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战止战(GL) by 倾风抚竹(3)

分类: 热文
以战止战(GL) by 倾风抚竹(3)
·    夏珂筠点点头,柔软的发丝落在她的手腕上,如春风轻拂流水缓行,顾长烟猛缩了手,告诉自己此刻是大敌当前··    最熟悉这儿地形的是沙那,封彧在附近搜索了片刻,没有蛛丝马迹,便继续前行,趁着封彧还未回过神,沙那早已让人绑住了顾长烟和夏珂筠:“今个儿收获不错,一个南泽将军一个大夏女皇,我葛尔部可以几年休养生息我看女皇的价格可以比顾长烟的好些,走咯”·    顾长烟并不抵抗,乖乖地踏上了跟沙那回葛尔部的路。
    春寒料峭,偶尔风沙谜眼,偶尔脚下滚石··    夏珂筠不发一言,被推搡着跟在顾长烟身后··    沙发偶尔回头看她们一眼,踢着马腹捧着酒,他爱喝酒,去哪儿都让人带着,一路酒香四溢,他一伸手,拎着酒坛子:“你来点”·    也不问顾长烟愿不愿意,酒坛子一甩,往顾长烟身上飞去。
夏珂筠惊叫了一声,她却已经自如地接住了坛子··    接不住就是死,她酒量很好,冷冷地笑了笑,将酒坛子扛起,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大口··    琥珀色的酒从唇间流过脖颈往衣服里头渗入,干涸的喉咙受到了滋润,给了她一点温暖,她将酒坛子往地上一甩,甩了一地米分碎,里面已经空了。
    她笑道:“今年的酒没有往年的好·”·    “呵”沙那不啻地抬头,一缕胡须在风中飘逸,“我们葛尔的烈酒,可比你们新安都掺了水的好喝了我们葛尔的酒,腰不痛腿不酸走路带风骑马千里,咱们葛尔的男人都是精壮的猛士,哪像你们新安都的男人弱柳迎风瞧瞧封彧,小细胳膊小细腿的,连咱们葛尔的女人都不如!兄弟们说是不是!”·    身后是葛尔勇士粗狂的笑声,顾长烟轻轻一笑:“可精壮的葛尔首领啊,你连封彧的面都不敢见。”·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沙那蓦地停了笑声,葛尔勇士们瞬间震怒·    “顾长烟你竟然侮辱我葛尔部”·    顾长烟依旧清清淡淡的:“只会趁人之危抓女人的,也是葛尔好汉吗”·    沙那从上到下瞅了她,突然仰天大笑:“你也算女人”·    “我若是算男人,我和封彧谁更强些?”顾长烟问得随意。
    沙那是个粗鲁的汉子,部落的男子来得更加坦率些:“封彧强!”末了,又补充道:“虽然他更厉害,可比起一个一直躲在背后使阴招的人,我更欣赏你这样舔舐血和剑的女人”他又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夏珂筠:“但即使我欣赏你,在我们葛尔部,背叛是无可饶恕的罪恶,你背叛了你的国家,你就是个罪人”·    顾长烟浅浅地望着流云,背叛了国家不,她只是不愿意再臣服于封彧而已。·    多年交手,顾长烟了解沙那,她直视着沙那,沉着嗓音缥缈地回答:“沙那啊,你总会明白,何为背叛,为何背叛。”
    之后便不多说了,沙那不懂此间深意,在前方的高马上前行··    “何为背叛为何背叛”这话是夏珂筠跟在顾长烟身后轻轻地发问,背叛二字有太深的含义和太重的背负,她想要顾长烟去大夏,却又无法面对顾长烟之后所背负的指责和罪名。
若非她真心同意,她便不逼她··    她总觉得自己是了解顾长烟的,可这话,她不了解··    顾长烟回眸浅笑,她的笑容只赋予她一个,却不开口。
    因为那个答案,是你呀·    葛尔部的聚居地时常在转移,如今天气渐渐转热,绿洲上生机盎然··    葛尔男人去袭击蒙县,只留下女人和孩子在这儿玩耍嬉戏。
    见着沙那回来了,顿时围过来一片人,围得水泄不通,沙那便摆摆手:“等等你们的丈夫和父亲马上就会带着战利品回来,去准备食物和美酒,今晚为我们的勇士庆祝”·    一片的欢声笑语,似乎忽略了被五花大绑回来的顾长烟和夏珂筠。
·    夏珂筠原本以为,来到葛尔部是一场危机,可眼前无人刀剑相对,她反常地被人们忽视·这儿的女人和男人一样结实,她们素面粗衣不加修饰,言行举止豪放纯粹。
    “看见了吗”沙那跳下马,又抱了一坛酒来,“这就是我们葛尔部,我们的女人和我们的男人一样,她们能做所有男人能做的事情,她们孔武有力、坚毅刚强,她们一样是我们葛尔部的骄傲”·    夏珂筠歪着头想了想,忍不住发了问:“既然葛尔部的男人女人都身强力壮,为何要去蒙县掠夺而不是开荒建设”·    沙那登时一愣,猛地仰头灌了半坛子酒,抹了抹胡渣子上的酒水,滴落的是身为一个部落首领的无奈。
他愤愤道:“呵你大夏女皇不知民间疾苦,可知这片土地上生活的十多个部落过得都是怎样的日子大夏和南泽连年征战,原本繁华的莽苍原变得人烟罕至,我们的人去新安都或是灵安做买卖,两国商人欺诈我们,我们靠着这片绿洲生存,除了掠夺,还有什么办法”说话间空了一坛酒,他将酒坛子往边上一滚,朝着前方招了招手:“把这两位‘尊贵’的客人带进去”·    客人是尊贵的,接待并非有礼。
顾长烟和夏珂筠几乎是被人丢进了帐篷里··    “长烟·”帐篷里没有人,门口有一排勇士守着,“幸亏是被沙那抓来了葛尔,而不是被封彧逮着了。”·    “你不害怕了”顾长烟笑问。
    在岩洞的时候,夏珂筠吓得只能往她身后躲,只是那么一瞬间,她似乎轻松了许多··    “嗯”夏珂筠摇摇头,“对付沙那比对付封彧简单,沙那连个真小人都称不上,可封彧是个实实在在的伪君子!”·    “葛尔部常年侵扰蒙县,使得蒙县百姓不得安生,他倒真不是小人,充其量就是个野蛮人。”
顾长烟回答得不假思索··    “我并不这么觉得·”收被捆绑着,夏珂筠只能朝着顾长烟的方向挪了挪脚,“因为你常年驻守莽苍原,你对莽苍原和蒙县的百姓有感情。
在你的眼里,葛尔部是蛮子,是侵略者,可倘若你是葛尔部的人呢因为两国战争而不得安生,连可以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饥一顿饱一顿,为了活命去抢夺。
虽然这不是个理由,但是,我们可以改变对不对”她的眼里闪着希望,像饥渴的人遇见了溪流,清澈见底··    身为一个女皇,她和顾长烟的利益和思维本就南辕北辙。
    顾长烟认真地看着她,半响,不忍地问道:“你是说真的吗”·    夏珂筠坚定地点了点头··    她倒吸了一口气,片刻,弱弱地回答:“可是女皇陛下,大夏不觊觎莽苍原,两国就不会有战事……”·    夏珂筠张着嘴恍然大悟:“我错了”·    “你没错”顾长烟反问道。
    “我错了怎么办”夏珂筠试探地问道··    “你若是此次安全回到大夏就撤兵莽苍原,一切都还有救。”
顾长烟提出了合理化建议··    夏珂筠沉默良久,抬起头看着她,郑重地开口:“可是,我喜欢一错到底”·    还未等顾长烟开口,她又补充道:“如果长烟能陪我一起错,也许,莽苍原会有个更加完美的解决方案”·    ·    ☆、第26章 夫英雄者·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    顾长烟静静地看着她。
    联手更好的解决方案她不敢想太多,但是夏珂筠的一句话没错,如果站在葛尔部的立场上,她还会觉得这是一群野蛮人吗·    南泽和大夏,只有一段短暂的和平时期,往日里大小战争不断,致使生活在边境的部落难以生存。
    她思前想后,回头看了看门外:“可现在并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们得想办法离开·”·    天色渐黑,去蒙县掠夺的葛尔人已经回来,外头点起了篝火,鼓声琴身嬉笑声,沙那说晚上要庆祝。
    她扯了扯两只手腕,麻绳绑了死结,连手指都动不了·于是扬了扬下颔:“阿筠,转过去·”·    夏珂筠转过身,最大限度地提起手腕,她便俯身,用牙齿咬了咬绑住她手腕的死结。
    她的手上有独特的红梅芳香,顺着麻绳攀上她的鼻子,顾长烟轻轻嗅了嗅,就像顾府院子里那株栽了五六年不枯的红梅树,芳香沁人,撩动心弦··    她轻启朱唇咬住了环在夏珂筠手上的死结,麻绳的味道很奇怪,她只是皱着眉,想将四节抽出来,突然门帘子被人撩开,门外的篝火红光洒了进来,她蓦地一惊,连忙起身。
片刻之后,帘子又盖住,重回一片漆黑··    但她听到了呼吸人,浅浅的呼吸声和脚步声,是有人进来了··    “谁”她敛了呼吸,蹙眉问道。
    房间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片刻,才听到姑娘小心翼翼的声音:“顾将军,是我,我来救你”·    夏珂筠蓦地心里一紧,这姑娘的声音带着部落女子独特的沙哑和磁性,她压着声音,既有女子的柔和又有男子的刚硬。
    她觉得,如顾长烟这般“处处留情”,她得警惕着些才是··    果不其然,顾长烟恍然回答:“代玥”·    “嗯”代玥不敢大声,“难得你还听得出我的声音”·    “当然,”顾长烟宽心道,“你的声音这么有特色,我怎么会忘了。”
末了,似乎记起什么,又说道:“阿筠,这是葛尔部的副首领,代玥·”·    “先别说这么多了·”代玥走到顾长烟的身后解绳子,“白天我在塔拉部,刚刚才回来,听说沙那抓住了你,所以偷偷溜进来看看。
你去哪里,为什么会被我沙那抓到”·    “说来话长,”顾长烟叹口气,“不过也不是最坏的结果,代玥,从这儿到大夏灵安,最快需几日”·    “十五日。”
代玥一边解绳子一边回答,“顾将军,你要去灵安”末了,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夏珂筠,“难道,你真如沙那所说的,通敌卖国”她手上的动作渐停,背叛这个罪名在部落里,是无法饶恕的大罪。
“顾将军,我一直视你为女中豪杰,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代玥突然间提高了音量,外头的守卫听见了,打开了门帘子··    沙那站在门口,火光映红了脸,也映出了房间里头的情形。
    “代玥,你在这里干什么”·    “沙那·”代玥站起来,朝着沙那微微鞠躬,“我来看看顾将军。”
    她说得太诚恳,沙那只皱了皱眉:“带出去”·    随即来人推着顾长烟和夏珂筠,她们听见沙那说:“这是我们尊贵的客人,今天我们的勇士收获颇多,我们要让我们的客人和我们一起分享喜悦”·    代玥默默地跟在后头,等把顾长烟压出去了,才开口问道:“沙那,顾将军如今是投靠了大夏”·    沙那不敢肯定:“我只听说封彧在捉拿顾长烟,至于她有没有投靠大夏,我并不清楚。”·    “那么顾将军为何要保护大夏女皇去灵安”代玥又问道。
    那个世有双姝的传说从新安都到灵安,从灵安到葛尔,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个叱咤风云的女将军,一个颇有手段的女皇,从谁都不服谁到惺惺相惜,也只是换得世人一句可惜。
    “这个我不懂·”葛尔人并不多聪明,却坦诚得很,“代玥,去篝火那边玩,南泽和大夏的事情与我们无关,我们只要整个部落吃饱穿暖。
代玥,我知道你敬重顾长烟,我不会把她怎么样,但是那个夏珂筠,她是大夏的女皇,她可以为我们换来部落的财富”·    “顾将军屡次让我们葛尔部受到重创,你也可以放了她吗”代玥继续问道。
