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雪苍茫 by 夭与折(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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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雪苍茫 by 夭与折(4)
·看了看安凉,小心翼翼的坐起身子··地上摆着一个铜盆,盆里浸着一条染血的毛巾,微一蹙眉,便想起安凉肩膀上的伤··此刻这家伙靠坐在床头,只盖着一件披风,好在屋中烧了炭火,倒也有些暖意。
偏头瞧了瞧,安凉睡的正熟,难得没看到她再做噩梦,盯着她的侧脸看了许久,·自己盛怒之下打的那一巴掌,还印在她的俏脸上··安凉今日这般举动,自己不是没有想到过,也曾设想过,若安凉真愿慷慨赴死,自己又能否下得去手那时还曾拿天侑当做借口……·万没想到今日,自己竟会如此冲动,刻意不愿提起的事情,也在盛怒之下脱口而出……·我到底……还是骗不了我自己……·唉……叹了口气,抬手想要抚摸一下安凉脸上的伤。
目光一错,又落在她右侧肩膀,衣衫上,殷了不少血迹,明显一道划痕··一蹙眉,小心抬手拨开划破的衣衫,受伤的地方已然包扎好了,没瞧见伤口,暗松口气。
随即却又想起她被自己咬伤的左肩……·轻轻摸了摸,忙看了看安凉的表情··没有反应,看样子,这几日确实累坏了,竟然睡的这么熟··轻叹一声,抬手想要帮安凉解了衣扣,顿时回想起上次偷甲片的事,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一边打量着安凉的表情,一边屏气凝神,小心翼翼的解开她的外衣,好不容易解了衣扣,稍一拉扯,却又一脸骇然,猛然收回了手·兀自惊讶了许久,眨了眨眼睛,稳了稳心神,再次伸手,扯开了安凉的衣领。
·手上一抖,又扯开了几分··就见安凉脖颈上满是一道道狰狞的肉痂凸痕,一路蔓延到锁骨,这伤痕有深有浅,有粗有细,杂乱交错··牧倾雪眯眼仔细打量了一眼,面色一沉,抬手摸了摸,咽了咽口水。
伤痕,自己也见过不少,可这样的伤痕,却是第一次见到·抚着安凉颈间的一道伤痕,一路摸到锁骨,面色越发难看了··这痕迹,怎么看,都像是……被人用手,生生的……抓出来的……·目光落在安凉的侧脸上,心中竟是莫名一痛·“你怎么,老是干些偷鸡摸狗的事。”
本该熟睡的安凉突然轻笑一声,勉强睁开眼睛,一脸倦意的看了看牧倾雪··牧倾雪一怔,忙收了手,侧过身子,这安凉,什么时候醒的·安凉笑着坐起身子,一低头,看见大开的衣领,忙紧了紧领口,略感好笑的看着牧倾雪的侧脸。
“谁……谁老干偷鸡摸狗的事了”牧倾雪老脸一红··“那上次……”安凉张口就来,却见牧倾雪飞来一记眼刀。
“好好好,没有上次·”讪讪一笑··“我不过是想……看看你的伤……”不情愿的解释了一句··安凉闻言一阵欣喜,“不碍事,只是擦破了一层皮,已经处理过了。”
“我说的是……这边……”眼神示意安凉左侧肩头··安凉一愣,抬手碰了碰,一脸笑意··“伤的重吗”略带关切的眼神。
“不碍事·”安凉轻笑着摇了摇头··牧倾雪眉头一皱,“让我看看·”·说着,不由分说的便伸手去扯她的衣领··“真的没事……”安凉刚要阻拦,就见牧倾雪动作一滞,一脸正色的看着自己。
“怎么了”低头一瞧,顿时了然··“这是……谁伤的”·安凉笑了笑,“战场上,刀剑无眼……”·“是不是安骆城”·安凉一怔,错开了牧倾雪的目光,勉强一笑,“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看安凉如此反应,牧倾雪略一沉吟,早年曾听娘亲说过,那安骆城不是什么好东西,看来此番回去,要向娘亲好好打听一下了。
安凉不愿多言,牧倾雪也不好再逼问,扯着安凉的衣领,连带着里衣一并,一把拽开··“嘶……哎哎……”安凉捂着肩头一阵痛呼。
“不是没事吗”牧倾雪大眼一瞪··安凉哭笑不得,“没事……没事……”不敢再吭叽了。
拨楞开安凉的手,安凉便顺势遮着脖颈的伤痕··就见这肩头,印着两排深深的牙印,都过去这么久了,牙印依旧显眼,被咬的地方已然呈现青紫,看样子真是咬的不轻,再用点力,保不齐真要咬掉一块肉了·牧倾雪暗暗咋舌,也怪自己当时没能控制住自己。
“真的不碍事·”看牧倾雪略带自责的神色,安凉忙拽回衣服,不让她再看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牧倾雪撇撇嘴,到底也不是矫情的人,“擦过药了”随口问了问。
“不想擦·”·“为什么”牧倾雪一愣,不解的看着安凉··“因为……”安凉抬手摸着肩头,面露难色,“因为是你送我的,我想……一直留着它……”·“你……”抬手指着安凉,这人……脑子没病吧·“不疼吗”·安凉摇了摇头,竟是像个得了礼物的孩子一样,满足的笑着。
“你……”牧倾雪愣了愣,看她笑的满足,心头又是一揪··沉默半晌,牧倾雪下地拿了药,倒了些药膏在掌心,不等安凉反应,直接拽开衣服摁在了她肩头。
“嘶……”安凉猝不及防,倒吸了一口凉气··牧倾雪仔细帮她揉着伤处,抽空瞥了她一眼,“活该·”·安凉自是哭笑不得,可心头却是阵阵暖意。
揉了一会,看自己手上还有些药油,便顺手在安凉脸上抹了两把,惹得安凉俏脸一红……· ·第五十七章 埋藏· ·“倾雪,对不起·”安凉穿好衣服,看着牧倾雪,面带愧色。
“为何道歉”牧倾雪叹了口气,手里摆弄着药瓶,半低着头··“为……为三人之辱……为今日之事。”
“三人之死,虽是安凉一手造成,但辱没亡灵,实非安凉本意,安凉未能阻止,愧于三将英灵·”·安凉紧抿着嘴唇,握了握拳··看她这一脸的愧疚,牧倾雪神色一缓,淡淡一笑。
“你这番心意,我想,她们看到了·”·安凉微怔,抬头看向她··“你今日故意激怒我,让我杀你,求一死解脱,可想,这些年,你过的也并不轻松。”
“你也算是重情重义,本就与你毫不相干的三人,竟能让你如此愧疚……”·安凉摇了摇头,目光迷离··“说来,她们的死,也不全怪你。
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话说完,别说是安凉,连牧倾雪自己也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还记得当初三人死后,自己浑浑噩噩了许久,整日心心念念的就是杀了安凉,替三人报仇。
可当自己得手,以为大仇得报的时候,却反而心中一空··这些年,也常常想起三人,可每每忆起,心中却再提不起半点恨意,有的只是三人留给自己无限美好的回忆。
三人之死,早已是事实,无力回天,为了给她们报仇,不论是翌军还是我军,流的血已经太多太多了··也许真是年纪大了,也许又确如安凉所言,久疏战阵,没了那股子热血,又也许……只是因为她是安凉……·现在细想想,若非当日乌鹊发难,也许,这些事情也会就此长埋心底,不再提及了。
看牧倾雪皱眉沉思着,安凉小心抬手握住了她的手,牧倾雪微微抬头,并未躲开··“还有今日之事,实是安凉欠考虑了·”·牧倾雪轻笑一声,她这般举动,哪里是欠考虑·“你今日能做出这些事,怕是已经想好如何跟天侑交代了吧”·安凉点点头,“嗯,我临走时留了封信与她,只说有事要外出几日,你回去便说我在外被仇家寻了仇,或是染了恶疾,再或者不慎跌落山崖,抑或是……”·“行了行了。”
牧倾雪无奈摆摆手,“天侑会信才怪·”嗔怪的瞥了她一眼,见她兀自强撑着眼皮··“我累了,歇下吧·”牧倾雪抽回手,揉了揉额头,说着,面朝着里面,侧身躺下。
“嗯·”安凉以为她不愿再多说这些,忙替她掖好被角··“你呢”牧倾雪扭头看着她··“我靠着床边休息一下就好。”
牧倾雪一皱眉,“上床·”·“呃……可是……”·“哪有那么多可是你今晚不好好休息,明天谁来赶车”·安凉一怔,随即轻笑,忙脱了靴子,合衣侧躺好。
这家伙倒也实在,也面朝着里面,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牧倾雪粉白的后颈,心下直如小鹿乱撞··牧倾雪也稍显尴尬,不好回身,伸手掀了被子一角··“你要不要盖被子……”·“呃……可……可以吗”安凉又是一怔,拎着被角。
“你若是生病了,我可不管你就是·”牧倾雪说着,往里面挪了挪··安凉抿嘴一笑,钻进了被子里··床铺虽然够大,可这被子,两人合盖稍显小,不免离得近了些。
起初二人倒还有些不适应,尤其是牧倾雪,俏脸通红,身上阵阵发热,竟是生了一层细汗·脖颈处甚至能清楚的感受到安凉呼出的热气……·半晌也不敢有所动作。
又躺了一会,实在是想换个姿势,突然发现身后的安凉呼吸越发平稳,稍微扭头瞧了瞧,这家伙竟是已经睡着了·无奈的轻笑一声,是啊,她是该累了……·一夜无话。
……·隔天一早,安凉正睡的香甜,动了动身子,便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猛然睁眼瞧了瞧,客栈里,躺在床上,身侧无人,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竟然被绑缚在被子里·艰难的低头看了一眼,一脸茫然,扭了扭身子,才发现自己俨然被裹成了……一条毛虫……·心念电闪,脑中瞬间蹦出三个大字——牧倾雪·忙扭头四下看去,可屋中空空荡荡,哪有半个人影·心中霎时一紧,倾雪……走了·左右看看,竟是没有半分她存在过的痕迹连张字条都没有留下·忙强稳心神,回想昨晚发生了什么。
可睡前也并未看出任何异样,难不成她还是无法释怀,便趁着自己熟睡,离开了·不对,若真是如此,她昨晚该不会说出那些话··想着昨晚牧倾雪邀自己上床同睡时还说今日要让自己赶车,怎么会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牧倾雪的骤然消失,竟是让向来沉稳的安凉也慌了神,低头看看身上绑缚的被子,心中越发慌乱。
奋力的想要挣脱束缚··“来人,来人小二”扯着脖子大叫,竟是连额上的青筋都现了出来··“哎,来了来了,客官有何……”小二闻声忙跑上来,推门进屋,然而一看安凉被绑成这样,也是一脸茫然。
“快给我松绑”安凉急切吩咐··小二愣了愣神,忙跑来费劲的解着绳子··“客官,您这是怎么了……”·“别废话,我问你,昨日与我同来的那位女子,你可见着了”·“哦您说那位客人啊,天未大亮就走了。”
一听这话,安凉更急了,好不容易挣脱了束缚,起身穿了靴子便往外跑··“哎客官”小二忙拽住她··“怎么”·“您好歹把这房钱给我结了啊”·安凉闻言一拍脑门,忙伸手到腰间,这一摸索才发现,腰间竟也空空如也·“我的钱袋不见了。”
“哎哟客官,您这可就……”·“我今日确有急事,来日,双倍奉还·”转身便往外跑,也不管小二在后面如何的咋呼。
直奔马厩,拐进去一看,车还在,可马儿却不见了··心中兀自还残存的一线希望也破灭了,她……真的走了……·“哎……客官……我说您……咦这车怎么还在这”·小二挠了挠头,但见安凉一脸失落,“客官”·“小二,若是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不辞而别了,你会怎样”·小二一听,一拍大腿,“那还用问吗追呀”·安凉回身看着他,抿了抿嘴,点点头,“对。”
“追”·“哎客官,您别跑啊,先把房钱给我结了啊房钱”· ·第五十八章 乌龙· ·且说这安凉听了小二的建议之后拔腿就跑,一路跑出沧澜城,突然灵光一现,直奔城外,昨晚祭奠三人之地。
缓缓停下步子,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隔着老远,便看见了那一人一马,高悬的心也终于可以放下··牧倾雪正背负着双手眺望远处,听着身后的脚步声,缓缓转身。
就见安凉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一双眼睛却还直盯着自己看,仿佛一眼看不到,便再也看不到了··“你怎么了”皱眉询问··安凉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我脸上有什么”被安凉一直盯着看,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安凉摇了摇头··“那你看着我干什么”牧倾雪一挑眉,不乐意了。
安凉抿嘴一笑,并未多言··“我不过轻轻拍了你一掌,不至于打傻了吧”挠了挠头,一脸茫然的看着安凉··安凉闻言一怔,“你何时又打我了”·“呃……呃……”牧倾雪尴尬的笑了笑,却突然面色一变。
“安凉,你惹什么麻烦了”·安凉不解,“没有啊·”·“那他们……”抬手指了指安凉身后。
安凉皱眉,回头一瞧,就见身后冲过来六七个手执大棒的壮汉,当先那个瘦小男子,看上去有些眼熟,好像是刚才那个店小二··安凉一拍脑门,“我的钱袋可是在你那里”·“哦,在。”
低头去腰间略一摸索,却半晌未有动作··“怎么了”看牧倾雪愣在原地,安凉心里咯噔一下……·牧倾雪猛然抬头,看了看安凉身后,那几个大汉离自己也不过十几步的距离了,当即想也不想,反身一步,翻身上了马。
“上来”伸出一只手递到安凉面前··“啊”·“不想挨打就快上来·”·安凉还想问问是怎么回事,一扭头就见那大汉手中的棍棒比自己胳膊还粗,一个激灵,忙抓住牧倾雪的手,纵身一跃。
“啾”不等安凉坐稳,牧倾雪一声喝令,马儿一挺身子,一个箭步便蹿了出去··“别跑,你们别跑白吃白住,你们以为,长得漂亮就可以不给钱了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二人骑着马儿跑出老远,听着小二这声叫骂,不由轻笑。
牧倾雪喝停了马儿,回身看着远处坐在地上歇脚的几人··“你也真是,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般贪玩他们做生意本也不容易,何况这小二为人也不错,就别难为他们了。”
安凉坐在后面,顺势就将牧倾雪搂在了怀里,看她笑得开心,忍不住出声提醒··牧倾雪闻言一挑眉,侧身回头不满的看着她··“你以为我在逗弄他们玩”·安凉一怔,“不……不是吗”·牧倾雪撇撇嘴,“我若有钱,早就给他们了,谁会乐意为了那几钱银子被人追着打”·“那……钱呢”·“早上出来时,看到路边有个孩子可怜,就顺手把你的钱袋丢给她了。”
