袖袍一甩,嗖嗖几声。
“小心·”牧倾雪忙出声提醒,回头瞧去,可就在她一回头的功夫,便听砰的一声,随即脑后一痛,眼前一黑··乌鹊躲过石子回头看来的时候,安凉已然将牧倾雪打晕搂在了怀里。
“安凉你要干什么”·乌鹊张弓搭箭,却是不敢轻举妄动,士兵们也是越围越多··“怎么回事”文曲匆忙赶来,看到这幕,也是眼皮一跳。
“安凉,你……”·安凉只看了文曲一眼,并未多言,转身将牧倾雪放在马背上,一跃上马··“把将军放下”乌鹊那一箭眼看着就要射出去了。
“让她走·”文曲突然出声,众人又是一惊··“她不会伤将军,让她走·”·“可是……”·“她若要伤将军,还用得着费这么多事么”文曲一瞪眼,却是一直盯着安凉,想看看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行”·“放行·”·眼看乌鹊和文曲对峙起来,士兵们大眼瞪小眼··然而安凉却是不管那么许多,猛地一鞭抽在马屁股上,几息的功夫便闯出了军营。
乌鹊想拦,可文曲却又拦着她,一众士兵,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牧倾雪被安凉带走·· ·第五十三章 故地· ·且说安凉带着牧倾雪出了军营,一路南下,路过驿站,换了辆马车,备了些粮食和水。
马车一路颠腾,没一会,车里的牧倾雪便渐渐恢复意识··只觉得脑袋发晕,眼前一片昏暗,想要抬手揉揉脑袋,这一动才发现,自己竟然被绑缚了双手·心中咯噔一下,极力回想着晕倒之前的事。
“安凉……安凉”一声怒喝··听着牧倾雪的吼叫,安凉回头隔着门板应了一声··“醒了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怕你不会乖乖跟我走,只能出此下策。
饿了有粮食,渴了有清水,暂时先委屈你几日了·”·牧倾雪一听这话,一记重脚蹬在了门板上··安凉本是倚着门板赶车,就听身后砰的一声,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也还是被吓了一大跳,无奈抿嘴轻笑。
不过本以为牧倾雪还会一通发泄,甚至隐隐有些担心这马车会不会被她盛怒之下踹坏掉……·可等了半晌,身后却是没了动静,牧倾雪竟然没有继续砸门·是的,牧倾雪没有继续砸门,正一门心思的想要挣脱手腕上的绳索。
可偏偏,这绳子韧性极佳,眼看着手腕都磨破了皮,却还是无法挣脱开来··背靠在门板上,无力感油然而生,“安凉,你到底……想干什么……”低喃一句,愣愣的看着腕上的绳子。
……·一路疾驰,星夜兼程,也还是走了整整三日··“吁·”安凉喝停了马儿,看了看前方的城池,城门上,“沧澜城”三个字格外扎眼。
呆愣片刻,回身将车门打开··本以为,会看到牧倾雪那双充满杀意的眸子,不想,这家伙竟是一脸平静的看着自己··掏出匕首,正欲将她腕上的绳子割断,可这一瞧才发现,牧倾雪一双手腕竟是早已磨破了皮,渗出的血迹也已干涸凝固。
往车内打量了一眼,粮食,水,当初放进来的时候什么模样,如今依旧什么模样··暗叹口气,割断绳子,后退两步,将匕首随手扔在车上··牧倾雪下了车,背对着城池,深吸一口气,正巧,眼前夕阳也洒下了最后一抹余晖。
低头看了看坑洼的土地,荒凉破败,满地枯草,空气中略带湿气,甚是阴冷,然而这几日在车里,也不暖和··回过身,面对着远处的城池,即便还没看清城墙上的名字,心脏还是骤然停跳了几拍。
“你……带我来这做什么……”牧倾雪语气发寒,双手猛地握拳··安凉一声轻笑,满脸戏谑的回看着她··“带你,见一个人。”
“见谁·”·“翌军少帅,安凉·”说着,邪魅一笑··牧倾雪一怔,盯着安凉看了半晌,“你究竟……”·“我安凉,九岁初上战场,十六岁封将,二十岁挂帅,戎马半生,功勋卓著。”
说到这,安凉微扬了扬头··牧倾雪一皱眉,只觉得安凉今日行为实在诡异,不似往日那般谦逊有礼··“然战功于我,也不过是过眼烟云,你可知,我最得意的是什么”顿了顿,走到牧倾雪面前,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牧倾雪面色阴沉,暗咬银牙··“不想猜罢了,我告诉你便是·”像个孩子一般轻笑着··“我最得意的,是抓了牧将军你的三员大将。”