    “我们葛尔部敬重英雄·”沙那回答,“我们抢蒙县的食物和衣服,顾长烟是南泽的将军,她有义务保护蒙县,我们打不过,是我们实力薄弱,这也说明顾长烟是个干将但是,如果她真的投降了大夏,那么英雄变成了狗熊,我们就杀了她喂猛兽野狗,毫不留情”·    沙那虽然野性,但葛尔有葛尔的原则。
他们的原则太过纯粹,准则也不能迂回··    代玥便不说了,操着一口沉稳又沙哑的嗓音,往篝火旁走去:“我去篝火旁玩,我想知道,顾将军是不是一个叛国之徒”·    顾长烟和夏珂筠此刻就在篝火旁,一地的佳酿酒香,大伙儿围着火唱歌,给回来的战士们庆祝。
    战利品都是粮食和衣物,顾长烟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代玥抱着酒坛子坐了下来,伸手递给顾长烟,一愣,笑道:“你的手被绑着,不方便,想喝的话,我喂你啊”·    “不要喝”顾长烟还未答话,夏珂筠已然接口。
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顾将军为什么要听你的”代玥瞥了她一眼··    此刻的夏珂筠坐在顾长烟身旁,在葛尔部膀大腰圆的女人们中间显得娇柔而弱不禁风。
葛尔部以健壮为美,对于新安都和灵安那些弱柳迎风的名门闺秀,她们无法欣赏·在荒漠,人烟罕至的环境中,柔弱就代表着死亡··    他们不仅要去蒙县抢食,还要和周围的小部落战斗,都是为了活着而战斗的人,自然不比夏珂筠这般娇媚。
    夏珂筠盯着代玥,咬了咬下嘴唇:“喝酒伤身,所以不喝,有什么为什么”·    “顾将军曾经连饮三坛只为鼓舞士气。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你不懂”代玥拔出坛塞子,一手拎着坛口,朝着顾长烟,“喝”·    也不问顾长烟同不同意,直接往她嘴里倒。
顾长烟没张嘴,琥珀色的酒水从脸上一落而下,哗哗的水声,湿了发髻和衣襟··    她闭着眼,酒水刺得眼睛生疼··    代玥猛地起身,将酒坛子往地上狠狠一摔·    “砰”的一声,坛子碎了一地,歌声骤停,篝火旁的目光如数集中在代玥身上。
    这里的夜晚寂静时只有风声,黑夜的乌黑似被凝聚了起来成了黑洞,让人不敢离开火光往前一步,生怕掉进无法|轮|回的结界··    “为什么她叫你不喝,你就不喝了”代玥发狠时的声音愈发哑而沉,竟有种雌雄莫辩的诡异敢,“那个爽快的顾将军去了哪里”·    顾长烟坐着,双手绑在身后,抬头,漠然地看着。
    她没看代玥,她看的是她身后无边无垠的黑,它像永不见天明的极夜,将人心也拉入百丈深渊之中·这种黑暗带来的不是恐惧,而是对人生和死亡的探索,是无明的真谛。
    “长烟,你没事吧”夏珂筠着急地扑过去,她的脸湿了,顺着脸颊还有不断滴落的液体,那一脸茫然和疑惑看得人心里疼痛。
    良久,顾长烟才开了口,对着她浅浅地笑:“我没事·”·    如此亲昵又温柔,似要将一整个天空的黑暗都剥落下来,拨云散雾,重见光明。
    代玥似有所悟:“你果然……”她突然捂着胸口,心里的崇敬蓦地坍塌,信仰失去了归宿,“你是个英雄,可你现在是为什么”她突然从腰间拔出刀,刀刃映着火光,耳边是火跳耀的声音。
    “没有为什么”夏珂筠从地上站了起来,她和顾长烟在一起,事事都有她保护,她都快忘了自己是个女皇·    将军一直在保护她,她又何时保护过她的将军·    她的将军被人泼了一脸的酒,被人拔刀相向,被人围观质疑,却因为所有人都怀疑她背叛了自己的国家·    背叛这两个字太沉重,哪怕夏珂筠日思夜想能让顾长烟来大夏,在顾长烟还没有明确表态之前,这群人凭什么如此为难顾长烟·    “莫说长烟现在还没有投靠我大夏,即便有,这同你们葛尔部有什么关系因为信仰,因为你们觉得她是个英雄可这个英雄所率领的南泽军队在和我们大夏征战的过程中让整个莽苍原变成了屠宰场,让你们无出安家甚至食不果腹,这种时候,你们的信仰为什么不坍塌”夏珂筠步步进步,她本就是俯视惯了的人,如今看着代玥,居高临下的凛冽眼神和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气场,竟让代玥退了一步。
·    “所谓英雄,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有吞吐天地之志,长烟有良谋,可她的大志不在南泽”·    “所谓英雄,敢为人之所不敢当为,敢当人之所不敢当,长烟的为和当都是身不由己”·    “所谓英雄,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南泽和大夏还在打仗,长烟她走了三年”·    “如此,我问你,她是个英雄吗”她的眼里是比火光更为闪烁的光芒,是顾长烟许多年前看到的那个与金銮宝殿之上骄傲的她。
    代玥握了握刀刃:“这……”·    “呵”夏珂筠冷笑道,“你看,我只说了这几句话,你就产生了犹豫。
可是长烟于我,哪怕她志不在此,哪怕她身不由己,哪怕她弃了莽苍原五万将士,却依旧是我心中的英雄”·    许是被夏珂筠的气势所吓倒,周边的葛尔部人紧紧地盯着这个在他们眼中毫无反抗之力的柔弱女子,一瞬间,竟有种不知名的……崇敬。
    “你想说什么”代玥趁着声音,阴鹜地问道··    夏珂筠扬了扬嘴角,转过身去,对着千百葛尔部民,掷地有声地开口:“我想说的是,你们不用崇拜谁也无须因谁的抉择而喜怒,葛尔部的问题只有一个,如何在这个辽阔却贫穷的边境地带不受困扰地生存如何让星星点点的部落以你们唯首是瞻你们没有办法,但是我有,想听吗”·    ·    ☆、第27章 所谓女皇·    ·    葛尔部部众抬着头看着这个双手被绑住之后依旧散发着王者之气的女皇,她虽身娇体弱,可说及此处,口若悬河自信张扬。
    沙那走到了篝火旁,看着代玥蹙眉沉思的样子,又看了看部众们期待的眼神··    富裕,是让一个饱受贫苦的部落无限向往的词,哪怕许多许多年前南泽和大夏相安无事,葛尔部在这一片荒芜之中过得也只是恰好温饱的生活。
新安都和灵安贵族糜烂奢华的生活,他们一样向往··    此刻若是打断了夏珂筠,怕是部众心里都会有不满,沙那还未发话,代玥摊了摊手,沉着嗓音直直地盯着夏珂筠:“你讲”·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夏珂筠笑了笑,是黑暗中比篝火更亮的星光,她眉目间的笑意落在顾长烟身上,蹲在她身旁,抬头看着代玥:“一个部落的繁荣,不只是我一句话就可以决定的,它包含了政治、经济、军事,其他我都可以解释,唯独武力突围,这个需要长烟来,所以,你觉得你还需要这样绑着我们让我们来谋划这些关系着生死存亡贫穷富裕的事情”·    她眉角微微上扬,疑问中更多的是自信,自信葛尔部的人想听她说下去,自信她和顾长烟能安然离开。
    不,她不能平白无故地在这里害怕一阵,她需要酬劳··    果不其然,代玥二话不说上前,单膝跪在她们面前解开了绳子,月光下的她眼眸深邃,那张俊逸的面孔带着男子的英气和女子的柔和:“你说,但是你若是胡说,今晚你就会死在这里。”
    夏珂筠微微一笑:“你敢在这里杀我吗”·    代玥一怔,这女子她不怕威胁··    顾长烟丢掉了手上的绳子,将夏珂筠扶了起来。
两个人被绑的久了,腿酸手麻·甩了甩手,又揉了揉膝盖··    她素来是不惧任何的,如今夏珂筠有自己的法子,她如释重负,悠闲地站在夏珂筠身后,听她发表一番惊天动地的言论。
    “可以说了么”代玥执着刀问道··    沙那依旧站在一旁不说话,代玥是个有足够魄力和思维的女子,在胜者为王的部落里,只要有足够的能力,连首领都必须服从·    “我不懂打仗,所以首先得问长烟,在部落零散分布十余二十个且葛尔部的武力并没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有没有机会让葛尔部将其与部落一一击溃”她看向顾长烟,虽然没有提前通知,但她相信顾长烟,因为她是南泽的第一女将·    顾长烟自然不会让她失望,她平静地开口,一如在莽苍原的主帐内沙盘前运筹帷幄:“当然可以。
葛尔部男男女女身强力壮,只要上下一心自然没有问题·”·    她清了清嗓子,在地上捡了一根木棒,画了一个圈··    沙那便走过来,和代玥一起看着那个形似南泽大夏交界的边境,听她有条不紊地说道:“这就是荒漠,里面有十多个大大小小的部落,各自以掠夺为生,不但骚扰边境蒙县,也会经常发动部落战争。
葛尔部在此间不过是一个实力居中无法突然的部落而已·”·    “这里最强大的塔拉部,代玥和塔拉部关系不错,应该最了解塔拉部·说到如何让一个小部落在大部落之间发展壮大,更多人会选择联弱抗强,可我觉得这是错误的。
自古以来联弱抗强鲜少有赢得,我倾向于联强打弱·塔拉部有这个野心,凭借代玥和塔拉部的关系,联合塔拉部形成部落联盟,借用塔拉部的实力将小部落一一扫灭”·    “但这样,塔拉部的实力愈发壮大,葛尔部就没有与塔拉部抗衡的实力”代玥插|进话,“我觉得这样不可行”·    顾长烟便笑笑,问道:“葛尔部为何要与塔拉部抗衡”·    “当然是为了主导整个荒漠在这个荒漠里,只有大部落欺负小部落,联盟到最后一定会解散”·    顾长烟并不否认:“没有长久的联盟,但是能让葛尔部在短时间内发展壮大就只有这一个方法,分享塔拉部的胜利果实。
至于之后的事情,那就要问阿筠了·”·    夏珂筠站在一旁冲着顾长烟挤了挤眼,她并不精通战争,但她完全能接上顾长烟抛过来的话题,这便是她们之间的默契。
    所有人的目光从顾长烟转移到夏珂筠,从将军到女王,一个风姿蹁跹惊才绝艳,一个骄傲睥睨举世无双,双双而立,竟有种不可分割的美丽··    “葛尔部常年掠夺蒙县,和南泽有仇,可别忘了,塔拉部也一样,和南泽是深仇大恨。
这样的情况下,葛尔部与塔拉部开战,南泽必定坐观其斗,可这荒漠的另一边,是我大夏·”她凝眸浅笑,想必代玥也动了她的意思··    塔拉部再怎么强大,如何同大夏比较只要大夏愿助一臂之力,葛尔打败塔拉不在话下。
    代玥却开始质疑:“你如今被我们俘虏,要我们如何相信大夏会助我们这也许是你逃脱的计划,等到你一会去,再派人来歼灭我们”·    夏珂筠摇了摇手指:“你真的会杀我吗你敢吗我和长烟是在葛尔部进攻蒙县的时候逃出来的,封彧找不到我们,我又没回灵安,他就能猜到我们落在了葛尔部手中。封彧是个阴险的人,届时他只要透露风声说我在葛尔部出事,大夏便会倾举国之力为我复仇,葛尔部打不过夏军,封彧又可以趁机夺回莽苍原,对他来说可是好事。所以我问你,你敢把我关在这里几天?”·    “你们不过是想和我大夏做个好交易,换些钱财粮草,可那终有用光之时,你们若按我说得做,却能延福子孙造福后代,还能为葛尔在这里取得生存之地”·    代玥一想便明白了,大夏想打下莽苍原,届时这片边境地带会成为大夏的囊中之物,想要这里和谐,她就必须在这里有自己的眼线。
    十余部落的统一太难,还不如扶持一个信得过的部落,也省了大夏不少事··    她暗了神色,再次发问:“我如何信你”·    “大夏同这片荒漠接壤的新四洲有新四河,只可惜新四洲边的那片地已经人烟罕至……”·    夏珂筠还未说完,代玥眼前一亮:“你要说什么”·    “新四河在雨季时常发洪涝,我一直在想,若是让它改道荒漠会怎么样。”