“……啊”安凉一声惊呼··牧倾雪却是毫不在意,“我也不知道你没有结账便住了店,等过几日回了京,派人送些钱来便是。”
“是……是……”安凉哭笑不得,点了点头··“可……这几日我们怎么过活”·……·在接受了二人身无分文这个现实之后,安凉反倒放松了下来。
反正,再怎样……钱也回不来啊……·喝着马儿慢悠悠的往前走,深吸了几口气··一大早就如此折腾,也实在有些吃不消··“你到底怎么了”听着身后的安凉呼吸还稍显粗重,牧倾雪不解发问,这一大早,怎么这么风风火火的·“我……我以为你……”安凉低了低头,闭了口。
“哦……对了,你为什么把我绑住”·“谁让你昨晚……不……不是……”牧倾雪张口就来,蓦地俏脸一红,忙闭了嘴,支吾两声。
“你……你之前绑了我三天三夜,我还不能还回来了”拔高了音调,壮着声势··“你……”安凉语塞,想了想,这倒也真是她能干出来的事……·瘪瘪嘴,也确实不好再多言了。
见安凉没有继续追问,牧倾雪暗松口气,还好这家伙什么都不记得了……·其实绑她倒也并非是自己记仇,昨天夜里,自己本来已经准备睡下,不想这安凉睡的迷迷糊糊的,竟是伸来一只手,一把搂住自己的腰身,紧往自己身上靠。
本想着她身上冰凉,该是睡冷了本能的倚靠着热源,可不想这家伙那只手实在是不老实,净是……净是往……软……软和的地方放……·那……那……也怪不得自己反身一脚了。
不想这一脚竟是把她给踹醒了,又怕她清醒过来询问之下太过尴尬,那就更怪不得自己又是一掌把她给打晕了……·……·再说这安凉,刚才太紧张,什么也顾不上,现在歇下了,身子便开始作痛,两肩的伤倒也不说了,为什么脑后还在隐隐发痛·抬手摸了摸,怪了,后脑竟是肿起来一个大包·细想了想今早发生的事,原本昨晚睡前一切都好好的,怎么一早莫名其妙的就把自己绑了起来难不成昨天夜里……·如此一想,安凉心下一紧,面色微变,抿了抿嘴。
“倾雪·”·“嗯”·“我……我昨天夜里,可……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没有啊。”
“哦……那……可有做什么奇怪的事”微微侧头看着牧倾雪,就见这家伙莫名其妙的红了脸·牧倾雪尴尬的挠了挠头,“没……没有。”
“真的”·“嗯·”·安凉点点头,“我这人,睡觉的时候,不太老实,常爱说些胡话,你若听见了什么,切莫当真。”
认真的看着牧倾雪··看牧倾雪点了点头,安凉又疑惑了··“奇怪·”皱眉轻道··“怎么”·“我头上的包是怎么来的”一脸纳闷的揉着脑后。
牧倾雪忙抿嘴忍着笑意,偷偷侧头用余光瞥她,但见这家伙揉着脑袋认真的回想着昨晚的事情,实在是想笑不敢笑……· ·第五十九章 六婶· ·且说二人沿着官道一路北上,越往北走,这空气中便越添一分冷意,竟是已经开始飘起了雪花。
初时还只是零星小雪,不想走了没一会,这雪花簌簌而落,如鹅毛一般,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地上已然一层白茫··牧倾雪抬头看着漫天的大雪,伸手接了两片,看着它们融化在掌心。
“若是天侑看见这么大的雪,又要开心了·”·“可是想天侑了”·牧倾雪点点头,又有些感慨,从前的自己,说走就走,哪会有这么多牵挂·安凉面露难色,左右瞧了瞧,“可这风雪太大了,不好赶路,我们怕是要晚回去几日了。”
“可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前面不远处有个村落,我们加紧赶赶路,天黑前应该能赶到·”·“你怎么知道”·“那村中有位好心的婶婶,曾救过我的性命,这些年,得闲时,来看望过她两次。”
“哦”牧倾雪微愣,这倒是从未听说过··安凉笑了笑,丝毫没有要满足她好奇心的打算,喝着马儿快步前行··牧倾雪撇撇嘴,也不想多问,一低头,看到安凉握着缰绳的手冻得通红,往自己手心吹了口热气,便覆上了她的手。
安凉一怔,微微侧头看着她,满眼都是无法掩饰的欣喜··“你可别又冻个透心凉,我可没有云芮那般的本事·”见安凉侧头看着自己,牧倾雪不好意思的解释了一句。
安凉轻笑,将脸颊贴近牧倾雪脸侧,在她耳边轻道,“有你偎着我,暖的很·”·牧倾雪俏脸一红,却也不似往日般羞怯,反倒放松了身子,紧靠着她。
……·这大雪从下午开始,便没停过,越下越大,已然没过了脚踝··眼看天色渐晚,二人也终于进了山,只是这山路实在难走,不得已只能下了马,安凉一手牵着马,一手牵着牧倾雪,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前走。
远远地便看到前方人家升起了几缕炊烟··“这偏远山中,竟也有人居住”牧倾雪左右瞧了瞧,放眼望去,一片荒凉破败的景象,动辄大雪封山,路都不好走,怎么会有人居住·“这里的人,大都是在战争中痛失了家人的老弱妇孺,与其在外面继续受到战火波及,山中的生活虽然艰苦,却也安稳。”
牧倾雪微微皱眉,点了点头··“看来,我们来的还挺是时候·”安凉笑了笑,领着她走到一户篱笆院前··“六婶·”向着院内高叫一声。
“谁家的崽子又赶着饭点来蹭饭了今天可没你们吃的”·就见一老妇骂骂咧咧的出来应门,掀了门帘,眯着眼睛打量了许久。
“你是……”细瞧了瞧··“小……小凉”说话间,快步走来又好生打量了一番··“六婶。”
“你这死丫头,这么大雪天,瞎往这跑什么这几日山里可不太平着呢”一脸埋怨的拉开栅门,握着安凉的手。
“这位是……”六婶才看见安凉身侧的牧倾雪,一双眼睛在牧倾雪身上上下打量好几遍··“哎哟……好俊俏的姑娘啊……”拉着安凉的手往一旁拽了拽,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了,“还不好好给婶子介绍介绍。”
挤眉弄眼的看着她··牧倾雪被这六婶看的那叫一个浑身不自在,听了这话,更是一脸嫌弃的看向安凉··安凉哭笑不得,“六……六婶,她……她叫倾雪,是……是……”·安凉也犯了难,这……这该怎么介绍·“哎好好,不用说了,婶儿这么大岁数了,还有啥看不出来的。”
坏笑着搡了安凉一下,转而一把拉住牧倾雪的手··“好姑娘,冷坏了吧,来,快进屋暖和暖和·”不由分说拉着牧倾雪就往屋里走··牧倾雪一路瞪着大眼频频扫向安凉,后者无奈抿嘴偷笑,熟络的将马儿栓到棚里,才进了屋。
屋内也没有多敞亮,烛光昏暗,这客厅与厨房共用,灶上还坐着一口大锅,不知在煮些什么好吃的··“家里有些脏乱,别介意,来,来里屋暖暖来·”掀了帐帘引着二人进了里屋。
里屋就更小了,仅一张床铺,一张桌子,角落堆满了杂物,但确实暖和··“快坐,快坐·”招呼二人坐在床边··“在婶儿这啊,就像在自己家一样,千万别拘束,啊”拍着牧倾雪的手,笑吟吟的嘱咐着。
“啊……嗯……”牧倾雪点点头,嗯嗯啊啊的,浑身不自在··“哎,晚上啊,你俩就睡在这屋,这床铺虽说小了点,但是屋里暖和。”
“咳……”·得,别说是牧倾雪,连安凉也有些别扭了,琢磨着,不能再让她说下去了··“六婶,锅里是不是煮着东西呢”·“哟你不说我还就忘了你们饿了吧来的正是时候,这就开饭”说着,忙走了出去。
……·“安凉”·这六婶刚一走,牧倾雪便绷不住了,咬着牙根一声低吼··“哎……”安凉硬着头皮应声。
“你这……”往门口瞟了瞟,“什……什么意思”·安凉挠了挠头,哭笑不得,“咳……六婶……年轻时……做过……媒婆……”·“她就是……老毛病犯了……”·“你”抬手指着安凉,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那你带我来这干什么”·“原意只是想着,找个能落脚的地方,避避风雪……”·安凉也是委屈。
“那就……就没有别的地方了吗”·“嗯……客栈”·“可是我们没有钱啊。”
安凉眨眨眼··“你……”牧倾雪一怔,想了想,欲言又止··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也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这六婶正巧端着两个汤碗笑吟吟的走了进来,当着六婶的面,有天大的脾气也不好发作,毕竟人家好心留你过夜啊。
唉……·扶额轻叹一声,得……·“来,快来吃点汤面,热乎着呢·”将碗筷放在桌上直盯着二人瞧··两人闷头吃面,牧倾雪一抬眼,就能看着六婶乐呵呵的盯着自己,想了想,与其等她开口,不如先发制人。
“六婶·”·“哎”乍一听牧倾雪开口,这六婶一脸惊喜··“你们平日在这山中,如何营生”·“哎,这你就不知了,你别看这山荒凉,这山上可遍地都是宝我年轻时学过医,懂些药材,天好时去山里采些草药卖钱,再加上小凉惦记着我,常常送些东西来,我这日子过的油水着呢。”
“只你一人”·“还有个小孙女与我一起,这个时辰,也差不多该回来了·”·说话间,便听着屋外开门声。
“是不是凉婶婶来了”·几人扭头看去,就见掀帘进来一个半大的小姑娘,容貌精致,比起初心洛雪竟也不遑多让,衣着朴素,倒也平添几分纯真。
小姑娘一脸喜色的看着安凉,眼中却是再容不下旁人了··“凉婶婶”身后的背篓都不及放下,忙走到安凉近前细看她··安凉轻笑,脸上难得见着一丝慈爱。
“菱儿回来了·”·“凉婶婶可好久不来了”·“嗯,菱儿又长高了些·”安凉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婶婶,菱儿想你,菱儿有话要与婶婶说·”伸出小手拽着安凉的袖子轻扯两下··“你这娃儿,越来越没眼力你凉婶儿前脚才进屋,你好歹容她歇一歇。”
六婶斥了一声··“不碍事,说来我也想菱儿了·”安凉笑着,回头看了看状态外的牧倾雪··“你吃好了先歇下吧,我一会就回来。”
牧倾雪微怔,琢磨了一下,这话听起来……啧……别扭……·菱儿眨着眼睛好奇的看了看牧倾雪,便随安凉一起出去了··牧倾雪皱皱眉,正欲再吃几口面,余光便扫到那六婶暗搓搓的挪腾到她身旁落座,脑中立马想起安凉说过,这六婶曾做过媒婆……·心道不好……·忙将碗筷放下。
“六婶·”抢在六婶张嘴之前开了口··“哎·”六婶笑盈盈的看着她··“我听安凉说,您曾救过她的性命”·一提这个,六婶脸上笑容一滞,上扬的嘴角也塌了下来。
半晌,才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个孩子啊……”·看牧倾雪不解,六婶也没打算卖关子··“哪里是我救了她呀,是她救了我们整个村子啊”·牧倾雪一怔,“此话怎讲”·“唉……”六婶一声长叹,脸上写满沧桑。
“我们这些人,原本都住在沧澜城里·”·“那年,战火四起,翌国的军队攻陷了沧澜城,他们的统帅入城后,下的第一个命令就是……屠城。”
“屠城”牧倾雪心头一凛,这事她知道··当时虞国建国之初,内忧外患,安骆城率部长驱直入,兵至,城破,毫不费力便拿下了这最为重要的一座城池。
“我们这些人,又哪有能力去与军队抗衡,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亲人,孩子,甚至自己,像牛羊一样被宰杀……”·“一批一批的百姓有去无回,我们也只能期盼着早点赴死,以求解脱。”
六婶顿了顿,眼角泛泪··“可就在当天晚上,有个孩子突然闯进囚营,打晕了看守,把我们救下,让我们到山中暂避·”·“安凉”·六婶点点头。
“之后呢”·“之后我们在山中躲了几日,也没有追兵来搜捕我们,我以为风头过去了,想着去山下探探消息·”·“去城中的路上,就遇见了小凉……”·六婶闭眼轻叹,摇了摇头。
“怎么”·“她也不知是被谁打的,遍体鳞伤,全身上下都是血,晕倒在路边,奄奄一息,吊着半口气,眼看着是活不成了·”·牧倾雪愤然,指节捏的啪啪作响,还用想么必是那安骆城干的好事·“也亏了我年轻时学过些医术,小凉身子结实,大半个月,便能走动了。”
“最让我难以忘怀的,是她醒来的时候……”·“我问她,这一身伤是如何落下的”·“她说……战场上,刀剑无眼。”
“我问她怎么会晕倒在路边”·“她说,行军时掉了队·”·“当时我们都心知肚明,她就是那个冒死放走我们的孩子,可她从始至终,对此事只字未提,反倒对我们救了她的性命感恩戴德……”·“之后,她留了封书信,便悄悄离开了。”
六婶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凉儿这孩子啊,很重感情,这么多年,也没忘了我们,一有机会,就来看我们一眼·”·“只是总也是这副中规中矩的样子,不常与人亲近。”
“我倒真希望,她能再像那次一样……”·“那次”·“嗯·”六婶点点头。
“那是她离开后,第一次回来·”·“她一进家门,我还没看清是谁呢,就抱着我哭,哭的像个泪人,怎么也劝不住,也不知道是什么事,能让她那么伤心难过。”
“我抱了她一夜,睡梦中,她只说对不起,也不说是对不起谁,等我睡着,再一睁眼,人便又不见了,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牧倾雪面色微变,急忙询问。
“我想想啊……嗯……应该是十五年前了……”·十五年前那不正是三人惨死的那年吗……·“唉,凉儿啊,是个好孩子,可惜啊,命苦。”
 ·第六十章 雪狼· ·大雪下到夜里便停了,只是山中易积雪,这两日,村民们自发帮着二人清理山路上的积雪,不出意外的话,明日便可离去了··安凉拍了拍身上的寒意,抖了抖下摆的雪块,掀帘进了屋,一眼便瞅见坐在桌边发呆的菱儿。
“在想什么呢”·“凉婶婶·”菱儿忙起身过来挽着她··“山路疏通了”·“通了,明日一早我们便回去了,这次出来的匆忙,再不回去,家中怕是要乱成一锅粥了。”
“哦……”菱儿低了低头,眼中闪过一丝黯然··看她这副模样,安凉笑着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等家中安顿好了,婶婶再来看你。”
“嗯……”低应了一声,便落寞的回房了··牧倾雪后脚进来,也听了个大概,倒了杯热茶··“也是怪了·”上下打量安凉。
“你这动不动就打孩子的大恶人,啧,怎么会有孩子喜欢你”·“我……”·……·晚上吃饭的时候,菱儿竟也没有出来,依旧把自己关在房里,安凉本想去看看,却被六婶催去休息,这几日清理山路,也确实疲累。
夜里,安凉总觉心中不甚踏实,菱儿一向粘着自己,眼看着明日便走了,这孩子竟也没有来找自己,晚饭还避而不见,实在不像她的作为··扭头看了看牧倾雪,背对着自己,已然睡下了。
