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战止战(GL) by 倾风抚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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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战止战(GL) by 倾风抚竹
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 ·    文案·    世有双姝,一为南泽女将顾长烟,一为大夏女皇夏珂筠··    人前冷漠人后羞赧的女将VS人前骄傲人后痴汉的女皇,怀中抱妹杀,徒手拆重甲·    前期甜甜虐虐缠缠绵绵,后期苏苏爽爽大杀四方· ·    内容标签:强强 爱情战争 宫廷侯爵 因缘邂逅·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长烟、夏珂筠 ┃ 配角:略略略 ┃ 其它:略略略·    ·    ☆、第1章 世有双姝·    ·    寒冬。
    瑞雪纷飞,朔气凛冽··    白鹿县一家不起眼的酒肆里,一位白发老者端着刚热完的家烧,吹了吹,和桌旁的人说道:“世有双姝,一为南泽女将顾长烟,一为大夏女皇夏珂筠。
自从三年前莽苍原顾将军打败女皇的军队以后,这大夏就突然低调了起来,再不生战事·而顾将军也至此辞官隐居,不见踪影·”·    “顾家可是世代忠良,为保南泽出生入死,顾老将军在世时有言,只要顾家一日还有兵权,必保南泽边境无患。
可惜……可惜啊”老者叹口气,扶额长叹,“也不知为何,莽苍原一战后平王一派竟要对顾家赶尽杀绝,明明顾家和平王是故交,哎……”·    角落里,一袭黑色裘衣的女子蓦地握紧了酒盏,慢慢松开,跟着叹了口气。
片刻之后,便喊来了小二:“结账”·    付完了酒钱,黑衣女子大步跨出了门槛,忽得听见那老者继续说道:“三年啦,这好好的,大夏怎么又开始在边界屯兵了呢”·    她蓦地停下脚步,裹了裹裘衣,朝着镇子里一处地平的矮房走去。
    矮房子里,昏黄的烛光在烛盆里跳跃,门被推开,黑衣女子走进来,轻声道:“娘,这么晚了,休息吧·”·    “这几日娘心里老不踏实,睡不着。”
老妇深深叹一口气,“长烟啊,去看看长泽睡了没·”·    顾长烟往里屋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娘,过几日,我们就离开白鹿县吧。”
    “为何”老妇手一颤,针头将将穿过了袖口··    “娘不是说,近日心里不踏实么换个地方,会好些。”
顾长烟平静地回答·她已经很少笑了,平日里便没什么神色,默然、冷淡··    “长烟·”老妇捂着胸口道,“回去跟平王认个错吧。”
    顾长烟落在墙上的手指猛地一捏,捏下些墙灰,又往里头走去:“我去看看长泽·”·    此刻,从南泽京中来的一队人马疾驰在通往白鹿县的道路上,为首的是个穿着白色大氅的男子,身影遁入白茫一片。
    “王爷,白鹿县来信·”·    封彧打开书信,白鹿县附近的陈家村,找到了貌似顾长烟的一家人。·    他找了三年。
    “王爷,顾将军她躲了这么久,您亲自来请她,若是她不愿意出来……”·    “她会出来的·”封彧坐在马车里,面色凝重,“夏珂筠出来了,长烟一定会出来。”
    “可是……”·    “没有可是,三年了,夏珂筠突然有了动作,也不过是想把长烟引出来·我一直以为当初给了长烟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没想到她是铁了心要和南泽断了关系。”
    “王爷,这不是您的错·”·    “不不,这是我的错,我当初就不该带长烟去大夏,也不该因为好奇,想让长烟和夏珂筠分个高下。”
封彧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我错了·”·    车里一片寂静,封彧不再说话。·    他们已经到了白鹿县··    寒冬的白鹿县被白雪覆盖,偶有几盏亮着的灯笼,都是酒肆茶坊。
民居大多熄了烛火,风一吹,更显萧瑟··    “这边走·”前方有人带路,停在了一户门前,“就是这,小的去敲门·”·    “不用。”
封彧摆了摆手,“我自己来·”·    顾长烟已经躺下了,白鹿县是个偏僻的小镇子,这儿并不富裕,大冬天的,实在有些冷得瘆人。
    门外有人轻轻地敲门,这深更半夜的,她披了件衣服走到院子里··    “谁啊”·    “在下客商,带着人路过此地,想问个路。”
门外的人回答··    顾长烟便开了门,门一开,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进来,她站在门口,看着,站着,不说,不动··    半响,才开口:“原来是平王殿下。”
    “长烟·”封彧开口,“能进来坐坐吗”·    顾长烟屏着气,身子一侧,留出一道缝。
    封彧微微颔首,大步进了院子。·    这矮房子简陋的很,四面是木板盖起来的,风能循着空隙进来,被茅草堵了些·室内只有桌椅和烛盆,一双茶杯显得无比凄凉。
    “你就住这儿”·    顾长烟坐下来,也不招呼他:“自然是比不上京中锦衣玉食·”·    “我南泽的将军竟然住在这儿”他又问道。
·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我南泽堂堂第一女将,竟然住在这儿”怒气突然冲了上来,对着顾长烟脸色渐黑··    顾长烟面无表情地坐着,不理会他的愤怒:“平王殿下深夜拜访,不如直说”·    她不像从前那样多么理会他的感受了,在她无奈和夏珂筠断了联系之后。
    封彧不说她也知道了,听到酒肆里的老人说到大夏在边境屯兵的时候,她就猜到了。毕竟,已经三年了。·    “跟我回京·”封彧沉下心,说到。·    “我当初离开京城,现在就不会回去。”
顾长烟生硬地回答··    封彧一愣,莫名地发了脾气:“别人说你通敌,我不信别人说你卖国,我不信你和夏珂筠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夏珂筠是大夏的女皇,你身为我南泽的将军,但凡和大夏有半点纠葛就会被满门抄斩顾长烟,我想尽办法保你护你迁就你,换来的就是你拿我当仇人你顾家的家训你还记不记得要不要本王帮你重温一下,顾家儿女世代保卫南泽,至死不渝”·    顾长烟一愣,咬咬牙,没说出话来。
    她素来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她只知道拿起枪,拔出剑,保护身后的大好河山··    可她保护了这片国土,却终究没能保护她··    白鹿县的位置极好,这里遥遥对着大夏,她偶尔会登上不高的山丘,看看那里会不会出现另一个人。
    可她一直没出现··    这是第三年,她记得莽苍原一战之后夏珂筠说过,若我三年没有你的消息,一定会再来莽苍原·    这片地方一直是南泽的国土,因为资源丰富,引得周边虎视眈眈。
    她曾经便抱着守护国土的心去作战,后来她守住了,却再也无法心安··    三年啊……·    “我真的不想出去了。”
她淡淡的回答,无法感受原本该有的伤心··    “你就想一直窝在这里,像个叫花子一样,饥一顿饱一顿你拿什么来掩盖你的狼狈拿什么来掩饰你的逃避”茶杯在地上碎成好几瓣,茶水溅了一地,她依旧无动于衷。
    “好,你不出去,你愿意待在这里做一个叫花子,宁愿冻死饿死,你想过长泽吗他是顾家的独苗子你想过你娘亲吗你都没想过,你只是自私地想要保护自己。”
封彧愤愤起身,“那行,既然顾将军不愿意回京,本王也不强求·但是本王向你保证,但凡大夏在莽苍原有任何动作,本王必定亲自去莽苍原和大夏决一死战,倘若有幸活捉了夏珂筠,就带她来这里看看你顾长烟的狼狈和懦弱,也好让她明白,和你顾长烟被称为双姝,是她一辈子的耻辱”·    说罢起身甩门而去,只留下木门吱吱呜呜的哭泣。
    她站在原地,看着封彧的背影。·    雪扬了进来,在脚边铺了白白薄薄的一层,风割面,也竟丝毫不觉得冷··    世有双姝,一为南泽女将顾长烟,一为大夏女皇夏珂筠。
这句话无论是南泽还是大夏,人竟皆知··    当初年少轻狂,谁都不服谁,只想来一场较量,告诉世人,这世上没有双姝,只有一人,或是顾长烟,或是夏珂筠。
    可时至今日,人们嘴里的话依旧是那句,从来没有变过·就好像有顾长烟出场的地方一定会有夏珂筠,有夏珂筠的地方,一定会有顾长烟·她们相辅相成,一起成名,一起淡出。
这大概就是命··    门吱呀一声被关上,顾母拿了件衣裳给她披上,哀叹一声:“长烟啊……”·    她没回答,拖着沉重的脚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久久回荡的是封彧的话:你拿什么来掩盖你的狼狈?拿什么来掩饰你的逃避?本王向你保证,但凡大夏在莽苍原有任何动作,本王必定亲自去莽苍原和大夏决一死战,倘若有幸活捉了夏珂筠,就带她来这里看看你顾长烟的狼狈和懦弱,也好让她明白,和你顾长烟被称为双姝,是她一辈子的耻辱!·    她是她的耻辱·    蓦地从床上翻了起来,披上裘衣开了门,和顾母撞了个满怀。
    “长烟啊,这么晚了你去哪里”顾母关切地问道··    顾长烟佩戴好长剑,出了院子,出乎意料地回答顾母:“我去找封彧!”·    此时的封彧正在去客栈的路上,大雪中前行地异常困难。·    “王爷,顾将军她还是不肯回去。”
    “谁说的”封彧冷斥了一声,“本王和长烟自小一起长大,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本王会不知道”·    “可是……”·    “封彧!”侍卫的话被队伍后方传来的女子的声音打断,顾长烟突然出现在马车前,拦住了他的车。
    “怎么”车内的人冷笑一声,“顾将军想通了”·    “我想和你谈谈。”
    “本王不喜欢和人谈·”封彧答道,“要么跟我回京,要么你现在就回去,你自己选择”·    顾长烟站在冰天雪地里,看着那辆华丽的马车。
握了握拳头,回答:“我回去”·    ·    ☆、第2章 朕想你了·    ·    马车里的封彧嘴角拉扯出一抹笑意。·    他觉得自己终究是了解顾长烟的,哪怕三年未见。
    他当即撩开车帘子,让她上了车:“这样是极好的,我让人回去接你娘亲和长泽,别的就不用整了,顾府一直空着,回去就能住上·”·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谢王爷。”
顾长烟的感谢并不那么真诚··    次日,整个南泽都传言,平王找到了顾将军,顾将军正随平王赶往京中,择日赴边境抵抗大夏军队··    让人疑惑的是,三年前顾长烟的突然消失,京中盛传是平王派的人在皇帝面前弹劾顾长烟,说她行军固执己见战术不稳导致南泽军队损失惨重,硬是将顾长烟赶出了京城。
人都知顾府与平王私交甚密,平王却暗中作祟扳倒顾府·如今却又是平王将顾长烟请了出来··    “长烟,这些年辛苦你了·”一路上,封彧都在嘘寒问暖。·    “当年全仰仗王爷,才保全我顾家三口人。”
顾长烟明白得很,平王的政敌拿顾长烟和夏珂筠的关系做文章,封彧不得已才秘密弹劾顾长烟,用行军不利的罪名抵了她私通叛国的罪名,她才有时间离开京城。当时人是被平王赶走的,所以平王的政敌一派无法以此来对抗平王,只是顾长烟心中有恨,所以干脆远走高飞,连封彧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顾长烟行军如何,军中将士都知道,大夏三十万军队,在莽苍原被打得七零八落,她在军中的威名无人不知,很快有人替她平反。
    封彧手段高明,不会给政敌一点儿可趁之机。·    “回了京,总会有些闲言碎语·”封彧提醒道,“大夏若是有半点儿进军莽苍原的意思,南泽就会发兵,我思忖着暂时不让你过去了,现在京中把事儿都熟悉了,免得被人落了口实。”
    “嗯·”顾长烟的话不多,多数时候,她都一个人坐着,看着窗外,安静得像冰雕,很难让人想象得出当年的意气风发··    她对京里的人事物全然不感兴趣,她知道自己为什么回来。
    因着顾长烟的回归,平王府从未如此热闹,当初那些奉命弹劾她的如今一个个贴了上来·顾长烟是一回来就去了顾府,那里不像空置了三年,倒像是时时都有人在打扫。
    顾府的管家还在,当时便迎了出来,一把老泪纵横:“夫人、少爷、小姐,我终于又见到你们了·多亏了平王的照拂,这顾府还和你们走得时候一模一样。”
    顾母便随着管家四处走走看看,顾长泽跟着顾长烟,去了从前一起练功的院子··    “姐姐你看,这棵梅花树还开着”·    梅花树栽了五六年,年年傲寒而立。
她也认识了夏珂筠五六年··    “长泽,回来以后不要松懈怠慢,还需日日练功,姐姐不会在京中待太久,往后,顾府和娘亲,都需要你来保护。”
    顾长泽比顾长烟小了五六岁,个头却高,已经超过了顾长烟··    “平王不是说,让姐姐暂且待在京中么”·    顾长烟朝着南边蹙了蹙眉头:“不会太久。”
不是不相信封彧,而是太了解夏珂筠。·    南泽京中人竟皆知她顾长烟回来了,那么大夏呢·    顾长烟一出现,夏珂筠就会得到消息。
    所以,她会不顾一切让顾长烟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夏珂筠上位这些年,除了莽苍原一战溃不成军,大夏的民生却好得很,她的手段和顾长烟的行军作战部署一样,世无其二。
    “姐姐放心”顾长泽拍着胸脯保证,“顾府的安危,交到长泽手上”·    顾长烟一直盯着梅花的枝梢,俄而,才点头回答:“好。”
    到京中几日,面了圣之后封彧便嘱咐她待在府里,除了偶尔陪顾母去十里廊走走,她日日都在练功看书。·    直到几日后,在院子里的顾长烟看到顾长泽飞奔而来,手中拿着一张字条:“姐姐,有人送来的”·    顾长烟心下莫名一紧,接过字条打开来一看,鲜少有表情的她脸色忽变:“谁送来的”·    “不知道。”
顾长泽回答,“我刚进门,一个小女孩塞过来的,说要交给顾将军·”·    “你看了”她继续紧张地问道。
    顾长泽摇了摇头··    “她给你的时候还有别人看到吗”·    顾长泽继续摇头:“当时府外没人。”
    顾长烟立刻飞奔了出去,跑到门外,四下无人,哪还有什么小女孩的身影·    她又打开纸条看了一眼,转身,回了书房。
任是顾长泽怎么喊她,她都没有理会··    关上门,只有一个人·书桌上堆了一叠兵法,沙盘上是莽苍原的演兵阵仗,地图上的红点落在大夏驻扎的地方,一切都只跟夏珂筠有关。
    她打开纸条,那是夏珂筠的字迹,她最清楚了··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朕想你了··    三年不见,谁比谁更想念谁·    眼泪夺眶而出,手却只能颤抖着把字条放在了火盆里,看着它化为灰烬。
    这么几天,大夏的探子定是一打探到顾长烟的消息就向她汇报了,她得到消息,千言万语也只能写成一句话:朕想你了··    若是往日里,她定是要张开双臂,笑如雪地里盛开的红梅,然后说:“长烟朕想死你了,给朕抱抱”·    再然后,顾长烟一定会红着脸推开她,一本正经地回答:“陛下须得修立黉序、广延髦俊、敦述儒风,文以载道;另需服膺孙子、研习兵法、厉兵秣马,武以安邦。