“离瑜,乌鹞,哦对了,还有那个阿北·”踱着步子皱眉沉思··“安凉,你住口”牧倾雪一声怒叱。
安凉扭头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将军可不知道,当初抓她们三人,费了我多少兵力”·“尤其是那个阿北,早听闻牧将军麾下有一战将天生神力,不想竟是真能以一当千只她一人,那一役,便打死打伤我近千名兵士,如此,却也怨不得我手下将士要断了她的手足去喂狼了。”
安凉说的轻松,还带着一副笑颜,可牧倾雪听来,却是满腔恨意直冲天灵盖··“安凉……你找死”指节捏的啪啪作响,身子也气的直发抖,抬手一记重拳,直击安凉后心。
安凉微微一笑,侧身躲过··“牧将军,我既敢将此事摆在明面上说,自然是有那个自信,你杀不了我·”·“你……你以为有天侑在……”·“天侑哦,你不提我倒还忘了,嗯,天侑。”
安凉背着手,略一沉吟··“牧将军曾问过我,为何要来教导天侑,将军可想听听我的答案”一脸玩味的看着牧倾雪··“自然是想看到将军那副恨不得将我剥皮抽筋,却又偏偏无可奈何的样子哈哈哈……”说罢,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
“你……好……好……你这是……找死”牧倾雪恨的双眼通红,隐隐要渗出血来,侧头一找,正寻见那柄匕首,当即想也不想,一把抓过,直向安凉刺去。
“牧将军,我劝你冷静些,你若杀了我,如何向天侑交代你可要知道,这些年来,我在她心中的分量,不比你轻·”·一个侧身躲过,趁着牧倾雪稍一分神之际,抬腿踢掉了她手中的匕首。
牧倾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将军不打了”安凉理了理衣领··“那咱们去城里逛逛多少将士的性命才换来的一座城啊。”
轻笑着就要往城门走··“我要杀的人,谁也救不了”牧倾雪一声怒喝,一把摁住安凉肩头··“哦”安凉侧头一瞥,肩膀下沉,挣脱牧倾雪的手,反身便是一腿扫过。
牧倾雪忙抬手,堪堪挡下,趁势而上,反守为攻··二人拳脚相向毫不留情,转眼便是十几个回合··“将军嘴上说的硬气,可这身体却是诚实的很,一招一式,优柔寡断拖泥带水,怕是在家赋闲久了,没了当年的一腔热血。”
牧倾雪也不言语,任由她肆意奚落,却是趁着安凉得意之时,一脚勾起地上的匕首,反身一掌击在尾部,匕首呼啸着便直奔安凉心口而去··安凉一怔,却在瞬间站稳身形,放弃了抵抗,目光追随着那柄匕首,收了那故意露出的讥笑神色,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放松,这一刻,竟是觉得解脱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强忍着的视线还是不自觉的落在了牧倾雪脸上,抿嘴一笑··可惜……·却又不可惜……·挺直身子,闭上了眼睛……· ·第五十四章 表露心迹· ·就在安凉一心赴死时,突听耳旁一阵疾风,肩头霎时一阵刺痛,猛然睁眼,正对上牧倾雪那满含怒意的眸子。
“啪”牧倾雪抬手一巴掌抽在了安凉脸上··“安凉,你混蛋”·安凉被她这一巴掌打的,一个踉跄栽倒在地,耳中尽是轰鸣之声,半晌回不过神来。
原来刚才,千钧一发之际,牧倾雪竟是一个箭步扑向匕首,隔空一掌,生生以掌风,打偏了匕首的轨迹,匕首直奔安凉肩头,带出一串血珠,不过好在,性命无虞了··“你以为你这一死,便一了百了了”·“你……”抬头看着牧倾雪,一脸茫然。
“安凉,你太高估你自己,也太小看我了·”·“你说你了解我,那你便该知道,我牧倾雪行事,向来不受任何人拘束,只遵从自己的本心·起初我不杀你,是因为我根本顾不上你。”
“那你今日为何不杀我·”安凉抿了抿嘴,苦笑一声··“因为……我爱上了你·”牧倾雪直盯着她的双眸。
因为我爱上了你……·我爱上了你……·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一般,不断的在安凉耳旁回响着··安凉兀自一副惊呆了的样子··牧倾雪抓着她的衣领,一把将她拎起,“因为你让我爱上了你”盯着她的双眸,恶狠狠的咬着牙根,又道了一遍。