想了想,悄然起身,点了根蜡烛,披了件衣服,便出了屋··桌上还摆着一碗白粥,伸手摸了摸,已经发冷了,一皱眉,走到隔壁菱儿屋前敲了敲门··“菱儿”·“菱儿六婶”·低唤数声,屋内却无动静,忙推门而入,床铺上空空荡荡的,哪有半个人影·四下瞧了瞧,耳朵一动,听到屋外有动静,忙跑出去,正与慌忙跑进来的六婶撞了个满怀。
“六婶怎么了”·六婶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菱……菱儿……”指着菱儿的卧房。
“菱儿菱儿不在房中,我还想问你,她去哪了”·六婶一听,本就苍白的面庞又白了一分··“出了何事您且慢慢说。”
看六婶喘的急,安凉拉着她坐下,倒了杯水与她··“菱儿……菱儿不见了”·“不见了”·“嗯,才刚我想着煮些东西给她吃,可进到屋里才发现根本没有人,这孩子,这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去了”·“是不是去谁家玩去了”安凉稳了稳心神,暗道冷静。
“我本也这么想的,可刚才挨家挨户的问过了,都说没瞧见啊”·“这几日,山中可不太平着呢,你说这死丫头她,她怎么就……”·“山里怎么了”·“有狼”·安凉眼皮一跳。
“前几日那李家娃儿去上头的林子里采药瞧见的,说是有半人高呢,一身白毛,那爪子锋利的,都透着寒光呢”·安凉点点头,起身将衣服穿好。
“菱儿平日可有常去的地方”·“唉,这孩子乖巧的很,从来也不自己往外跑啊”·“嗯,那她最后一次上山,去了哪里”·“我想想我想想啊。”
六婶早已乱了阵脚,拍着脑门慌乱的回忆着··“想起来了”猛地抓住安凉的手··“就在林子外边,就在林子外边林子外面有不少药材,我上次教她辨药材来着”·“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找找,你先在家等消息。”
“你可小心着点·”·“嗯·”·点了个火把便出门了··……·转眼便是半个时辰,六婶坐立不安,在屋中来回踱步。
牧倾雪本是睡着,蓦地一阵心悸,胸口发闷,猛然睁眼,深吸一口气,强稳心神··翻身一瞧,安凉竟是不见了,侧耳一听,屋外来来回回的踱步声··皱了皱眉,拽过披衣披上,起身下地。
“六婶,出什么事了”一出来便看见六婶急切的样子··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六婶也吓了一跳,没想着会惊动牧倾雪,小凉之前嘱咐过自己,没什么大事别去扰她,此刻便也是犹犹豫豫的,不知该不该开口。
“安凉呢”·牧倾雪四下一打量,便发觉不对劲··六婶一跺脚,忙将刚才的事一五一十的道了一遍··“你怎么不早说”牧倾雪一瞪眼,吓得六婶一个激灵。
“她去了多久”·“半……半个多时辰了……”·牧倾雪一听,二话没说便冲了出去··刚一出门,便听见山上传来一声狼嚎,牧倾雪心下一沉,直奔那声音的来源狂奔而去。
……·又是小半个时辰毫无音信,六婶再也待不住了,一户户人家跑,将大家唤醒,大致一说,村民们便纷纷点了火把,准备一起上山寻人··十几号人相互壮着胆子,刚走了不远,便听着前面窸窸窣窣的一阵响动,纷纷止住步子不敢前行。
众人面面相觑,犹豫着要不要再往前走,蓦地前方小路蹿出一道黑影,“那是什么东西”当即有人惊呼··“是我·”·听到这个声音,六婶一琢磨,“是倾雪”·说话间,牧倾雪便跑到了众人近前,难怪刚才众人没看出来她的身形,原来她身后还背着已经陷入昏迷的安凉。
“小凉这是……怎么了”六婶心下一抖··“凉婶婶她,她,被狼,打伤了……”紧跟着牧倾雪跑出来的菱儿,一看到村民,早已发软的双腿便再不听使唤了,直接瘫倒在地。
“快快快,先回家,让我看看,没事,没事,不会有事的·”六婶强作镇定,领着牧倾雪一路往家跑,口中喃喃着没事,没事··……·床上,安凉面色苍白,双目紧闭,腹部大片血迹。
六婶颤抖着手解了她的衣袍,腹上三道带血的爪痕异常惹眼··听菱儿讲述,那雪狼确有半人多高,一人身长,毛皮厚实耐打,动作异常敏捷··安凉赤手空拳难以抵御,甫一交手便被那畜生伤了。
强忍着伤痛与雪狼缠斗,给菱儿争取了逃跑的时间,多亏半路遇上了牧倾雪,否则……·六婶搭了搭脉,验了验伤,松了口气,“还好伤的不是很深,没事,没事没事,伤不到性命,没事……”边念叨着,边跑出去拿药。
牧倾雪走到近前看了看安凉的脸色,又看了看她腹上的伤痕,银牙暗咬,猛地握了握拳,转身便走·· ·第六十一章 有你足矣· ·且说六婶小心翼翼的替安凉处理好伤口,不多时,安凉便有了意识。
“凉婶婶您醒了”·菱儿一直坐在床边盯着安凉,见她眼皮微动,忙一声惊呼,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紧抓着安凉的手··“婶婶……婶婶……”·“嗯……”安凉眼睛尚未睁开,听着这声音,勉强一笑,低应一声。
“你没……伤着吧……”·听着安凉的问话,菱儿这眼泪更是啪嗒啪嗒往下掉,“婶婶,我没事,我……我没事……”·“嗯……”·“你这死丫头,无端端的跑出去找事,害的你凉婶婶受伤,看我怎么收拾你”六婶说着,巴掌直往菱儿身上招呼,菱儿愧疚,也不躲闪。
“六婶……”安凉抬手,撑了撑身子,牵动了腹上的伤口··“嗯……”闷哼一声,又躺了回去··“你乱动什么”嗔怪着跑过来检查她的伤口。
“您先别怪她,她这么做,该是有她的理由·”·菱儿咬了咬嘴唇,泪眼婆娑的看向安凉,点了点头··“婶婶明日就要走了,菱儿想,采些葛根给婶婶带着。”
“葛根”安凉微微皱眉,让六婶扶着自己靠坐在床头··“无意间听奶奶提过,婶婶颈背不太好,上次奶奶教我识药材时讲到葛根,说是于颈背有益……”·怔了半晌,抿嘴一笑,“你也是有心了。”
扭头略带责怪的看看六婶,六婶略显尴尬,没多言··“不过·”握住菱儿的小手··“婶婶好着呢,并无他恙,你啊,该顾着你自己,今*你若是因此出了什么意外,你倒教婶婶如何自处”·“我……”菱儿低着头。
安凉紧握了握她的手,“你有这份心意,婶婶便知足了·”·看菱儿依旧有些自责,安凉便又宽慰了她几句,叙了这半晌,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倾雪呢怎么没见着她”安凉这一问,倒把两人问住了,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刚才还见着了,就是她把你背回来的呀”六婶忙跑出去屋里屋外的寻人··安凉心下一沉,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碰巧此时屋外一阵喧闹。
六婶气恼,“这怎么越乱你们越来添乱,吵吵什……”·边说边往外走,刚出大门,便倚着门框顺势坐到了地上··“你没事吧”·听到这声音,安凉松了口气,这正是牧倾雪的声音啊·忙让菱儿搀着自己起身出去。
“倾……”刚出屋,便看见六婶坐在地上,直勾勾的盯着院中那坨庞然大物,看自己出来了,颤抖着指着那东西……·“它……它……它……”·安凉顺势看去,差点眼前一花,就见那院中躺着的东西,通体雪白,半人高大,一人身长,单那一只前爪,都赶上自己大腿粗细了,这……不正是刚才在山上碰见的雪狼吗·再看院外,村民们纷纷躲在篱笆后面,对着这雪狼指指点点。
那雪狼躺在地上,早已没了生迹,可这全身上下却并未见着伤痕··“啊……”菱儿本是好奇的想去看看这狼,走到近前,却是一声惊呼,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原来她这一眼瞧到了这狼头,这狼头虽是有厚厚的毛皮护着,坚硬异常,但此刻却是面目全非,两只眼睛往外渗着血水不说,眼睛,头骨明显有几块凹陷,看上去,这家伙该是被重物迎头击毙的。
安凉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头的后怕,看了看牧倾雪,这家伙正舀了碗凉水,还带着冰碴呢,便灌下了肚,抬胳膊擦着满头的大汗··“牧倾雪”低声怒喝。
牧倾雪一皱眉,甚是不以为意的瞥了她一眼,“你伤好了在这跟我大呼小叫·”·“你……”安凉压了压火气,扫了一眼围观的众人,走过去握住牧倾雪的右手,欲将她带进屋里。
“嗯……哼……”牧倾雪一声闷哼,忙用左手抓着安凉··安凉猛地松开手,不敢再碰,那入手一下,只觉得她的手腕肿胀异常,此刻见她整条右臂垂落在身侧,眉头紧皱,便知不好。
蹲下身子半跪在她身侧,小心翼翼的掀开袖子观察着她的手,腕关节明显错位,不知有没有伤到骨头,手指上,关节处均有淤紫,指节红肿,似要滴出血来·“手指能动吗”·牧倾雪咬着牙关尝试了一下,也只微微动了动小指和无名指。
摇了摇头,“好像断了·”·安凉皱眉,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小心抬手摸了摸,“没断,别乱动,让六婶帮你看看·”·……·一个时辰之后,牧倾雪盘腿坐在床上,看着自己被缠了里三层外三层,还夹了两块夹板的右臂,完全动弹不得。
安凉则是坐在她身旁,一脸阴沉的看着她··听六婶说,两根手指脱臼,手腕和手肘错位,各处关节受损严重,伤到了骨头,这手臂还没废掉显然是老天保佑了··“你……”·牧倾雪一抬手,这安凉一张嘴,她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忙堵住她的嘴。
“你倒别数落我,我这也不是为了你,山民靠山而活,这狼在山中是隐患,早晚要出事,不把它解决掉,如何安心离去”·“嘶,你……”安凉抬手指了指她,想了想,竟是无言以对。
一低头看到了牧倾雪的胳膊,“那你……”·牧倾雪直接把头撇向一边,“这院中不是筢子便是锄头,你难道让我拿那东西去打狼也太有损本将军的颜面了。”
“你……”·安凉哭笑不得,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了解自己了连我要说什么她都知道·无奈的闭了嘴。
俩人各自偏头向一边,谁也不说话了··沉默了一会,安凉转过身来,轻轻抬手,抚摸着牧倾雪的右手··“还疼吗”柔声开口。
牧倾雪摇了摇头··“倾雪……”·“嗯”抬头看着安凉,就见这家伙眉头紧皱,一脸担心的看着自己。
“我没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安凉低下了头,紧抿着嘴唇,低道,“倾雪……”·“安凉有你……此生……足矣……”·牧倾雪俏脸一红,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着,“嗯……咳……”·“那个……睡……睡吧……我……累……累了……”· ·第六十二章 侑侑要上天· ·因着二人受了伤,不宜车马劳顿,六婶便直接把二人扣下了,安凉不得已,只能托人送了封书信回京,将情况大致说明了一下,这才敢安心养伤。
眼看着在山中偷闲了七八天了,安凉腹上的伤已无大碍,走路也不须人扶着了,只是牧倾雪的手臂还是不太能动弹··然而这牧倾雪,难得偷闲,却也是闲不住的人,长时间不舞枪弄棒,实在难受,总想着去挑挑水,砍砍柴,动动身子,出出力气。
这日一早,二人刚起身,洗漱完毕在屋里等着开饭··菱儿正在院里挑柴火,就听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回头一瞧,吓得一个激灵,手中的柴火扔了一地··“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好嘛,难怪受惊吓,敢情这院外不知何时来了一队士兵,领头的是个十四五岁大的孩子,身后还跟着一名三十余岁的女子。
“是这吗”那孩子抬了抬手,唤来带路的瘦小男子··“哟,是这,就是这丫头来送的信”男子一看到菱儿便猛点头。
孩子点点头,一把推开栅栏门··“你……”菱儿忙走过来张开手拦着她··就见那孩子一脸阴沉的看了看她··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你……你们是……什么人……”菱儿好不容易壮着胆子问了一句,那家伙却是绕开了她,径直进了屋。
士兵们自觉地站在院外,菱儿挨个瞧过去,各个板着面孔,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弱弱的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的往屋里挪去··“奶奶……”一进屋,就看着六婶也被吓退到角落,忙跑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她们是谁”·六婶也是一脸茫然,摇了摇头,想了半天,“啧,该不会是她俩得罪了哪户官家小姐,来寻仇了吧”·一听这话,菱儿脸色大变,“那可怎么办啊”·“不急,我先去里面听听消息。”
六婶左右瞧瞧,忙端了杯热水,小心往里屋走··屋里,文曲抱着手臂靠着墙,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天侑正坐在桌旁,气势汹汹的瞪着两人··且说两人看到天侑进来,本是很开心的,可就发现这小天侑有点不对劲,不与自己亲近吧,还冷着一张脸,进屋瞪了自己半天,往桌边一坐,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跟个小牛犊似的,不说话,也不叫人。
安凉了解她,打眼一瞧,便知她生气了,想了想,拉着牧倾雪,俩人乖乖的坐在床边··六婶端着茶杯进来,看了看这形势,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文曲瞧见她手中的茶杯,大大咧咧的想伸手接过,哪成想六婶对着她弓了弓身子,咧嘴笑了笑,便直奔向天侑。
“这位小姐,一路奔波累坏了吧,您先喝点茶,有什么话好好说……”·哪知天侑根本不理她这茬,啪地一巴掌就拍在了桌子上,吓得六婶一个激灵。
“天……”安凉刚想开口训斥··“失踪这么多天毫无音信,皇奶奶都快急疯了你们知不知道”猛地起身,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两人。