若不然,哪天长烟率兵南下,届时可不会给您半点儿颜面·”·    “你想说什么”夏珂筠会盯着她咬着唇活脱脱像一只要咬人的红狐狸。
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顾长烟便执剑而立,坚毅如磐石,但依旧红着脸,甚至会结巴:“抱……什么抱……看书去”·    然而她此刻眨眨眼,自己还在顾府,眼前也没有夏珂筠。
    夏珂筠在她眼里,是人间万千点娇媚,妖娆又精明,而她不解风情,只懂争强好胜··    纸烧没了,也便没了念想·想到昨日早朝平王还举荐他人去莽苍原,顾长烟却已经料到,不过多时,夏珂筠一定会逼得南泽不得不派出她自己。
    京城的雪比白鹿县还要大些,院子里的雪扫了一轮又一轮,依旧积起了了厚厚一层··    平王府的下人来报,说平王请顾将军去平王府一趟。
    顾长烟顿时心里一紧,莫不是方才那字条,被封彧的人知道了?·    心中忐忑,面上依旧镇定,当即去了平王府,封彧备了些酒水,等她多时。·    “来了”他说道,“坐吧。
天冷,喝杯热酒暖暖身子·”·    她也不推辞,端起了酒盏··    “这么些天,南泽到处都在议论你,大夏约摸也是知道了的。”
封彧漫不经心地说到。·    顾长烟淡淡地应了一句,也不多说话··    “夏珂筠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心里有点犹豫,顾长烟也只是冷清清回道:“没有。”
·    “昨日我举荐王元去莽苍,你可有不满”封彧旁敲侧击。·    顾长烟将杯中的酒一饮而下:“大夏的军队还没有进入莽苍原,若是他们只驻边,恐怕也不能开战。
既然不开战,派谁去都一样·”·    “你是认为,大夏不会进入莽苍原”封彧扬了扬音调问道。·    顾长烟心知封彧在试探她,便答道:“会啊,是何时,谁知道呢。”
    封彧端着酒盏看了她很久,看她一杯一杯复一杯,没有要停的样子。末了,她突然停下:“我已经三年与世隔绝,夏珂筠怎么想,你说我怎么会知道我连你是怎么想的都不知道。”
    他便突然愣住,最后只说一句:“少喝点·”·    顾长烟看了看酒壶,所剩无几:“这酒是梨花酿”·    封彧便点点头。·    “亏你大冬天还拿得出梨花酿。”
她说道,“不知道梅花能不能酿酒·”·    “自然是能的·”封彧答道。·    她便又加一句:“红梅。”
    世间有千千万万种颜色,为正红色最妖娆·夏珂筠喜欢红梅,更喜欢红色,血一样的颜色··    “改日我试试。”
    她心满意足:“到时候无论我在哪,你给我送来·”·    “好·”他继续回答··    平王亲手酿得酒,光是这噱头,也足以使之身价倍张。
    “喏·”她单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递过去一张地图,是莽苍原的大地图,上面有各种标记,“我自己标的,莽苍原的地势和行军走势,王元要过去的话,让他看看,总归有点用处的。”
    封彧皱眉,似乎心底有哪里被触动。·    他看她一直抬着头,夜幕只有一弯寒凉的月,还有灰色的云丝卷着它,无趣得紧·他知道顾长烟看得不是天,而是怅然之下的放空。
    他接过:“好·”·    顾家组训:只要顾家一日还有兵权,必保南泽边境无患··    片刻之后她站了起来,掸了掸裘衣上的雪,一身黑色同夜色那么沉寂。
    “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顾长烟说道,“王元出兵,我不去送了·”·    封彧点头应允,她便独自离开了平王府。·    顾家素来忠君,她便不能违背祖训。
一路上走得沉重,轧过一排排堆积成小山丘的雪··    刚到顾府门口,便看见顾长泽在门口来回踱步,看见她,立刻冲了上来:“姐姐”·    顾长烟心道不好,将顾长泽拉进了府:“有事里边说”·    ·    ☆、第3章 提头来见·    ·    “姐姐,晚上我去十里廊看见了王元王将军,听见他说大夏军队已经到了莽苍原边界,女皇御驾亲征,前方军队探子来报,有一队轻骑兵进了莽苍原”顾长泽急吼吼地说着,顾长烟的眉头则越拢越紧。
    “这么快”她嘀咕着,刚才封彧那边回来,若是前方有动静,封彧一定会知道�伤⒚挥懈嫠咚!�    顾长泽的担心和顾长烟不一样,他只担心,大夏和南泽打起来,姐姐就会被派去莽苍原。
    顾长烟站在书房里思索了很久,莽苍原地势复杂,夏珂筠是想两面夹击在王元的援兵到达之前包抄了驻军··    她并不担心莽苍原会被大夏夺走,她担心的是,夏珂筠用力过猛,掉进南泽的陷阱里。
    看她长时间不说话,顾长泽更着急了:“姐姐,平王不会明天就让你和王元将军一起去莽苍原吧”·    “当然不会。”
顾长烟回过神,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只要好好习武,记得你答应我的,保护顾家和娘亲,姐姐的命姐姐自己会扛着,你无须担心·”·    顾长泽点头,父亲死后,顾家的一切都是顾长烟打点的。
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过几日王元率兵出征,顾长烟并未前去·似乎这事情和别人嘴里传的不一样,顾长烟虽然出现了,可她并没有去前线。
    许是因为和平王有嫌隙,外人这么想着·可顾长烟知道,自己只是封彧的一张牌,一张控制夏珂筠的牌。·    夏珂筠自从让人送过那张字条之后便再无动静,顾长烟平日并不询问莽苍原的状况,只是偶尔问问顾长泽。
她若是对前线太过注目,封彧会更加盯牢她。·    “长烟这几日可有打探莽苍原的事”平王府,封彧问他的探子。·    “顾将军只习武练字,极少外出。”
    “长泽呢会替他姐姐打探消息吗”他继续问到··    “没有·”探子诚实回答。
    封彧拽着刚刚从莽苍原送来的信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打开信纸读了一遍,又紧锁着眉头心事重重。·    “王爷可是担心前线”·    封彧没有回答,他自然是担心的。·    因为此时此刻,莽苍原,大夏的军队竟能畅通无阻地前行。
    自从顾长烟离开之后,莽苍原的兵力部署一直没变,夏珂筠手下有一员虎将赵恕,当初的部署都是根据他的习惯安排·时隔三年,依旧是赵恕领兵,夏珂筠随军,没想到局势却一改当年。
    当然会变,外人看来大夏统领是赵恕,可是这回,命令全是夏珂筠亲自下达··    “陛下,我军已进入莽苍原东部,王元的军队三日之内便可到达。”
赵恕在夏珂筠帐下,他都不明白,为何她能精准地掌握敌军的动态,给了南泽守军一个措手不及··    夏珂筠一袭红衣坐在帐前,一手托着下腮,一手拿着卷轴,双姝,不仅智慧过人,样貌也是过人的。
    她的妖娆和顾长烟的凌冽不同,一个是雪中红梅,一个是绕梅白雪··    “莽苍原的天气实在寒冷,有水的地方都结成了冰,倒是给他们得了不少方便。”
夏珂筠笑笑,用卷轴挡着嘴,卷轴背后,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兰溪沟已经结了厚厚的冰层,赵恕,派人去兰溪沟,三天之内把河下冰层凿了,天这么冷,够南泽军队吃一壶了。”
·    “是”赵恕领命,蓦地抬头,突然发现,夏珂筠早已变了许多··    她自小学着如何治理国家,却极少研习兵法,多年之前为了证明这世上没有双姝,只有世无其二的女皇陛下,才日以继夜地学习顾长烟最擅长的行军作战。
可到底还是败在了顾长烟的手下·顾长烟隐世三年,夏珂筠依旧兢兢业业地学了三年··    赵恕退下之后,夏珂筠才放下卷轴,眼角的笑意更甚,这是顾长烟的教她的,她自然不会忘记。
    如果南泽不派你来莽苍原,那么,就让我逼南泽把你交出来·    她走到军帐前掀开帘子,把刚刚写完的字条交到侍卫手上:“找人,送去南泽,交到封彧手上。”·    抬头望天,莽苍原人烟稀少,这里的苦寒,真的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当年南泽和大夏两厢无仇,平王封彧去大夏的时候带着顾长烟,那是她第一次和顾长烟见面,封彧说:“都说世有双姝,本王倒是想看看,我南泽的女将军和大夏的女皇帝,究竟哪一个更胜一筹,不知友国女皇意下如何”·    她堂堂大夏的女皇,怎能和一个将军相提并论心下不满,当即答应:“比什么”·    “陛下善治国之道,我只懂行军之道,国为大,长烟不敢自比。”
她是个谨慎的人,眼前那个张扬浓烈的女皇陛下,顾长烟并不欣赏,就像夏珂筠也不喜欢这个在男人面前唯唯诺诺的女将军··    夏珂筠执意要比,顾长烟便以她的行军道破她的治国策。
她看见了顾长烟眼里的寂寥,是所谓双姝、立于顶峰的寂寥,和她的一样··    她不得不承认那个女将军的才华,再后来,她去了莽苍原,看到了那个饥餐俘虏肉、谈笑渴饮血的顾长烟,突然觉得,她并不是拜服于皇权脚下的女子,她的风姿比起男人来,更甚千百筹。
    若能用于大夏,便是国之幸事··    看惯了金銮宝座下的臣服和顺从,她喜欢上了用鲜血来释放豪情的女子··    至于三年前的莽苍原一战……夏珂筠咬了咬唇,眼神坚定:她一定会让顾长烟出来·    莽苍原的雪纷纷扬扬,南泽新安都突然停了雪。
    王元出兵近一月,前线传来的消息并不尽如人意:南泽军在兰溪沟遇伏,还未和大夏正面交战,损失已经过半··    封彧一听到消息便让人喊来了顾长烟,她是不知情的,因为封彧不想让她知情。·    直到封彧和盘托出,顾长烟才徒然一惊:“王元兵败”·    “哪里是兵败连大夏军的影子都没摸到。”
他摸了摸下巴,略为无奈··    顾长烟突然呵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惊讶还是宽心·三年不见,夏珂筠长进了不少,她是白担心了··    “王爷准备怎么做”她试探问道。
    “朝廷紧急增兵救援,王元不行,自然是要另派了·”封彧偷偷瞥了她一眼。·    顾长烟下一句“我去”搁在喉间,硬生生拽出几个字:“派谁”·    “你觉得谁去合适”封彧反问道。·    她觉得她去最合适,可她知道她不能这么说。
当初离开这么久,封彧对她早已不是完全的信任。·    “三年,朝中武将更替,我还真不知道谁去·”她回答··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封彧便悠闲地拢着袖子,漫不经心地说道:“王元都吃了亏,朝中那些武将,哪个能抵挡大夏二十万军队”·    顾长烟默然不语,她是等着封彧说让她去的,可他并不说。·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本王去”·    她倏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封彧会把她留在京城,自己却跑去莽苍原:“你说真的”·    “本王亲自对战大夏女王,长烟觉得谁会赢”封彧眯着眼,笑意凌然。·    她从小和封彧一起长大,再清楚不过他的为人和手段。封彧若是亲自前往,必是抱着将大夏一网打尽的决心�傻降祝溺骟抟膊皇侨昵暗南溺骟蕖!�    “死磕到底,少则三五年。”
她并不直接回答,“大夏还有赵恕·”·    封彧笑笑。·    他是无法从顾长烟那里问出什么了,三年之后,不是他不再信任她,而是她不再坦白。
    他一直觉得,顾长烟和夏珂筠是惺惺的自古惜惺惺,两个才华横溢的女子,两个不为人所折服的女子,从谁都不愿与谁并肩到谁都不愿把谁比下去,高山流水遇知音,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所以顾长烟不愿意让夏珂筠看见自己的颓废,夏珂筠非要逼他亮出顾长烟··    “大夏有赵恕,我还有你·”封彧笑答。·    顾长烟垂眸看着地面,竟有些抵触他这句话。
    封彧便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在她面前晃了晃。·    纸的款式她很眼熟,顾长烟的心里莫名被拉扯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无动于衷·那张纸和夏珂筠给她的一样,是夏珂筠写给封彧的。·    “是什么”她故作不知。
    “你猜呢”·    “不想猜”顾长烟回答,“猜的没有好东西·”·    封彧瞥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在纸上:“今天信使从莽苍原带过来的,夏珂筠的亲笔,你不想看看”·    他是故意搬出了夏珂筠三个字,他知道顾长烟一定想看。
    雪停了,风却吹得凌冽·饶是穿了厚厚的裘衣,都让人觉得寒冷··    顾长烟拉拢了衣服,抱臂而立:“看·”·    纸上依旧是夏珂筠的字迹,却不是给顾长烟那样的玩笑话,而是严肃的、针锋相对的:南泽不派顾长烟迎战,我就从莽苍原打到新安都·    她站在原地,目光拢在字条上,心跳得沉重。
她怕封彧听到她的不安。·    夏珂筠若是真打到了新安都,第一件事,就是把她顾长烟揪出来·    “派我去吗”她仰起头看着封彧,风如刀割,丝毫不觉疼痛。·    心若是痛了,身体上的痛就不算什么了。
    封彧合上纸条,放回袖中。·    “派你去岂不是遂了夏珂筠的意”·    “你把我从白鹿县带回来,就是为了让我来这里听你故弄玄虚”她蓦地上了火,握了握拳头,狠狠地忍了自己的怒意。
    封彧不啻地笑笑:“你这么想去莽苍原,可以,两个条件·”·    “什么”顾长烟盯着她,看得出他的不怀好意。
    “第一,立下军令状,莽苍原出战,只能赢不能输”·    “可以·”她毫不犹豫··    “第二,”封彧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若像三年前那样放走了夏珂筠,要么你提头来见我,要么我提着顾长泽和顾夫人的头去见你。”
    “封彧!”·    ·    ☆、第4章 莽苍见·    ·    一时间鸦雀无声,但是封彧知道,顾长烟的怒火正在往头顶窜,她只是刻意压制住了。·    他便继续笑眯眯地看着她,直到顾长烟蓦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留下一句冷森森的话:“我不去了。”
    没错,她不去了,她只有顾长泽和母亲,若没有完全准备,如何抛下亲人封彧既然要自己去莽苍原,那就让他去吧,封彧要是不在京城,谁还管得了她顾长烟去哪?再者,她也不信封彧敬爱的皇伯父、大杞的皇帝会安心得放任平王掌军权出征前线。·    夜晚的顾府安静得无声无息,顾长烟独自踱进顾府已是深夜。
顾长泽和顾母已经睡了,整个院子一片漆黑··    她一人在屋顶待了很久,月色稀稀疏疏地打在雕甍画栋峻桷层榱之间,琉璃瓦上的清冷如心情一样肃穆。
    如果封彧打定了主意不让她去莽苍原,那么她是否应该假装妥协?·    顾长烟敲开了顾长泽的门,和他促膝长谈了一番··    一夜无眠,直到第二日才收到消息,封彧在朝上举荐了另一位大将,而他自己依旧闲适地待在京中。·    顾长烟握了握拳头走进平王府,封彧下了早朝一直在书房里,吩咐了如果顾长烟来就将她带进去。此刻顾长烟心里明白,封彧太了解她,所以他都知道她又会过来。·    “怎么想通了”封彧没抬头,红木桌上铺着泛黄的宣纸,他手执狼毫,挥洒下一个“夏”字。