“你……”安凉终于有所动容··本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一厢情愿,却不想……竟然有了回响·可是……这……·忙抬头望去,却见牧倾雪眸中,隐现泪光。
“是不是很可笑,我竟然……爱上了仇人……”松开安凉,摇晃着后退了两步,自嘲一笑··“可是安凉,我看不透你。”
“一枚普普通通的甲片,你便珍藏了三十年你有情有义,可却为何,为何要故意当着我的面前,断我手臂,剜我心肺”·牧倾雪厉声喝问,眼泪倏忽滑落。
看着牧倾雪也跌坐在一旁,狠命的用手捏着额头,捂住了眼睛··安凉一脸木然,低下了头··就这样沉默了许久,牧倾雪猛地深吸一口气,擦了泪痕··“安凉,你今日如此激我,无非是想逼我亲手杀了你。”
四下看了看,直奔匕首而去,捡起握在手中··“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便成全了你”一步步走到安凉面前,俯视着她,语气一厉,猛地抬手向其颈间刺去·眼前寒芒一闪,安凉却猛然回神,目光一凝,抬手勉强挡下牧倾雪的手,“不……不能……”·抬头看着牧倾雪,“我不能死。”
“由不得你了”牧倾雪大眼一瞪,手上又加了两分力气··“不……不行”安凉咬牙抵抗,可这姿势实在吃力,被牧倾雪压着不说,右肩被割了一刀,勉强撑着地面,如今疼的直发抖。
“倾雪……”咬着牙吭叽了一声··“你配叫我的名讳吗”牧倾雪却是丝毫不相让,匕首一分一分深入,眼看着已经抵到安凉颈间了。
“我……倾雪……倾雪……对不起……我……我以为……以为让你亲手杀了安凉,便能化解心中的仇恨……”·“是啊,那你还在反抗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用力而发抖的手臂,安凉的脖子已然划出了一道血痕,只需再深入一分……·“不……倾……倾雪……呃……”·安凉一声闷哼,到底先没了力气,被牧倾雪重重的压倒在地上。
紧随着的,便是噗的一声,安凉本是闭目待死,听着这声,忙微微侧头,就见自己脸旁,匕首直插入地,还冒着寒光呢·安凉长出一口气,一阵后怕,头一次,这么爱惜自己的性命。
抬头一看,牧倾雪跪压在自己身上,眼冒寒光的盯着自己··二人本就三日未进食,一路劳顿,争执了这么一会,已然是精疲力尽,直喘粗气··“倾……倾雪。”
“嗯……呃……”安凉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子··“安凉·”牧倾雪摁住她的肩头,再次将她压倒在地。
“你费尽心思让我爱上你,是不是也是为了看我,想杀你,却又下不去手,纠结痛苦的模样”牧倾雪轻笑一声··“不,不是不是这样的……”安凉忙出声反驳。
“安凉,你混蛋·”痴道一声,缓缓俯下身子,趴在安凉肩头··“倾雪”感受着身上的人儿抽动的身子,安凉大急,可不等她再开口,便觉得左肩头一阵剧痛。
“呃啊”安凉一声痛呼,却又忙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嗯……哼……”肩头竟是被牧倾雪一口咬住,半晌不松口。
安凉未有动作,任由她发泄,只能狠命的蹂、躏着自己的嘴唇,来转移痛感··就在安凉觉得脑袋发蒙,眼前一阵昏花的时候,牧倾雪松了口,直起身子看着她··“呃……嘶……”安凉倒抽两口凉气,只觉得肩头该是被咬掉了一块肉·牧倾雪低头看着安凉,见她俏脸发白,满是细汗,喘着粗气消化疼痛,嘴唇竟是已被自己咬破,殷了血迹。
安凉闭了闭眼睛,缓了缓神,突然唇上一暖,猛地睁眼,顿时一个激灵··牧倾雪竟是……竟是……竟是将嘴唇贴在了自己唇上·然而不等安凉反应,牧倾雪已然起了身。
“安凉,你走吧,回去之后,我会告诉她们,你死了·”·“你走吧,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了。”
牧倾雪舔舐着唇上沾着的安凉的血迹,狠声开口··安凉紧抿着嘴唇,踉踉跄跄的站起身子··凝视着那个背对着自己,正自微微颤抖着的身影··慢慢走到近前,小心翼翼的伸手,想将她环在怀里,可却被她一把推开。