“京城都炸锅了,全军营的人都出去找你们了”·两人对视一眼,尴尬的低了低头··“呃,天侑啊……”·“师傅”听着安凉叫自己,天侑一声怒喝,安凉一惊,瞪着眼睛盯着她看,这小徒儿生起气来真是不得了·看到两人这副惊讶的表情,文曲忙捂嘴偷笑。
“师傅·”似乎也发现自己刚才那声叫的大了一点,忙又降低了音调··“嗯……”·“您出来玩就不能跟我说一声吗,留一封书信便走,害我担心你出了什么事。”
“我……”·“往常我每次出门,您都会问我去哪玩,嘱咐我早点回来,玩的晚了您会去找我,您说您担心我……”·“可您……我连您去了哪都不知道”恨恨地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安凉一看小徒弟这副模样,便知她真的担心坏了,自知理亏,点了点头,“这次是师傅欠考虑,师傅错了·”·听着安凉认错,天侑也压了压火气,坐下来,一看旁边六婶还端着茶杯呢,一把接过,道了声谢,咕咚咕咚饮下。
难得看安凉在天侑面前放低姿态,牧倾雪大感好笑,偷瞟了她好几眼,暗道闺女到底还是像自己·“天……”笑吟吟的张口。
“还有你”哪知天侑休息好了,一看到牧倾雪,这火气便又蹿上来了··牧倾雪一怔,笑容僵在脸上··指着牧倾雪,看了看她的胳膊,又看了看安凉。
“你们为什么每次出门都会受一身的伤不知道家里人会很担心吗”·俩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师傅为了救人受伤,情有可原,你呢”·“我……”·“往常在京里你总爱与人切磋比试,我只当你好武,不管你,你可倒好如今跑到这山里来,还与……与狼切磋起来了”·“我……”听着天侑这话,牧倾雪一瞪眼,噌的站起身子,也抬手指着她。
“牧天侑,我是你娘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就是这态度,你做事总也不计后果,往常我什么事都依你,这次我还就不依你了回去之后我就把你之前不让我告的状全都告诉皇奶奶,让她来收拾你看皇奶奶管不管得了你”·天侑气的直跳脚。
“你……你”牧倾雪被她这番话说的竟是没了脾气··这文曲都快笑疯了,难得看着这俩人被天侑训成这副模样。
六婶听了这老半天,总算是理清了关系,心虽然是放下了,可一看向天侑,还是一副受惊的样子……·眼看着牧倾雪无力招架,安凉忙拽了拽她,眼睛直往她受伤的手臂上瞟。
牧倾雪会意,点了点头,走到天侑身旁,伸手揪了揪她的小耳朵··“乖女儿·”·“别碰我我还生你气呢”天侑一把拍开牧倾雪的手。
牧倾雪左手被甩开,愣了一下,立马捂住右臂··“哎哟……”·这天侑倒也实在,还真就信了……·“怎么了碰疼了伤的严重吗快去叫云太医进来”回头对着文曲嗷嗷叫唤。
牧倾雪轻笑,一把将天侑搂在怀里,揉着她的小脑袋··“臭丫头,这么久不见,也不说想娘,一见面就骂我,你知不知道,你娘长这么大,除了你皇奶奶,还没人敢指着我鼻子骂我的。”
“哼”·牧倾雪回身坐在床上,让天侑坐在自己腿上,天侑便顺势搂着她的脖子,将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侧头贴着女儿冻得冰凉的小脸蛋,抬手轻抚着她的后背。
“乖女儿,娘知道你担心我,娘这次……嗯……也有些……逞强了·”·让牧倾雪认错,那向来是一大难事,不想这次,又栽在了天侑身上。
“哼……”小声哼唧一声,也不知是不是原谅她了··“那……回去之后……就别跟你皇奶奶……”·“嗯……”·牧倾雪一愣,这小家伙脑袋紧靠着自己,声音越来越低,这好像……睡着了啊·“天侑”轻唤一声,竟是没有反应。
“你算算日子,一来一去,总共才七日,她们即便没有日夜兼程,也没有时间好好休息·”·安凉轻道一声,摸了摸徒弟的小脑袋,帮着牧倾雪一起把她放倒在床上,一低头,便看到她手上,因为拉着缰绳太久,印出的几道深深的痕迹。
 ·第六十三章 亲娘的反击· ·且说两人将天侑放倒在床上后,安凉替她除了外衣,让她能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牧倾雪趴在床边,拄着脑袋,静静地凝视着天侑的睡颜。
不时偷偷伸手摸摸天侑的小脸··安凉叠好衣服放在一旁,一回头就看到牧倾雪又用手指戳天侑的脸蛋,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别把她折腾醒了,她睡觉轻。”
牧倾雪撇了撇嘴,不情愿的收回了手··“我一直觉得天侑性格像你,今天才发现,还是更像我一些”回头瞥着安凉,得意的挑挑眉。
安凉轻笑,“她像你的地方可多了·”·“哦比如”牧倾雪眼睛一亮··“比如……”·安凉抿嘴一笑,“咬人。”
“你”·牧倾雪一听这话就炸毛了,眼看着要撸袖子跟她讲道理了··“好了,小心胳膊·”安凉声音一缓,直接走过来按住她的肩膀。
再说这文曲,大大咧咧的掀帘进屋,一进来就看见俩人如此亲昵,明明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默默的转身出去,可却偏偏控制不住那颗看戏的心··“文曲来了。”
安凉侧头一瞧··“呃……咳……”文曲尴尬的笑了笑··“你怎么没去休息”牧倾雪回头看着她。
“我……我想……先吃饭……”·文曲一边说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安凉搭在牧倾雪肩膀上的手,都这么半天了,牧倾雪竟是毫无反应·看样子,这两人……·心中有了结论,脸上便不自觉的浮现一抹坏笑。
“咳,你们继续,我就是来坐坐·”背对着二人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边喝边笑,看得二人一阵发懵··“哦对了·”·“安凉,屋外那个小姑娘是”·“菱儿吗早些年遇到的孤儿,实在可怜,正巧六婶膝下无子,便将她托付给六婶收养了。”
“哦,她很怕你吗”·安凉一皱眉,“不会啊,为何这么问”·“我见她端着茶杯在外面晃悠半天不敢进来。”
“哦”安凉一愣,忙走到门口一掀帘子,还真看见菱儿端着茶杯在外面站着··“凉婶婶……”·“在外面站着做什么,快进来。”
“早说让你对孩子温柔点,看把人家吓得,连屋都不敢进了·”·“倾雪婶婶说笑了,凉婶婶待菱儿好着呢·”笑着看向安凉。
“那是怎么了”牧倾雪接过菱儿递来的茶杯··菱儿面色尴尬,目光不经意的往床上瞟了瞟,正落在天侑睡的红扑扑的俏脸上··三人一愣,回头看看天侑,对视一眼,这敢情是……让天侑吓着了·“她……她就是天侑吗”·“是啊,今日天侑失礼了,一会她醒了,让她给你赔个不是。”
“婶婶这样说就太见外了·”侧头看了看天侑,微微一笑··牧倾雪看着菱儿,蓦地心中一动,扭头看看天侑,眼珠一转,抿嘴一笑··……·傍晚吃饭的时候,天侑也没有醒来,两人吃过饭后,让云芮检查了伤势,换了药,包了扎,之后便去给随行的士兵们安排住处。
菱儿一人在家没事做,房间又被文曲占了,便将饭菜热好,端到天侑屋里,坐在桌边看书··突然听到床上有动静,扭头看过去,原来是天侑睡热了,翻了个身,露出半个身子骑在被子上。
菱儿忙捂嘴偷笑,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小心翼翼的扯了扯被角,又怕弄醒天侑,便又找来了一件衣服,盖在她身上··“咦……”轻呼一声,盯着天侑伸出来的右手,脏兮兮的小手上还印着几道暗红色的勒痕,轻轻抬手摸了摸那伤痕。
天侑似有察觉,反射性的握了握拳,竟是不小心握住了菱儿的手··菱儿吓了一跳,忙将手抽了回来··“嗯……”天侑一蹙眉,翻了翻身子,小声哼唧了几声,睁了睁眼。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迷迷糊糊的看到身边有个漂亮姐姐,红着脸抱着手看着自己,朦胧的目光在菱儿眉间那一点朱砂痣上停留许久··“咦”忙又睁大了眼睛仔细看了看。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把你吵醒的……”一看天侑真的醒了,菱儿忙道歉··天侑更懵了,左右看了看自己身处的地方,又看了看菱儿,半晌才反应过来。
“哦,没关系·”坐起身子··“我差不多也要……”打了个呵欠,“也要睡醒了……”嘀咕一声,抬手想要揉揉眼睛。
“哎……”菱儿忙伸手拦下她的手··“呃”·“你的手太脏了,不能揉眼睛,你等一下·”说着,忙跑了出去。
天侑低头翻来覆去的看了看自己的两只小爪子,唔,是有点脏··不多时,菱儿便回来了,端着一盆热水,拧了一条毛巾··“给·”递给天侑。
“谢谢·”天侑忙双手接过,擦了擦脸,净了净手,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伸了个懒腰,才发现菱儿还在一旁看着自己,讪讪一笑。
“失礼了,还未请教……”·“我叫菱儿·”·天侑一拍脑门,“哦,你就是菱儿姐姐,师傅信里提过·”·“嗯……”·看菱儿一直盯着自己看,天侑也低头看了看,“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没……没有……”菱儿忙低了低头,却还是忍不住好奇的打量她,实在无法将眼前平易近人的小家伙与上午那个一脸阴沉的凶煞样联系在一起。
“对了,我娘和师傅呢”·“去帮士兵们安排住处了,那么多人,家里住不下·”·“哦·”扭头看了看窗外,可不是,天都黑了,自己都睡了大半天了。
“你饿了吧,吃点东西吧·”·“好啊”一听说有吃的,天侑眼睛都亮了,这几天在路上只能吃些干粮充饥,好几天没吃着热菜了。
披了件衣服坐到桌边,伸着脖子嗅了嗅,虽然只是家常的小菜,却也是馋的她直流口水,冲着菱儿嘿嘿一笑,也不管什么礼数不礼数了,拿起筷子嗷呜便是一大口··眼看着这家伙都快噎着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笑着倒了杯水与她··“唔,谢谢·”·“咳咳……”菱儿伸手帮她拍了拍后背顺气。
“谢……咳……”·“哟,真是女大不中留,都过上自己的小日子了”牧倾雪刚进屋,便看到菱儿贴心的帮天侑顺气,忍不住打趣。
“噗……咳咳……咳咳……”一听这话,天侑一口水喷出,咳的更厉害了··菱儿蓦地羞红了脸,“我……我再去打点水……”说着便跑出了屋。
牧倾雪偷笑着坐在天侑旁边盯着她看··“娘你……”埋怨的瞥了她一眼··“哟,这就不乐意了真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娘。”
“你……你别胡说,菱儿姐姐只是好心帮我顺顺气嘛”·“嗯,是·”牧倾雪坏笑着点点头,回头看看门口。
“怎么样,娘的眼光还不错吧·”·“什么”·“给你挑的媳妇儿啊·”牧倾雪一本正经的说着。
“什么”天侑一声惊呼··“这几天娘都帮你看过了,菱儿这孩子,心善,孝顺,细心,最重要的是,会照顾人,你娶了她,后半辈子有她照应着,娘放心。”
“您……您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屋外,安凉刚回来,就看着菱儿红着脸站在房门前,菱儿一看到安凉,俏脸又红了一分,直接将手中的茶杯塞给安凉,慌忙跑了出去。
一头雾水的掀帘进了屋,才发现,屋里这小家伙,脸蛋也是通红通红的··“您……您再乱说,回去我就告诉皇……”天侑恼羞,正要威胁牧倾雪,却突然恍然大悟。
“唉罢了罢了,您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别跟皇奶奶告状吗,我依你便是,您不许再说这些胡话了·”摆了摆手,万般不情愿··“嘿牧天侑,你娘我是那种会被人抓着小辫子的人吗你想告状便去告,要杀要剐我都随她,这亲事,我还就定下了”一拍桌子,扬了扬脖子,一脸的任性。
“哎哟娘,您别胡闹,师傅,您倒是来管管啊”一看牧倾雪这表情,天侑便知她是说到做到,忙哭丧着脸求安凉帮忙··“怎么了”安凉打眼一瞧,就知道这牧倾雪又在捉弄天侑了,怪只怪小徒儿太耿直,她娘说啥她信啥。
“娘说要把菱儿姐姐许给我做媳妇儿”·“噗……”安凉刚喝了一口茶水便尽数喷出,愣了半晌,回头看看房门,哦……难怪刚才菱儿红着脸跑了出去,敢情是听着这话了·嗔怪的看向牧倾雪,后者这又是使眼色,又是打手势的,安凉也着实无奈了,想了想,干脆侧过身子继续喝茶,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第六十四章 反将一军· ·自从天侑来了之后,牧倾雪和安凉就更不急着回京了,本也就是因为放心不下天侑,如今孩子都来了,不如安心休养,也省的路上奔波,再出什么意外。
再一个,天侑向来很少出远门,如今难得有机会来到这深山里,现在让她回去,她也是不肯的,倒不如让她在这山里,体验一下山民的生活··在家里,可没这么多小伙伴一起玩乐,又有她最爱的雪,这几日与大家一起玩闹,那叫一个乐不思蜀。
不过更多的时间还是与菱儿一起,这几日接触下来,发现菱儿果真如娘亲所说的,善良温婉,体贴,会照顾人·每次与她一同出门,她的背篓里总要多备一件衣服,唯一不好的是,这家伙动不动就脸红,也不知是怎么的。
……·“快进来,把衣服脱了,去被子里暖暖·”菱儿一脸无奈的牵着天侑进屋,帮她脱掉衣服,清理着上面的雪渍··天侑乖乖盘坐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个球,怏怏的看着菱儿。
“怎么,数落你两句,你就不高兴了”·天侑瘪了瘪嘴··菱儿轻叹口气,放下手中的衣物··“里衣湿了吗”·“没有。”
摇了摇头··不放心的走到床边,伸手到被子里,稍微摸了摸··抬头看了看天侑,一副欲言又止的委屈样,抿嘴一笑,抬手替她清理着头发上的雪花。
“好了,别不高兴了,我不会跟婶婶们告状的·”·“真的”一听这话,天侑乐了··“嗯,那你也得答应我,以后可不准在雪里打滚了,那么厚的棉衣都湿透了,要是着凉,大家该担心了。”
天侑长出一口气,一仰身子躺倒在床上,“可是,在雪里打滚真的很舒服,软软的,滚上去还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说着,这家伙裹着被子来回轱辘,一脸回味的傻笑着。