    顾长烟的脑海中飘过一个红色艳丽的身影,俄而,垂眸面目表情:“南泽一直兵败,对你有什么好处”·    “消耗国力,”他抬头莞尔,“朝中多少人认为我有谋反之心国力亏空才能趁乱而起,所以要把你留在京里,毕竟你是我的左膀右臂。”
他说得太过坦然,一如真的要起兵造反··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王元兵败,你的压力最大,现在举荐平王一派的武将,皇上不可能不怀疑。”
顾长烟分析着,“现在也只有和你有嫌隙所以消失了三年的我才能打消上头的顾虑,此刻皇上一定以为,因为你我有摩擦,所以你故意不把兵权交给我·”·    顾长烟何等聪明,瞬息万变的战场尚可运筹帷幄,何况这点儿小事。
    封彧便笑笑:“你是答应我的两个条件了”·    她摇头:“我是不会堵上长泽和娘亲的性命的·”·    “只要你不放走夏珂筠,我便可保长泽和你娘亲一世无忧。”
封彧笑答。·    顾长烟默了默:“我只能保证我不放走夏珂筠,但是长泽和我娘亲,必须由我自己的人来保护·”她说话素来强硬,不给人半点余地。
    封彧沉默片刻,嘴角勾勒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好·”·    末了,又补充道:“我等你凯旋,新安都十里长街,迎接顾将军得胜归来”·    顾长烟蓦地一怔,拉扯出一点僵硬的表情。
    十里相迎她愿意一直待在苍茫萧瑟的边疆,而不是满城风华荣耀的新安都··    她离开没多久,顾府便收到了圣旨,命顾长烟为统领,率兵十万与莽苍原驻军汇合,同夏军决一胜负·    顾长烟拿着圣旨,只是没人看到,她的双手有微微的颤抖,不是出征前的紧张和担忧,却是一种无言的期待。
    阿筠,三年了,我又能见到你了……·    顾长烟率军出京前,封彧没有来校兵场送行,一个人躲在院中抱了陈年佳酿喝了一天。·    他把顾长烟找出来了,也终于把她送去了莽苍原,送去了夏珂筠那儿。
    他拽着那张从莽苍原而来的字条:南泽不派顾长烟迎战,我就从莽苍原打到新安都他怕的不是夏珂筠能从莽苍原打到新安都,他怕的是,顾长烟会从新安都奔向莽苍原,一年、五年甚至十年都不愿意回来。
    ……·    顾长烟离开新安都一路疾行去莽苍原的消息不消片刻传到了夏珂筠的耳里··    大夏女皇立于军帐前,扔了一地的文书和信纸,来回踱步喜不自持:“长烟要来莽苍原了兰溪沟的人马呢撤了吗没撤的全部都撤了传朕的旨意,从莽苍原东到西不留人马,让南泽的兵马一路前行,我要和他们正面交战”·    “陛下……这……不好。”
赵恕提醒道,“若是顾长烟统帅,这莽苍原本就是她熟悉的地方,我们不可小觑”·    “这是朕的意思”夏珂筠眉黛紧蹙,厉声苛责,“谁敢抗命,一律杀无赦”·    “这……”赵恕握了握拳头,不得不听命。
    待到赵恕走后,夏珂筠换来了随军的侍女:“把朕的衣服首饰都拿出来·”·    她素不着盔甲,那冷森森的铁甲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那肃杀的颜色只有顾长烟这般清冷的女子才适合。
夏珂筠喜欢红色,血一般鲜艳的红色,如双眉间的朱砂,只一眼便可聚拢一切的光亮··    她的衣物多以红色,侍女理了一遍,她便一件件的试了过去,步摇发簪钿合金钗珐琅琉璃,戴的满头皆是,又一件件拆了下来。
    “这件好看还是这件”大夏女皇风华绝代,自是穿什么都好看,可她依旧不满意,紧张得像要去见心上人的小姑娘,末了将衣服一甩,埋怨道:“怎么只有这几件”·    “陛下说随军出征穿的简单些,让奴婢稍带几件便可以。”
侍女低头忐忑说道··    她这才想起自己之前说得话,捶了捶额头,重新去挑衣服··    侍女不晓得,纷纷上前替她收拾凌乱了一地的衣裳和发簪,夏珂筠选了又选,坐了下来闭上眼。
    南泽这么快就让顾长烟来莽苍原是她意想不到的,平王竟然真的将顾长烟放出来了,那么接下来呢长烟她是受了多少的委屈,才能从新安都出来的·    明明,明明大夏有她足够的立身之地,明明她可以给她一生富贵荣华和足够的自由,可长烟为什么要回新安都,为什么不能随她回大夏·    因为封彧?·    她知道,那是自己的敌人。
让顾长烟来莽苍原只是前奏,她必须要杀了封彧,才能留住顾长烟!·    那是源自于女皇的放纵和骄傲·    莽苍原的雪积了厚厚一层,马蹄踏上去便矮了一截,从新安都出来行军速度极快,到了莽苍原便缓慢了许多。
    原本是要急脚子先去探路的,可是到了莽苍原,一向行军谨慎的顾长烟突然撤了所有的急脚子,只一路向前··    而大夏驻地,夏珂筠听着南泽军队越来越近,心里一天比一天的焦急。
    “为什么南泽军队在莽苍原行得这么慢”她问赵恕··    雪地难行,她是知道的,耐不住心中的焦躁,身上的每一寸都躁动了起来。
    “大雪封山,兰溪沟又被我军破坏,南泽军想要过来须得绕道而行·”赵恕回答··    夏珂筠一拳打在案几上:“为什么要破坏兰溪沟”·    “前些日子王源……”赵恕猛地一愣,他觉得夏珂筠的状态不太对劲,莫非是……早就有了对付南泽军和顾长烟的法子喜上眉梢,便拱手笑答:“陛下若是想早日破了南泽大军,我军可前行十余里,在南泽军驻扎之前给他们致命一击”··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好主意”夏珂筠当即站了起来:“传令,行军”·    大夏军队浩浩荡荡前行十余里,夏珂筠的手攥着大氅攥出了汗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离顾长烟愈来愈近,偌大的莽苍原都是她的气息·这是她一直驻守的边界,直到三年前大夏军队的挑衅让她绝决出手还击,却在紧要关头放走了夏珂筠导致南泽不必要的损失。
她顷刻就能看见她,三年未见的她··    双手便不由自主地合了起来,祈祷见到顾长烟时,自己一如既往地高贵优雅,在一片皑皑中第一个进入她的眼眸。
    雪是碍眼的,它纷纷扰扰,乱了人的视线,还乱了人的方寸··    人烟浩荡,顾长烟似乎听到了人声··    她知道大夏军驻扎在哪里,按距离算,少说还得走上一天。
    可是白茫茫的天际突然出现黑压压的人头,让南泽军陡然一阵·    莫非是夏军来突袭·    可是夏军已经阻拦了原驻军汇合的路,现在正面迎战,岂不落得个两面夹击·    只有顾长烟一人未曾多想,她一路撤掉急脚子,因为她知道,夏珂筠这么急吼吼地让她出来,绝不是为了打败她。
    只是想念至想见,可念不可说··    人群中的一抹红色比黎明天际的红色更加璀璨,苍白之间仅有的红色死守住顾长烟的眼眸,远远一望,她看见夏珂筠眼眸里秋水盈盈要被这天凝结成冰,也看见她蓦地伸手将指尖至于唇齿之间,冲她微微一挥。
    她便笑了··    三年之间对一切都无动于衷的顾长烟突然眯了眼,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化了这刺骨的风雪,化了两军之间的百丈距离。
    顾长烟伸手,冰冷的盔甲碰撞出清脆的响声,食指和中指置于唇间,两指微微一倾……·    风随着她的手,停了片刻··    她看见夏珂筠挪开了目光,朝着天际的另一端抿了抿嘴,末了,抬手示意:“停”·    两军停在百丈的距离之外,整齐的脚步。
    风雪中遥遥相望,似被冰雪凝结了一般的寂静··    两军互相等发号施令,等来的却是主帅之间看似友好和谐的交流··    “南泽统帅顾长烟,再次见面,还请大夏女皇多多指教。”
    “朕素不喜欢指教别人,不如,来分个高下吧”·    夏珂筠的话被风吹得很远,声音酥软娇柔,让修罗场转眼变为温柔乡。
    那年春暖花开,封彧带顾长烟去大夏建交,世间还流传着“世有双姝”的传说,顾长烟站在金銮宝座之下第一次见到她··    她说:“南泽将军顾长烟,初次见面,还请大夏女皇多多指教。”
    她答:“朕谁不喜欢指教别人,更不喜欢与人并称,不如,来分个高下吧”·    ·    ☆、第5章 将计就计·    ·    都在等回答,顾将军会不会一上来就和大夏正面冲突。
    只是大夏的兵力比南泽要多,被大夏困在东部浮屠山坳的南泽原驻军根本不知道援军来了·此刻正面迎战,双方都得不到好处··    良久,顾长烟才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当年她是拒绝的,她不愿意和大夏那个万万人之上的女子起冲突,或者说,她不屑·现如今她是同意的,她想知道一招兵败王源的大夏女皇是不是已经超越了她,可以独立于天阙,藐视俯瞰众生。
    顾长烟一个字,南泽军队便有开阵的意思,谁料夏珂筠嫣然一笑,冲着南泽这边说道:“不急于一时,南泽守军被我大夏困住了,现在开战岂不是我大夏欺你南泽人少兵寡全军撤退”说罢策马转身,留下一个艳丽明媚的身影和一抹心头血一般的红,头也不回地离开。
·    打扮许久只是为了见她一面,如今见着了,她依旧是当年那个风华无限好的女将军,她依旧记得她们之间偷偷交流的方式,她没忘了她,一切都安好。
    顾长烟没有追击,她不笑了,那个小小的欢喜,留在心底便好··    “原地驻扎,先想办法通知原驻军援军来了·”顾长烟收了笑意,那人一离开,她便又像是莽苍原的风雪那么冷清清的。
    莽苍原的驻军是顾长烟老手下了,那一批真正对她马首是瞻的人都被夏珂筠困在了浮屠山坳··    “顾将军,大夏这是什么意思”临时驻扎,有人问到。
    顾长烟三年不在京中,同京中武将交流甚少·如今出来,副将都是封彧安排的,没有和莽苍原的驻军汇合,她的身边都是封彧的人。·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封彧的眼里。·    “夏珂筠心高气傲,刚把我逼出来,自然是要玩弄一番。
她率军三十万,出来耀武扬威,也没什么不妥的·”顾长烟冷清地回答··    夏珂筠心高气傲是真,可此中缘由,也就只有顾长烟知道·只要封彧不知道,一切都朝着时间的轨迹有条不紊。·    她沉下声音冷眼问道:“陈副将想知道什么”·    “属下只是觉得疑惑,随口问问。”
陈林回答,“别无他意·”·    “若真的别无他意就好·”顾长烟瞥了他一眼,“你是平王的心腹,平王这次让你做我的副将来莽苍原,你我都心知肚明。
但是你要知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既是我的副将,便处处以我为先,若是平王那儿对我有什么误会,我恐怕也不会心慈手软·我顾长烟在军中向来赏罚分明,你是明白的吧”森冷的天气,森冷的口气,森冷的盔甲,寒却人心。
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她都没有拿正眼瞧过他,只是警醒他一下而已··    陈林便唯诺道:“是,是,属下明白·”·    等他退了,顾长烟才正视了他一眼,现如今军中探子信使传令官都是封彧的人,想瞒过封彧的眼,实在不易。怕是一回头,陈林就把今天的事告诉封彧了吧。·    何况夏珂筠对于南泽援军的态度前头相差太大,外人看来,虽说是夏珂筠对她顾长烟示威,是势均力敌之下的惺惺相惜,可她怕封彧看出了什么。那个手势,还有不经意间露出的笑容。·    她静静地看着军帐之内的案几,临时搭建起来的,前方有沙盘,是行军演习用的。
    片刻之后,蓦地抬头,撩开帘子··    “顾将军去哪”陈副将问道··    顾长烟瞥了他一眼,回答:“三年没来莽苍原了,去附近探探地势。”
    “带一队人马”他又问道··    她不悦:“我一个人·”·    “还是属下陪您去吧。”
陈林又说道··    顾长烟冷笑一声:“若是不慎遇到大夏的巡兵,我一个人可来去自由,带着你岂不是累赘”·    “莫非顾将军觉得,身为副将的我还不如大夏的巡兵”陈林紧追不舍。
    顾长烟便没了推脱的理由,冷冷地回答:“随你吧,要跟着的话,最好途中别说话·”·    原本是没有主将亲自探路的习惯的,奈何莽苍原的驻军被夏珂筠堵在了浮屠山坳,她手下的十万兵马是从其他守关调过来的,对莽苍原最熟悉的,只有她一个人。
    陈林背着水囊地图,静静地跟了过去··    顾长烟是真的去探地形的,毕竟离开了三年,她不知道三年里有多少改变··    莽苍原的大地势较为平坦,中有凹凸不平的小山丘,雪堆积的太厚,阻碍了前行。
    顾长烟雪中的行动非常便捷,从南泽驻地绕南行到达离大夏驻地稍进的小雪丘,附近有不少大夏兵巡逻,她从后方避开巡兵爬了上去,末了,伸手:“拿纸笔。”
    雪中的作战和寻常战场略为不同,大夏驻地围成了月牙形,为了防止两侧被突破·她便一点一点记下,时而蹙眉·过了片刻,眉头舒展,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偷偷睇了陈副将一眼。
    “顾将军可是发现了什么”陈副将问道··    “没有·”她回答得干脆,“大夏现在的驻地是最容易将莽苍原驻军关进浮屠山坳的方式。”
    “哦”陈副将还要再说什么,被顾长烟猛一把拉进了雪山中间··    “别说话”·    她听到有人过来。
    果然,不过片刻便有一小队夏军巡兵过来··    本是安逸地站在雪地里面等着巡兵离开,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让顾长烟倏地一震·    “顾长烟身边都是封彧的人,按照她的习惯,一定会亲自来我军驻地附近打探,最近巡逻要更加小心了,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夏珂筠顿了顿,“还是直接向我汇报吧。”
    没错,夏珂筠就在雪山丘的外面,来得那么及时·    顾长烟紧紧地握着拳头,忍住了冲出去的冲动·    她不能。
    身为南泽将军,她有保护边疆的责任;身为大夏女皇,她更有开疆拓土的责任·    都是身不由己,哪怕心里一万个不愿意。
    外面的风吹得声如号角,雪山丘的山洞里头,她呵出的暖气被寒气吹散·似乎是极为用心地听着外面的对话,心里却如潮水翻涌出波涛汹涌··    阿筠……·    外头的夏珂筠突然停止了讲话,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慢慢被白雪覆盖的窟窿——那是脚印。
    怪不得鬼使神差地出了驻地,她感觉到顾长烟的气息,只是不知道她在哪里··    地上的脚印分明的不同,纤纤瘦瘦的,是女子的脚印·    纵观两国军队,女子,也就只有顾长烟和她夏珂筠而已·    “陛下。”
巡兵队长喊了一声,拉回了夏珂筠震惊的思绪··    “没事了·”她故作镇定,“这里现在很安全,你们去别的地方巡逻吧,不用跟着我,一会儿我自己会回去。”
    听闻此言的顾长烟心里莫名一紧,莫非夏珂筠发现她了她了解夏珂筠,两国交战期间,她绝不会让自己独处,处于弱势状态。
所以她一定是发现自己了·    那么,她看了一眼陈林,夏珂筠不会武功,她若发现了自己而近来,后果,不堪设想··    而此时,陈林按住了剑鞘,她看出了他的蠢蠢欲动。
    倘若一来就抓住了大夏女王,南泽不战而胜,那是多么荣耀的一件事·    可她现在不能动,大夏巡兵还没走远,贸然出手被发现,就真的吃不了兜着走了。
    一片寂静,连呼吸都敛了声,她祈祷夏珂筠莫要独自一人进来,又盘算此时有没有任何支开陈林的方法··    没有·因为她听到了轻轻的脚步声,是欢快又雀跃的,因为她知道谁在里面。