“你走不要让我再见到你·我不想……不想再看到你了……”·“我……”看着牧倾雪如此决绝的样子,安凉怔怔的犹豫了半晌,点点头,缓缓向后错着步子,渐渐,消失在了黑暗中……· ·第五十五章 祭奠三将· ·沉默了许久,牧倾雪缓缓回头,看了看身后,马车还停在原地,马儿不安分的抖着鬃毛,可却唯独,少了那赶车之人。
苦笑一声,两行清泪却是怎么也止不住,蹲下身子抱着臂膀,寒风呼啸,却也寒不过心头的凉意··可没一会,牧倾雪便头脑昏沉,意识渐远··“将军,将军,你一个人在那干什么快来跟我们一起烤红薯呀”·牧倾雪一怔,抬了抬愈渐沉重的眼皮,恍惚间,竟是看到前方不远处生着一个火堆,三人围坐在火堆旁,专心致志的烤红薯。
“阿……阿北……”·“离瑜……乌鹞……”牧倾雪忙站起身子,揉了揉眼睛,又见三人向自己招手。
“你们……”踉踉跄跄的走到近前,伸手往火堆探了探,却被一阵灼热刺痛,三人笑呵呵的看着自己··“将军快坐·”阿北拍了拍地上的灰尘。
牧倾雪点点头,依言坐下··“你们……”看着三人熟悉的面庞,却是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将军可听说了”·“何事”·看牧倾雪不解,三人纷纷偷笑。
“鸿雁姐姐昨日当众表白了,说她喜欢文曲姐姐”阿北一拍大腿,笑得都合不拢嘴了··牧倾雪一怔,这一幕倒是有些熟悉,皱眉想了想,“不是你逼问的她将她问烦了才随口说的”·“将军怎么知道……”阿北挠了挠头,“还说呢,她们两个已经打了一天了,现在谁都不理谁了”·牧倾雪摇头轻笑,这事倒是有些印象,有一段日子,阿北对感情之事大感兴趣,见人便问可有仰慕喜欢的人,曾追着鸿雁屁股后面问了小半个月,终于将这家伙问烦了,脱口便说喜欢文曲。
结果被小阿北嚷嚷的全营都知道了此事··文曲还特意来找自己,问该如何回应,这家伙当时还忸忸怩怩的暗自欣喜··不过后来……她去找了鸿雁,鸿雁却推说只是随口一言,并无深意,文曲恼羞,二人一言不合直接拳脚相向,可打了有一阵子。
……·三人一通哄笑,牧倾雪也抿嘴轻笑,不过随即便有些发愣,若是没记错,这之后,阿北好像还问过自己·“那将军可有喜欢的人”·果然,想什么来什么……·牧倾雪一拍脑门,当时是怎么答的来着……·“没有。”
不等牧倾雪回答,离瑜抢先开口··“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将军·”·“我就是知道·”·“能让将军看上的人,必然得是能镇得住她的人,你放眼看看,有谁能镇得住她”·“哦,有道理”·“不过我倒是觉得……”一直没说话的乌鹞,抬头看看牧倾雪。
“将军到底是个女人,能不能镇得住她倒还在其次,最主要的是,对她好,就好·”·牧倾雪闻言,沉默了良久··想起来了··当初,这个问题,自己也确实没有回答。
愣愣的看着兀自争论着的三人··“我……”牧倾雪抿了抿嘴··“我……有喜欢的人了……”·然而三人却默契的忽略了牧倾雪,或者说,看不到她的存在,仿佛无形中出现了一道屏障,将她与三人隔绝开来。
牧倾雪微微一笑,看着争论的都快要动手了的三人··“我喜欢的人……待我好……也……镇得住我·”轻笑一声,低了低头。
“她事事以我为先,照顾我的情绪,顾及我的面子,从来和声细语,可真生气起来,却是连我都发憷·”·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她待人温和,谦逊有礼,稳重大度,文治武功,才貌品行,样样都好。”
痴痴一笑,眸中少见的温情,却在下一刻逐渐黯淡··“可唯独……她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我骗的了所有人,却……骗不了自己的心……我到底……到底还是……不能为你们报仇……雪恨……”·……·“将军,万一有一天,阿北不小心战死了,你可得给我报仇啊”·“有什么仇好报的。”
离瑜淡淡开口··“我们是士兵,是军人,若真是死,也只能死在沙场上,这就是我们的归宿·”·“将,当醉卧沙场”·……·牧倾雪心头一凛,霍然抬头,却见三人不知何时已然起身,并排而立,就连离瑜,也尽力的扯着嘴角,笑着看向自己。
“将军,来世,我还叫阿北,还要,追随将军”阿北笑嘻嘻的对着自己摆了摆手··“将军,替我照顾好小鹊……”·“将当……醉卧沙场……”·依次道完,三人身形渐远,倏忽消散。