她轻飘飘地回答··    荒漠里最缺水源,有水源的地方才有部落聚居,荒漠上的部落战争,十有八|九都是为了争夺水源·若是能在新四河改道之前就占领了那片地……·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连沙那都不禁舒展了眉头,放下了手中的酒坛。
    他在部众眼里看到的是希望,是草长莺飞牛羊满地,是日耕而作日落而息··    “你……”代玥按耐住激动的心情,“我需要一个理由来相信你”·    夏珂筠笑得愈发风采张扬:“喏,刚才你还说,长烟在你们心中是英雄。
现在我把你的英雄放出来了,长烟替我担保,你,爱信不信”·    字字铿锵,代玥竟突然无言以对··    她看着顾长烟,顾长烟看着夏珂筠。
    英雄啊,可是刚才,夏珂筠那段所谓英雄,让她怀疑英雄究竟为何·    “我……”代玥看着顾长烟,略显茫然。
    她的茫然在何处,夏珂筠最清楚··    一个是他们曾经的心目中的战神,一个是能给他们带来利益的女人·这个女人看起来风华绝代气自华,一点都不亚于顾长烟。
    依旧是葛尔部最纯粹的判定,他们信服强者,他们尊重强者··    一个貌似柔弱的女人却有广阔的胸襟和眼界,和那个一柄剑气吞山河驰骋疆场的战神,都有让人仰视的优势。
    葛尔部又该如何选择代玥犹豫不决进退两难··    所有的葛尔部众都在思考,夏珂筠给出太过优渥的好处,让人不敢置信,却有无比心动。
    而她,正是等着这个机会··    “我看你们在犹豫,那就对了·”夏珂筠径自坐了下来,毫不畏怯,“就在刚才,你们还在因长烟的‘背叛’而愤愤不平,甚至不愿意相信我说得长烟还没有背叛南泽。
可现在呢,我只是提出了我能给出的好处,你们就开始犹豫,开始心动,开始动摇,我几句话你们就服了,那即使长烟真的归降我大夏,又有什么不对”·    她叉腰低头俯视代玥,蓦地伸手卡住了她的下巴:“有些人活着,为了利益;有些人活着,为了内心。
葛尔部是前者,长烟是后者·说起来,她比你们高贵不少·其实我挺佩服你们,把长烟当做英雄来敬畏,我才会同意扶持葛尔部,改道新四河·感谢顾长烟吧,不用感谢我”·    代玥猛地甩头,一把甩掉了夏珂筠的手。
    她娇弱,不似代玥孔武有力,一个踉跄,被顾长烟伸手拉住··    “你别狂”代玥站起来叉腰怒目,“你凭一张嘴,顾将军凭的是本事,你们俩不一样”手上的刀明晃晃的,泛着篝火的昏黄。
她一横到,冲道:“除非你今日能赢了我否则无论你如何舌灿莲花,我都不会信你”·    顾长烟挡在了夏珂筠身前,她的佩剑在沙那那儿,她现在两手空空。
    “阿筠不会武功,你若要打,我陪你来”·    ·    ☆、第28章 所谓交手·    ·    周边如被凝结般的寂静,从顾长烟说她来陪代玥练手开始。
    顾长烟从没有与代玥正面交过手,葛尔部去蒙县掠夺的是男人,代玥只在同部落作战时出现··    但她在莽苍原这些年,没少耳闻代玥的事迹,葛尔部若是部落作战,代玥便是她们的指挥。
沙那有意传位代玥,因着代玥,葛尔部作为一个中等部落,在荒原里广受推崇··    代玥将顾长烟当做英雄,是因为她见过顾长烟击退沙那,代玥的刀术是沙那教的,但沙那一直将她作为荣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部众将她们两人围在了篝火中间,若是比武艺,无疑比唱歌跳舞更让人兴奋··    沙那并不阻拦,将手中的剑往顾长烟的方向一抛:“你的剑”·    顾长烟伸手接住,她揉了揉肩胛,那里的伤还没好。
“谢谢·”她淡淡地回答··    习武之人最高兴的,莫过于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代玥握着刀往火边走了几步,这女子全身散发着野兽的味道,就像丛林里的虎豹遇上了觅食的财狼,危险的气息从周身弥漫了开来。
    顾长烟便轻笑一声,抽出坚韧,将剑鞘往地上一扔……·    从未动手,却似乎有千万道雷电在空中交错,肃穆的气氛和沉寂的周遭,一群人瞪着眼睛深怕看漏了什么。
·    顾长烟按兵不动,代玥迟迟不出招,双方都在揣摩对方,最终还是代玥更冲些,提着大刀向顾长烟一头砍去·    顾长烟身姿敏捷如凫如燕,在篝火旁轻点足尖,刀剑相交玄铁摩擦发出嗡嗡声,而招式也愈发迅猛看得人眼花缭乱。
    她暗道代玥刀法精湛不输沙那,既大力又敏捷,是个难得的人才··    而代玥心想顾长烟果然名不虚传,招招克敌,哪怕身受重伤··    她的剑法是父亲亲传,当初初授兵权,过五关斩六将将朝中的质疑声打了下去。
    夏珂筠便在一旁安静地看,她素来向往这种想打就打想杀就杀无须看别人意愿的日子,但她不是练武的料·她见顾长烟身姿蹁跹如谪仙初降,又见代玥迅猛如杀神附身,心向往之。
    周围只有呼吸声,部众的目光在刀光剑影和兵器相交声中越发凝重··    渐渐的,代玥跟不上顾长烟的节奏,而顾长烟,肩胛的旧伤开始裂开,血渍慢慢浸染了深灰色的粗布麻衣。
    难得的对手,她很喜欢··    若是身上无伤,兴许现在已经将她败于剑下·    代玥不甘示弱,咬咬牙扛下顾长烟一剑,顾长烟的力道并不大,她怕此刻太过用力,背伤加剧更难恢复。
代玥趁着顾长烟无法全力以赴之际,循着她的破绽反手就是一刀·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周围有葛尔部众的欢呼声,戛然终止。
    顾长烟似乎是故意卖了这个破绽,剑心直向代玥胸口·    代玥且战且退,口中念念有词:“顾将军,你是真的投降了大夏”·    “没有”·    “那你为何和大夏女皇在一起”·    “为了救她”·    “我想不通你到底在想什么,宁愿背负被人误解的罪名,也要救了她”·    顾长烟一边舞剑一边回答:“你觉得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代玥不假思索:“有胆识,有胆魄”·    “死了可惜吗”·    代玥这回想了想:“可惜。”
    周遭只看到那两人嘴唇一张一合,却也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    “我相信这个世上,所有人都会因自己的所作所为收获成果或是付出代价。”
她说道,“我愿意承担我的罪责,也从不后悔自己种下因,阿筠也一样·”·    “是什么样的因”·    “为了小我而辜负了身后的支持。”
顾长烟回答,“这世上无私的英雄太多,我想做个自私的人·”·    代玥沉默了,闪电般地过了几招,才又开口:“我并不讨厌夏珂筠,相反,她若是能做到她刚才所说的一切,我会感谢她。”
    “她会做到·”顾长烟喘着气,一句话从嘴里说出来,意味深长··    身在其位,她们都能想到大夏的思谋,但凡是对所立方有好处,即便是血海深仇也可一笑泯之。
    “虽然你我从未在同一阵线,”代玥说道,“但我愿意相信顾将军的为人,也相信你说的话·”·    顾长烟笑笑,她的面子还真大。
    末了,代玥又说道:“但这又使我很纠结,我若放她回去,从今往后葛尔部和大夏便是友好的关系,我就希望大夏能有顾将军这样的人才;但我同时又希望顾将军是个始终如一的忠臣,而不是一个叛国者。
你说这该怎么办”·    她摇摇头,轻轻叹气:“无解,走一步是一步,谁知道明天是晴天还是阴雨”·    代玥从她的脸上和招式中看到了顾虑和茫然,她不似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洒脱。
这是一个有故事的将军,她的故事,在夏珂筠的眼里··    打得四平八稳,直到一个不经意间,双方骤停,部众才发现,顾长烟的剑在代玥的喉下不及一寸处,若是临敌,此刻早已死在她的剑下·    而顾长烟背后衣服上的血迹越来越深,如一条蛇,蜿蜒而下……·    夏珂筠立刻冲了上去,夺过了她的剑,扶住她,殷切问道:“长烟你怎么样了有没有止血药,我给你换药”·    代玥的刀回了刀鞘,方才的怒意早已扫平,她看不懂眼前的这两人。
    “我这里有药·”她说··    夏珂筠顾不得代玥刚才还对她发狠:“给长烟上个药吧,她的伤口才好了一点又裂开,怕是很难好的”·    “有战争的地方就有伤亡,这些伤不算什么”代玥一如既往地默然,嘴上说着,手却拿出了药,抛给夏珂筠,“带她进去换药,好了就出来”·    顾长烟只淡淡地说了句谢谢,她的脸上没有痛苦,确如代玥所说,这些伤,在战事频繁的莽苍原或者边境地带,什么都算不上。
    她便这么坦然地走去,沙那没把她的剑拿走,这边说明,葛尔部暂时是接纳她们了··    只是,夏珂筠方才有一句话说得对,封彧应该想到了她们会和葛尔部有所互动,若是找不到她,他便会来葛尔部。她们需要早些离开才好。·    “阿筠,明天一早咱们就离开这里。”
顾长烟说道,“这里终究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夏珂筠闷闷地应了一声,末了,又满怀期待地问她:“我刚才怎么样”·    “嗯”顾长烟茫然地哼了一声。
    “刚才的表现啊”夏珂筠捂着嘴笑道,“没想到长烟能接上我的意思,其实我左右看着,倘若能拿下莽苍原,葛尔部会成为一个好帮手。”
    顾长烟便拉下了脸:“虽然我救你,可我至少还是南泽的将军,在封彧没有去新安都参我一本之前。你对一个驻守莽苍原的将军说这话,真不怕我现在杀了你?”·    她却毫无自觉地环着她的手臂,眼睛笑成了一条缝隙:“长烟是不舍得杀我的”·    她都舍命相救,能舍得杀她·    顾长烟抿嘴浅笑,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脑门。
    门外有人来催了,葛尔部众围着篝火又开始了歌舞,在他们这里,若是吃饱穿暖无战事,日子过的平凡惬意,那是纯粹的荒漠人民的生活,简单的歌舞,简单的吃喝。
    顾长烟和夏珂筠没了束缚,也不再是阶下囚的待遇··    代玥抛了一坛酒给顾长烟,自己先喝了一口:“受了点伤,酒还是能喝的我们这里没有别的,美酒赠贵客。”
    夏珂筠不拦着,顾长烟单手拎起坛子,冲着她遥遥一敬··    沙那便在远处喝酒,夜幕下的葛尔部,热闹又祥和··    倘若夏珂筠能做到她的承诺,将新四河改道荒漠,且能祝葛尔一臂之力,或者这样的日子天天都有,他们再不用为了一口饭去抢夺,也不必被称为野蛮人。
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沙那想着,躺在沙地上,看着星辰闪烁··    代玥和她们俩并排坐着,喝酒聊天·她不再追问顾长烟究竟是什么想法,只是看见她身边的那个女子,从前锦衣玉食,对着葛尔部粗糙的事物却如食甘饴。
她享得了洪福,也挨得了疾苦··    她在顾长烟的身边像个弱女子,却在紧急时刻挺身而出,愿为她米分身碎骨··    代玥抬头看着天,那份矛盾烟消云散,只要部落发展壮大,她又何必杞人忧天·    歌声在荒漠上飘荡,酒香四溢,渐渐地递上多了空坛子,还有喝醉的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打呼噜。