    顾长烟死死地咬着唇,若是陈林偷袭夏珂筠……她想她会杀了他,然后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堵住封彧的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夏珂筠在这里遭到袭击!·    脚步声越来越重,也越来越近,陈林的内心在欢呼雀跃,而顾长烟静静地站在他身后,按着剑鞘,侧耳倾听。
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封彧不傻,陈林要是死在这里,他就知道顾长烟有猫腻。顾长泽和顾母虽然由顾长烟自己的人保护,可那毕竟在新安都,她还没有时间转移他们。她并不想现在和封彧对立,可若是夏珂筠真的走进了这里……·    不要·    顾长烟紧锁眉头,甚至做好了和封彧决裂的准备!·    就在此刻,脚步声戛然而止……·    停在雪山丘广阔内部空间的门口,止步不前。
    双方静默地对峙··    陈林回头看了一眼顾长烟,她掩饰得很好,丝毫没有杀意和戾气,陈林有自知之明,危险时刻,到底主将的性命重要。
他便眼神示意:我出去看看··    顾长烟点了点头,她是不会给陈林下手的准备的··    陈林一步一步挪了出去,这里悄然无声,似乎刚才的脚步声只是幻听。
    顾长烟便起了疑心,一步步紧跟,直到走到门口,都没有看见人影··    夏珂筠若是在,那一定是一道亮丽的红,可这里一片苍白如纸,并没有想象之中火光燃烧的样子。
    也便是在她疑惑之间,一道白练光芒自地面而去,直朝陈林胸腔而去·    陈林到底是老将,剑出鞘迅速回击·    被发现了·    “顾将军快走”陈林只身朝前而去,挡住了顾长烟,对方且战且退,似乎要把人拉出雪山丘。
    顾长烟拢了拢眉,心下一软,陈林虽是封彧的人,到底战况之前还会维护主将,便嘱咐道:“莫恋战,撤退”·    “顾将军放心”陈林回道,“此处危险,请将军速速离开”·    顾长烟便不再答话,对方人数不多,她可以走得轻而易举。
    可,她回头,分明是阿筠,为什么突然失去了她的气息阿筠想要抓她,所以只是将计就计·    心里的弦被莫名波动,她提着剑,低头走出雪山丘。
    风如刀割,雪如雨下,贯彻头尾的寒冷,呼出来的气围成了氤氲白圈,如天上几缕流云飘飘袅袅·外面没有人,巡兵被夏珂筠支走了··    她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人,一只手从背后搭了上来,轻轻一拍,柔媚的声音里带着小小的胜利喜悦:“长烟,你是在找我吗”·    ·    ☆、第6章 大忍深谋·    ·    若似月轮的白雪皎洁纯净,如染丹雘的红衣浓烈妖娆。
    夏珂筠收了手负在背后,上扬的凤眸迷离地看着一身铠甲重重的顾长烟·气息如此近,距离如此近··    之前只是这么遥遥一望,现如今却只有一臂之距。
    顾长烟想伸手,可最后依旧纹丝不动地站着;想说话,却依旧安静地不着言语·她看着夏珂筠眼里化开了冰雪的笑意,还有那一点儿小计谋得逞的骄傲。
    良久才开口:“阿筠……”·    夏珂筠突然颤了一下,眸色渐沉·她三年没听到顾长烟这么喊她了,她甚至不知道这三年她在哪里,过得怎样。
    心中委屈,双眉一拧,似要哭出来·最后也只是拉了她的手,朝另一边跑去:“这儿会有人,一边说话·”·    顾长烟任由着她拉着自己朝另一处跑去,她的手心很热,不似自己那么冰冷;她的手柔若葱白,不似自己成日握剑磨出茧子有点儿粗糙;她的身姿柔软妖娆,也不似自己身着铠甲强硬有力。
那样的女子才是美娇娘,才会让人挪不开目光··    至始至终顾长烟都没讲话,直到夏珂筠认为安全了,才停下脚步··    刚一停下,便有她温柔的怀抱,夏珂筠开心地给了她一个熊抱,顾长烟却措手不及地愣在原地。
    “阿筠……这不……合适……”人前冷若冰霜的顾将军顿时羞红了脸,迷茫又无措,想要挣脱却被她牢牢抱着,呆愣的有点儿可爱。
    夏珂筠便直起背,她比顾长烟稍微矮了一截,抬头睁大了眼睛狡黠地问道:“怎么不合适了”·    “现在两军交战……”·    “我抱我的长烟,跟交战什么关系”她眨了眨眼,故意磕碜她。
    顾长烟便继续磕巴:“没……关系……但是你是女……皇……”·    “你们南泽人不是都把我们大夏从头骂到尾了,为什么要尊重敌国的女皇呢”夏珂筠故作不解地挑逗她。
·    “陛下……请……矜持……”被牢牢箍着的顾长烟从牙缝里塞出几个字·她自知自己是说不过夏珂筠的,她能言善道,而她在她面前却拙嘴笨腮。
    夏珂筠顿时笑出声来,抱着不松手,调笑道:“长烟你总是那么可爱”·    “可爱……这个词……不能用在……我……身上……”顾长烟结结巴巴的,窘迫得说不明白。
    “我觉得你可爱你就可爱了,刚才还喊我陛下,难道不是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夏珂筠伶牙俐齿的,看着顾长烟满面通红。
    顾长烟便不挣扎了,论说力气,她是可以一下子推开夏珂筠的,甚至,夏珂筠都没机会碰到她··    见顾长烟不动了,夏珂筠这才心满意足,松手摸了摸她身上冰冷的铠甲,寒意从指尖渗了进来,她嘶了一口冷气收回手。
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长烟,是我拖累你了吗”夏珂筠沉下声音,收起了方才的玩笑,“如果三年前在莽苍原我不冲动进攻,或者我没有那么不小心地进了南泽的圈套,你就不会隐居三年,想必现在是南泽的顶梁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吧”她委屈地呢喃,“可我就是想让你来大夏,我没有想要连累你的意思。”
    夏珂筠如东海之珠璀璨华耀,自小便没有得不到的·大夏女皇素来决绝果断,世人只见其国色之姿,却未见其私底下的小娇气·一如所有人都知道顾长烟是个杀伐决断的女子,在夏珂筠面前也不过是个青涩的女子。
    顾长烟的心里荡了一荡,好似平静的水面被风吹开一晕晕的光圈,泛起波光涟漪:“阿筠……你没有拖累我·”·    夏珂筠却不听她说,继续喃喃道:“你要是三年待在新安都,现在已经是平王妃了吧”·    顾长烟的手一颤……·    平王妃……·    新安都的人都以为,顾家和平王关系密切,顾长烟又是从小与封彧一起长大,封彧将手中军权都给了顾家,便足以说明他的器重和……深意。
    虽然没有说,却是众人意会之事·当初封彧带她去大夏,夏珂筠也便是这么听说的。·    “我,根本不想嫁给封彧,我宁愿守着这荒凉的莽苍原。”她垂眸看着低头不语的夏珂筠,看着这个骄傲的女皇委屈得像邻家妹妹,心里便莫名的疼。
    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产生这种禁忌的情愫,只知道当初放走夏珂筠,她没有害怕··    “阿筠,如果我真的成了平王妃,才是我人生的牢笼,永诀光明。”
顾长烟伸出手,轻轻地抚了抚她的头顶··    青丝如瀑,黑丝璎珞般垂下,她又似突然悟道自己的失态,顿时收回了手··    夏珂筠却抬起头来,眸中似有星光点点,突然燃了起来:“所以长烟并不喜欢封彧,对不对?”·    顾长烟一愣,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么,长烟喜欢我吗”夏珂筠仰着头,期冀地问道·她一直以为顾长烟和封彧之间有感情,当初封彧带她去大夏,夏珂筠看到的是一个对封彧言听计从的她�晒顺ぱ趟担⒉幌不斗鈴R豢楸馇奈奚⒌鼗汕逅镐噶鞴!�    那喜欢是入世人所说的自古惺惺惜惺惺还是另有其他,顾长烟不明白夏珂筠的真实意思。
毕竟这是埋在心底的禁忌感情,她不确定,夏珂筠待她如知己还是……·    只是看她这般渴求,便点了点头:“喜欢·”·    “喜欢我什么”她眨了眨眼,如小孩子一般撒娇。
    顾长烟仔细想了想,她喜欢她的一切,便择了个理由:“治国平天下·”·    夏珂筠的脸上突然晴转多云,咬了咬唇,倏地转了个身:“长烟既然喜欢治国平天下,那么封彧也有治国之才平天下之志,我也不那么特殊。离开驻地久了,一会儿赵恕该来找我了,我先走了。”·    顾长烟茫然地看着她愈走愈远,站在原地失神。
    对呀,她的身边,治国平天下的能人如此多,可到底,她喜欢的,也就是夏珂筠一个人而已呀……·    等夏珂筠走远了,她才徒留一地怅然,喜欢又如何,还不是刀剑相向,马革裹尸·    大概,如果她说她不只是喜欢,而是想要拥有的自私,那阿筠一定会吓懵了吧。
    那么多人说双姝是惺惺相惜,惺惺相惜的喜欢,能当成爱吗·    顾长烟朝着南泽驻地的方向颓颓走去,离她越来越远……·    只是你还好好的,比以前更加夺目,那便是我三年也不曾遗憾的守望。
阿筠,长烟喜欢你··    一滴眼泪在半空凝结成冰,她按了按眼眶,来到莽苍原不过这些时日,她便笑了哭了紧张了,不是顾长烟冷若冰霜孤僻高傲,而是没有心中所念,一切俱如死灰。
    回到驻地时,陈林已经在了·看见顾长烟便走了上来,左右一瞥,她还是那般沉寂的面色··    “顾将军为何在外逗留如此久”陈林问道。
    “陈副将没受伤就好,我一个人在敌军附近走了走,所以回来得晚了些·”顾长烟寡淡地回答,“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陈林心知从顾长烟嘴里问不出什么,便不再询问:“愿为将军效劳。”
    “我看这天气,过几日便会听雪·从这里到浮屠山坳有些距离,一旦出动大部队便会被大夏发现·”顾长烟说道,“你武艺高超又是封彧心腹之人,我放心你,明日带一队人马避开大夏从麒麟山口大夏薄弱之处杀进一条路,告诉浮屠山坳的驻军,援军来了。届时以烟花为号,给夏军一个两面夹击,至少先把人马汇合了。”·    “我去”陈林问道。
    “是·”顾长烟坚定回答,“你去·”·    陈林便不做声响了,顾长烟这是要支开封彧的眼线,所以一旦和原守军汇合,封彧安插的这些眼线,她会一个个拔掉。·    然而他也没拒绝:“属下遵命。”
    说完出了军帐,顾长烟看着他,微蹙了眉头·身边一直留着封彧的人,但凡有机会,他们都会置夏珂筠于死地。夏珂筠敢一个人来见自己,难保下一次就会在她身边出了险情。·    蓦地,心里一颤。
她始终知道大夏这次出兵莽苍原是夏珂筠想见她,可她也必须明白,莽苍原这块有丰富矿产的地域,夏珂筠真的会不想要吗·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她要遵循组训保家卫国,却也要循着一己私情,保护她。
    新安都,封彧收到了莽苍原的密信。他打开浏览了一边,闭上眼沉思了片刻。顾长烟一出兵就安全到了夏军面前,她和夏珂筠遥遥地见了一面,她去探了地形,她准备让陈林杀出血路给原守军报信。·    顾长烟的一举一动他都非常清楚,包括两军面前她微小的动作。
那应该是她和夏珂筠打招呼的方式·    “王爷,顾将军此次出战,能否再次捉拿大夏女皇”身边的侍卫询问道。
    “不能·”封彧回答得干脆,“她是宁置长泽于险地都不愿抓了夏珂筠的·”·    “顾长泽可是顾将军的亲弟弟。”
    “那又如何”封彧笑道,“你可知,高处不胜寒,难得遇到一个可以在高处聊天对饮的知己,是一件怎样的幸事”·    “那……”·    “长烟可是忍了三年。”
封彧长长地叹了口气,“小忍是修养,大忍是深谋·她在谋什么,我都没摸穿,你说呢”·    侍卫噤了声,新安都的人都认为顾长烟是封彧的红颜知己,可封彧看来,顾长烟的知己是夏珂筠。封彧都看不透的顾长烟,又岂是他人随意看穿的?·    “去帮我做件事。”
封彧转了转手上的笔,轻置于一旁,把写完的纸条封了起来,“找人送去莽苍原·”·    末了,提醒道:“记住,不是给长烟的,是给夏珂筠的。”
    ·    ☆、第7章 于公于私·    ·    莽苍原的雪积了半腰高,常年不化·因着经常兵戎交接,除了军队便没有居民,通常都安静地很。
    大夏的驻地,夏珂筠收到了来自新安都的信函,是封彧写给她的。·    当年她和封彧也算有点交情,两国关系融洽时,大夏和南泽之间的往来都是封彧在负责。也算是老熟人,夏珂筠素来不敢小觑封彧。·    顾长烟还没过来时,她写信挑衅过封彧,此次收到新安都的来信,心里难免忐忑不安。她有不好的预感,他会这么轻易地派出顾长烟,就一定留了后手。·    她打开信封,一张薄薄的信纸,墨汁从纸后渗了出来,干了,她只看到顾长烟三个字。
    心里猛地一提,脑海中便划过顾长烟的身影·迫不及待地打开来,突然一拍案几·    怒气不由地上升,手心将信纸攥了起来,揉捏成小小的一团。
    手越来越用力,按着桌子,指甲划过木桌,发出骇人的摩擦声·封彧!·    “陛下·”侍女在一旁心惊胆颤,并不知道她在火什么,一溜烟儿地跪了一排,“陛下息怒。”
    她喘着气,眼中有戾气一闪而过·她是不会武功的,可周身的气场,却带着与生俱来的皇者帝气··    封彧竟然拿顾长烟的家人做威胁?!·    掐指一算,那天在雪山丘见到她,已经隔了好几日。
    两军像是说好了一般,谁都没有动作··    “陛下”赵恕突然闯了进来,“南泽有动作了”·    “哦”夏珂筠一扬眉,“顾长烟派人去给浮屠山坳送消息了”·    “陛下英明”赵恕没料到夏珂筠如此先见之明,想来,和三年前那个莽撞的女子竟截然不同,“这些年陛下的用功,让臣倍感欣慰。”
    夏珂筠闷声不吭,哪里是有多少进步,只是她太过了解顾长烟而已··    “赵将军怎么想”她问道。
    “麒麟山口虽然险峻,却是去浮屠山坳的必经之路·”赵恕回答,“臣派人去那里拦截·”·    “嗯。”
夏珂筠点头,“不用派人了,我去·”·    “这……”赵恕惶恐,欲要阻拦,却被夏珂筠一语打断··    “你就算派上千人,也未必能在麒麟山口拦到人。”
她说,“我去,虽然拦不住人,但肯定不会有伤亡·”她成竹在胸,末了,捏了捏手中的纸条,“派一队人保护我就可以·这是命令。”
    夏珂筠很快就从驻地出发,一路前行目标直指麒麟山口··    雪中难行,身强力壮的将士尚且要缓下速度,她却不曾有片刻驻足。
    而此刻的南泽驻地,陈林一个人在主将账内徘徊,顾长烟之前下令让他去浮屠山坳报信,一眨眼,却自己跑了出来,话也没说丢了十万大军给他·而他给封彧的信中,说得却是顾长烟有意摆脱陈林的监视。·    真是个狡诈的女子·    南泽十万大军要是毁在他的手上,他陈林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追上了了吗”他焦急地问急脚子。
    “没有·”探子汇报,“顾将军熟悉地形,我们没法追踪到她的行踪·”·    浮屠山坳的驻军虽然不过五万,却是土生土长的莽苍原战士,战斗力不会比十万调遣来的军队低。
    他锤了一下桌子:“备纸笔马上把这封信给平王送去”·    顾长烟此时正行走在去麒麟山口的路上,深知陈林会将她的一举一动汇报给封彧,她才会故意说让陈林去报信。这会儿就算他再汇报给新安都,等封彧收到了,她也已经和旧部汇合。·    只是,她盼望此刻,顾长泽不要辜负她的期望……·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大雪封路,这里都称不上银装素裹,因为本就是荒凉的。
    开了一半的铁矿山被埋得严严实实,她还记得三年前在莽苍原,开铁矿铸兵器,南泽驻军的武器都是一等一的上品·如今群龙无首,被大夏打得溃不成军。