“比床还舒服,嗯……就是冷了点·”·菱儿无奈,瞥了她一眼,起身到桌边,拿起天侑的衣服··“咦这里怎么划破了”一低头,发现下摆处竟是不知怎么划破了一道手指长的裂口,忙回头看向天侑。
天侑一愣,也不打滚了,侧了侧头看了看,“啊怎么划破了”·菱儿闻言,又赏了她个大白眼··“你啊,多大的人了,粗心大意的,衣服划破了都不知道。”
一边念叨着,一边出去翻找了针线来··“嘿嘿……”天侑俏脸一红,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挠了挠脑袋··“噫,姐姐会补衣服”·“嗯,平常除了与奶奶上山采药,便是在家里看看书,做些针线,打发时间。”
说话间,已然穿好了线,拿起衣服前后比量了一下,一针一线,熟络的缝补起来··“姐姐真厉害·”天侑在旁边看了半天,不由得赞叹一句。
菱儿抬头冲她抿嘴一笑··“娘说的真没错·”·“嗯”·“娘说姐姐温柔细心,会照顾人,谁若能娶了姐姐,那必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天侑嘻嘻笑着,却不想这话一出口,菱儿顿时羞红了脸,手上一抖,那针头便扎到了手指上。
“嘶……”·“你没事吧”天侑一个翻身便下了床,大步走来,抓起菱儿的手仔细瞧了瞧,指尖上一个豆大的血珠。
“哎呀,怎么也不小心一点,你还说我呢”蹙着小眉头嗔怪的看了她一眼,一俯身子,低下头去,将菱儿的手指含入口中吮了两口··“疼吗”含着手指,吐字不清的问了一句。
也不见菱儿有回应··抽出手指看了看,血已经止住了,忙抬头看向菱儿,就见她呆呆的望着自己··“姐姐……咦,娘,您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一抬头却看见了门口掀了半片门帘,踏进来一只脚,却又茫然呆愣着的牧倾雪。
一听牧倾雪来了,菱儿也回了神,俏脸一红,回头扫了一眼,忙把手抽了回来,放在身侧,不自然的抓着裙角··“你们……两个……”牧倾雪满脸就是一个大写的懵字。
“娘,我的衣服划破了,姐姐才刚帮我补衣服时不小心扎到手了·”天侑拿起桌上的衣服··“哦……”·牧倾雪走到两人身旁,目光不住地在二人身上游走,天侑一门心思摆弄着衣服,倒不觉得有什么,菱儿却是站不住了。
“婶婶回来了,我……我去烧些热水……”·眼看着菱儿出了屋子,牧倾雪便将矛头对准了天侑,想了想,坐到椅子上,拉着女儿的小手把她拽到自己面前。
“天侑啊……”·“嗯”天侑连头都没抬··“那个……”·“娘你看,姐姐的绣工真好,我不仔细看,都找不到是哪里划破了”举着衣服递到牧倾雪面前,一脸惊喜的指了指菱儿缝补过的地方。
“呃……呃,是,好……”牧倾雪面色尴尬,略显为难··“天……天侑啊,娘前几天跟你说的话,你……当真了”·天侑侧头想了想,“什么话”·“就是……呃……把菱儿许给你当……”·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哦”天侑恍然,点了点头。
“嗯……原本我也以为娘只是随口说说,不过这几日跟菱儿姐姐相处下来,发现她远比娘说的还要好,而且姐姐对天侑很好,很照顾天侑·”天侑嘻嘻一笑。
牧倾雪一听这话,只觉得头顶遭了一记惊雷,久久未能回神··“你……你……”半晌才伸手指着天侑,一副恨铁不成钢,外加懊悔的想撞墙的模样……·“这丫头这是怎么了……”安凉正从屋外进来,看了看菱儿红着脸跑走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又被塞过来的茶杯。
一看安凉进来,牧倾雪像是看到了救兵一般,忙拽了拽她,“管……管管你徒弟”·“怎么了”安凉一脸茫然,扭头一看,天侑正捧着衣服傻笑呢。
“哦对了,娘啊,您上次说,我娶个媳妇儿回家,您给我养着的话,还作不作数啊”·“噗……”安凉刚喝了一口茶,便喷的一滴不剩,抬头看着牧倾雪,后者直捂脑袋。
“看我干什么看看你那好徒弟”牧倾雪气的直跺脚,却又不知该怎么与天侑明说··安凉擦了擦嘴,扭头一瞧,正看到天侑得意的笑容,两只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心下一松,长出口气。
这孩子跟自己学的最好的本事就是装傻充愣了·再一看牧倾雪,这火上房的架势……·想了想,侧过身子,悠闲喝茶去了·· ·第六十五章 狼崽· ·这日一早,天侑便拉着菱儿要上山,说是要跟菱儿学着辨些药材,菱儿拗不过,便随了她。
牧倾雪被勒令休养,却又放心不下那两个小家伙独处,便让士兵们跟着她们··虽然有士兵们跟着,但碍于之前雪狼之事,菱儿也不敢带着天侑往林子里走,两人只在林子外面,四下寻摸着药材。
“姐姐,师傅的颈背真的不好吗”天侑挠了挠头,翻找了这半天,葛根没看见,树根倒是刨出不少……·“嗯……我也是无意间听奶奶提起的,奶奶对婶婶的事向来很上心,定不会随口胡言,婶婶的为人你也知道,她一向只知道顾着别人,从来也不念着自己,就连这次受伤,醒来第一句话也是问我是否安好。”
菱儿顿了顿,面带愧色··“所以这种事情,婶婶定不会主动提起的·”·天侑点点头,这一点,她可是深有体会,忙又埋下头四处寻找。
“噫姐姐,你快看这个是不是葛根”天侑眼前一亮,往下深挖了挖,刨出一块巴掌大小,呈灰褐色的块状物··“我看看。”
菱儿接过来细瞧了瞧,一蹙眉,“这好像不是葛根……”·“哦……”·看天侑一脸失望,菱儿轻笑,“不过,这也是一味药材。”
“哦”·“这个啊,叫三七,有散瘀止血,消肿定痛之效·”说话间,仔细清理了药材上的土渍··“嗯,这个倒也可以多采些,你带回去,日后若是不小心磕了碰了,或是被婶婶责了,便将这三七捣碎,敷在伤处,立时见效。”
将三七清理干净,递到天侑面前··菱儿这话虽是好意,却让天侑俏脸一红,稍显尴尬··“呃……好……好吧……”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接过来打量了两眼,便丢进了身后的背篓里。
两人又寻摸了一会,却是收效甚微··天侑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是不是累了”菱儿见状,也走过来活动了一下。
“葛根本就稀少,这积雪这么厚,更是难寻,我们先休息一下,若是傍晚之前寻不到,那也只能作罢了·”·天侑闻言,略显失望··本是想着,上次是自己执意,才让师傅和娘关系恶化,如今正可以采些葛根给师傅,聊表心意。
轻叹口气,点了点头,找了处积雪厚实的地方,一屁股便坐了下去··“哎哟”一声惊呼,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一个箭步便跳到了一旁。
“怎么了”菱儿吓了一跳,忙跑到天侑身后,弯着身子看了看··天侑一脸惊异,回手摸着屁股··“到底怎么了”看天侑这般反应,菱儿更急了,直接扯开天侑的手,仔细看了看,裤子上除了刚沾了些雪块,并无异样,伸手上去摸了摸。
“是不是硌到哪了”稍微松了口气,轻轻替她揉了揉··天侑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俏脸一红,忙躲开菱儿的手,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我……我没硌着……”·“我刚才……好像……”皱着眉头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嗯”·“好像……坐到了什么东西”说着,隔着老远看着自己刚才坐过的地方··“嗯”菱儿一愣,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什么东西”·“不知道,软软的,还会动”·两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两步。
低头看去,地上除了有个坑,并无异样,也不见有什么东西在动啊··“奇怪,我真的感觉有东西在动啊……”天侑一脸纳闷,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那雪坑。
“咦这雪……”·“怎么……”·“啊”菱儿一声惊呼,忙把天侑拽开,就见那雪坑里竟是真的有东西在扭动。
就在二人大感惊异之时,那雪里的小东西兀自扭动了一会,拱了拱身子,一仰头,探出一个小脑袋··“好……好可爱……”天侑一怔,乐了,忙蹲下身子,一脸喜色看着那小东西。
那东西探出来的小脑袋上沾满了雪块,一双黑亮的小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二人,明显一副没睡醒的慵懒样··“这是……”·“别动它”眼看天侑伸手过去想要抱起那东西,菱儿一把拦住她,往后拉了拉。
“怎么”·“这是狼”菱儿仔细看了看,一身白色绒毛与这白雪融为一体,尖锐的獠牙……呃……还没长成……锋利的爪子……也还只是肉嘟嘟的……·但即便如此,菱儿还是确信眼前这小家伙与前一阵牧倾雪打死的那匹雪狼是同一物种,亦或许,这小狼就是那匹雪狼的幼崽。
“狼”天侑没见过狼,但这小东西这么可爱,即便真是狼,也早已俘获了她的心··不顾菱儿的阻拦,伸手过去想要抱起那狼崽,不想这狼崽看上去懒洋洋的,反应却是极机敏,扭头照着天侑的手,嗷呜就是一口。
“哎哟”·天侑一声惊呼,却也是躲闪不及,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右手虎口处被狼牙擦了一下,便破皮流血了·那小狼猛地起身后退两步,虎视眈眈的盯着二人,舔了舔嘴上沾着的血迹,看向天侑的眼神越发热切。
“哎呀让你不要碰它,你怎么就是不听”菱儿一脸焦急,拽过天侑的手,虎口一道划伤,还往下淌血呢·天侑也有些发懵啊,哪成想这小狼崽子反应这么敏捷啊。
说话间,菱儿忙从天侑的背篓里拿出一块三七,放入口中嚼了嚼,敷在其伤处··你还别说,这药刚一敷上,血就止住了,天侑大感惊异,抬头冲着菱儿嘿嘿一笑。
不等开口呢,俩人就听“噗”地一声,扭头看去,却是那小狼崽一脚踩空,栽进了雪坑里·“呜……”小狼崽吭叽一声,打了个滚,抖了抖身上的雪块,抬头看看二人,小心翼翼的向二人走来。
俩人眨眨眼,默契低头盯着那小东西··就见那家伙挪到天侑脚边,竟是埋头舔舐着地上沾着天侑血渍的雪块··“噫你还真是个小狼崽啊”天侑惊呼一声,俯身,一把拽住小狼崽后脖颈,便将它提溜了起来。
狼崽四条小短腿玩命的乱蹬,天侑便将胳膊伸直,让那狼崽离自己远远地扑腾··不多时,小狼崽便扑腾累了,再加上被天侑提溜着后脖子,四肢无力的垂落,耷拉着脑袋,没了动作。
天侑一惊,想着该不会是死了吧·拎回来一瞧,眼看着气息微弱,小眼睛也闭了起来··“喂”摸了摸小狼崽的头,小家伙勉强睁眼瞥了她一眼,便又闭上了。
“菱儿姐姐,它……它怎么了”忙将小狼崽好好的抱在怀里··“嗯……这么厚的皮毛,冷倒不至于……那八成该是饿了吧”·天侑闻言恍然,这小狼崽还没自己手臂长,这么小一只,应该才出生不久,还无法自己觅食,只是不知它怎么脱离了狼群,自己跑到这里来了·“喂,你家在哪啊你爹娘呢你坚持一下,我送你去找它们啊”天侑认真的跟小狼说话,菱儿闻言一脸黑线。
“你跟它说这些它又听不懂,还是先帮它找点东西吃吧·”·天侑一拍脑门,转身就往山下跑··跑了没两步,便看到跟在自己二人不远处的士兵们。
“婶婶们,你们身上可有带吃的”·“天侑饿了”一名士兵笑着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拿出一块烧饼递给天侑。
天侑嘻嘻一笑,忙接过来,掰了一小块送到小狼嘴边,“给,快吃吧”·“呃……这是……狼吗”那士兵看天侑这般举动,也是有些发懵。
“嗯”兴冲冲的给小狼喂烧饼,可这小狼却是看都不看一眼,反倒对天侑的手大感兴趣,手一伸过去,这狼崽子便抻着脖子要咬她,估计是被她手上的血腥味吸引到了。
“你饿了也不能咬我啊”·“呃……天侑啊……”那士兵实在看不下去了,“狼属杂食动物,或吃肉,或吃草,嗯……还没见过有吃烧饼的……”·“那……带它回家,煮点肉给它吃”扭头眼巴巴的看着菱儿。
见天侑这期待的小眼神,菱儿犯了难,“嗯……好吧……”·……·屋里,一屋子人围坐在桌前,盯着桌上那只正抱着烧鸡啃的不亦乐乎的小狼崽。
六婶在一旁哭笑不得,想训斥天侑,又不好开口,难得今日杀了只鸡,想给大家改善一下伙食,哪成想这菜刚端上桌,天侑便回来了··那小狼崽闻到香味,抻着小短腿死命往桌子的方向扑腾,天侑一看到烧鸡,直赞奶奶实在贴心而后手一松……便将小狼崽放在了桌子上……·难得听到天侑夸自己,六婶正乐呵着呢,这扭头一瞧,也是傻眼了,再想驱赶,已然来不及了……·一群人只能大眼瞪小眼……·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不多时,一只烧鸡便下了肚,竟是连块骨头都没剩·小狼崽吃饱了,懒洋洋的侧躺在盘子上,粉嫩的小肚皮明显圆鼓了一圈,打了个呵欠,砸了咂嘴,小眼睛一闭,这就睡过去了……·天侑在旁目不转睛的盯着小狼崽,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安凉打眼一瞧,便知她又动自己的小心思了,脸色一正··“天侑,它吃饱了就把它送回去吧·”·天侑一听,俏脸立马垮了下来,“啊……”·“可是……师傅……它……这么小,还不能自己觅食啊,没东西吃,它会饿死的”天侑忙扯着安凉的袖子,眼巴巴的望着她。
“你想圈养它,也非长久之事,若真想为它好,便将它放回山林,那里才是它的家·”·安凉声音一缓,摸了摸天侑的小脑袋··“可是……”天侑哪舍得,眼见师傅这里是说不通了,便想着去找牧倾雪说说,正巧牧倾雪正笑呵呵的逗弄着小狼崽。
“娘·”天侑嘿嘿一笑,蹭到牧倾雪身旁·“嗯”·“娘,小狼是不是很可爱”·“嗯,可爱。
不过,没戏·”牧倾雪话锋一转,瞥了天侑一眼··“啊”·牧倾雪收回手,搂着女儿··“你师傅说的对,山林才是它的家,况且,这是狼,不比家犬,喂养不熟的,大了便是祸患。”
“可是,我真心待它,它会感化的”天侑这一本正经的模样,看的牧倾雪直捂脑袋··“乖女儿,这是狼,天性冷血。”
“师傅诚意待娘,不也将娘感化,与师傅和解了吗”·“我……”·“这几日是不是太惯着你了,越来越没大没小的”牧倾雪一瞪眼,伸手揪着天侑的耳朵。