眼前霎时一片黑暗,寒风呼啸,四下寻找,哪里还有三人存在过的痕迹……·“阿北阿北——”·“小瑜……乌鹞……”·牧倾雪喊的声嘶力竭,可偏偏,耳旁只有猎猎狂风,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
“阿北……小……瑜……”喊了许久,牧倾雪无力的瘫倒在地,只觉得浑身上下冰凉彻骨,意识也逐渐远去,口中兀自低喃着三人的名讳。
不多时,牧倾雪便觉得四肢僵硬,再想动弹,却已然是有心无力了··昏昏沉沉间,不知被人灌了些什么东西到嘴里,只觉得喉间一阵辛辣··烈酒入喉,胸中霎时一阵暖意。
“咳咳……”轻咳两声··“可暖些了”·听着这声询问,牧倾雪一蹙眉,勉力抬眼一看,果真是安凉。
“再喝一口·”见牧倾雪睁了眼,安凉也是松了口气,不等牧倾雪反抗,托着手中的酒壶,又给她灌了一大口烈酒··“咳咳……咳咳……”·安凉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擦了擦嘴角的酒渍。
“起来活动一下身子·”扶她站起··牧倾雪站起身子,稳了稳身形,才发现,安凉的裘袍不知何时竟是裹在了自己身上··“你……”眉头微蹙,可关切的话语到了嘴边,生生变了模样。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走了么……”手上使力想要挣脱安凉的怀抱··安凉轻笑一声,反而将她紧紧的环在怀里,搂的更紧了。
“你让我去哪啊”·“你都还在这里,我又能去哪呢”·“你……”牧倾雪一怔,抬头看着安凉,嘴角挂着一丝浅笑,满眼爱意的望着自己。
低头沉默,不再开口··“冷坏了吧我帮你暖暖·”安凉说着,握着牧倾雪的双手,低头看了一眼,便瞅见她腕上的伤痕,“疼……嘶……呃……”·本想拽起来看看她的伤,问问疼不疼,不想这一抬手,反倒是弄疼了自己。
尴尬一笑,只得俯下身子,向牧倾雪那冻成冰柱的手呼着热气··……·感受着牧倾雪身上渐有暖意,安凉松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她,“稍后我们去城中歇歇脚,这几日委屈你了。”
一脸的歉意··回身勉强拎起地上的几个酒坛,向前走了两步,揭开封泥,缓缓洒向地面··一连三坛··轻轻放下最后一个酒坛,安凉一脸正色,后退一步,屈膝便是一跪·“三将英灵在上,且受,安凉一拜”对着那漫无边际的黑暗,朗声一道。
俯身三叩首··“安凉,你不必如此·”看着安凉的背影,只觉得心中压了一块大石,难受的紧··安凉摇了摇头,“安凉……于她们有愧……”·抬头看着那漆黑的夜空。
三将在上,安凉曾起誓,愿将性命交付于倾雪,但有所念,安凉愿以死谢罪··可如今,安凉却违了誓言··安凉从不是个怕死之人··今日,我怕了……·我怕我这一死,固然解脱了,可却亲手将倾雪推入无边渊谷,这样的事,安凉干不出来。
安凉如今只想,留好这条命,连带着你三人的份,好好的照顾她……陪伴她……守护她……·仅此而已·· ·第五十六章 印记· ·祭奠三将后,安凉带着牧倾雪进了城,找了家客栈留宿,奈何客栈房间本也不多,大都客满,不得已,二人只能共宿一屋。
屋内只有一张床铺,一张圆桌和两把椅子,且空间还不及自家府中卧房一半大小,烛光昏暗··“只剩这间空房了,暂且委屈你了·”四下瞧了瞧,安凉无奈叹了口气,走到床边铺好床铺。
“先来暖一会,等下吃点东西再歇息吧·”·牧倾雪也不接话,坐在桌边,看着安凉一人忙活··不多时,小二便送了饭菜来,牧倾雪草草用了些,便上床歇息了。
……·夜里,牧倾雪翻了个身,无意识的睁了睁眼,依稀看见安凉靠坐在床头小憩,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瞧,还真是安凉··再一四下打量,才恍然反应过来,这是客栈。
抬手揉了揉额头,动作一滞,直盯着手腕上包着的布条,忙伸出另一只手瞧了瞧,果然手腕也被包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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