    天地苍茫,唯有铁甲森然的女子,昂首阔步地前行··    她记得封彧的话:倘若有幸活捉了夏珂筠,就带她来这里看看你顾长烟的狼狈和懦弱,也好让她明白,和你顾长烟被称为双姝,是她一辈子的耻辱!·    如今她看到了一个比那年更加优秀的夏珂筠,那么,为了不成为她齐名双姝的耻辱,她必须成为从前那个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顾将军·    从回到原部队开始,让双姝变成无法超越的——世无其三·    阿筠……·    遮天蔽日的风雪,迎面而来的冷风,入刺椎骨的寒冷,只有信念是坚定的。
    麒麟山口和莽苍原的任何一处一样,积雪浮云端,霁色徒增寒·耳边是风声封山,她张望了一眼·雪中马儿不能前行,不如徒步来得快,好在她身手矫健,竟也没能耽搁片刻。
    到了山口突然停了下来,地势熟络,找了个隐蔽处,拿出干粮小憩片刻··    麒麟山口是个好地方,是不是,阿筠·    此时的夏珂筠,刚好到了麒麟山口的不远处。
她看着大雪封山,微微蹙眉:“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山口一圈,谁都不许跟来·”·    “陛下,这儿很危险”·    夏珂筠却笑了笑,无所畏惧:“如果南泽的人还没来,那么你们守在这里,一旦出现人影,就地解决;如果他们已经到了,为了赶时间,一定在去浮屠山坳的路上,不会逗留。
危险在哪儿”·    随行的侍卫说不出哪里不对,又说不是哪里对··    夏珂筠呵了一口气,一个人径入茫茫白雪。
    顾长烟让陈林去浮屠山坳通风报信那可是她的心腹军队,她一定不舍得·心里却怅然:长烟,你会不会等着见我一面·    雪洞里的顾长烟坐了好一会儿,看着天色将晚,走到洞外瞥了一眼。
    依旧是茫茫的白,没有见到心底那抹红·双手交叉茫然思索:阿筠,我知道,你一定知道我会去浮屠山坳,你会来吗·    直到日落西山,最后那点光亮消失殆尽,顾长烟打了个哈欠,阖上了眼。
    梦里都是那抹红色的身影,如何都挥之不去··    口中呢喃了一声:“阿筠……”·    梦里的那个人便回答:“咦你居然醒着”·    素来警觉地她突然感觉到人的气息,猛一睁眼,便看见梦里的那种颜色清晰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揉了揉眼,生怕这是梦境··    “我刚到,以为你睡着了,没想到你是醒着的·”夏珂筠坐了下来,“走得累了,有水吗”·    顾长烟默默地递过水壶,认真地看着她。
    这不是做梦··    “怎么了”夏珂筠摸了摸自己的脸,“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她立刻撇开了眼,说话都不利索了:“没……没有。”
    夏珂筠抿了一小口,还过水壶,笑得比池中菡萏更灿烂些:“赵恕说南泽派人去浮屠山坳,麒麟山不适合大军行走,我料想定是你自己去和老部下汇合了,便想着碰碰运气,没想到你真的在。”
说罢,凑近了些,呵出来的气息在顾长烟的面前萦绕不散:“你躲在这儿,是在等我吗”眼中媚态,尽显无疑··    这个雪洞——三年之前她就来过,顾长烟说,大军无法穿越麒麟山口,如果要逃生,这里可以是一个歇脚点。
后来顾长烟放了落入陷阱的夏珂筠,她便在这里歇过脚··    顾长烟坐在原处纹丝不动·她的气息在拨动她的弦,心里在回答是,口中说出得却是:“走了很久,所以在这儿休憩。”
    夏珂筠眯着眼睛看着她,抱胸撇嘴:“既然不是来等我的,那我先走了,改日迎战时再见”·    说罢起身,一副要离开的样子。
    顾长烟顿时急上心头,脱口喊道:“阿筠”·    夏珂筠故作为难地回了头:“顾将军有何指教”·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陛下,天降大雪,不便行走,有伤龙体,不如明日再走”·    “你这是在留我吗”夏珂筠立刻蹲了下来,倾身在她面前,“你要是说你在留我,我就留下来了。”
    顾长烟原本绯红的面颊更红了一层,说话更是不利索了:“我……是……也不是……”·    夏珂筠被她的窘迫逗得开怀大笑:“我记得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可没有这结巴的毛病。
是几年不见,脸皮变薄了”·    那是因为……初见时,她在她眼中,不过就是一个邻国的女皇,仅此而已··    顾长烟伸手抵了抵下巴,严肃地回答:“不及陛下脸皮如此有韧性”·    夏珂筠笑得越发开心:“我若不是如此有韧性,又怎么能厚着脸皮带兵来莽苍原,又厚着脸皮让南泽派你过来”·    提及此事,顾长烟便收起了仅有的那点儿羞涩:“阿筠,你是……真的要拿下莽苍原”·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夏珂筠骤然收起了玩笑之心,女皇的威严自内而外地散发:“于公,莽苍原是南泽的天然屏障,又有丰富的资源,你知道,大夏国内矿产贫瘠,我需要莽苍原;于私,三年前我兵败莽苍原,我需要用它来证明我的能力,此次出兵举国瞩目,我输不得。”
咬了咬嘴唇,回问:“长烟,那么你呢”·    顾长烟的眸色暗了暗,低头沉沉地回答:“于公,我是南泽将军,莽苍原是我一直以来的驻地,我必须和我的手下保卫这块土地;于私,顾家祖训,只要顾家一日还有兵权,必保南泽边境无患。
所以,我不能丢了它·”·    雪洞里一片沉寂,只有两道呼吸声轻轻浅浅·洞外的风声愈发剧烈,如猛兽嘶吼孤魂哀嚎·一团白雪乱蓬蓬,蓦地窜天蓦地空。
    “我知道·”夏珂筠抿了抿嘴,下唇咬出一道绯红的印记,“可是……可是如果,南泽负你呢”·    ·    ☆、第8章 以你为荣·    ·    顾长烟默了默:“我对南泽的举动心知肚明,也早有准备,何来负我一说”·    夏珂筠登时一愣,脸上晕开一抹笑容,随即又被焦虑覆盖:“你此次出征莽苍原,你弟弟和母亲还在新安都,倘若这里有半点不测,你就不担心他们的安危”·    “担心。”
顾长烟回答,“所以,我必须马上去浮屠山坳和旧部下汇合,阿筠你懂吗”·    夏珂筠便不说话了,她早该想到的,顾长烟又怎会不顾家人的性命只是,封彧说顾长泽和顾母在他那里,顾长烟又有什么对策?·    “我不是来拦你的,你赶紧去浮屠山坳吧,南泽的原守军只是被我们困住了。
等你汇合之后,莽苍原这块土地我依旧要抢,到时候兵戎相见,我可就不会让你了·”夏珂筠认真地说到··    顾长烟清清楚楚地听她说“让”这个字。
    她最擅长对战争的运筹帷幄,而夏珂筠,她有治国之才,行军打仗岂是她的对手·    只是她现在长进了,以及,她比顾长烟骄傲许多。
    顾长烟虽是个雷厉风行的将军,却又是个谦和寡言之人;不似夏珂筠,她是个张扬骄傲的女皇,也是个永不服输之人··    一个似海水可凶猛可纯净,一个似骄阳永远盛气凌人。
    顾长烟并不打击她的自信:“阿筠不用让我,想从我手上夺走莽苍原,除非……”·    “除非什么”她眸光一闪,等着顾长烟说出下半句。
    顾长烟却笑笑,不说下去了:“没有机会·”·    夏珂筠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往她身边一坐,托着下腮漫无目的地看着洞口的飘雪。
    晚上她是不会走了,难得有一个独处的机会··    “长烟,你跟我说说,这三年你都去哪里,做了些什么,和谁在一起,还有……”她踌躇片刻,“有想我吗”说话间打了个寒颤,朝着她的身边缩了缩。
    顾长烟便将自己的披风摘了下来给她披上,只是天色黑了,夏珂筠看不见她眼里的关切··    “在白鹿镇,成天无所事事,也不知道干了些什么。”
她苦涩地笑笑,“就是不想出来,不知道出来了怎么面对新安都,把敌国女皇私放这件事,幸亏封彧压了下来。所以我对他还有点感激。”·    夏珂筠静静地听着,蓦地攥起了拳头:“可是……你当初为什么不答应跟我回大夏呢”·    “叛国之名,我担不起。”
她平静地回答,“我是个瞻前顾后的人·”·    “不是的”夏珂筠想都未想便反驳道,“你出兵从不畏畏缩缩,向来成竹在胸战无不胜,你若是个瞻前顾后的人,那我又算什么呢”·    顾长烟轻轻叹了口气,低头看一眼夏珂筠。
    黑暗中,她抱着双膝,长发落在她的肩上,只有一个清晰的轮廓,却因为离得近,便好似能勾勒出一幅美人图··    “阿筠,我这次回来,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呵出的白雾气息在黑夜里依旧清楚,她说话时略显沧桑,早已没了三年前的那点豪壮··    “什么事”夏珂筠问道,“我可以帮你吗”·    她摇摇头:“等新安都来消息,只要中途不出差错。”
    夏珂筠突然握住了她的手,手心凉凉的,手指纤长柔软,顾长烟猛地一缩,却没缩回来··    她只听见夏珂筠清脆又坚定的声音:“我相信你,只要你想做的事就一定能做成毕竟,世人口中,我们并称双姝,虽然一开始我很不服气,可是后来,我以你为荣”·    顾长烟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她相信她。
    人生最得意之事,莫过于,你心上之人,无论是何立场、在何场合,她都相信你,用她全部的信念··    倘若,她没有从白鹿镇出来,那么会不会如封彧所说,她会以自己为耻?·    她扬了扬唇角没笑出来,心里却有暖流注入:“嗯,一定行的”·    北风呼号,夏珂筠带来的一队人在冰天雪地里寻找她,而她此刻,坦然地靠在顾长烟身边,闭上眼睛打了个盹。
    哪怕是在野外,若是顾长烟在,她便能安心地闭眼··    她早就清楚了,顾长烟带给她的快乐和安全感,早已是千军万马无法比较和匹敌的。
    大夏朝臣纷纷进谏女皇早日定下皇夫,她却从未有此想法·那些男人在她面前站着,恭恭敬敬,可她能想到的,也不过一个顾长烟尔尔··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我怕吓到你,毕竟,你是一个那么优秀又内敛的女子,你的身边有封彧这样的男人,你会接受一个同为女子的我吗?·    她抱着顾长烟的胳膊渐入梦境,睡得心安理得。
    顾长烟拢了拢披在她身上的披风,伸手,悄悄抚过眼前女子的青丝·柔软顺滑,带着淡淡的菡萏香,末了,又摸了摸自己束起来的长发,蹙了蹙眉。
    若是两国相安无事,她定要向夏珂筠讨教讨教,如何让头发乌黑如墨,如何让皮肤白嫩似雪,如何带着挥之不去的摄人香气,又如何搭配那些绫罗绸缎钿合金钗,让人宛如踏云而来的谪仙,美不胜收。
    舞刀弄枪惯了,她喜欢夏珂筠身上,那种自己没有的柔软和娇媚,大约便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看她有些冷,顾长烟抱紧了些。
    踏实的在手上,等到明天,又是一场针锋相对··    天亮起来的时候,外头都是寻找夏珂筠的声音,她是被手下的呼喊声唤醒的,睁开眼,顾长烟早已站在了洞门口。
    “长烟,别被人发现了”她站了起来,伸手便将她拉了回来,解开披风还给她,“昨晚他们一定找疯了,你急着去浮屠山坳,我也得赶紧回去免得被怀疑了。”
    顾长烟系好披风,微微点头:“嗯,一路小心·”·    “你也是·”夏珂筠笑笑,正对着,猛地一头栽她怀里。
而后抬头,便看见顾长烟原本冰冷的脸浮上了一层绯红··    她又害羞了··    “我走了·”夏珂筠心满意足地放开手,从洞门口小跑了出去。
    红色俪影如踏雪飞燕,在白茫间分外显眼··    顾长烟目送夏珂筠越来越远,这才出门,朝着另一个方向继续前行··    陈林应该是派人来找她了,只不过,夏珂筠带来了一队人马,陈林的急脚子若是看见了便不敢上前。
    顾长烟失了消息,他便不好向封彧交代。·    当务之急,还是早日到达浮屠山坳,她现在不知道顾长泽和顾母如何·出来时交代过顾长泽,可她现在并不相信封彧。·    封彧虽然对她好,可若是她不听话,他也是个狠得下心的男人。浮屠山坳有她的亲信,她需要把长泽和顾母转移。·    从麒麟山口到浮屠山坳需要些时日,赶路的这几日顾长烟并不知晓前线状况,夏珂筠从麒麟山口一回去就开始让人到南泽驻地叫阵,只是陈林不敢出来应战,十万大军的气势一降再降。
    等到她到达浮屠山坳已是好些时日之后,被围困许久的浮屠山坳缺粮少水,却没有如外人猜测般的人心惶惶··    浮屠山坳少人行,因着粮草短缺,这儿又没有飞禽走兽,一众人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顾长烟当年留下了军队,有她的得力助手,人称哼哈二将的张哼和于哈·她走后,莽苍原驻军都由哼哈二将统领·现如今被大夏围困,新安都的援军迟迟未到,浮屠山坳已经做好了最后一战的准备。
    “张兄,这几日大夏军队的阵型略有变化,我看着,可能是新安都的援军来了·”浮屠山坳简陋的军帐里,哼哈二将在做最后的决策,“兴许再过几日,援军就能打进浮屠山坳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新安都来过一批援军,被夏军歼灭在了兰溪沟,如今再派大军过来,等他们突破夏军防线,我们早就饿死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和夏军决一死战,援军将领若是有点儿眼见,必然会跟我们来个里应外合”·    “张兄,你如此一说,新安都现在的几个武将,王元已经兵败,还能派出什么有眼力见地的除非平王亲上前线,要不然……哎要是顾将军在,莽苍原怎会有夏军的立足之地”·    “我张哼驻守莽苍原一直追随顾将军,她虽为女流却是个巾帼英雄,她若在,哪怕是如今这个状况,也定有万全之策保我五万军队安然无恙”张哼仰天长叹,“兄弟们,愿随我张哼与夏军决一死战的,今天就吃饱最后一顿,日落之前出兵迎战若贪生怕死的,就给我留在这里,倘若我前线将士不幸身忙,给你们一个投降保命的机会各位,请你们考虑周全,要死还是要活,荣耀还是耻辱”·    “愿随将军出战”·    “没有生死只有荣耀”·    “出战出战出战”·    ……·    小小的浮屠山坳,震耳发聩的军号。
斗志弥漫,意欲同敌军决一死战··    临近浮屠山坳的顾长烟加快了脚步·她听到了久违的战斗号角,听到了熟悉的口号·她的军队……·    山坳里,哼哈二将正在集结兵马,粮草殆尽,最后一餐伙食,要么耻辱地活着,要么荣耀地死去·    “报——”前方士兵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打断了正在鼓舞士气的张哼。
    “何事慌张”张哼握着□□,甚是不满··    “顾……顾将军回来了”士兵气喘吁吁地说道,“顾将军,她回来了”·    ·    ☆、第9章 后顾之忧·    ·    口号声戛然而止。
    张哼和于哈互相对视一眼,突然抑制不住心中激动:“顾将军来了平王找到顾将军了”·    “顾将军现在就在外面”士兵回答。