“哎哟……哎哟……”·“倾雪婶婶您别生气·”菱儿忙跑过来摁住牧倾雪的手··“要不,先让天侑养几日,等婶婶们回京了,再将它放回山里。”
牧倾雪闻言皱了皱眉,与安凉对视一眼,又看看女儿撅着嘴,委屈的小模样,到底还是松了口,“那,就三日·”· ·第六十六章 翌国来使· ·回程的马车里。
天侑怏怏不乐的趴在窗旁,看着地上印出的车辙,手中揉捏着一个淡蓝色荷包··“唉……”轻叹口气,低头看着荷包上绣着的那片羽毛,轻抚两下。
这荷包是昨天晚上,菱儿连夜缝制的,她知道天侑不常挂配饰,但腰间空空荡荡的,总觉得少些什么,便特意缝制了这个荷包送她··至于为何在荷包上绣了一片羽毛,菱儿只说这羽毛于她有特殊意义,却是不愿再多解释。
“哎……”又是一声轻叹,爱惜的将荷包放回到怀里,转过身子,才发现,娘和师傅正一脸不怀好意的盯着自己··没精打采的撇撇嘴,靠在角落里小憩。
牧倾雪看了看安凉,“这家伙,不会真是动了情吧”指了指天侑··天侑一皱眉,一撅嘴,“娘你又乱说”不满的抱着胳膊。
“这几日与菱儿姐姐在一起混熟了,这突然就走了,难免会舍不得嘛·”·“好好好,舍不得·”轻笑着把女儿拉进怀里,让她侧躺在自己身上。
“回去不是还有小雪儿陪你玩吗·”轻拍其腰身··“嗯……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跟菱儿姐姐见面吧·”叹了口气。
天侑这伤感的模样惹得二女无奈苦笑··“好了,刚才不是还说困着呢吗·”·天侑点点头,侧头看了一眼牧倾雪的胳膊,想了想,起身挪到安凉身旁,嘿嘿一笑,躺在她身上。
安凉拽了条薄毯盖在她身上,抬手轻拍,马车颠腾,没一会,天侑便睡下了··两人满眼爱意的看着天侑,抬头相视一笑··安凉看了眼车外,面色微变。
“倾雪……”·“嗯”牧倾雪正笑吟吟的看着女儿,一抬头,对上安凉满怀心事的眸子··“乌鹊……”·牧倾雪抬手打断了安凉,沉默许久。
“以乌鹊的性子,她若知道我对你动了心思……”·苦笑一声··“必是不肯再追随我了·”·“那……”·“这样也好。”
轻叹口气··“我答应过小鹞要照顾好她,可却没能阻止她从军,害她受了一身伤病,丢了一只眼睛·今次她若对我心生怨念愤然离去,纵然郁极一时,但若能平安一生,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
“倾雪……对不起……”·牧倾雪闻言摇了摇头,“我自己做的决定,与你无关·”·……·虞都,皇城,宣威殿。
龙椅上,国主正襟危坐,手中握着一册奏折,匆匆扫了两眼,便扔在了案上,而后似笑非笑的看着殿下之人··左右文武看到陛下这副神色,自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唯独那正中之人,毫不在意,自顾自的理着衣衫,自在随性··观此人,皮衣裘裤,披头散发,衣着打扮不比虞人儒雅文质,身上所挂配饰皆是兽皮牙骨,更显狂野不羁。
“虞王陛下,这和书,你也看过了,我王慈悲,怜悯世人,主动附书求和,不知虞王陛下是何意·”·“民为国本,休战,自是好·”·“那就请虞王陛下,将叛将安凉交还与我,容我带回去交于我王发落。”
国主轻笑,抬手轻敲着那册奏折··“既是悲悯世人,休战谈和,无端端的,又为何会扯到一个已死之人身上”·“已死之人虞王陛下可真会说笑,如今翌国街头,连黄口小儿都知道,你虞国重臣安凉,就是当年翌军的叛国降将”·国主暗叹口气,果然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怕是上次派她去渝州赈灾时,走漏了风声吧。
“虞王陛下,容我说句不中听的话,你收降安凉,无非是为了从她口中刺探我军机密,这些年,她该是为你出了不少谋划吧否则……”顿了顿。
“虞王陛下,如今战事已休,你留着她也没了用处,不妨让我带回去,她也该为我军枉死的数万英灵赎罪了”·“哈哈哈哈……”·国主朗声一笑,“有趣,有趣。”
连连点头··拿起奏折翻了翻,“以安凉,换两国百年交好,呵……”冷笑一声,一把将奏折扔到地上··“回去告诉翌王,两国交好,为的是黎民百姓,安凉既已归降,便是我虞国的人,是朕的子民”·“还有,我虞国将士,从不畏战只畏无战”国主怒目圆瞪,寥寥几语,便将那使臣逼的后退数步。
“你……”·“好……你……你会后悔的”那使臣被逼急了,竟是抬手指着国主··叶鸢皱眉,一摆手,左右禁卫便冲了上来。
“虞王陛下,你这是何意”·“送赫大人回驿馆歇息,她若是有兴致,你们便陪她在城中玩赏几日,若是想回国,便送她出城·”·眼见国主压根不想理会,叶鸢忙上前半步,吩咐了一声。
“你……”·“是”禁卫们忙将赫彦架了出去··……·寝殿内··叶鸢替国主除了衣袍,扶她侧躺在床上,这几日,因为翌国使团的事,着实费了不少心思。
端了碗参汤来喂她饮下··“还在忧心凉儿的事”眼看着国主眉头一直紧皱,叶鸢轻声询问··“嗯·”点了点头,长叹口气。
“翌王既是将此事拿在明面上说,那对凉儿便是势在必得·”·“您今日把话说的这么狠绝,她们也该知难而退了吧·”拍着国主心口替她顺气。
“她们我倒是不担心,只怕凉儿……”·“凉儿的性子你我最知,当年归降她有多愧疚,你我也是看在眼里,那赫彦也不是易与之辈,只需在她耳边敲敲边鼓吹吹风,她就算明知回去是十死无生,也会回去的。”
“啧……唉……”叶鸢也是一声轻叹··“只盼着她们在外多留几日,等翌使回去,就万事大吉了·”·“嗯,我也是这般心思。”
国主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对了,日前让你去查翌国使团都来了何人,可有眉目”·一听这话,叶鸢面色微变,点了点头。
“除了赫彦和一众随从,还另有两人随行·”·“安家的”·“嗯,一人是凉儿的旧部,安亦·”·“还有……还有一人是……”·“安玦。”
 ·第六十七章 相见· ·五日后,驿馆内··客房门口,安亦踌躇半晌,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房门··目光径自落在窗旁,那个静静立在窗前,痴望着将军府方向的人儿。
一袭淡绿色的坠地长裙,如瀑长发斜散在肩头,遮了左半边眉眼··发丝间隙中,依稀能看见她左侧眼眉上,那块约莫一寸长,半月形的红色胎痕··女子目光迷离,只望着窗外,竟是连屋中进了人都不曾察觉。
“小姐·”安亦轻叹口气,合门进屋··女子微微侧头··安亦面露难色,摇了摇头··“虞王不肯放人,今天,赫彦连皇宫都没进去。”
女子苦涩一笑,点了点头··“将军府我也潜入数次了,没见着人·”·沉默许久··“车马已经备好了,我们……该启程了……”·女子闻言回过身来,看向她的目光中,满是乞求与不甘。
“我……我知道你想见她……我又何尝不是……”·“可是……”·“可是小姐,她若执意想躲着,我们再耗下去也没用啊”安亦重重叹息一声。
女子沉默良久,抬头看了她一眼,向外走去··安亦回头看着女子的背影,无奈摇头··……·将军府门口··“这位小姐,我家主人已经外出多日,确实不在府中。”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女子并未理会侍女所言,依旧站在门口,看向府内··侍女们对视一眼,摇了摇头,也退回府中了··“吁。”
安亦喝停马儿,下了车,走到女子身旁··“小姐,走吧·”伸手想扶着女子的胳膊,却被躲开··“小姐”·“十一年……”女子轻声呢喃。
“十一年了……我日夜思她念她,如今……她就在眼前,你让我如何甘心离去”颤抖的手指,指着敞开的府门。
安亦一怔,看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轻叹口气,默默的后退了两步··“她说过……我若想见她,不论何时何地,身处何境,她都会第一时间来到我的面前……”痴痴一笑,抬手轻抚一旁的石狮子。
“她不会骗我的……”·“她……从未骗过我……”·“小姐……今时不同往日了……她就算……”安亦正说着,余光瞥见一辆马车悠悠驶来。
“你这孩子,莫仗着有你娘撑腰,满脑子只顾着玩乐,明日起,将这些日子落下的功课补上,否则有你苦头吃·”·车内,安凉佯怒,板着面孔警告天侑。
说话间下了车,本想回身将牧倾雪扶下来,却不想竟是呆愣原地,连牧倾雪递出来的手也顾不上去搀扶了··“是她……”·“是她”女子身子明显颤抖,语气中更是带了哽咽,却是不敢回头看去。
“她……没有骗我……她不会骗我”喜极而泣,抬手擦拭着怎么也止不住的眼泪··深吸口气,回身看来。
四目相对,却是一阵沉默,或者说,不知该如何开口··对视良久,就连安凉,也不禁湿了眼眶··看着女子,微微一笑··“小玦·”声音略显沙哑。
安玦却是没有回应,目光从上至下,一寸一寸的打量着安凉··许久许久,才一步一顿的缓缓走来··颤抖着手摸向安凉的侧脸,从眉骨,一路摸到下颔,颈肩,臂膀,手掌,腰腹……·“你……没有死”上上下下摸了一遍,却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安凉强压着心头的激动,挤出一丝笑容··“我没有死·”·“你……没有死……”捧着安凉的脸,细细凝视。
“我没有死·”·“你没有死……你没有死”反复确认了安凉真的没有死,安玦再也控制不住,扑到安凉怀中,死死的搂着她的腰身,口中不断重复着“你没有死……你没有死……”·安凉深吸口气,只觉得胸口压了一块大石,难受的紧,伸手环抱着安玦,轻抚她柔顺的长发,亦低声回应着“我没有死……没有死……”·半晌,一旁的安亦也反应过来了,揉了揉通红的眼睛,走到安凉身旁。
“少……少帅……”·安凉微怔,随即淡淡一笑,怀中还抱着安玦,腾不出手,只得拍了拍安亦的肩膀,紧握着她的手··“小亦……”·“少帅……我们……我们终于……见到你了”·还想再与安亦多叙几句,却发现怀中的安玦呢喃之声愈渐微弱,身子也渐渐不使力的倚着自己,低头一瞧,才发现,安玦竟是哭晕了过去·“小玦小玦”安凉一惊,唤了两声,也并未有回应,忙一俯身子,将安玦打横抱起,径直往府里跑去。
安亦本想跟上,却突然脊背发寒,生生止住步子··“娘,这是怎么了她们是什么人”天侑一脸茫然,挠了挠头,看向牧倾雪,才发现自家娘亲正一脸冷冽的盯着面前打扮怪异的女子。
“安亦,你不老老实实的在翌国练你的兵,跑到我虞都来作甚”牧倾雪语气一沉,满是敌意··安亦苦笑,回过身来,对着牧倾雪抱了抱拳。
“牧将军·”·抬头看去,牧倾雪压根没正眼瞧自己··挺了挺身子··“本将奉我王之命,来商议休战和谈事宜·”·“休战和谈真是笑话。”
一声嗤笑··“你翌国若还打得起,我奉陪到底便是·”一脸讥色,丝毫不留情面··“你”安亦面色微变。
“和谈为的是两国百姓,牧将军不要意气用事”·“为百姓你翌国强盛时便妄生战火,枉死的百姓还少吗”·安亦沉默半晌,竟是无可反驳。
“多说无益,本将军的府邸,不欢迎你·”·甩了甩袖袍,领着天侑进了府··“娘,她是谁啊”天侑一脸好奇,回头看了好几次。
“早年是你师傅的手下,你师傅被擒后,便是她率领翌军与我抗衡,我与她交过几次手,比起你师傅,她可差远了·”回头不屑的瞥了一眼··“哼,休战和谈,说的好听,我看,这翌国已无良将。”
摇了摇头,轻哼一声··“哦……”天侑点点头,“那师傅刚才抱进去的人是谁啊”挠了挠小脑袋,师傅竟然那么亲昵的抱着那人,还为此红了眼实在想不通。
牧倾雪停下步子,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并未见过·”一想起刚才二人相拥而泣的情形,牧倾雪心头莫名一揪,总觉得那女子的出现,不是什么好事。
“你去探探风声·”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哎”天侑忙点头答应·· ·第六十八章 安玦· ·卧房里,安凉坐在床边,凝视着熟睡的安玦,轻笑着抬手,抚平她微蹙的眉头。
这家伙,即便在睡梦中,双手还是紧握着安凉的衣襟,安凉试着拽了几次,无法挣脱,便也由着她了··又候了一会,床上的安玦眼眉微动··伸手揉着额头,微微睁眼,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到安凉脸上,便再也挪不动了。
“醒了”安凉柔声开口,扯着被角往上拽了拽··安玦并未回应,只定定的看着她··“醒了还不把手松开·”笑嗔。
安玦一怔,侧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的右手还紧拽着她的衣服,浅浅一笑··“不·”说着,抓的更紧了··沉默半晌··“我怕……”·“嗯”·“我怕我一松手,你便……又走了……”·安凉一皱眉,无奈苦笑一声,扶她坐起,倚着床头。
“我还能走哪去·”握住她的手,算是哄着她松开了自己··“你这丫头倒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见了这么久,连声姐姐都不叫,只你啊你的,没大没小。”
佯装不满的瞥了瞥她··安玦本是笑着,却突然面色微变,握着安凉的手,又上下摸了摸,屋中明明烧了炭火,可安凉的一双手,却依旧是冰凉彻骨·“姐姐……姐姐的身子……”一脸担心的看着安凉。
·“我没事的·”安凉低了低头,想收回手,却被安玦紧紧握着··“虞都冬日如此阴冷,姐姐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说话间,眼眶又红了。
安凉微微一笑,“不碍事,我早已习惯了·”·安玦眼眶中蕴满了泪水,眼看着便要掉下来了··“不哭·”安凉抬手摸着她的俏脸。
安玦摇了摇头,由着眼泪流淌下来,摸着安凉贴在自己脸上的手··“这么大人了,还总哭鼻子·”·“我也不知怎么了……忍了这么多年……突然就忍不住了……”吸了吸鼻子,却突然将脑袋往前一探,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尽数蹭在了安凉袖子上。
抬头小心翼翼的看着安凉··安凉却是全然不在意,轻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起来吧,肚子饿不饿我去做点东西给你吃·”·“让我看着姐姐。”