    顾长烟低头看看身边的夏珂筠,而她也正好在看她··    两相对视,凝眸浅笑··    蓦地,她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代玥警觉地站了起来,踹了踹地上喝醉的人:“起来”·    马儿越跑越近,只有一匹。
    马上是葛尔部的探子,只见他从马上跳了下来,跑到代玥身边附耳低声私语··    代玥的脸色突然有点阴鹜,瞥了一眼顾长烟,挥手让探子退下。
    “顾将军,探子来了报告,有个坏消息,和你有关·”·    顾长烟猛的一怔,带着怀疑应了一声:“什么”·    “塔拉部抓了一个南泽的将军。”
代玥深思着回答··    顾长烟浑身一颤:“是谁”·    ·    ☆、第29章 所谓喜好·    ·    顾长烟有一瞬间的怔忡,她感觉到了事态不对。
她心里没底,重回莽苍原之后,她所做的一切都不在自己的预料之中··    紧接着代玥说出了一个让她不敢置信的名字,将她从微弱的光明拉入了无尽的黑暗,她说:“你当初在莽苍原的左膀右臂,于哈。”
    顾长烟如被雷劈一般愣在原地··    于哈··    她让于哈去新安都接长泽和母亲,多久都没有消息,他竟然落到了塔拉部的手里·    “还有别人么”顾长烟稳下心绪问道。
    代玥摇摇头:“没有,只有他一个人·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顾长烟没回答,她不知道新安都发生了什么事,她告诉过长泽会找人来接他们。
垂眸思考许久才回答:“能带我去塔拉部吗我要去救于哈·”于哈身为她的老部下,她不能见死不救··    “我想你现在并不处在一个人能救他出来的状态中。”
代玥瞥了一眼她的肩胛,她知道顾长烟伤的不轻,“我同塔拉部的关系不错,不过你知道,塔拉和南泽并不愉快,他们不像我葛尔部,想从塔拉部把人救出来兴许是要命的,你确定”·    她看着顾长烟,所有人都看着顾长烟。
    天色更深,只有柴火烧得簌簌,夜风里带着沙石瓦砾,吹进皮肤的伤痕缝中,疼得刺骨··    夏珂筠也看着她,看到她坚定地点头:“确定”·    她顶着所有人的目光,似黑暗中发光的辰星,又似水打不穿的磐石。
    代玥睇了一眼沙那,微微颔首,又问道:“如果被塔拉部俘虏的只是一个普通士兵,你会去救吗”·    顾长烟看着她,不明所以。
    但答案是她自己的,她回答:“若是此情此景,我会;若我现在统帅三军,我不会·”·    “为何”·    “现在我的命属于我自己,若我手握军权,我的命就是南泽的。”
她回答得毫不犹豫··    夏珂筠坐在一旁,若有所思··    顾长烟素来顾全大局,可偏偏是她,冲动得做了一件让大夏失望的事。
于私,她爱顾长烟;于公,她爱顾长烟,所以她毅然决然地动用大军只为见上她·哪怕她夏珂筠是真心想要拿下莽苍原··    她想,顾长烟是个比她理智的人,她的茫然不只是茫然,而是权衡得失利弊之后做出的无奈选择。
    她用她的懵然去回答那些让她两难的问题,可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代玥收回刀,负手立在篝火旁,沉着声音,望着遥不可及的黑暗和无尽之边,点头:“好顾将军依旧是我崇拜的顾将军,我帮你”说完伸出拳头,置于她的眼下。
    这是葛尔部在认同她,不只是她,还有夏珂筠··    葛尔部接受了夏珂筠提出的好处,也必得尽力保全夏珂筠·顾长烟并不让人失望,葛尔部便纯粹地回答,他们愿意助一臂之力。
    谁都走在争权夺利的道路上,没有谁更高贵,也分不清何为对错··    顾长烟伸出右手,握拳,同代玥重重一击……·    两人各自露出微笑,代玥,让葛尔部为之自豪的女人,她想她可以相信眼前的这两个女人,因为顾长烟所言,一字一句,皆发自肺腑。
    末了,她将拳头伸向夏珂筠:“别忘了你说过的话”·    夏珂筠也伸出拳头,火光下的脸如染了一层红纱,衣服虽素,华丽却永不会被遮掩。
轻轻相击,她回答:“那是当然”·    荒漠上一片欢呼声,是葛尔部众找到了一条属于他们的康庄大道·    火光倒映着笑容,顾长烟弯腰捡起了一坛子酒,打开来,朝着沙那遥遥一敬:“多谢这次我敬各位”·    说完一饮而尽,酒水漏了些出来,她擦拭,回头朝着夏珂筠扬了扬嘴角。
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这是夏珂筠在这些天里看到顾长烟笑得最惬意的一次,哪怕,顾长泽和顾母依旧下落不明··    代玥喝完之后将探子摔个米分碎,她素来豪放又直爽:“塔拉部刚抓了于哈,那就免了夜长梦多,现在就去”·    代玥有个考虑,封彧很快会将注意力放到葛尔部,顾长烟和夏珂筠若是继续待在此处,难免留下痕迹,所以只能尽快送走他们。葛尔部想要发展壮大,还要过了封彧这一关。·    顾长烟也是个说去就去的人,代玥傍晚从塔拉部回来时,塔拉部还没有抓到于哈,只这么几个时辰,现在是营救的最好时机·    两个人一拍即合,留下夏珂筠原地不满:“那我呢”·    “你”代玥飞旋而上马背,放声笑道,“女皇陛下娇生惯养不会武功,你不成为顾将军的包袱已经谢天谢地了。
你就好好待在这里,我们的部众会保护你的”·    夏珂筠可不会理会代玥说什么,只是两眼汪汪地看着顾长烟··    从莽苍原逃亡至今,她都没有离开过顾长烟一刻。
有顾长烟的保护才能给予她安全感,而如今,长烟要跟着另一个女人去救人,却丢下了她··    失落感油然而生,像被忽视了的野草,独自飘零··    顾长烟上马前摸了摸她的头顶:“你永远都不是我的包袱。”
    夏珂筠收了眼泪,笑看着她··    代玥看着她,她眼里宠溺的眼神和温柔的态度,是这些年谁都没有见到过的另一个顾长烟。
    “但是去塔拉部救人很危险,我不想你身设险境·如果明早我没回来,就麻烦沙那派人送你回大夏,你需在祭祖大典前赶回灵安,若是我回来了,我会亲自送你回去。”
顾长烟转身上马,“阿筠,在这里等我”·    她目送顾长烟飒然离去的背影,揪了揪裙子,一手心的汗·原地,轻轻呢喃了一句:“我等你回来。”
    从葛尔部的聚居处到塔拉部的暂住地大约一个时辰的路程··    无星无月的天色下,眼前是一片沉沉的黑霭·深夜在荒漠前进靠得是对地形的熟悉和方向感,葛尔部的马儿熟悉荒漠的地形,但依旧止不住马上的颠簸。
    顾长烟行进自如,哪怕她很少来这里··    代玥一边策马一边笑道:“顾将军对荒漠很熟悉”·    “熟悉了莽苍原,其实到哪里都差不多。
身为将军,需要的必备条件是对环境适应力和辨别力·”顾长烟淡淡地回答,“葛尔部的马儿好用,它们会寻路·”·    代玥笑了笑,不可置否:“都是葛尔部最好的马儿,不过我发现,顾将军对大夏女皇的态度真是太不相同了。”
她没说下去,她们的表现太明显,超越友谊,也超越惺惺相惜··    顾长烟低头,没有说话··    虽然她有时候比较迟钝,可夏珂筠如此明显的表现,她又怎会真的一无所知只是坦白了会太过尴尬,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发展。
    代玥却是个有话直说的人,一边驾驭着马儿,在无尽的黑暗中,用她低而沉的嗓音笑着··    “从这里到塔拉部来回两个时辰,所以你并没有很长的时间去营救你的人,也许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已经如你安排将她送了回去,你就不会有半点失落吗”·    她的话直入顾长烟的心底,她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还有重要的事情。”
    “顾将军是喜欢她吧”代玥突然的一句话让顾长烟浑身一震差点绊了马脚,“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    她的声音像黑暗中的旁白,主持着这里的风吹草动。
    这是顾长烟心里的禁忌,不愿告诉别人的禁忌·可这句话如今飘荡在荒漠上,她便觉得耳边不断回响这这句话:顾将军是喜欢她吧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
    因为黑,代玥看不见她脸上的羞涩和尴尬··    这么被人赤|裸|裸地说出来,她的脸如被烧一般的火热··    太久没回答,代玥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又问道:“看来是被我说中了”·    顾长烟一怔,片刻之后才开口:“会觉得我很奇怪吗”·    “奇怪”代玥怪异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奇怪”·    “一个女子喜欢另一个女子,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奇怪的”她无奈得笑笑,“既不能说又不能想,觉得自己就是个错误。”
    代玥却仰天大笑:“我可没想到,叱咤战场的顾将军竟然会被这种事情烦恼这事儿在我眼里,或者在我们葛尔部眼里一点都不奇怪喜欢什么喜欢谁是你的自由,没有人有权干涉,哪怕今天我喜欢的甚至不是一个人,我们葛尔部都不会有一个人出来说一个不行”·    顾长烟猛地抬头看向代玥的方向,她突然觉得,代玥这番话,让她的心脏随之跳跃,剧烈的跳跃。
    “在我们葛尔部,只注重你是否对部落有贡献,至于你自己的喜好,没有人有权干涉”她继续说道,“多少人有自己独特的癖好我不知道,反正你在我眼里是个英雄,你就是个英雄,哪怕你喜欢狗熊,都不能掩盖你是个英雄的本质别人的眼光重不重要,只看顾将军你自己的选择就知道”·    “你为了救她离开莽苍原被封彧追杀,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流言蜚语和嘲笑讽刺,你失去了加官进爵荣华富贵,这些你都不在乎,却独独在乎你心里对自己的喜好的歧视?”·    “只要你自己觉得你的所作所为是对的,别人怎么想,根本不能撼动你的决定。
所以顾将军,当你无法直视自己内心的时候,你会犹豫彷徨;当你坦然面对自己的时候,你能战无不胜”·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我永远都觉得,做一个坦荡荡的百胜将军总比做一个惨兮兮的愚蠢凡人来得强”·    ·    ☆、第30章 此话共勉·    ·    代玥的话在顾长烟的耳边久久回荡。
    ——当你无法直视自己内心的时候,你会犹豫彷徨;当你坦然面对自己的时候,你能战无不胜·    ——我永远都觉得,做一个坦荡荡的百胜将军总比做一个惨兮兮的愚蠢凡人来得强·    代玥说得多好,以至于她从内心到思想,她的呼吸心跳,她的血和身体都在叫嚣:没错她说得是对的·    她一直无法审视自己的内心,一直抗拒外在的压力,所以她无法坦然面对,所以战无不胜的顾将军败在一个“情”字上。
    她扪心自问,为何代玥这个生活在贫苦荒漠上的葛尔部少女能想得如此透彻,而她却不能·    若是早点明白这个道理,她又何须在白鹿县待上三年,何必让亲人冒着风险自己却来莽苍原,何必辜负多少莽苍原将士的等待和期冀,又何必负她一片深情和自己的内心·    顾长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还是自己太过迟钝,太过执迷不悟。