    二人赶忙冲到外头时,顾长烟已经等了很久···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风雪中行了许多日,没有出来时那么神采飞扬·哼哈二将依稀记得三年前的顾将军还是个锋芒外露之人,现如今却突然内敛了起来。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没有冲上来拍他们的肩膀说“兄弟们辛苦了”,看起来越发稳重·总归是跟随了多年的人,哼哈二将立刻迎上来,一抱拳:“属下见过顾将军”·    铿锵有力的声音,丝毫没有弹尽粮绝的窘困,也不问她去了哪里为什么会来,当即双手奉上兵符:“我等等候将军多时,没想到真的把将军盼回来了,这下,五万将士有救了”·    顾长烟依旧面无表情,她在新安都时便这样,可一来到莽苍原,感受着这里熟悉的风土人情,便觉得,即使马革裹尸血流成河,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我回来了·”她轻声说到,“这些年,辛苦两位了·”·    没错是顾长烟的声音。
多年未见的哼哈二将抑制不住内心的欢喜,握紧了拳头:“顾将军里面请,通知下去,今晚不开战了,咱们给顾将军接风洗尘”·    “免了。”
顾长烟当即制止,“浮屠山坳粮草短缺,大伙儿都饿了许久,无需为我接风·想到大家都在这里受苦,我须得为我当年犯下的错赎罪·新安都的十万援军在前些时日就到了,我观察夏军的分布,恐怕也不容易突破。
为难你们坚持了这么久,先商讨要事·”·    张哼和于哈相互点了点头,如今这个让人心惊胆战的时候,顾长烟的出现无疑是最鼓舞士气的事情。
    士兵们听说顾将军回来了,多日饥寒交迫下的疲惫顿时烟消云散··    “从麒麟山背侧开一条雪路·”顾长烟简洁明了,“我一回来,赵恕会担心我发动奇袭,趁着他们把注意力转移到浮屠山坳的时候,派人出去运粮。”
    “是”张哼回答,“立刻就去办”·    “还有一件事·”顾长烟突然沉下了声音,略显为难。
    “顾将军但说无妨·”哼哈二将看出了她的顾虑··    “这五万驻军是我的旧部下,我自当尽力保全·只是从新安都出来有些意外,家中……”顾长烟拖了个长音,盯着地面难以启齿。
    于哈思索了片刻,灵光一闪:“当初将军回新安都复命,平王推你下水以至于你离开三年,如今又受平王之命来莽苍原,莫非是长泽……”他没说下去,王元是平王派来的,如今顾长烟出现,无疑也是平王之笔。
    军中将士都是同顾长烟一起打拼过来的,生死之交,当初对新安都的做法也颇有微词··    “顾将军但说无妨·”张哼于哈各自点头。
    “解了浮屠山坳的困,需要一位将军去新安都把我弟弟和母亲接出来·”顾长烟是最了解此二人的,对他们极为信任··    解决了后顾之忧,才能在前线力挽狂澜。
    于哈当即表态:“必定尽我所能”·    顾长烟抬头笑笑:“有劳两位,那么,准备开路运粮草”·    莽苍原五万驻军开始上下一心运粮草时,大夏驻地,赵恕还在询问夏珂筠在麒麟山口失踪一晚上的事情。
    “赵将军,朕说了无数次,朕只是在麒麟山口迷路了·”夏珂筠托着腮漫不经心,“何况,我带去的人确实把南泽的人全部拦在了山外,至于那批人是去浮屠山坳还是去找顾长烟的,我并不知晓。”
    “敢问陛下,为何要一人独行”赵恕是德高望重的大将军,他的顾虑,比夏珂筠更深一些,“陛下这次是带着目的来的,可别被什么因素干扰,辱了陛下圣明。”
    为何要一人独行夏珂筠腹诽着,当然是为了见顾长烟,若不然,这冰天雪地的,她还去打雪仗不成·    可一想到顾长烟,想到封彧那张字条的威胁,夏珂筠的心被狠狠揪了一把。·    “赵将军,接下来呢”夏珂筠不冷不热地问道,“是要继续和十万援军对峙,还是先击溃浮屠山坳的驻军”·    赵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知道夏珂筠有事瞒着他,可君臣之别,他不能多问:“顾长烟若是已经到了浮屠山坳,除非能在短时间内拿到粮草,否则,必定要发动突袭,让陈林应援她。
虽然五万驻军无足挂齿,可顾长烟若是到了,那就不得不重视了·”·    “赵将军是想转移到浮屠山坳”夏珂筠心中一喜,赵恕要是去了浮屠山坳,她便有了和顾长烟见面的机会。
    她只想每天离她近一点,若是空气中有她的味道,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即便如此,夏珂筠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期待·赵恕征战疆场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可是练就多时的。
    可随后赵恕便打破了夏珂筠的幻想:“不成如今还只有顾长烟一人,我军包围浮屠山坳,陈林势必要救主帅,陈林那二三两本事,定会去新安都求救,若是把封彧找来了,南泽倾其军力,我们可就难过了。”·    “所以,大部队依旧原地待命,分些兵力去浮屠山坳,陛下还是待在军中,这样也安全些。”
赵恕没给夏珂筠去浮屠山坳的机会··    别人不晓得,可他还是隐约觉得,夏珂筠和顾长烟之间有事儿··    当初夏珂筠一个人从南泽营地逃出来,顾长烟又突然消失,若说此中相安无事,他是怎么也不会信的。
    “我并不觉得在这里有多安全·”夏珂筠没给赵恕面子,“浮屠山坳如今粮草短缺,即使去了一个顾长烟,也不能凭空变出粮草来。
再说,赵将军既然对顾长烟心有余悸,难道不应该提早解决她或者,赵将军待在这儿,我去浮屠山坳·比起这里的任何人,我更了解她·”夏珂筠说得毫无畏惧,说得坦坦荡荡,就好似她多么大公无私,根本没有自己的小心思。
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不行”赵恕反对··    “哦”夏珂筠挑眉冷笑,“赵将军是要违抗朕的命令”·    赵恕噗通一声就跪下了,痛心疾首道:“陛下莫要固执己见,这是战场,非同儿戏”·    她便扬了扬眉,一拂袖,红色的宽袖拂出一阵风,还带着身上的红梅香:“那朕问你,为何三年前平王突然弹劾顾长烟顾长烟这三年去了哪里为何现在受平王之命出现在这里平王和顾长烟之间究竟有何恩恩怨怨你若知道,便可循着他们之间的嫌隙,一一击破,赵将军,你可以吗”·    顾长烟的三年是个谜,赵恕怎会知晓·    夏珂筠这才故作老成,语重心长地说道:“朕虽不懂行军作战,可权力博弈我比你懂,顾长烟在浮屠山坳,我就不会出事,封彧暂时离不开新安都,赵将军只需要安心地扫光陈林的十万军队,接下来的事朕自有安排,只要留下顾长烟,别人,悉听尊便!”·    军帐内一片静默,赵恕竟被夏珂筠说得无颜以对。
    她似乎很了解新安都的权力游戏,更了解封彧和顾长烟。·    末了,夏珂筠才加一句:“我在浮屠山坳,南泽驻军不敢轻易突袭,能为赵将军解决后顾之忧。”
·    赵恕许久没说话,沉思良久,方才长长叹一口气,朝着夏珂筠深深鞠了个躬··    不说,便是默认了··    夏珂筠一转身,无人看见她脸上胜利和喜悦的光芒。
    长烟,那三年我无法去南泽找你,现在,在莽苍原,你若身不由己,那就由我来找你,好吗·    如果莽苍原被大夏拿下,你若回不去新安都,我就把你带回大夏,这样,就没有人能分开我们了。
    所以,我既不会让你赢,更不会让你走·    浮屠山坳的驻军已经打通了远离夏军视线的小路,小路虽然离南泽十万援军较远,可至少给了他们粮草的希望。
    没有赵恕预测的突袭,好似顾长烟的回归对浮屠山坳并没有什么影响·这种不变让赵恕觉得心惊··    不可能,顾长烟不可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回来,她一定在预谋着什么。
    浮屠山坳里,顾长烟坐在军帐中同于哈交代去新安都接顾母和顾长泽的事情,张哼从外头走了进来··    这几日虽然依旧食不果腹,可驻军的气势却空前高涨。
    “顾将军,路已经打通,我已经派人去和援军会面,相信不日就能得到粮草”·    顾长烟点点头,虽面色清冷,倒也并不让人觉得拒之千里:“那就好,等到粮草充盈,我们就可以开始和夏军作战,今年冬天格外寒凉,我想来年的春天一定会更加漂亮。”
    “那是自然·”张哼笑答,“三年不见将军,您是愈发沉着稳重,让我等惭愧不已·”·    “说笑了,这些年还是靠着两位将军的。”
顾长烟客套着··    正说着,门外探子突然闯了进来:“报——”·    “说·”·    “大夏女皇已经到达了浮屠山外”·    顾长烟猛地站了起来阿筠为什么突然来了浮屠山·    ·    ☆、第10章 夏军叫阵·    ·    张哼和于哈齐齐看向顾长烟,二人极有默契地突然开始笑道:“夏珂筠离开赵恕一个人来浮屠山坳,这是个活捉她的好机会”·    “是也当年被她逃走,害得顾将军受人陷害,若是如今能抓了她,就可以一雪前耻”·    ……·    顾长烟安静地听着,并没有发言。
    当初封彧也在,除了他,没有知道夏珂筠是她放走的。·    心中懊恼不已,阿筠现在来浮屠山,是一个重大的失误没有赵恕在的夏军,若是她顾长烟都不能一举攻破,又如何对得起五万被困的南泽驻军·    她该如何是好·    既不忍五万旧部下忍气吞声,又不忍夏珂筠吃败仗颜面无存。
    “顾将军……顾将军”沉默太久,张哼在一旁喊她,“请将军下令,兄弟们已经摩拳擦掌急不可耐了”·    “先等等。”
顾长烟立刻阻止,“夏珂筠已经不是三年前的夏珂筠,所以,不能冒然进攻·”·    “那么我们现在”·    “赵恕没来,夏珂筠的目的是拖住我,主战场还在陈林那边,若是十万援军被夏军击溃,我们刚到的这点粮草并不能维持多久,所以首当其要,是缓解援军的压力。”
    “顾将军的意思是”张哼问道··    “于哈,你现在立刻赶往新安都,一来保护我母亲和弟弟,二来把这封信交给封彧。”她拿出一封信,“运粮的道路狭窄,只能带一小队人过去,张哼,你立刻带人出去,和陈林汇合,就说是我的意思,本月廿九戌时一到,你带人突袭夏军月牙阵右侧军营,烧其粮草,务必要让夏军看见你”·    “是”张哼于哈领命,“将军你呢”·    “在这里和夏珂筠周旋。”
顾长烟静静地回答··    阿筠,对不起,领土主权,这是无法退让的问题,但是阿筠,我爱你,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身处险境··    你在我的目之所及处,我才能保证你的安全,既然你来了浮屠山坳,那么就如你所说,千万不要“让”我·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顾长烟坐在主帐内,山坳里的风没有外头那么大,也没有外面那么寒凉。
    这里的雪格外纯净,好似流云纤尘不染,她坐了很久,突然站了起来,往浮屠山的山顶走去··    浮屠山的山顶不高,却常年银装素裹,这儿的地势狭窄,所以可以望见山下。
    这里的哨岗不间断地巡逻,看见顾长烟来了,让出一个位··    她就站在上面,俯瞰山下的夏军营地··    低头,很远,可是夏珂筠的那抹艳红格外夺目,哪怕只能看见一个指甲般大小的圈,都能知道那是她。
    顾长烟以前提醒过夏珂筠,行军在外不似她在宫殿,一旦在人群中分外显眼,也便意味着她身处危险··    可夏珂筠偏不,她说,行军都是森冷的铁色,那般无趣又阴森,她有大军保护,偏不信有人能在人群中找出她,给她致命一击。
    顾长烟紧蹙双眉,在寒风中站得笔直如松··    这样的女子是很少见的,森气凌然的冷硬女将军,看似是个薄情冷酷的女子,偏偏她看到那抹红色时的眼神又太过温柔。
    “拿弓来”她突然开口··    哨兵恭敬地递过一张弓箭,她认识这把弓箭,以前她没带走,还是顾老将军在世时先皇亲赐的震天弓。
她走得太匆忙,一直让哼哈二将保管着··    “荒废了弓法,如今这震天弓拿着也生疏不少·”顾长烟从背后拔出一直白羽箭,箭心直指山下,夏军驻地,那抹刚刚出现的红·    是夏珂筠·    “有没有人敢跟我打个赌”顾长烟突然高声喊了一句。
·    她从前在军中威信极高,对待属下宽厚仁义,哪怕一直板着脸,却依旧深得下属之心··    “将军赌什么”立刻有人问道。
    “赌我这箭从能不能射到夏军的驻地中”顾长烟拉开了弓,拉满弓需要极大的臂力,是有点生疏了,好在三年未曾荒废武艺。
弓拉得越满,射程越远,她是很有信心的··    “能”·    “当然能”·    “我们相信将军”·    ……·    她一直瞄准着夏珂筠,耳边哨兵的话虽然简单,却直入心底。
她便想起夏珂筠说的,我一直都相信你··    这世上信赖她的人太多了,她如何还能心安理得地堕落·    “好”顾长烟铿锵地吼了一声,“晚上加肉”·    “好”·    ……·    哨兵们一阵欢呼。
    顾长烟微微拉扯出一点笑意,难得的远离新安都之后的安心,她很怀念和将士们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的豪爽··    突然有一阵寒意直袭夏珂筠,刚到浮屠山的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感觉到了顾长烟的存在,但这种存在并不是独处时的安详和谐,而是带着深深的驱逐之意··    她仰头,朝着灰蒙蒙的天露出一丝不安:长烟是一定不会让我待在这里的,可是哪怕你不开心,我想见你,就必须要见你·    下一秒,一支羽箭电石火花之速朝她迎面而来,伴随着一阵惊叫,周围一片觳觫·    而那只箭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的跟前,一指之距,便可落在她身上。
    夏珂筠心里猛地一揪,茫然抬头想寻找顾长烟的身影,她看不见,虽然那里有哨台,可顾长烟将自己隐藏得很好··    “陛下”夏军将领纷纷前来请罪。
    夏珂筠没说,拔起地上那只箭,甩袖回自己帐中··    这箭是顾长烟的,她很轻松地拆开了箭柄,里头塞了一张小纸条··    ——阿筠,离开浮屠山。
    顾长烟哪儿会想杀了她只是想让她离开而已··    战场,连顾长烟都不知道自己都活到何时,何况夏珂筠··    三年了,这次回来见她安好,便已足够,剩下的,只求陛下长命百岁万寿无疆,长烟别无他求。
    夏珂筠捏了捏手心里的纸条,不把你带走,我重返莽苍原又有什么意义·    不走·    没有人能命令她,也没有能人能左右她·    夏珂筠拗断了箭丢在火盆中,看着火盆中跳耀的火光缓缓将箭烧为灰烬,心里却像被人抽打了一番:莽苍原,她要顾长烟,她也要·    挡者,死·    她只希望赵恕莫要让她失望,倘若南泽十五万兵败,顾长烟若是要回去赎罪,那这回,她就是绑也要把她绑回大夏去·    想着,便招来了人:“明天开始,每天都让人去浮屠山坳叫阵。”
    “若是南泽军不出来呢”·    “那朕就亲自去叫阵”夏珂筠回答。
    夏珂筠素来是个说到做到的人,第二天探子向顾长烟汇报地方叫阵,顾长烟并不理会,直到下一个探子来汇报时,她才警觉··    “什么阿……夏珂筠亲自来叫阵”她差点喊出“阿筠”两个字,生生给咽了下去,“摆阵我去看看”·    浮屠山坳的守军以为顾长烟要应战了,在这儿苟延残喘这些日子的愤懑顿时发泄了出来,浮屠山坳几乎是敲锣打鼓的从驻地里出兵摆开阵势,只有顾长烟一人,清清冷冷的,外人看来肃穆,而夏珂筠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心意。
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顾长烟不愿看到她身处险境,所以,她会生气··    可夏珂筠在人前那般骄傲,既然出来叫阵,自也不会铩羽暴鳞而归。
    她笑笑,如艳阳一般明媚却高傲,那般睥睨众生,顾长烟熟悉这个笑容,那年她第一次在大夏国都见到她,她便是这般居高临下地对着她··    只是现在的夏珂筠,她骄傲和不啻地相对,并不是对顾长烟而已。