“好·”·……·厨房里,安凉在灶台旁忙活着··安玦在旁打着下手,目光不住的往安凉脸上看去··安凉自是有所察觉,不时扭头看她一眼,相视一笑。
帮着安凉摆好碗筷,端菜上桌,一扭头,看着门边探出一个小脑袋··“咦”轻呼一声··安凉闻声看去,笑了笑··“你也饿了吧,饭菜好了,去唤你娘来吃饭吧。”
“哎,好·”天侑挠了挠小脑袋,目光一直在安玦身上打量··“师傅,这位漂亮婶婶是谁啊”·“她啊,她是师傅的妹妹。”
安凉笑答··天侑一听,恍然,难怪师傅会如此失态,原来是见到亲人了·稍一沉吟,后退半步,对着安玦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婶婶好,天侑有礼了。”
安凉满眼笑意,看了看安玦··“好孩子,快起来·”愣了半晌才走过去扶起天侑,盯着她的容貌仔细打量··“你叫……”·“牧天侑。”
天侑咧嘴一笑··“牧……”安玦一怔··“牧……”又仔细看了看··“牧将军是你何人”·“婶婶也知道我母亲”·沉默片刻,扶着天侑的手骤然一松,背过身子,踉踉跄跄的坐回到椅子上。
“婶婶,你没事吧”天侑忙伸手搀扶着··安凉过来看了一眼,只当她是身子虚弱,没休息好··“去叫大家来吃饭吧。”
“哎,好·”天侑刚转身,便想起了一事,面露难色··“呃……师傅……”·“嗯”·“府外那位婶婶……”忙将牧倾雪不准安亦入府的事大致一说。
安凉苦笑,“你先将她唤进来吧,你娘那里,稍后我去解释·”·“哎,好·”忙跑了出去··……·吃过晚饭后,安顿好安玦和安亦,另做了一份饭菜,端去了牧倾雪房间。
“倾雪·”敲了敲门··“等……等一下”就听屋内翻箱倒柜的声音··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皱眉等了半天,牧倾雪才来应门。
就见这家伙目光闪烁,神情略显不自然··进屋左右瞧了瞧,“在干什么”·“我能干什么”·安凉一怔,哭笑不得。
这家伙,怎么像吃了枪药似的·将饭菜放在桌上,走过去扶着牧倾雪的右臂··“换药了吗”小心摸了摸。
“没有·”·安凉嗔怪的看了她一眼··“我帮你换药·”·“用不着·”牧倾雪一摆手,推开安凉的手。
“倾雪……咦这是怎么了”一低头发现牧倾雪左手指尖似是有被针刺划伤的痕迹,忙拽着她的手仔细打量。
牧倾雪却慌忙抽回手,“没怎么·”背到身后不让安凉再碰··安凉无奈,轻叹口气··“倾雪,你就别与我置气了,安亦此来是为了和谈,于两国百姓有益……你就当是卖我一个面子,容她在府里过一夜。”
牧倾雪撇撇嘴,“你的面子值几个钱”·“我……”安凉苦笑,看牧倾雪气性小了些,忙扶着她坐下,小心翼翼的解开她臂上的绷带。
牧倾雪也不再犯犟了,由着安凉给自己换药··“你不好好陪着她们,跑我这来干什么·”收回胳膊,瞥了她一眼··“她们固然重要,可你的肚子更重要。”
笑吟吟的走到桌边端起餐盘··牧倾雪撇撇嘴,“我不饿……”·咕噜……·“咳……”老脸一红,摸了摸不争气的肚子。
安凉强忍着笑意,“好了,别置气了,来,吃点东西·”·盛了一勺饭菜,递到牧倾雪嘴边··牧倾雪一拱鼻子,满脸嫌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安凉轻笑,“哦,前几日也不知是谁,手臂受伤动弹不得,还要别人喂她……”·“啧”牧倾雪大眼一瞪。
“好了,张嘴·”安凉忙缴械投降,柔声轻哄··“你那个妹妹,看起来跟你关系不错”牧倾雪貌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小玦吗”安凉点点头,“她自小便粘着我·”·“她也是安骆城的养女”·“她……她是安帅的亲生女儿。”
“咳咳……咳咳……”牧倾雪一惊,呛的够呛,咳了好半晌··“安……安骆城的……亲女”·愣了愣,“她既有亲女,为何又要收养那些义女奇怪,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她有亲女呢”皱眉沉思。
“你不知道,也不奇怪,别说是你,就是翌国,也没有几个人知道小玦的身份·”·“这是为何”·安凉轻叹口气··“小玦面容有缺,初生便被视为不祥,母亲便将她看护起来,长年幽禁府中,从不许她外出。”
“对亲女也如此狠绝”·安凉摇了摇头,“并非是她狠绝,只是翌国百姓最信歪理邪说,若不是她狠得下心,小玦怕是早就被人捉去投河祭神了。”
皱眉沉默,不再言语··“哦对了,她们怕是待不了几日便要回去了,今晚,我想去与她们叙叙旧,此一别,该是再无相见之日了·”轻叹口气。
牧倾雪闻言愣了愣,“听你这意思,敢情你今晚还想在我这过夜”·安凉老脸一红,讪讪一笑,“在山里时,不也……”·“也什么也”牧倾雪一声轻叱,抬腿便是一脚,将这安凉踹出了房门。
安凉委屈,不等分说呢,便听“砰”地一声,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拍了拍衣摆上的脚印,无奈一笑·· ·第六十九章 如果· ·安凉的卧房里,两人正坐在桌旁,对着烛台发呆,看到安凉进来,忙起身相迎。
“姐姐·”·“少帅·”·安凉摆摆手,让二人坐下,倒了热茶递与二人··“没想到,此生还能有再见之日·”安亦端着茶杯,无限感慨。
“这些年,你们过的怎么样家中可还好”·“家”安亦摇了摇头,自嘲一笑··“哪里还有家。”
“那一仗,你被擒走,安家众将,死伤殆尽,一时无人可以挑起这副重担·”·“安家在战场上失利,在朝中更是备受排挤打压,母亲抑郁而终……”·“时至今日,家里也只剩下小姐与我,还在苦苦支撑。”
“多亏小姐几年前有幸结识了当时的小皇女,先王驾崩,小皇女登基为王,重新启用安家,还让小姐做她的老师,如此,安家在翌国才堪堪立足·”·安凉闻言,心头一松,看向安玦,对她点了点头。
“想当年,安家有母亲和你坐镇,是何等的光鲜荣耀,连先王也要礼敬三分,如今……”·“唉……只盼着念儿快些长大成人,重拾安家当年的辉煌。”
长叹口气,一拳砸在桌子上··“念儿”安凉一怔··“念儿……是我收养的孤女……”安玦低声开口,提到念儿这个名字时,看向安凉的目光隐隐透着光亮。
“念儿聪明伶俐,跟你很像,对兵法一道极其热衷,连师傅也说,假以时日,她的成就不会在你之下·”·安凉点头轻笑,“若有机会,倒真想见见这个孩子。”
“怎么会没有机会我们此来,一是为了求和,二,就是为了来接你回国啊”安亦忙出声··安凉闻言愣了半晌。
“少帅,实话告诉你吧,国中如今已无良将,再起战事,根本无人可应战”·“列国虽还不敢轻举妄动,但若假以时日,让他们形成联合之势,届时怕是……”·屋内一阵沉默,安凉低头抿嘴,寻思良久。
摇了摇头,“我……我早已回不去了……”·“怎么回不来少帅还不知,小姐已经在王上那里为你求得了一道免死书,只要少帅回国,整合军马,戴罪立功,王上便绝不会再计较你降敌之事”·安凉长叹口气。
“少帅还在犹豫什么我们都已不再追究你投敌叛国,你难道还真想在虞国待下去不要忘了,翌国生你养你,那里才是你的家,我们才是你的亲人啊”·沉默许久。
“我……”·“先不说这些了,重逢本是喜事·”气氛愈渐尴尬,安玦忙开口··“姐姐这些年在这过的如何虞人可有为难你”·安凉摇了摇头,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
“我……我还好……整日清闲无事,虞王礼遇,未曾为难过我·”·“她过的能不好么乐不思蜀,怕是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吧”·“好了”安亦还欲再说,被安玦制止。
犹豫了许久,安玦小心翼翼的开口··“姐姐……”·“嗯”·“姐姐……和牧将军……”·话刚出口,心中便是咯噔一下,就见安凉低眉浅笑,笑容中还略带一丝羞怯,更多的,却是满足。
低下了头,遮了遮那无法抑制的失落神色··“苦心人,天不负,小玦要恭……恭喜……姐姐了……”·“这么多年……终于……终于……”·无奈一笑,只是那笑容中,满是苦涩,连声音也不禁哽咽起来。
“嗯……”安凉抿了抿嘴,点了点头··“什么……什么意思”安亦不明,左右看看二人,二人却是都不理她。
低头沉思片刻··“难不成……”一把抓住安凉的肩头,“难不成,你对牧倾雪,真有那个意思”·安凉微一蹙眉,却没有推开安亦的手。
“这么说……当年的事……是真的了”安亦一阵失神,踉跄后退两步··“我……”·“你住口”安亦愤然抬手指着安凉。
“枉我当年还为此事替你向母亲求情,一心保你……可你竟然真是存了那般心思”·“安凉……”·“安凉”·咬着牙根唤着安凉的名讳。
“你竟然为了一己私心,放弃击杀牧倾雪的大好机会,纵虎归山……”·“众姐妹因你惨死……安家因你落没……”·“是啊……你是回不去了为了她,你背弃家国,你还有何脸面回去见她们”·“母亲当年就不该一念之仁,就该在你身上,多……”·“安亦”安玦一声怒斥。
安凉身子微颤,面色竟是隐隐发白,紧咬唇瓣,目光迷离··“出去·”·“小姐,你既早知此事,为何……”·“我让你出去”竟是连安玦也不禁动了怒,厉声相斥。
“哼”恨恨的甩了甩袖子,路过安凉时,不忘重哼一声··“砰”地一声巨响··“姐姐,安亦所言,你莫要放在心上,她也只是一时激愤,才将这些全都怪到你身上。”
安凉摇了摇头,面带愧疚··“姐姐,对不起,我实非有意提起这些事……”·“不怪你·”轻声安抚··“那姐姐……是真的不打算跟我们回去了吗”·“小玦……”·“我……我回不去了……”·“如她所言,我有何颜面,去见那些故人”·“也许,从我爱上倾雪的那一刻,便已经不容于家国了。”
语气中透着一丝决然··“姐姐……”看着安凉坚毅的面庞,安玦苦笑··“若……若小玦执意……”·“就真的没有一丝余地吗”拽着安凉的手臂,满眼乞求。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安凉是家国的罪人,若要回去,你也只能将这具尸体带回去,告慰亡魂·”·“不,不不”安玦忙摇头摆手,后退两步,跌坐在椅子上,怔怔的看着她。
“唉……”·“时候不早了,你歇下吧,明日一早,我送你们出城·”面带愧色看了安玦一眼,忙转身欲走··“姐姐”·脚步一顿,身后的安玦猛然冲过来,从身后环着她的腰身,将脑袋倚在她的肩头。
“姐姐……”·“姐姐……”抱了许久,轻轻抬手抚摸着安凉的后背··安凉身子一颤,面色微变··沉默许久。
“这件事……她知道吗”抬头看着安凉的侧颜··安凉抿抿嘴,未多言··“她……她真是个幸福的人……”轻笑一声。
“小玦你……”安凉不懂她此话何意··“如果……”·“如果我……”踌躇半晌,咬了咬牙,抚着安凉后背的手也不禁颤抖起来。
“姐姐,我要你……跟我回家·”终是狠下了心,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第七十章 挑衅· ·隔天一早,天未大亮。
侍女们纷纷起身,打扫庭院,生火做饭··马厩里,两名小侍女呵欠连天的喂着马儿··“你说,也真是怪了,这几日怎么有这么多人来找将军府里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可不是,不过我听说,昨天到府的那几个人,可不是什么善茬,好像,是翌国的使臣·”·“翌国”·“那可奇怪了,既然是翌国的人,将军怎么能让她们进府呢”·“不知道,不过看上去,那两人似乎与安大人是旧识昨晚我见她们相谈到深夜呢。”
“不是吧我昨晚起夜时,看到安大人站在将军房门前啊·”·“站在将军房门前”·“对,不会错的,我还以为是我眼花,看了好半天呢,就是安大人,站在将军房门前,站了可有一阵子,好像在发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啊还有这事”·“哎不过,你觉不觉得,将军跟安大人这次回来之后,好像关系又进了一步,我看,要不了多久,她们两个就……嘿嘿……”·“嘘,你小点声……”·两人正叽叽喳喳的调侃着牧倾雪,突听院外一阵嘈杂声,细听了这么一耳朵,依稀是有人在府中生事·对视一眼,忙往外跑。
前院,一众侍女闻声赶来,原来竟是那赫彦率众,强闯了将军府·不顾侍女们的阻拦,肆意叫嚣··“安凉”·“叛将安凉,还不滚出来,随我回国受死”·这家伙从进门开始,口中的叫嚷声便没停过,一路闯到厅前,才被赶来的侍女们拦住。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敢擅闯将军府”·赫彦闻言,一声嗤笑,左右瞧了瞧··“安凉啊安凉,你投敌叛国,还住到了敌将的府邸你可真是安帅教出的好女儿啊”·语气愈发狠戾,看了眼面前阻拦的侍女,一摆手便掀倒在地,而后不由分说硬往里闯。
侍女们上前阻挠,然而手无缚鸡之力的她们,又哪是那一众随从的对手··“住手·”一声略显沙哑的喝斥··众人纷纷回头看去,就见安凉一脸疲态,神情恍惚地走了出来。
“你终于肯现身了·”赫彦摆摆手让随从退下,上前一步,打量着安凉··“赫彦,你这是何意·”俯身将倒在地上的侍女们挨个扶起。
赫彦瞥了她一眼,一脸讥讽··“安凉,别在这里虚情假意了·”·抬手指了指那一众侍女··“世人都道你安家少帅宽厚仁义,可在我看来,简直荒谬。”
“你待我王军将士,若存半点仁义之心,便不该通敌叛国,致使我军在南境战场屡屡受挫,可笑你安家将士临死之前,还心心念念着若是少帅尚在”·“哈哈哈哈……”赫彦仰天大笑。
安凉闻言,面色愈发难看了··“安凉虽……虽背叛了家国,但对我军的布防兵力,军机要密,从未提及过半句”·“哦那你的意思是说,我堂堂王师,敌不过虞军那群散兵游勇吗安凉,你才在虞国待了几年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替新主子说话了”·“我……”·“一大清早,是哪里来的乌鸦在聒噪怎么也没人将它赶出去”牧倾雪悠悠从后院走来,掏了掏耳朵,余光扫了赫彦一眼,压根不正眼瞧她。
“将军将军,她们也不知是什么人,强闯入府,还打伤了我们”侍女们一看牧倾雪来了,忙告状··牧倾雪闻言一瞪眼,一个大步跨到赫彦面前。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我将军府撒野”·赫彦面色微变,理了理衣袍··“本官是……”·“滚出去。”