    代玥则骑着马惬意地说道:“顾将军,虽然我并不熟悉夏珂筠,但是我能感受到,她有个优点你永远都比不上·”·    顾长烟轻轻地扬起尾音:“嗯”·    “若此刻在我身旁的是夏珂筠,我问她同样的问题,她一定会坦白地、毫无畏惧地承认不懂战术的女皇陛下亲临莽苍原是个鲁莽又冲动的决定,对于大夏,她不负责任,但是对于自己,她永不负己。”
代玥的马术很好,在夜晚的荒漠驾驭地有游刃有余,“这也是我为什么会就三言两语相信你们,一个坦荡的夏珂筠和一个谨慎的顾将军,两个人在一起,我没有什么不可相信的。
我虽支持你的感情,但这无疑是你们的把柄,我不怕夏珂筠食言·”·    她是个机智的姑娘,不但有理有据,而且不会轻易将自己立于弱者和失败者的立场。
    这样的人足够自信和强大,才是夏珂筠需要的合作伙伴··    顾长烟蓦地对着无尽的夜空放肆地笑出声来,她很少对着别人笑,更别说这样豪情满怀的笑:“好葛尔部有你这样的人,我相信终有一日会称霸这个荒漠”·    “为何不将南泽和大夏囊括进来”代玥抿着笑容,试探地问道。
    顾长烟也不转弯抹角,直截了当地回答:“南泽有封彧,而大夏,我相信阿筠!”·    代玥便不再说这个问题,符合时宜地转变了话题。
    她是不能再说下去了,野心有限,能力同样有限·葛尔部出身荒漠,根本不可能有足够的人力去对抗两国的几十万大军,顾长烟对她放心得很··    “顾将军,你说我们俩就这么兴冲冲地跑过来,没有任何准备的救人,能成”代玥随性地甩了甩头发,她头发齐肩,并不长,洒脱得很,比起新安都或是灵安的男子都潇洒了几分。
    顾长烟摊了摊手,跳下马背掸了掸靴子:“谁知道呢,但是来都来了……”·    远处有火光稀稀疏疏忽明忽暗,她们已经到了塔拉部的驻地。
    这儿有一条窄河流经,在此处,水源无疑是珍贵的·最珍贵的地方被最强大的部落占据,这就是生存法则··    “我傍晚刚回来,现在过去,很容易被怀疑。”
代玥一边收着马鞭,鞭子在手臂上盘踞成一条蛇,傍晚清冷,她穿得少,许是喝了太多的酒,竟觉得身体里有一团火在燃烧··    顾长烟敲了敲脑袋,靠着马背站了片刻。
    约是眼睛适应了黑暗,她依稀能看见代玥的轮廓·酒的劲头上来的,蠢蠢欲动··    “大不了杀进去,一把剑一座尸山,又不是多陌生的场景”顾长烟带着重重的酒味笑道,“走好几年没尽兴地杀一场,今晚正好”·    似乎真要走,被代玥一把拉住:“你说真的”·    她问时不似要拒绝,反倒是更加期待一场血如雨下尸横遍野的快意恩仇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天性,这这个荒漠给予她的子民最纯粹的屠戮快感·    顾长烟才踏出一步,又倒回来,手肘子朝着代玥的胸怀猛地一撞,肉体碰撞的闷响,代玥忍不住摸着胸口倒吸了一口冷气·    随即听到顾长烟说道:“我傻还是你傻你还不想死,你葛尔部还要发展壮大,真的冲进去抢人岂不是在结仇”·    代玥似是宽慰又似是失望地叹了口气:“知道了”·    她理解得太快,让顾长烟顿生惜才之心。
    倘若她非葛尔部人,无论在南泽还是大夏,都是个难得的将才·    荒漠里的风鬼哭狼嚎,塔拉部的火把照耀的火光远远望来更像鬼火,四下寂静,即便是男人单身前来也难免毛骨悚然。
    但这两个女子便是那么大无畏,黑夜不但没有给予她们恐惧,反而激起了她们的热情·    两条黑影从塔拉部侧面窜入,巡逻的勇士在来回视察,她们很容易躲过那几双眼睛。
    “先去找于哈在哪里·”两个人窃窃私语,几乎只用了那一口气··    “走,”代玥比顾长烟更熟悉塔拉部的环境,“你不要出现,我去找木月。”
    木月是塔拉部首领的女儿,代玥和塔拉部的关系好,多半源于她同木月的交好··    两人折回大门,代玥便在门下扯着嗓子喊道:“是我”·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塔拉部的部众多认识代玥,代玥的声音同玄天夜幕沉浸在一起,如同低沉的箫声,从远处悠悠传来。
    “是代玥”守卫的勇士朝着她点了点头,“这么玩了,木月已经休息了,您有急事”·    “东西落在木月那里,我拿完就走”代玥一路如若无人地闯进木月的帐子中,木月还没有熄烛火,对镜正梳妆。
·    塔拉部兴许是因为比葛尔部富裕,故而并不似葛尔部全民皆兵·木月是塔拉部的大小姐,竟也有些新安都大家闺秀的风范··    顾长烟一直躲在暗中,静静地观察。
    葛尔部想依附塔拉部攫取资源,便不能明抢只能暗偷··    “代玥,你又回来了”木月从凹凸泛黄的镜面中看见代玥,回眸嫣然一笑。
    “嗯,回去了才发现我的短刀不见了,不知道有没有丢在你这里”代玥随意地捏了一个借口··    顾长烟不知道代玥有没有看见,可她是看见了,木月脸上一晃而过的阴郁。
    短刀·    木月静静地想了想,笑道:“没有啊,一柄短刀而已,何必三更半夜跑来呢明日若是有人捡到,我让人给你送过去就是了。”
    代玥也变尴尬地笑了笑,她是个好爽的人,笑起来有一丝羞涩,比傍晚时的她柔和了许多··    “说得也是·你这么晚了还不睡”她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
    “晚些时候抓住了一个南泽人,父亲在审讯他,所以今日都休息得晚些·”她转过身对着镜子不经意地打理着黑发,梳子梳得缓慢,“说来,是顾长烟的人呢,我记得代玥你一直最崇敬顾长烟了。”
    帐外的顾长烟冒了一手心的冷汗,她在战场上待惯了,对于危险,素来有野兽般敏锐的直觉··    她觉得木月的话中有话,她觉得周边似有无数目光盯着她,那是一种危险讯号。
    代玥附合地笑了笑:“竟然是于哈·”·    “原来代玥不晓得么”木月猛不丁跳出这么一句时,顾长烟便看见木月的袖中剑霍然出鞘直对代玥“我认识代玥这么久,你可不是一个为了一把匕首就会连夜赶过来的人。
你已经知道于哈被我们抓到了,容我猜测,你不会是为了救于哈而来的吧”·    顾长烟终于晓得什么是真正的直觉··    这个荒漠上的人原本她不屑一顾,可今晚她才发现,这里有太多她不知道的能人异士,这些人,每一个都足以让南泽和大夏为之疯狂·    代玥却并不惊慌,只是静静地看着木月,眼里似帐外混沌的黑,又像漩涡要将人卷进去。
她沉沉地开口:“是,我来救于哈,木月会满足我的心愿吗”·    木月的手一抖,手中的短剑便被代玥轻轻拂掉··    那种眼神和氛围顾长烟太熟悉了,就像那年那月风雪漫天,夏珂筠蜷缩在角落里抬着头楚楚可怜地看着她:“长烟,你是来救我的吗”·    她点头:“我来救你。”
    “可我想要长烟和我一起离开莽苍原去灵安,长烟会满足我的心愿吗”·    若是放到现在,顾长烟想,自己一定会答应,可是那时年少天真,她有皇命祖训,正直地拒绝了她。
    她便想到路上代玥那么通透的分析,想来,不是一路人,又如何说出那番引发共鸣的言语·    渐懂··    木月盯着地上的剑,垂眸,弯腰,捡了起来,擦拭干净收回剑鞘。
    “在东边第三个帐子地下的地牢里·”木月咬着嘴唇回答··    代玥抽身便走,还未走出几步,听到身后木月轻轻喊了一句:“代玥”·    她停下脚步,回头笑了笑:“明天一早我还会过来,和塔拉部协商关于两个部落联盟的事情。”
她的笑容干净又洒脱,在荒漠的女子中绝无仅有··    木月突然露出浅笑:“门在桌子底下,你自己小心·”·    代玥出来的时候,顾长烟立刻走上前去。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按照木月的提示去找于哈··    但代玥懂得她的意思,她想拿顾长烟和夏珂筠的感情做为葛尔部从大夏取得利益的把柄,那么现在,顾长烟同样有了让葛尔部忠心无二的理由。
    “顾将军”代玥趁着声音喊她··    她没停,一路向前:“我来救于哈,其他的事情我不想知道也不会多想。
代玥,你也记住你自己说得话,当你无法直视自己内心的时候,你会犹豫彷徨;当你坦然面对自己的时候,你能战无不胜此话共勉·”·    ·    ☆、第31章 我回来了·    ·    两人去了东边第三的帐子。
    那儿有人守着,火把昏黄,人影浮动··    于哈算不得什么重要的人质,只是从莽苍原而来的人,荒漠部落自然而然有了些敌意··    帐下的地牢也并不是多么隐蔽的地方,因着在帐子里容易被人劫走,才设置了地牢而已。
木月如此坦白告诉,也说明塔拉部并不看重他··    毕竟,顾长烟不在莽苍原,她的部下也就没了什么威严·封彧亲自带人,就不会将于哈放在眼里。被大夏困了如此久的莽苍原驻兵就像被抛弃了的孤儿,哪怕今时今日死在荒漠,也未必有人会祭奠他。·    有木月的帮助,帐外的守卫很快被支开,顾长烟和代玥偷偷进了帐子,按着木月的提示在木桌子下找到了地道的机关。
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阶梯昏暗,地道石壁上的火把不停地跳耀,影子被拉得纤长,像黑夜里的狂魔乱舞·地道里阴森森的,偶尔有虚弱的咳嗽声和啜泣声。
    不怎么重要的人质都关在这里,两个人走了几步,便看见了地牢里的于哈··    他蓬头垢面抱膝而坐,一直警惕着笼子外头··    顾长烟举着火把挥了挥,火照亮了她的脸庞,她听见铁索与硬石板摩擦的刺耳声,于哈抓着铁门不可置信地喊道:“顾将军”·    “于哈”顾长烟听得出他的声音,沧桑有沙哑,火把在铁牢外照了照。
    于哈浑然一震,双手颤抖着,“噗通”跪在了地上:“属下办事不利,还请将军责罚”·    顾长烟心里猛地一揪,顿时有了一种不详地预感……·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先出去再说”好在她的忍耐力不错,打开了铁门,将他从里面拽了出来。
    隔壁的牢笼,披头散发的人顶着顾长烟,眼里是针对的恶意,她回头一看,代玥在地道口没有跟进来··    葛尔部还要同塔拉部结盟,人可以是顾长烟救的,但不能和代玥扯上关系。
    顾长烟心中理解,拽着正在自责的于哈出了帐子·马儿在塔拉部外拴着,为了防止被塔拉部发现犯人被救,几个人上马往回跑了好一段路才停下来。
    “你怎么会被塔拉部的人抓到”顾长烟问道··    于哈既然是顾长烟的老部下,她就自然晓得他的武功不赖,他走前带了人,可是现在只有一个人。
新安都和莽苍原势必发生了一些事情,才是他独自来了荒漠··    于哈沉默了许久,一时间的寂静同这遁入黑暗的夜晚一样让人有了深深的恐惧··    代玥突然停了下来,她看得出于哈有话要说。
似乎那话不让他说完,他连骑马都不安心··    “顾将军,塔拉部晚上是不会来追人的,他有什么话要说,不如说完再走·”代玥素来直截了当,此言正和于哈心意,顾长烟还未回答,他便再次跪了下来。
    代玥看得出,他悲愤和忧伤的表情都足以说明,这里面有事··    “是不是新安都出事了”顾长烟握着拳头,发问。
    于哈低着头,黑夜中他看不见地面,但他似乎看得很认真··    代玥则似恍然大悟,新安都出事莫非,顾长烟同夏珂筠走得那么近,不只是因为感情,还因为……此中有什么不可说的原因·    她侧耳听着,风簌簌,寂静让人感到害怕。