    “南泽守军在山坳里待了这么久,难得出来吹吹风·”夏珂筠挑衅道,“莫非是顾将军来了,所以才有了出来迎战的胆量”·    南泽守军被夏军围困如此之久,个个对夏军怀恨在心,难得大夏女皇亲自出来,纷纷摩拳擦掌准备一举将其拿下。
    只有顾长烟一如既往地冷静:“莽苍原那么冷,谁想不开会出来吹风”·    她就只有和夏珂筠单独在一起被夏珂筠又摸又抱的时候才会羞赧结巴,平日里反应倒是快,说话也不给人反驳的机会。
    夏珂筠便不乐意了,撅了撅嘴,隔着众多士兵愤愤地瞪了她一眼,好似深仇大恨似的··    顾长烟赶忙撇开自己的眼神,无辜又无奈地望天,就差吹个小哨来表明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夏珂筠嘴上没说,心里便将顾长烟推倒了一万遍,若现在只有她二人,她一定冲上去狠狠地抱住她,看她从耳根子一直红到脸上,那才有趣·    场面顿时有点尴尬,谁都不讲话。
见状,便有人建议道:“将军,要不要发起进攻”·    “我们背靠浮屠山易守难攻,一旦进攻就没法回头了,夏军在山脚增兵至八万,你说我们有机会吗”顾长烟整顿自如,“一旦这边开战,赵恕为了保护夏珂筠势必调遣军力至此,我让张哼去集中赵恕的注意力,计划会功亏一篑。”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    顾长烟朝着夏军队伍瞟了一眼,夏珂筠虽不会武功,可被保护的很好,她在夏军的阵眼里,加之对方人多,想要轻易突破防线恐怕并不容易。
    倒是夏珂筠先开了口:“我有句话想对顾将军说·”她眼神中的狡黠似夜空繁星点点,随时会变成暴雨梨花,可也许那是藏在背后的万缕流云,来轻抚内心。
·    “在下很愿意听大夏女皇指教·”顾长烟客气地微笑·她笑起来独有自己的清澈,很美,只是外人无缘见到,夏珂筠在面前,那边什么都是浮云。
    夏珂筠没说出声音,只是对着顾长烟,比了比口型··    没人看得懂她在说什么,唯独顾长烟,毫无神色地在原地,看着她,却没给出回应。
如此从容的状态,那便是看懂了··    “顾将军懂了就好,今日朕心情好,不想开战,撤退”夏珂筠便是如此任性地来,任性地走。
    “将军”·    顾长烟当即做了个停的手势:“回去吧·”·    “她的意思是……”·    顾长烟瞥了一眼,看着夏军撤退的方向,突然笑着高声道:“谁能猜到夏珂筠的意思,今晚继续加肉”·    ·    ☆、第11章 一只烧饼·    ·    南泽营地,为了加一晚上的肉,众士兵纷纷猜测。
    “她是在对顾将军挑衅,要把我们困死在浮屠山坳”·    “我觉得,她一定是在翻旧账,说三年前的莽苍原大战”·    “不不不,我觉得这是暗语。”
    “什么暗语嘿,老方你说”·    “我要是知道,那还不得取了大夏女皇走上人生巅峰”·    “莫不成夏珂筠是在……那个那个顾将军”·    “哪个哪个”·    “示好啊”那人说道,“也可能是示爱。”
他蓦地压低了声音··    周边皆是恍然大悟的点头和声音,顾长烟突然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她怕自己脸红了,被人看出什么端倪··    倒是士兵们纷纷闭了嘴:“别说了别说了,顾将军生气了。”
    她怎会生气平复了心情又转回去:“没人猜对那今晚就不加肉了”她说得轻松,底下一片叹息和唏嘘。
    “顾将军该给个正确答案·”士兵们起哄道··    她抬了抬眼皮,已不像从前那么冷若冰霜·倒是不笑,悠悠地叹了口气:“说啥时候把封彧给她送过去!”·    “哈哈哈……”军营里一片大笑,“那是要平王入赘大夏”·    提到封彧,顾长烟便不怎么开心:“许是大夏对南泽的恨意,全在封彧一个人身上吧。”·    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顾长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点儿诡异,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
谁都知道当年同大夏的建交是封彧一手策划的,然,两国往来破灭,似乎也同他有关。·    大约把封彧送给夏珂筠,那封彧是免不了被抽筋扒皮,搞不好,还能给皇帝陛下的红色襦裙染一层更加艳丽却瘆人的色泽。
    想想都让人毛骨悚然··    可夏珂筠哪会说这个冒着风险来叫阵见顾长烟,却提起封彧?她可不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精力。·    当晚,巡兵举着火把在浮屠山坳巡逻的时候,顾长烟的主帐里悄无人烟,她早已经不在主帐。
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浮屠山山脚不起眼的角落里,顾长烟执剑对着月光·今晚无雪,月色清凉镂刻在天边,照不到这个小角落··    夏珂筠约她出来相见,她便来了。
    有时候她是很佩服夏珂筠的,若是她自己,是绝不会动用兵力看似武力挑衅实则只是约见·夏珂筠素来骄傲,她又不懂行军,她只是抱着自己的目的。
    大约是那一箭吧,顾长烟默默地思考··    “长烟”夏珂筠突然从她背后跳了出来,依旧是如染丹雘的深红,只是在夜里,融入了沉沉的玄色之中,不再夺人眼球。
“我就知道你会来·”她从背后拿出一个纸包:“晚上刚做的烧饼,味道还不错·”·    顾长烟默默地接了过来:“我们有粮食。”
    “我当然知道有粮食,你都到浮屠山坳这么久了,一定想出办法来了·”夏珂筠择了个干净的地,掸掉石头上的碎雪渣子,坐下来,拍拍自己身边的空出:“来坐。”
    顾长烟便靠过去,坐在她身边··    晚上没风,冷得空旷·夏珂筠双手撑着石头,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顾长烟··    她啃一口烧饼,不言不语。
    夏珂筠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盔甲下的眉眼清秀干净,天然雕琢的脸颊的弧锋分明带着一点点冷硬,手指纤长却有被剑磨起的茧子,眸光落在被月光反射的积雪上,似有话要说。
    “上午的箭……”她顿了顿··    没等她说完,夏珂筠便接上了话:“我就是冲这事来找你的”·    “嗯。”
顾长烟抬起头,拿着烧饼,认真地看着她,“阿筠,你不会武功,之前和赵恕在一起,至少赵恕能护你周全,现在你一个人在浮屠山,很危险·阿筠,大夏需要你治理,回去,会比这里安全许多。”
    “你是在担心我的安危吗”夏珂筠俯下腰,在顾长烟身下,抬头正对着她的脸·她眼里是刀山剑海万丈深渊,是她经历过大小战役之后抛下的生与死,彷佛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人吸进去。
“还是担心我再次被南泽军俘虏,让你进退两难”·    夜里的浮屠山深处隐约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无限放大··    顾长烟没说话,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两者皆是,可她更希望夏珂筠平安无恙··    见她久不答话,无聊至极的夏珂筠突然伸手揉了揉顾长烟的脸·她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肉,骨骼分明,而她的手指柔嫩无暇,还有她的眼眸似春风明媚般拂过顾长烟的眼底。
    脸颊似被施了魔法一般红了一半,紧接着“啪”的一声,手中的烧饼掉到了地上……·    烧饼滚了一圈,最后倒在了两个人的脚下……·    夏珂筠的手没敢动一下,借着月光看着她羞得满脸通红,半响才抚着肚子大笑起来。
她一笑,顾长烟的脸更红了,赶忙弯腰拾起烧饼擦了擦,被夏珂筠一把夺下··    “掉了就不要吃了,长烟那么可爱,我以后每天晚上都给你带好不好”她负着手弯着脑袋眼睛笑得如明月一般弯弯的一道,煞是好看。
    顾长烟看得愣了,便痴痴地点点头,过后才发现自己掉进了夏珂筠的坑里,摆着手拒绝:“不……不行,阿筠赶紧回大夏……吧……这里……不安全。”
手心捏了一把汗,紧张地擦了擦,又抢过夏珂筠夺走的烧饼,“我们行军缺粮的时候……树皮都啃……别浪费了……”·    夏珂筠看着那个被啃过又掉过的烧饼,心里头酸酸的。
她是从小娇生惯养,莫说在大夏国都,就是亲征,赵恕也不会让她磕碰一点·而顾长烟不同,虽是名门之后,可自小便跟着父亲在边疆,艰苦时饮血止渴树皮充饥,她知道什么叫活着不易。
    于是她便更加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把顾长烟带回去,带着她锦衣玉食美味珍馐,何苦在这里受新安都的牵制··    “长烟·”夏珂筠轻轻喊了一声,“我真的不走,除非你愿意跟我走,或者,大夏攻下了莽苍原。”
她看着她,泪眼婆娑,“你都因为我受了这么多苦,我……”·    “你可有憾事”顾长烟突然问道。
    “我……”夏珂筠想了想,“生平无憾事·”·    “那多好·”顾长烟笑了笑,低头看着手上的烧饼,“可是我有。”
    夏珂筠没说话,她只说了一半,憾事怎会无唯负心上人·可是,她又不能说··    凉月被浮云遮掩,没了光亮,雪地上昏昏暗暗。
两边的侍卫都在巡逻,这个盲区的角落却安详地很·夏珂筠缩了缩,拉拢了大氅,垂着头静默··    片刻之后才再次开口:“长烟,你在这里,我是不会走的”·    “如果我在这里五年十年呢”顾长烟蹙了眉,微微不悦。
    “怎么会”夏珂筠还没说话,素来不发脾气的顾长烟突然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    “我说你穿着红衣服在军队里很危险,你不听,然后呢我要是想杀你,早上箭心会正中你头颅,你明白吗我说这里很危险,因为我不得不开战,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莽苍原,如果夏军全灭,你要我拿你怎么办”她撇开眼,心里却比夏珂筠更委屈。
“我只是担心你,如果这战结束两国修好,我可以去大夏看你·”·    谁还不是个小姑娘,谁还不会伤心难过呢·    可夏珂筠要的不是她去看她·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长烟……”夏珂筠垂着眼哽咽,“长烟你不要生气。”
她抱住了顾长烟的胳膊,开始认错··    顾长烟深深地叹了口气,回头便发现自己被夏珂筠牢牢箍着,还没有白回去的脸上更红了··    “是……是我不该吼你的。”
她便立刻又展现出了她的羞赧,变得手足无措··    她不会安慰别人,甚至不会安慰自己·她如此坚强又独立,即便是最艰难的时候,也只会躲起来抱着自己。
    看夏珂筠这般难过,顾长烟的心早已软得如一潭湖水,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却又不敢下手··    于是这般僵持了片刻,夏珂筠鼓着腮帮子瞅着她,末了开口:“可我就是不回去,除非你跟我一起回去”一边说着,一边又紧紧地抱着她不肯松手。
    顾长烟对她完全没辙,红着脸,却只能恼自己·恼自己对着夏珂筠时的无措和羞涩,恼自己不能解决她抛过来的问题··    正恼着,前方突然亮起了火把,昏黄的火光照亮的道路,还没有照到两个人身上。
    顾长烟猛地将夏珂筠拉到了自己的身后,一手按着剑柄往前走了几步,是南泽的巡兵,约摸着隐约听到有声音,所以赶了过来··    “什么人”·    眼看巡兵举着火把照过来,夏珂筠连忙后退了几步,顾长烟向前小跑了几步接住了巡兵的火把,沉下声音道:“我,顾长烟”·    肃杀又森冷的回答,让巡兵退了几步,顾长烟巧妙地遮住了夏珂筠,而后拍了拍巡兵的肩膀:“走吧,我也该回去了。”
    巡兵起了疑心,瑟瑟地问道:“顾将军,这么晚了,您来这里做什么”·    ·    ☆、第12章 有话要说·    ·    后面的夏珂筠继续悄悄地退了几步,听到顾长烟临危不乱地回答:“下来看看夏军阵营的分布,早上看和晚上看的感觉不一样,兴许能找到突袭的突破口。”
她说话的样子太过正经,让人想怀疑都难··    “正好该回去了,前头带路吧·”·    巡兵便不问了,眼里依旧是疑惑,可看着顾长烟负手站立如战神下凡的威严,便缩了脑袋。
    临走,顾长烟负在背后的手朝着夏珂筠打个手势,然后头也不回地回了浮屠山坳··    夏珂筠在原地徘徊片刻,独自回了夏军营地·顾长烟想让她离开,这让她很忧伤。
    回去后左思右想,觉得心里不是滋味,招来了自己的心腹侍女:“阿婉·”·    “陛下·”·    “带人乔装去趟新安都。”
夏珂筠思索片刻,“把顾长泽和顾母给我带过来·”·    “带顾家人”阿婉疑惑··    夏珂筠寻思着找个一个好借口:“有顾家人在手上,才是对付顾长烟的法宝。”
    “是”阿婉随即出了营帐··    夏珂筠闭上眼长长地舒了口气,她怕封彧会拿顾家人来威胁顾长烟,也许,先把顾家人从新安都救出来,顾长烟便多了一个选择。·    而山坳里,顾长烟也在等待张哼和于哈二人的反馈。
    掐着手指算算,廿九也快到了··    廿九戌时,她等着张哼的偷袭成功·如果没算错,过不久夏珂筠便要回大夏举行祭祖大典,她想着趁那段时间,把赵恕赶出莽苍原·    直到传令兵前来,说是张哼和陈林已然汇合,只等廿九戌时一到便偷袭,顾长烟拢着的那颗心才稍稍放下来些。
    无论能不能烧毁对方粮草,只要赵恕以为浮屠山已经开始转移兵力,那就够了··    自从顾长烟到了浮屠山坳之后,这里突然变得很安详。
没有粮草的担忧,也没有胜负的忧虑·顾长烟表现出来得镇定让众人觉得她胜券在握··    廿九··    申时开始,张哼就在集合偷袭兵力。
    顾长烟也停止了任何行动,只让人去打探夏军驻地的情况·从顾长烟出现之后赵恕便加强了营地周边防卫,看起来,就算顾长烟不派人偷袭,大夏也开始准备大规模进攻把队伍拉到莽苍原中心。
    这天突然又下起了大雪,明明马上就要开春了··    经历了史上从未有过的寒冷,寒冷便意味着干燥·看着天气,顾长烟便成竹在胸。
    张哼是她一手带出来的人,哪怕赵恕老谋深算,她也万分信任他··    到了酉时,顾长烟如往常一般悄悄出了主帐·虽然那日被巡兵发现,不过她素来伪装得很好。
    因为夏珂筠想见她,一切苦难都不是困难··    只是换了个角落,已经不是原来那个被发现的地方··    “长烟”一如往日响起夏珂筠的声音,顾长烟正了正身子,笔直地站在原处。
她笔直若翠竹,就等着蛇形环绕··    夏珂筠一来便是一个猛抱,搓了搓手,呵了口气:“今天真冷·”·    她裹了见厚厚的红色长毛裘衣,散了一席乌黑如墨的长发,被风吹起几缕,似柳絮因风起。
    顾长烟便羞红着脸埋汰道:“这么冷……也不知道……多穿点·”·    夏珂筠偷笑几声,将手伸进顾长烟的盔甲里头。
不凉不热,顾长烟羞得更厉害了,她却狡黠地笑道:“这样就不冷了·”·    顾长烟没辙,看着时辰,快戌时了··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今天天气格外冷。”