哪知牧倾雪根本不想听她废话,竟是直接下了逐客令··赫彦怔了半晌,“牧将军,本官是奉我王之命来和谈的,我劝你,对我放尊敬些,若不然,待我回国,向我王禀报一二,我王师铁骑……”·“你翌国若还有报的出名讳的将领,直管开战便是,我牧倾雪,随时恭候。”
“你”指了指牧倾雪,恨恨的甩了甩袖子··半晌,轻笑一声··“牧将军,我承认,我国目前也确无人能与你匹敌,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十年之后……”·“十年之后,还有我”·众人闻声,回头看去。
就见天侑素衣红袍,一脸正色,迎面走来··“十年之后,母亲战不动了,还有我·我战死了,还有我的后人”·“只要我虞军将士一息尚存,便绝不会容许你等异族人,践踏我虞国的土地”·别说是赫彦,就连牧倾雪等人也是呆愣当场,半晌,扭头看看安凉,得意的挑挑眉,仿佛在说,看吧,女儿还是像我·“你你是哪蹦出来的黄毛丫头”·赫彦嗤笑,天侑却是面不改色,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若如你所言,他日翌军再犯我疆土,那么届时,我牧天侑的名讳,亦会如我母亲一般,响彻你翌国各个角落”·“你……”·半晌,赫彦轻笑,抬头看着安凉。
“没想到敌将如此回护你,如此看来,你也不会在意两国能否百年交好了”·牧倾雪冷笑一声,“本将军还是那句话,你若要战,奉陪到底。”
“还不送客等着留她吃早饭不成”·牧倾雪这是一看见赫彦,便觉得烦躁,这么一会功夫,已经两次下逐客令了。
摸着女儿的小脑袋,满眼欣喜的领着她往内院走··“师傅,走了·”天侑回身招呼一声,却见师傅紧抿着嘴唇,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节隐隐泛白,忙拽住牧倾雪。
“师傅,您怎么了”·牧倾雪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没由来的一阵突兀··“安凉”·“赫彦……”·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坚定的看向赫彦。
“以安凉一人,换两国百年交好,可当真”·“王上金口,自无虚言·”赫彦得意一笑··安凉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安凉,你这是何意”牧倾雪忙开口··安凉看了她一眼,却是没理会,转头看向赫彦··“容我考虑一日,明天给你答复。”
 ·第七十一章 挽留· ·“安凉你是不是疯了,你该知道,跟她回去就是死路一条”·房里,牧倾雪急的满地打转。
安凉只低头抿嘴,不做声··“什么百年交好,放屁赫彦今日所言你也听见了,那你就该听的出,翌国依旧是狼子野心,一旦有能担大任的将领,她们必会卷土重来”·“你怎么还能相信这种屁话呢”·自顾自的说了半晌,安凉依旧没有回响,牧倾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说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安凉抬头看了看她,忙又低下··“说话”·“我……”·“我愿意相信翌王。”
牧倾雪一怔··“什么”·“你……你脑子进水了”·安凉摇了摇头,深吸口气。
“如今的翌王不比先王那般好战,心有不甘的也多半是些老臣,呼声大,却无甚能力,不足为患·”·“可是……”·“若是安凉的性命,能为两国百姓换来安宁的生活……也值了。”
安凉重重的点了点头··牧倾雪皱眉沉默半晌··“我不同意·”·“倾雪……”·“我……”·“我毕竟……毕竟是翌国的臣民,是安家的女儿。
我生长在翌国,受教于安家,我……我不能忘本啊”·牧倾雪面色愈发难看,手指紧扣着桌边,依旧不肯松口··“倾雪……”·“倾雪……十一年了……十一年了”·“我几乎……几乎每晚,都会梦见那些逝去的故人。”
安凉低了低头··“梦见她们……她们浑身是血的向我走来……”·“她们指着我的胸膛,问我,你在哪……”·“我曾经是她们最坚实的后盾,是她们最仰仗的依赖,她们信任我,心甘情愿将性命托付于我,可我……”·“在她们生命的最后一刻,我甚至都不知道在哪里作乐”·屋内一阵沉默。
牧倾雪指节捏的啪啪响,安凉所言,她最能体会,可却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妥协··“可你……就算回去了……又能怎样呢……”·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赎罪。”
“你……安凉,这些事若真论起来,罪过也落不到你头上,该是翌王,是她嗜杀无度,害了无数将士,更何况,战场上,生死本就各安天命,安凉,你不是神,你为何总把罪责揽在自己身上”·“可……安家的落没,我确实脱离不了干系。”
“那是安家气数尽了”·此言一出,屋内又是一阵沉默··两人各自想着心事,半晌也未理会对方··“我……我意已决。”
良久,安凉低道一句··久久未得回应,抬头一看,正对上牧倾雪灼灼的目光,忙低下头,不敢与其对视··“好,安凉,你是好样的·”牧倾雪轻笑一声,点了点头,语气中满是酸涩。
“你心中有家国,有天下·”深吸口气,强稳心神··安凉苦笑一声,沉默良久··“倾雪……”·“对不起……”·“你我今生……有缘……无分……”自始至终未敢抬头相望。
起身逃也似的向屋外走··“安凉”牧倾雪霍然起身,盯着安凉仓促的背影··“我若知道你如此不珍视自己的性命,当日就该……杀了你,也……省了这许多事端……”自嘲一笑,踉跄两步,跌坐在椅子上。
安凉沉默半晌··“对……对不起……”低道一声,连头都不敢回,夺门而出··屋内,牧倾雪神不守舍的坐在桌旁发呆。
屋外,安凉背倚着房门,亦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深吸口气,平复着心情,余光瞥见月门处有半个人影,微微一笑,不用想,都知道是谁··走近一瞧。
天侑正蹲在地上,倚着月门,脑袋埋在臂弯,身子兀自抽动··轻叹口气,亦蹲下身子,抬手轻抚徒儿的小脑袋··“天侑·”·天侑忙抬头望去,一双大眼睛早已哭的通红。
“师傅……”扑到安凉怀里··“师傅真的要走吗”抬头看着安凉,还直掉眼泪呢··安凉轻叹口气,面露难色。
扶起天侑,握着她的小手,领着她往外走··“天侑,你还小,你不懂·”·“有些事情,是逃不掉的·”·“可是师傅,你回去,会死的……”·安凉低头看了一眼,摸着天侑的俏脸。
“师傅常跟你说,做错了事,便该接受惩罚,师傅躲了十一年了,该回去赎罪了·”·“师傅没做错什么”天侑抹了一把眼泪,紧抓着安凉的衣袖。
“师傅,天侑虽不懂国情战事,但能辨出对错”·“本就是翌国发兵在先,师傅弃暗投明,翌国虽兵败,却也是挽救了无数将士的性命啊”·“试想,若师傅如今尚在翌国领兵征战,又会有多少将士惨死在无谓的征伐之下呢”·“师傅师傅您看着我”眼见安凉侧过头去,天侑忙跑到她身前,直视她的双眸。
“师傅,这些年,咱们师徒二人朝夕相处,虽然您的很多秘密我都不甚了解,但您的性情,我最是清楚·”吸了吸鼻子,一脸正色··“昨天,师傅都还没有要跟安家婶婶回国的打算,可今天,赫彦寥寥几语,师傅就改了心意,徒儿不信。”
“师傅,是不是……是不是安家婶婶跟您说了什么,才让您改了主意”·安凉一怔,忙错开目光,不与天侑对视··“她们……她们只是给我讲了家中近况,我听后,心中实在愧疚……”·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天侑,师傅心意已决·”·天侑忙抓起安凉的手··“师傅,您说过,您行事,从不问对错,只遵从本心·”抓着安凉的手,贴到她的心口。
“师傅,您问问您自己的心,您……您真的想走吗您……真的舍得下我,舍得下娘吗”·安凉心中猛地一颤,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半晌,紧握成拳。
“可是……”稍一失神··“可是什么”·心头一震,看着天侑热切的目光,狠了狠心,放下了手··“我心意已决。”
推开天侑向外走··“师傅”依旧保持着被安凉推开的样子,对着面前空荡的庭院,愤然咆哮·· ·第七十二章 叮嘱· ·且说安凉决意离开,最高兴的莫过于安家二人。
既已敲定,二人便决定先回驿馆等候,也让安凉能与众人道个别··眼看离别之期愈近,别说是天侑了,连府内一众侍女,看到安凉,也忍不住劝上一劝··不过唯一让人摸不透的,还是牧倾雪。
这几日闭门不出,屋中却是日夜灯火通明,不许任何人相扰··巡夜的小侍女晚上路过牧倾雪的房间,总会看到安凉的身影,独自一人站在院中,痴望着房门,直至深夜,甚至天明。
……·临行前一晚,书房里,安凉正整理着书单,天侑坐在桌旁,满脸都是不舍,眼睛都哭肿了··“天侑·”放下笔,将徒儿唤到近前。
“这书单上的几本书正适合你现在读,都在这里,书上的要点难点,师傅已经帮你做了批注,务必好好研习,不许偷懒·”指了指书架左侧整齐摆放的书籍。
·“嗯……这部分书,你现在读还尚早,不过你若是不偷懒的话,两年之后,便该读到了·”指了指另一侧的书··天侑低着头,瘪着嘴,抬手抹了把眼泪,点了点头。
“知道了……师傅……”·“好了,不哭了,往常你可不这么爱哭,这两天怎么还收不住了·”轻笑着替徒弟擦着泪痕。
捧着徒弟的小脑袋,凑近瞧了瞧,“眼睛都肿了,一会师傅用凉水帮你敷一敷,万一被洛雪瞧见了,又要笑话你了·”·“师傅……”听安凉这么一说,天侑这眼泪更是簌簌而落。
“好了,不哭了·”·“动不动便哭鼻子,日后如何像你母亲一般纵横疆场”·这话倒真有用,天侑猛地吸了吸鼻子,勉强算是止住了眼泪。
安凉心下一松,抱她坐在自己腿上··“说到这个……”安凉微一沉吟··“以前未曾好好教授你兵法,原想着,你能远离战乱,安度一生。”
“可惜时逢乱世,日后即便不上战场,学些用兵之道,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是师傅教不了你了·”·“有你母亲亲自教导,倒也不用我忧心。”
“你母亲脾气不好,近来虽有改善,却也还是个硬茬子,日后与她相处,可别犯倔,但见势头不好,就去宫里找你皇奶奶或是干娘·”·话刚出口,安凉又是一声轻笑,帮天侑理着额前的碎发。
“不过她虽是蛮横不讲理,却是格外护短,想来也不会与你动手,倒是我多虑了些·”·“师傅……”天侑伏在安凉怀里,紧搂着她的脖子。
“嗯,还有几件事要嘱咐于你·”·“你娘气性大,平日里,你少惹她生气,她若是动了火气,气血郁结,晚上必是睡不安稳的,到时你记得……”·“我会煮安神汤给娘喝……”·“嗯。”
安凉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你娘贪玩,爱逗弄你,日后与她打趣逗乐,让着她点,她好面子·”·“我知道了……”·“你娘爱与人切磋比划,你尽量拦着她些。
好勇斗狠这一点,你可千万不能学她·日后她但凡因为与人打斗弄伤了自己,你也不必留情,去找你皇奶奶,请她出面主事便是·”·“嗯……”·“还有,闲暇时,多与你娘进宫走动走动,陪陪你皇奶奶和叶鸢奶奶,她们年纪大了。”
“师傅……师傅,您说的这些,天侑都记下了天侑会照顾好娘,照顾好自己,但是师傅……”·“师傅从来心中只有别人,没有自己,这次离开,没了我们这些牵绊,也该顾好自己了吧……”·“师傅跟天侑保证了,回去不会有性命之危,师傅不会骗天侑的,对不对”·安凉闻言,抿嘴一笑,点了点头。
“嗯,师傅不会骗你,师傅也会照顾好自己·”·直盯着安凉那双……满含笑意的眼睛……·“师傅……”·“日后有机会,师傅会回来看你们的。”
“时辰不早了,回去歇息吧”·天侑忙摇头,搂着安凉的脖子不撒手··“那……去师傅房里”·“嗯”·……·房间里,安凉打了盆凉水,替天侑冰敷哭肿的双眼。
天侑躺在床上,一双小手还要紧抓着安凉的袖口··帮天侑除去外衣,盖好被子,坐在床边,轻拍她的肩头··“你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不要再想那么多了,睡吧。”
眼巴巴地看着安凉,几次欲言又止··“睡吧,师傅在这陪着你·”说着,俯下身子,在天侑额间轻吻了一口··天侑一怔,抬手摸了摸额头,咧嘴欲笑,却又瞬间一副沮丧的神色,扯了扯安凉的袖口。
安凉会意,轻笑摇头,“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低嗔一声,合衣上床,侧躺在床边,将天侑搂入怀中,让她枕着自己的臂膀··“可满意了”·“嗯……”天侑点点头,这才肯闭上眼睛。
抬手轻拍了一会··“师傅……”低声呢喃··“嗯”·“师傅……”·“师傅别走……”·“别走……”·安凉轻叹口气,正欲开口,低头一瞧,小徒儿却是已经睡下了·睡梦中,却还在哀求着师傅,别走……·盯着徒儿熟睡的容颜看了许久,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平在床上,抽回了手,起身下了床。
“唉……”·长叹一声··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踱步到桌边,倒了杯热茶,正欲饮下,动作一滞··凝神望向窗户,刚才余光依稀看见窗外有道人影。
稍一皱眉,忙起身向门口走去··隔着房门,却是迟迟不敢推开··若是她真的在外面……又该说些什么·还能说些什么……·又是一声叹息,垂落的手亦是不甘,猛一抬手,拽开房门。
可这院中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偏偏今夜月色大好,月光洒满院中各个角落··若然,还能骗骗自己,她只是躲在暗中……·苦涩一笑,低下了头。
蓦地眼前一亮·却见门前地上,竟是放着一个包裹·忙又左右瞧了瞧,低头看了包裹半天··缓缓蹲下身子,伸手向那包裹探去,手指刚一触及包裹,心头便是一震·忙将包裹抱起,仔细打量……· ·第七十三章 辞别· ·颤抖着手,一层一层,将包裹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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