    “是·”于哈点头,悲怆地回答,“将军让末将去护送老夫人和顾少爷,等末将赶到新安都将军说的地点时,他们并没有出现,顾府的人说,顾将军一离开新安都,老夫人和少爷就被平王府的人带走了末将去平王府打听,此时平王已经离开新安都,信未送到,关于顾家的事,平王府一概不提。
末将日夜兼程赶回莽苍原,听到的消息却是……”·    他没敢再说下去,顾长烟闷闷地开口:“听到的消息是我被大夏半路阻击出了事情,现在莽苍原都在找我,但是了无音讯,你以为我死了”·    “并没有。”
于哈回答,“顾将军不会这么死,我只是怀疑顾将军为什么会一个人被夏军埋伏,莽苍原包括去蒙县寻找您的都是平王的亲信,我怀疑平王是在追杀你,所以暗中进行调查。”
    于是顾长烟便懂了,于哈独自来荒漠,是以为她逃到了这里··    她突然扬起嘴唇笑了笑,心中怆然,眼中含泪··    莽苍原,诚不负她。
    “谢谢你·”顾长烟轻声说道··    “末将不敢·”于哈垂头丧气,“顾少爷和老夫人……”·    久不发话的代玥突然直起背插嘴:“顾将军,你的家人被平王抓去了”·    “还说不定。”
顾长烟只能往最好的方向思考··    可代玥并不给她这个时间:“你刚出城,新安都就抓了你的亲人,这说明,他并不信任你将在外,不但没有后方的平坦,反而还要惦记家人的性命,新安都是让你来莽苍原杀敌还是来让你送命”·    “这是派大将上阵杀敌的态度”她愤愤地说道。
    于哈只是跪在地上,等求原谅··    顾长烟俯身将于哈扶起:“这不是你的错,你对我忠心耿耿,是我没有安排好·”她抬头看了看天,“我相信长泽,如果封彧真的抓了长泽和我娘亲,我就没有在外逃亡的机会了。”·    说罢,又看向代玥:“也许是因为三年前我做过让他失望的事情,但他也一样。”
    代玥似懂非懂地看着她,三年前,莽苍原一战,南泽大胜,还俘获了夏珂筠,一夜之后,女皇逃离南泽营地,再之后,顾长烟离开莽苍原,从新安都消失。
    倘若是寻常人未必能想得通此种联系,可代玥知道这层关系··    “即使这样,在我们葛尔部,从来都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哪怕此人做过有损部落利益的事情。”
代玥握了握拳头,“所以,既然让你出兵,就不该再怀疑你无论如何,以家人性命相威胁,这一样是我们葛尔部所不耻的事情”·    她说得字字铿锵义正言辞,可仔细一想,也确实如此。
    顾长烟想,葛尔部的束缚不少,可似乎并没有过分的事情·他们的正直是纯粹的正直,他们的善恶也是如此,因为贫困和饥饿去掠夺,因为崇拜而崇拜。
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就如夏珂筠之前所说,在你的眼里,葛尔部是蛮子,是侵略者,可倘若你是葛尔部的人呢因为两国战争而不得安生,连可以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饥一顿饱一顿,为了活命去抢夺·虽然这不是个理由,但是,我们可以改变对不对·    没错,改变··    夏珂筠答应改道新四河,答应帮助葛尔部,也是对荒漠的一次改变。
    倘若分散变成集中,话语权就会大大增加,也便不用烦恼被新安都和灵安歧视·既然他们活得有勇气,就可以无所畏惧·    “回去吧。”
顾长烟翻身上马,“明天的太阳还要照常升起,我自己的事情,还是需要我自己解决”·    代玥便不说了,她的心里是葛尔部,顾长烟的事,只当是哪怕她真的反了,也算给了她一个让人理解的理由。
    “于哈,你要回莽苍原吗”顾长烟在马上居高临下地问道,“我还不知道我接下来会做些什么,莽苍原我不能回去,可你驻边十多年从未离开过,你在将士们的心里一样举足轻重。
回去吧,封彧只针对我不会拿你和张哼开刀。”·    “顾将军”于哈心中感激··    “不用提起我让你去新安都的事,也不用告诉封彧你找到了我。”顾长烟遥遥地望着远方,一声长叹,“回去告诉张哼,想要在莽苍原好好活着,不要交出五万莽苍原驻军的兵权”·    “顾将军何时回来”于哈仰望着马上的女子,风吹起发丝飞舞,她坚定决绝,眼中没有失落迷茫,只有如星光般璀璨的希望。
    “不知道·”顾长烟回答,“也许明天就回来了,也许一辈子都不回来了;也许回来上阵杀敌,也许回头就成了敌人;也许活着回来,也许死了回来告诉莽苍原的兄弟们,是我顾长烟对不起大家,但我此生憾事太多,我不想再为封彧出生入死了,我只愿为我自己赴汤蹈火!我走了,有缘再见!”说罢踢动马腹,疾驰而去。
    代玥紧随其后,只有于哈在原地站了很久··    ——想要在莽苍原好好活着,不要交出五万莽苍原驻军的兵权·    顾长烟和代玥回到葛尔部驻地时,天已微亮,喝醉的人们睡醒了,只看见有个单薄的女子独自一人坐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望着塔拉部的方向一动不动。
夏珂筠一直没睡,一直在等顾长烟回来··    她真怕路上遇见了什么情况,顾长烟就不回来了··    她害怕她的不归又是三年··    直到远处传来马蹄声,渐行渐近,熟悉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视线之中,整整坐了一晚上的夏珂筠才飞一般地跳了起来,朝着马儿的方向飞奔而去。
    昔日女皇风采撩人,哪怕是粗布麻衣,也都是旁人模仿不出的优雅··    “长烟”夏珂筠停住脚步,欢欣鼓舞的像个青涩的少女,“你回来了”·    代玥识相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看到夏珂筠的那一瞬间,顾长烟便想到了代玥去时的话:当你无法直视自己内心的时候,你会犹豫彷徨;当你坦然面对自己的时候,你能战无不胜·    战争如此,感情如此。
    她抱住了扑过来的夏珂筠,红着脸在她额头轻轻一吻:“嗯……我……我回来了……”·    ·    ☆、第32章 女皇觉醒·    ·    夏珂筠不可思议地摸了摸额头,似乎恍然发现顾长烟亲了自己,睁大了眼睛看着她。
她从来不觉得羞赧的顾长烟会这么主动,就好像被人附身了一般··    “长烟,你没发烧吧”她仰着头笑问,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烧得厉害。
心里蓦地一惊:“你真的发烧了”·    “没……没有·”顾长烟结结巴巴的,“我只是……只是……”她想说她想通了一些事,比如代玥说得那番话。
    夏珂筠却没再给她机会,拽着她的袖子往葛尔部的聚集地跑去:“代玥代玥,长烟发烧了你那有没有药”·    夏珂筠这么一吼,顾长烟才发现自己的体温确实有些不对。
    因着旧伤未愈,昨夜又去了塔拉部,今早便发烧了,只是她一直在思考自己和夏珂筠的事,这点小烧没放在心上··    代玥拿着药出来的时候,鄙夷地瞟了一眼顾长烟:“这点事都干不好”·    夏珂筠是不知道代玥在责备顾长烟什么,她忙着倒水,顾长烟通红的脸似要滴出血来,攥着衣角蹙着眉头。
原来自己这般没用··    原本的计划是一早顾长烟就带着夏珂筠回大夏,可这么一来,夏珂筠便不愿意让发烧的顾长烟赶路,可算着时间,离灵安的祭祖大典越来越近。
    “不如这样,”代玥站在一旁出谋划策,“我可以挑选几个精壮的勇士护送她回去,顾将军便可留在这里休息几日,我葛尔的汉子不会辱了使命,势必将她安全送达”·    “不要”还未等顾长烟回答,夏珂筠决然拒绝,“我在这里陪长烟。”
    代玥翻了个白眼坐了下来,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    “我刚说完顾将军,看来还得好好教育教育你了,大夏女皇”代玥说这话的时候凝眉握拳,颇有冲过去大干一架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夏珂筠起了矛盾。
    许是因为她自小在这艰苦的环境中长大,心智比常人成熟,又许是她太在意这两个女子,竟有种恨铁不成钢之感···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若是顾长烟也就罢了,顾长烟只是无法面对自己的感情,可夏珂筠的,她对不起的不是自己的感情这么简单·    “你这样的人若是出生在我们葛尔部绝对活不过两天”代玥咬牙切齿,“顾将军她只是个将军,一个为南泽出生入死却被南泽辜负的将军,她对不起的是她自己,无论她无私为国还是自私为己,都有她的理由可你是一国之君,你手掌大权,你的国家没有对不起你,你的子民在为你拼命,你却在为她”代玥指着顾长烟,“你在为一个敌国的人玩弄你在子民心里的权威我是葛尔部人,所以我可以冷眼旁观,我若是你大夏子民,我现在就拿刀杀了你你配得上世有双姝的称号吗你配得上子民的拥戴吗你配得上你手中的权力吗”·    一声高过一声,代玥声声斥责,夏珂筠突然浑身一颤·    她说得很对,她什么都不配·    她是一个从小被当做储君培养的小姑娘,她自小看着别的女子玩耍嬉戏,而自己只能在书房里学习治国之道。
她的一生高贵却无趣,她爱上顾长烟,就像镶金琢玉豪华鸟笼里的金丝雀爱上了一只一无所有唯有双翅翱翔的鹰,她不在乎那只鹰是否荣华富贵,因为她过的是她过不上的生活。
    一旦逃出来了,就像几十年压抑后的情绪突然爆发,对回家再也没有念想··    代玥说的对,她什么都不配··    什么狗屁的世有双姝,不过是那些人为了奉承在权力顶端的人,是女的,所以叫双姝,若是男的,也会有别的称呼。
    但大夏她无法洒脱地抛下,她得回去··    夏珂筠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孩子,她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惭愧··    “代玥。”
顾长烟在一旁制止,“阿筠不是个会抛弃子民的人,她心中有数,你不必苛责她·”·    “我苛责她”代玥突然笑了起来,“我有什么理由苛责她若不是她给了我们葛尔部承诺,哪怕她今日死在这里,我眼都不会眨一下言尽于此,女皇陛下自己掂量掂量,你是要守着顾将军然后一起遗臭万年,还是乖乖地回去把朝政安稳了,再思考怎么过日子”·    代玥说完撩开帘子走了出去,那一刹那,她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
    大概是同病相怜,所以才更希望她们能够冲破一切阻碍,无论是世俗还是朝堂·她想她还是佩服夏珂筠的,即便有诸多不满,仍有闪光点··    背负一个国家命运的女子,无疑是不幸的,倘若能乐在其中,那便是幸运的。
    她希望无论是顾长烟还是夏珂筠都能做个幸运的人,得其所得,爱其所爱,不被世俗牵绊,不会庸人自扰··    可是,她竟连自己的事情都没有解决。