夏珂筠坐着侃道,“我在想,长烟会不会来赴我的约然后派手下去偷袭呢”·    她心里猛地一惊,这是夏珂筠的直觉,还是赵恕的猜测·    如果赵恕早已料到……她怕张哼掉进赵恕的陷阱里。
如此想来,顿时开始焦躁不安··    心思开始飘到了远处,她的一点点变化都能被夏珂筠敏锐地察觉到··    夏珂筠睇了她几眼,思索片刻,突然松开手沉下声音:“长烟,你果然派人来偷袭了”·    浮屠山下的夏军营地里寂静得很,偶尔有巡兵举着火把来回走路的声音,都被大风吹得遥远,一遍一遍地回荡在空谷中。
    不对,顾长烟并不是派人来偷袭浮屠山的营地,而是……·    夏珂筠猛地一惊,虽然早就知道顾长烟迟早会攻打夏军,但猝不及防就在今晚她一着急,赶紧朝营地跑去:“我要去通知赵恕”·    顾长烟此刻冷静了,一把拉住了她:“来不及了。”
    她便待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在思考什么·末了,才抬起头含着泪光满腹委屈:“你不会杀了赵恕吧”赵恕是大夏的大将军,南征北伐几十年,可以说是大夏皇朝的顶梁支柱。
    看她如此娇羞可人,顾长烟突然笑出声来,她垂眸看着地上的白雪,在夏珂筠眼中却似花开了千里冰封·她回答:“赵恕要是这么轻易死在我手上,还怎么替你守卫你的江山”·    夏珂筠不是不相信赵恕,而是,太相信顾长烟。
    “如果夏军离开莽苍原,我定不会动你的人一根汗毛,可是,在莽苍原,今日我不打,明日就会被打·谁都不想成为被动者·”顾长烟说道,“所以,我想让你早点回去,我和赵恕都没有干扰,便可速战速决了。”
    夏珂筠的余光在顾长烟身上瞥了一眼,而后从怀里拿出一只烧饼,塞到了顾长烟手中:“所以我才要待在这里,既不能让你出事,也不能让赵恕出事”·    自那天相见,夏珂筠每天都会给顾长烟带只烧饼,顾长烟习惯了,晚上少吃几口,就等着她送来爱的食粮。
    她举手咬了一口,咀嚼几口,坐在夏珂筠旁边边吃边说:“双方都不出事的前提是不打仗,打仗,肯定会有伤亡,即便主将死了也是常事·”·    说得她平淡,可听者却无法同她那么淡然。
    “长烟,你的志向就是保家卫国,如果为国战死,会有遗憾吗”她问得很认真··    顾长烟顿了顿,放下烧饼,咽下了嘴里的食物。
    遗憾她的遗憾太多了·她想,若是父母给她一个男儿身,兴许就不会有这么多憾事··    她便深深地看了一眼夏珂筠,又默默地拿起了烧饼,装作若无其事道:“有啊,以后就吃不到烧饼了。”
    夏珂筠死死盯着她手里的那只烧饼,眼里慢慢地出现一丝嫉妒,人生啊,活得不如一只烧饼·她一把夺过烧饼,在顾长烟咬过的地方狠狠地咬了一口,舔了舔嘴唇,愤愤地丢给她。
    顾长烟茫然地拿着无辜的烧饼,盯着夏珂筠咬过的那一口,想了又想,抬起手,又咬了一口··    夏珂筠见她依旧那么无所事事地咬烧饼,心中更气,又抢过来,继续咬。
    顾长烟便看着她不动了,她却又强塞给顾长烟,看她继续痴痴地咬了一口·还没伸手开抢,她已经把烧饼递到了自己眼皮底下,好像再说:“该你了……”·    夏珂筠默声接过,配合地咬。
    这回顾长烟忍不住了:“你没吃晚饭的话就吃吧,我吃过了,不饿·”·    夏珂筠一顿委屈地就把烧饼丢进了她怀里,又好气又好笑。
顾长烟除了行军打仗极致敏锐,平日里若是和她在一起,单纯天真的让她不忍直视··    于她们这般从军从政,到底是没有什么简单的人物·只是心里那片简单纯净的空间里,还住着一个人而已。
    顾长烟结果烧饼,瞅了瞅,低头看看夏珂筠,默默地啃了起来··    这烧饼的味道并不好吃,比起夏珂筠宫中的四海珍奇寰区异味有天壤之别,只是被夏珂筠咬过,想到此处,她便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夏珂筠侧眼心疼地看着她,她见过军中将士临战前的狼吞虎咽,军中的人进食是当真没一点讲究的··    “好了,我不走了,你就天天能吃烧饼了。”
夏珂筠叹了口气,交叉着手指一个人嘀咕··    她蓦地停下来,抬起头:“去祭祖大典,就不要回来了,如果战事稳定,我会去找你·”·    夏珂筠猛地一震,祭祖……她都快忘了这回事了。
    在莽苍原的日子过得特别快,起先盼着顾长烟能来,后来不时与她相见·心中抑郁,又思及今晚赵恕会被偷袭,便越发躁动不安··    顾长烟刚刚吃完了整个烧饼,拍了拍手心,搓了点雪清洗。
寒气逼人,雪在手心从皮肤渗入骨子里··    背后是空旷的冷风直袭脖颈,顾长烟扶着剑刚想站起来,便感觉到背后被柔软地拥抱·夏珂筠整个人倾身附了上来,脸埋在她冰冷的盔甲上。
    她蹲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她怕一动,磕到了夏珂筠,也怕一动,温暖便消失殆尽·她保持着这个姿势,很久很久··    任风吹,寒夜中漂泊无依的风在低声吟唱;任雪飘,寒冬下结伴而行的雪在风中舞蹈。
火把在簌簌燃烧,脚步声久久回荡,似有远处被风带来的厮杀声,还有血溅白雪的将士的怒吼响彻偌大的莽苍原···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阿……筠。”
顾长烟红着脸,轻轻喊了一声··    夏珂筠不放手,也不动·盔甲的冷气直逼脸上,比天气似乎更冷些,她能感觉到那般厚重,像背了一块钢铁在身上。
莽苍原若是没有这么多铁矿多好,这里就不会有战争,也不会有顾长烟和她··    她突然放了手,顾长烟直起身子,看见她写满忧伤的脸:“你……怎么了”·    她在想今晚赵恕军营的事,谁输谁赢也在想祭祖大典的事,她若是回去了,又要过多久才能见到她·    此刻,她不知道风雪从哪个方向来,也不知道自己身处风雪的哪个方向。
    “长烟,有句话我想对你说·”·    顾长烟的手微微一颤··    “前些天气象官推测今日极寒,我们就猜到南泽军会发动突袭,目标肯定是存放粮草的月牙一侧。
所以……”夏珂筠顿了顿··    顾长烟露出一丝浅浅的笑,这是她的长项··    “我早就猜到赵恕会想到我的行动,即使他想不到,我也要防着军中细作。”
她说得简单又直白··    ·    ☆、第13章 别来无恙·    ·    夏珂筠顿时懵在了原地,片刻之后转醒过来,并不生气,反而笑得比春花还灿烂:“我就知道长烟不会被这么轻易地看穿”带着满是崇拜的语气,像极了街边人谈论双姝时的羡慕语气。
    她曾说,她以顾长烟为荣·被南泽引以为豪的女将军,又怎会轻易调入大夏的陷阱中她早就想到了,夏珂筠很是宽心··    “阿筠,你知道的,我以你为荣,哪怕最后我会输。”
    顾长烟看着她,寒光铁甲之下的眼眸中似有万里星空深邃辽阔··    那是惺惺的自古惜惺惺吗那不是吗·    是高山流水觅知音,亦或是,千里相会心头人·    她没有答案,她只知道,这样的夏珂筠,让她觉得惭愧。
    幸而自己遇见她,让她坚定了信念,相信这世上没有女子做不到的事情·相信有出挑的女子,无论是心胸还是眼界都胜过男子·也幸而自己救了她,一辈子牵牵扯扯如绕指丝线,剪不断,理还乱。
    她突然喜欢这种为她担忧为她愁的心情,这里有一个人,想看着她,却又不得不远离她··    因为——·    突然间火光窜天,跳耀的火将浮屠山烧得恍如白昼,从夏军营地处传来厮杀和兵器相撞的金戈声,竟是浮屠山的营地遭到了偷袭·    顾长烟是两边开弓,一起偷袭明知道夏珂筠会出来见她,趁着夏珂筠不在营地先把浮屠山下的敌营给拔了如此,既不会伤到夏珂筠,也不会使行程拖延。
    她爱她,亦珍惜这片土地··    这片土地没有负过她,所以她也不能负了这片土地··    面对无尽的火光,夏珂筠突然蹙拢了眉头,急上心头,二话不说提着裙子就往营地跑。
从此处到营地有一段距离,顾长烟没给她这个机会,一手抓住了她··    “阿筠,别去”她声声殷切,脸上焦灼,不是因为战事,而是怕夏珂筠出事。
    她不会武功,若不是习惯了此刻出来与自己相见,顾长烟又怎会选在此时·    夏珂筠停下脚步,她没想到顾长烟会接着她一直以来接近她的机会发动突袭,倘若浮屠山营地受挫,她如何向赵恕交代·    “你现在过去,怎么解释你刚才不在营地的事实”顾长烟板着脸,沉声问道,“说你在见我”·    她茫然地回头,是啊,她怎么回答·    行军期间与对方主将私会,哪怕她是大夏女皇,她没有卖国的动机,可缘由呢因为她喜欢敌国的女将军,所以卖了子民的性命·    “阿筠,现在回去赵恕的营地还来得及,过段时间祭祖大典,赵恕会让人护送你回去。”
顾长烟已然想好了退路,“你便说自己是趁乱逃出来的,在大夏,没人敢不信你·”·    夏珂筠一个字都没说,直直地看着她,眼中是不可置信。
    诚然,她知道无论如何,顾长烟有皇命和祖训,不管大夏有没有夏珂筠,都阻止不了她的开战··    只是……夏珂筠甩开了顾长烟的手。
    火光映出惨白的面色,配着一席华丽的红裙,如雪落红梅,孤寂绝美·她提着裙摆回头强拉扯出的那抹笑,无奈又凄惨·“顾长烟,如果南泽兵败,你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顾长烟缩回手,她便知道,在夏珂筠眼皮子底下开战,她定是会恨她的。
南泽兵败吗她想象着溃不成军的场面,垂眸回答:“一个无能的将军,有何颜面存活在战场上”·    “我虽不是将军,可我是一国之主。
我看着我的子民在火海和刀山中挣扎奋斗,我也是这样的感觉·”她回头,面对着南泽营地的方向,感慨,“比如现在·可我进入莽苍原后就知道,这是迟早的,我需要莽苍原,南泽也需要。
错只错在你身在南泽而我在大夏,就像三年前的莽苍原之战·”·    “阿筠……”·    三年前,一样的火光,一样的厮杀,一样是突袭,只是南泽花了全部兵力,一举攻破大夏驻地。
那时封彧监军,她无法护住夏珂筠,眼睁睁看着她被俘。·    惨痛的回忆··    这次来莽苍原之前她便知道,无论如何,都要让夏珂筠离开险地。
    夏珂筠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冲着她嫣然一笑,只是那笑里有点无奈,杀戮和血海非任何人所爱,而顾长烟的心思,她又怎会不知:“看来我只能回赵恕那里了,长烟,如果战争结束,你会来看我的,这是你说的,对吗”她带着期冀的眼光就像期待垂怜的小猫,她是个女皇,素来只有万人景仰,却万般期待受到宠爱。
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似乎突然间想通了,可这场面配上刀剑刺入胸膛的声音,血淋淋地让人觳觫··    顾长烟张了张嘴,小声地吐出一个字:“是。”
    “好”夏珂筠惨淡地笑笑,她岂不知道浮屠山的危险只是顾长烟在这里,她想多见见她,这是她的私心,也是她的赎罪。
当年不是她,顾长烟便不会和封彧翻脸,更不会隐居三年困窘落魄�衫辞八椭溃鹊焦顺ぱ套攀止ゴ蚋⊥郎降南木兀捅匦肜肟!�    她身后是整个大夏,而不是沉迷于儿女情长的小家碧玉。
    “长烟,我等你·”说完便回头离开,浮屠山到赵恕营地的路,她很熟悉··    顾长烟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她,她从未想过夏珂筠会走得那么利索,便好像之前那个死都不走的女子并不是她。
说到底,她顾全大局··    顾长烟来了浮屠山,就不会允许浮屠山有他人落足,与敌军对面驻扎,对任何一个从战场上厮杀过来的将军来说,都是一种耻辱。
    “阿筠……”看着那抹渐行渐远的血红色在雪中迤逦而去,顾长烟低声呢喃了一遍··    远山眉黛,细柳腰肢,无须浓妆,一笑千金。
    心中的空落就像当初离开莽苍原一般,把那般眉眼深深刻下,却又不得与人诉说··    她朝着夏军营地的方向张望了一眼,她的部下需要他。
    她早便安排好了,张哼是去吸引赵恕目光的,粮草虽重要,却不及浮屠山的夏军驻地重要·只有浮屠山的夏军溃逃,她才能和陈林的十万军队形成对赵恕的包围之势。
    脚步有些沉重,哪怕,她一开始就知道,这场面在所难免··    身不由己,心不由己··    寒冷的莽苍原,夏珂筠行走在皑皑白雪之中。
她出行,素来带着侍女·从方才南泽突袭开始,她的侍女便在满营地找她,直到在远离营地处找到了孤身一人的她··    谁都没有问,毕竟,她若是在营地,恐怕现在早已落入了南泽军的手中。
    “去赵恕那儿·”夏珂筠说得干脆··    一行人便在风雪交加中蹒跚而行··    从麒麟山到浮屠山是一段漫长的路,当初顾长烟一人跋涉而来也花费了不少时日。
此刻两山之间,突兀地出现一队人,在雪地上蹒跚而行··    为首的人裹着厚厚的白色大氅,步履坚定又轻飘,目光一直朝着浮屠山的方向··    是封彧。·    顾长烟走后封彧便去顾府稳住顾长泽和顾母,可当他去的时候,顾长泽和顾母已经失踪了。·    他心道不好,快马加鞭赶来了莽苍原。
    顾长烟在浮屠山,顾长烟竟然撇了陈林一个人来了浮屠山,更为致命的是,夏珂筠也在浮屠山·    封彧几乎是卯足了劲,用最快的速度赶往浮屠山。·    张哼今晚的计划他如数知晓,但是张哼说,顾长烟还有自己的计划。
    他边走边想,夜色幽深,只有星光在雪面上倒映出星碎的几点影子··    “王爷”侍卫在一旁停下脚步,“前方有队伍”·    “这么晚了有队伍”莽苍原不似他处,这里悄无人烟,此刻而来,若不是南泽的人,就一定是大夏军队的人·    “是,看身形,都是女人。”
侍卫又道··    封彧恍然一怔,俄而,面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地笑容。·    “先避一避,等她们上来,一个不剩的给我拿下”封彧这便懂了,除了夏珂筠,不会是别人。·    顾长烟的其他计划,十有八|九是对浮屠山的南泽军动手了·    速度可真快,只可惜,也不知夏珂筠是顾长烟放出来的,还是自己逃出来的·    封彧一挥手,他的侍卫都是身经百战之人,在雪地里隐藏地快又精准。因着是远远地看到,夏珂筠的人似乎并没有发现封彧。·    谁都没料到封彧会在此刻出现在莽苍原!·    疾行中的夏珂筠满脑子都是顾长烟,她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回大夏,至少,先把祭祖大典的事情解决了。
    正在此时,面前突然走来一个白衣男人,大雪天执了把折扇,同雪的颜色分外相近··    夏珂筠猛地抬起头,大惊失色:“封彧!”·    黑暗中的封彧笑如冷玉,又如凉月寒气逼人:“女皇陛下,别来无恙”·    ·    ☆、第14章 重蹈覆辙·    ·    夏珂筠踉跄了几步往后退去,她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封彧会站在她面前,只是一遍一遍地思考,自己落到了封彧的手上,那么然后呢?·    又和三年前一样可是顾长烟在浮屠山,怎会知道自己落入了封彧的手里?·    “在下想请女皇陛下去我那儿喝杯茶,可否赏脸”封彧问得谦谦有礼,但夏珂筠知道,这里有封彧的埋伏,他根本没给自己选择的机会。·    雪落在脸颊上如铁片般沉重,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积到了小腿上,透彻心扉的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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