    帐子里,夏珂筠垂着头忧郁低沉··    代玥的话狠狠地戳了她一刀,比一箭穿心更加疼痛··    很久,她才伤感地开口:“我是不是很没用堂堂大夏女皇还不如一个部落女子,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明白,究竟有什么资格被世人称赞”·    顾长烟从未看见过如此沮丧的她,她的记忆中,夏珂筠永远是个红衣蹁跹张扬骄傲魅惑众生的女子,她在人海中回眸一望,便是一眼千年。
    心中的某个角落隐隐作痛,顾长烟拉过她:“不是的,代玥说话直爽,你莫要放在心上·”·    “可她说得对”她的眼里有一丝坚决,拌着几滴眼泪落了下来。
她一夜未眠在等顾长烟回来,她疲惫万分,却又心受打击·“我不该把你从白鹿县逼出来,不该故意去惹怒封彧,不该千军万马在前只为见你,不该擅自做主去浮屠山坳,如果没有这些,你我都不会受到埋伏,我军中不会恐慌,朝政不会动荡,你也不会受伤。”她像是在忏悔什么,“我没有放正自己身为一国之君的立场和态度,代玥说得对,我这样的人,在哪里都活不过两天。”
    “阿筠……”·    夏珂筠没有停下,继续喃喃自语:“来得及吧一切都还来得及吧”她抬头睁着眼看着顾长烟,似在等待一个可以鼓励她的答案。
    顾长烟也看着她,她的眸子似古井般深幽,那里有一条路,那条路没有尽头,只有走下去,或者一直在原地··    “来得及·”顾长烟轻声回答,“只要阿筠愿意,一切都来得及。”
    夏珂筠突然舒展开眉头嫣然一笑,她笑起来很好看,是一束红梅在冰天雪地中的绽放,黯淡了星辰斜月,挥散了雾霾积雪·“有长烟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    顾长烟顿了顿,从鼻尖哼出一个字:“嗯。”
    “那,我回去吧·”夏珂筠站了起来,“代玥说得没错,我已经够让人失望了,总不能毁了所有人的希望·我的责任需有我自己承担”·    顾长烟觉得,代玥这个姑娘说话真让人上心,她不但说动了自己,还说动了夏珂筠。
    明明不过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部落女子,又为何会有这般胸怀和气度·    夏珂筠往外走的时候,顾长烟的内心有一瞬间的空虚,便好像有什么被人挖走了。
    她从白鹿县到莽苍原,她和夏珂筠度过了一段并不漫长的逃亡日子,现在她的阿筠开窍了,本该高兴的事情,却有了一丝落寞··    顾长烟抿嘴挤出一丝笑,她想,也许她现在笑得比哭还丑。
    夏珂筠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来,眨着眼睛,眸中一闪一闪的··    顾长烟猛地抬头,和她的眼神撞在一起,突然又撇开,脸上浮起几道红晕。
    “对了”她说道,“刚才……刚才长烟回来的时候,亲了我·”她故作茫然地看着她,“是有什么要对我说吗我要走了,有话现在说吧。”
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我……”顾长烟一个哆嗦,忍不住又断断续续起来,“我……没有……有……要对你说……”·    “你再不说,我真的走了”夏珂筠眼瞅着她,满是委屈。
一个吻代表什么,她最清楚,她的长烟本性羞涩,她也清楚·顾长烟为她出生入死,为她不惜背叛封彧,这份感情不仅仅是知己,还有爱。·    我爱的人恰好爱我,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她如此幸运,还有什么理由埋怨·    “我……”顾长烟懊恼地揪了揪自己的头发,那句话在心里说了无数遍,等要说出口,就像鱼刺卡在了喉间,怎么都吐不出来。
“我……”·    “我什么”夏珂筠气冲冲地走了过来,俯身在她面前,“你不说我就不走了”·    准备改头换面的女皇陛下顿时变了主意。
    顾长烟想,若是夏珂筠真因为她这毛病所以自甘堕落,她大约就成了全大夏的敌人,不仅遭世人唾骂,还要遗臭万年··    史官记载这段历史的时候一定是这么写的:某年某月某日某时,大夏女皇夏珂筠因南泽女将顾长烟的结巴毛病一蹶不振,从此大夏走上了灭国之道。
    于是她鼓起勇气,心里念了几遍代玥的话,正要开口,夏珂筠闭着眼朝她伸了脖子··    她能感觉到她花瓣一样的唇,一股红梅芳香在唇边蔓延开,落了一地的华美甜腻。
    “阿……筠……”顾长烟的声音渐低··    夏珂筠往后直了直身子,眨了一只眼笑看她:“唔……这样的话,你可以说了吗”·    ·    ☆、第33章 分道扬镳·    ·    顾长烟的脑海中如有烟花四溅的爆破感,她的脸上如血的红,她都觉得自己快炸了。
    那温暖的唇,温暖的胸,还有温暖的笑,是这世上最美的风景,让人忍不住想要抓紧··    夏珂筠笑意盈盈地望着她,顾长烟看见她眼里的期待和热切,她想代玥是对的,倘若之前她问得是夏珂筠,阿筠一定会直白地回答她。
    顾长烟心里的羞涩被夏珂筠一览无遗,于是她开口:“长烟,我真的要走了”·    “阿筠……”顾长烟一边谴责自己,一边急切地开口,“我……我……我……喜欢……阿筠……”·    声音细如风吹,夏珂筠望着账顶摊了摊手:“我没听见。”
    顾长烟想,也许自己确实说的太轻了,于是微微加重了声音,窘迫地搓揉着手心:“我……我……我……喜欢……阿筠……”·    夏珂筠揪了揪耳朵,埋汰道:“长烟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小声了我没听到”·    “我……我……我……喜欢……阿筠……”顾长烟拽着手指,似乎突然下了决心,不再给夏珂筠第三次说听不见的机会,加重了语调:“阿筠,我喜欢你”·    夏珂筠看着她,眼里是漫天落花将冰雪掩盖,春风拂过杨柳岸,笑容一点一点绽开来,直到最大限度,朝着顾长烟一扑,张开双臂抱住了她。
    顾长烟刚刚的决心被羞涩替代,她一手按着夏珂筠的肩膀,磕磕巴巴的:“阿……阿筠……”·    “长烟你知道么,我等了好久才等到你说这句话,”夏珂筠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似羽毛一般扑扇扑扇,“我也喜欢长烟,很久很久了。”
    帐子里一片静默,顾长烟容她紧紧地抱着自己,久久不愿放手··    她们互相心仪的那些年,经历了分分合合悲欢喜乐,如今再次遇见,是因为夏珂筠做出了努力,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代玥说得对,夏珂筠她对不起大夏,但独独对得起自己;而她,她想承一个好名声,不负南泽不负天命不负祖宗,但若这样,她必定会负了夏珂筠··    如此的女子,她怎么忍心负她·    “阿筠。”
顾长烟在她耳畔低声道,“我都知道·”·    夏珂筠浅浅地笑笑,突然松开手,放在身后:“好了,我该回去了,要是赶不上祭祖大典,灵安就要内乱了”走了几步,蓦地回头,“长烟,你现在去哪儿你会来找我吗”·    顾长烟郑重地点头:“等我有了长泽和娘亲的消息,就来灵安找你”她本是想亲自送夏珂筠回灵安的,但是突然发烧,祭祖大典不能推迟,若是再让夏珂筠等她,恐怕就来不及了。
    说到顾长泽和顾母,夏珂筠猛地一愣:“我让阿婉去新安都救人,但之后我便出了事,不知道阿婉那里的消息如何·”·    “何时派出的人”·    她想了想:“浮屠山偷袭之前。”
    和于哈前后没差几步,顾长烟突然燃起了希望,难道,长泽被夏珂筠的人接走了·    思及此处,心里豁然开朗·    “阿筠,我得返回一趟,你若是有消息,立马派人来找我”顾长烟撑着虚弱的身体站了起来,高烧不退,她体内的力量似被夺走了一般,总觉得脚下如踩棉花,空荡荡软绵绵。
    “好”夏珂筠一口答应,“阿婉若是能救出长泽和你母亲,我一定会让人来找你但是你务必记得,但凡有了消息,来灵安找我”·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顾长烟笑笑:“一言为定”·    过后她便找来了代玥,让代玥安排人马,将夏珂筠送去最近的大夏驿站。
代玥言出必行,二话不说整顿人马··    夏珂筠麻利地上了马,和这一片荒漠道别·虽然所待的时间短暂,但,葛尔部教了她一些东西,她想,她该去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
    “长烟,记得来找我”马背上夏珂筠挥了挥手,带着阳光一般灿烂的笑容··    和顾长烟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笑得比花儿还明媚。
    虽然要回那个金镶玉的鸟笼,但她这次犯的错,至少让自己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代玥站在一旁看这,沉着声音说道:“我以为夏珂筠这样的人会黏糊,没想到竟是一个做事情干脆利索的人。
说走就走,你看她走的样子嚣张跋扈,一点儿都没有依依不舍之感·”·    顾长烟看着她的背影笑道:“她是一国之君啊,既然做了决定要回去,再怎么黏糊都没有人能替她出主意。
你以为那个位置是好坐的吗”末了,她看了看身后葛尔部众,“你的位置也未必好坐”·    代玥便不说了,她明白,顾长烟看透的比她多,除了在对待感情的事上。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得知封彧在追杀顾长烟,而顾家的人在封彧手上,代玥颇有担心,“现在葛尔部住着,等烧退了再作打算如何”·    看着夏珂筠走远了,顾长烟才摇头回答:“不行,我猜测封彧马上就会过来,我要是继续待在这儿,会拖累你们,我得尽快去新安都一趟。”·    “就你现在这样”代玥疑惑着看她,“我倒不怕被拖累,不过我想,比起抓夏珂筠,封彧更想先抓住你,所以才不送她回灵安吧?我给你备些药,给你一匹足够脚程的马,这样如何?”·    “多谢”顾长烟抱了抱拳。
    这些她就足够了,她须得在封彧来葛尔部之前,错开他的路线赶往新安都。·    摸了摸额头,热水一般的滚烫,顾长烟顾不得许多,翻身上马,向代玥道别:“多谢你一天的照料,有缘再见”·    代玥没有挥手道别,只是故作冷清地哼了一声:“希望下次见面你别再给我带来这么多麻烦”·    顾长烟仰头长笑,猛地,暗器迎面飞来·    她迅速反应反手一接·    是代玥丢过来的酒坛子,她沙哑地喊道:“我们葛尔部的人若是发烧,喝一坛子最烈的酒,裹着棉被出一身汗,第二天就好了你既然急着赶路,就带上吧”·    顾长烟抱着酒坛子,马儿在原地转了个圈,她抛下一个飒然的笑容:“好一会儿你还要去塔拉部吧我就在此预祝你马到成功”说完,又补充道:“各方面。”
    代玥和木月的情况未必比顾长烟和夏珂筠好,立场不同的人若想走上同一条道路,需得付出比常人多上十倍甚至百倍的努力··    旁人不晓得顾长烟在说什么,代玥却听得明白:“你先担心你自己的事情,我保证,等下次再见的时候,我的事情早就解决完了”·    她便仰天大笑,忽而扬起马鞭子一抽,马儿吃痛嘚嘚地向前跑去,她朝着这片荒漠深深地望了一眼。
    来葛尔部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哪怕在此刻同夏珂筠分道扬镳··    她有太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她可以选择脱离封彧的摆布,但她不能至家人于不顾。·    阳光渐渐焦灼了起来,荒漠上的夜晚寒冷凄凉,可正午却炎热干燥。
    荒漠上,有一行人策马扬鞭,从蒙县的方向急急赶来··    失算了的封彧骑在领头的马上,一席白衣,脱掉了裘衣之后显得纤瘦清俊。长烟啊长烟,我想饶你一命,你却太令我失望。·    “王爷,快到葛尔部了。”
侍卫来报··    封彧远远眺望,葛尔部聚居的绿洲上,人们欢歌笑语,井然有序。·    这可不像一个以掠夺为生的部落生存的方式,他在远处站了很久。
带的人并不多,封彧直径入了绿洲,二话不说直冲沙那的帐子:“沙那,出来”·    沙那抱着酒坛子,喝得醉醺醺的,一步一摇摆:“有事找代玥,别打扰老子喝酒”·    封彧怒而拔剑,直逼沙那胸口:“顾长烟是不是被你抓来了”·    沙那的酒顿时惊醒,他看着封彧,将手中坛子往地上一砸!·    酒水溅了一地,浸湿了封彧的袍子。只听得沙那抚额长叹:“跑了”·    “跑了”封彧不可置信,“你一个葛尔部抓一个顾长烟,竟然还让人跑了”他冷笑一声,“掠夺蒙县的账我还没跟你算,你还让顾长烟跑了沙那,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敢问平王殿下,葛尔部掠夺蒙县的罪和让顾长烟跑了这件事,哪个罪名更大”帐子被人掀开,代玥执着弯刀走了进来。
她双眸通红怒意重重,似有一副要同封彧决一死战的意思。·    在封彧的心里,自然是让顾长烟跑了更严重,可手下侍卫都在,他便继续冷笑:“本王容忍你们在莽苍原作恶这些年,当然是掠夺蒙县的罪名更大”·    “那为何我葛尔部抢掠这些年,除了顾长烟在时会同我部落作战保护蒙县,不见她离开这些年你的人马有阻止我们的意思”代玥低沉着声音,似有讥嘲和讽刺,“顾长烟往莽苍原的方向跑了,平王是准备对付我们这群烧杀掠夺的蛮子,还是去追回你忠心耿耿的部下”··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代玥的声音总是这样,直入人心却让人不敢面对。
    封彧愤而甩袖,怒道:“走”·    眼看着封彧离开,代玥却捏了一把汗·她并不了解封彧。·    离开葛尔部的封彧停下脚步,狐疑地回望了一眼。“去新安都”他下令。
    “王爷”侍卫不解··    封彧便笑道:“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长烟若是逃走的,葛尔部人怎么会清楚地指出走向她若是撒谎,那么长泽和顾母现在下落不明,顾长烟一定会去新安都救人”·    “可顾长泽和顾母并没有在我们手上。”
侍卫疑惑··    封彧拢了拢眉头:“所以,我才要回新安都,让长烟以为她的家人在我手上”·    ·    ☆、第34章 重返莽苍·    ·    阳春三月,新安都燕燕飞来,池塘自碧。
    顾长烟从莽苍原赶到这里,整整花了一月有余·这一月之间马不停蹄,除了对夏珂筠的想念,便是对家人的牵挂··    这些年活在过往中,沿岸的春江潮水早已生疏。
那个传闻中战神般的将军究竟是何模样,只有在人们的嘴里提起··    而如今,封彧似乎对她仍有所图,竟没有说她叛国通敌,反倒是向朝中来信,说她途遇埋伏,身受重伤,正在军营修养。朝廷拨了粮草钱财去莽苍原,封彧一并让人收了,以至于奔波在路上的顾长烟一路平安无恙。·    她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封彧,虽然她知道他没怀好意。·    她换了男装,新安都认得她的人太多了,须得改头换面一翻。
客栈里头不安全,顾府已经不能去了,她灵机一动,去附近的青楼里头租了间房··    青楼里头成日莺歌燕舞,偶有朝廷命官,她便在房间里注意着,给老鸨一些银两,打听最近新安都的状况。
    “客是从远方来的”老鸨从上到下打量着顾长烟,好在顾长烟身形纤瘦,胸前无几两肉,加之平日里舞刀弄剑,常和将士们在一起,学男相有木有的。
    “是啊,”她沉着声音,“来这里探亲,远亲,说是在顾府干事,今日前去,顾府像是没人了”·    “哎哟,你是不知道呀”老鸨翘着兰花指,眼中竟是勾魂的笑,“那顾将军可是平王眼中的红人,顾将军一出征,平王就把人接府里伺候去了,放眼整个新安都,谁有这种待遇更别说如今顾将军受了伤,那平王可心疼着呢”·    老鸨眼里散发着暧昧米分红的气息,似乎在这些人眼里,顾府的人就是平王府的座上客,人都把顾长烟的娘亲弟弟接过去了,此中深意,不猜便知。
·    顾长烟的心头泛起一丝冷意··    待遇是啊,放眼新安都谁有这种待遇将军出征前脚踏出都城,后脚亲人就被囚禁。
    她便只装作讶异:“我那亲戚唱给我来信,说顾家的小少爷可闲不住呢,怎么都不见他出来玩耍”·    “哎呦”老鸨甩着帕子,厚厚的香米分味让顾长烟不禁打了个哆嗦,“你说那些文官武将的事儿,我们小老百姓怎么知道”·    “你这店开了这么久,什么样的高官显贵没见过,还有您不知道的事儿”顾长烟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我这人最爱听些杂文趣事,你这儿若是有人能说出些我喜欢的故事,多少钱爷都给得起”·    老鸨的眼中飘过白花花的银子,立马招呼得越发热情:“您说,您说,想听什么”·    顾长烟抿了口茶,冷清清地回答:“既然你刚才说到了平王,那就讲平王吧。”
    需知封彧在新安都可是风云人物,关于封彧的事,说书先生可以从白天讲到黑夜不带重复的,跟何况青楼这种地方,达官显贵来得多了,便成了各种奇文杂谈的聚集地。·    “要不,我去喊如意姑娘陪公子唠嗑”老鸨摸了摸桌上的银子,“如意姑娘最喜欢平王了,公子想听什么,问她即可。”
    顾长烟挥了挥手,顺便将银子甩给了老鸨··    如意是这里的一个姑娘,站到顾长烟面前时还是个低着头羞涩的女子,竟没有一丝青楼女子的妖娆,更像是隔壁的小家碧玉。
可她一张嘴顾长烟便知道为何老鸨会让如意过来,这真是一个提起封彧便滔滔不绝爱慕之心可以溢出新安都的女子。·    封彧在外人面前是个风度翩翩佳公子,爱慕他的人可以从新安都排到莽苍原,可他并不沉迷于儿女小情,顾长烟知道,他的眼界在天下,在整个南泽。·    顾长烟的手指规律地敲了敲桌面:“我是来找我远亲的,不如,你就给我讲讲顾将军出征之后的事吧”·    “顾将军出征之后”如意坐在顾长烟的对面思忖片刻,“顾将军出征之后,平王府的人就去了顾府,说是顾家小少爷和老夫人刚回来,怕水土不服,平王便亲自去接他们。”
如意回想着,“那天傍晚我刚好经过顾府,躲在远处偷看·”她掩嘴巧笑,顾长烟便知道,她是去偷看封彧的。·    “看到什么了”顾长烟敲了敲桌子不耐烦。
    如意吐了吐舌头,小心翼翼地回答:“看到平王殿下亲自把顾老夫人扶上了马车,你瞧,这么一个风流倜傥的人,对一个老夫人如此恭顺谦和,那一定是个好人”·    顾长烟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岩石敲击了一般,长泽和母亲果然被封彧囚禁,想潜入平王府救人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她的思绪在空中飘荡,如意便在她面前摆了摆手,一边自言自语地讲着:“你说,平王这个人,又足智多谋,又英俊潇洒,又武艺高强,又位高权重,简直就是少女仰慕的英雄,让人不禁想仰视他。
虽然,我只正面见过他一次……”·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顾长烟猛地抬眼:“什么”·    如意捂着脸,羞涩地喃喃道:“我是说,我只有在三年前平王去莽苍原的时候在城门外见过他的正脸……”·    话未说完,顾长烟一声怒喝:“你刚才说的偷窥呢”·    “我……窥了啊,就是没看到正脸,顾老夫人我也只见到一个背影。”
她撇了撇嘴,“再说了,我又没见过顾家人,那是不是顾老夫人我都不知道·人是直接从府内被抬出来的,谁能见得清楚”·    她说的委屈,顾长烟凝眸沉思。
    去府内抬人,岂不是多此一举为何封彧接顾母,会弄得整个新安都人竟皆知?莫非……·    但她仍不放心,毕竟此刻顾长泽和母亲杳无音讯,除了封彧这便,她无从下手去寻找他们。·    到底她是个聪明人,于是冲着如意扬了扬手,甩给她几两碎银:“是我突兀,吓着姑娘了。
姑娘没有窥到平王正脸……我深表遗憾……”·    如意冲着她翻了个白眼,这话讲得……·    “那……公子可还需要其他服务”如意起身问道。
    这一句吓得顾长烟连忙阻止:“暂时不用,我先去找亲人,如有需要,会喊姑娘的·”·    如意拽着帕子悻悻而归,顾长烟坐在屋子里整理思绪。
    听说夏珂筠已经安全回到灵安,赵恕得知夏珂筠无恙之后松了口气,开始全力攻打莽苍原,南泽大军且战且退,人们都说,那是因为顾将军受伤的缘故··    顾长烟却晓得,那一定是因为封彧此刻离开了莽苍原,否则,哪有赵恕这般连胜的局面。·    她最怕封彧步步算计,将她的打算了解得一清二楚,那种被人掌握的感觉就像在头上悬了把剑,随时都会要了自己的命!·    好在,平王府,她很熟悉。
    等到夜深,顾长烟便换了衣服,悄悄潜出青楼,往平王府的方向而去··    她不知道此刻封彧是不是回了平王府,但她知道,自己此行步步危机。·    新安都的夜晚灯火通明恍如白昼,一路而去是夜市,路上不少夜游的人,平王府门口更是车水马龙。
顾长烟在平王府侧门观察了片刻,才纵身潜入王府··    王府里头跟外面比起来安静了不少,只偶尔有一队巡兵经过,看着周围无事便继续朝另一个方向巡逻。
    一切都井然有序,让顾长烟心中忐忑··    封彧常去的房间都关着门,她很容易进了他的书房。·    书房的书桌上放着几本书,书下压着字条。
她打开来看,都是关于莽苍原的·她刚到莽苍原之初,陈林送过来的八百里加急,关于顾长烟的吃喝拉撒,以及顾长烟和夏珂筠是否有交流··    她一张一张看下去,直到看到最后,一张纸条跃然眼前:南泽不派顾长烟出战,我就从莽苍原打到新安都落笔是夏珂筠,这张字条封彧给她看过。·    她的嘴角扬起一抹笑,如同黑暗里的光,而后轻声呢喃:“阿筠这个傻瓜……”·    转念一想,不知这一月有余,她在灵安可好可有想自己·    如此,便想加快速度找到亲人的消息,好快点去找她的阿筠。
    书房里没有下落,她便去了平王府的花园·如今春意盎然,院子里绿草如茵花香四溢··    石桌上放了几坛子酒,封彧素来过得精致,那酒必是上等的佳酿。她便打开来嗅了嗅,浑身一震。·    熟悉的香味,她记得去莽苍原之前,她和封彧在这园子里喝酒,她说,不知道梅花能不能酿酒,他答,自然是能的。她又说,到时候无论我在哪,你给我送来,他又答,好。·    这几坛酒还有没发酵完全,顾长烟想了想,合上了盖子。
    按了按太阳穴,正准备四处查探,前院突然嘈杂了起来·    “王爷回来了”有人在前头喊道。
    顾长烟心中一颤,他竟在此刻回来本要翻墙而走的顾长烟脚下一停……·    没准这是个探听长泽和母亲下落的好时机·    封彧马不停蹄地从莽苍原回来,几乎是前后脚和顾长烟一起回了新安都。·    顾长烟安静地躲在假山后面,她最了解封彧了,封彧往日里喜欢往园子走,但凡有空,都会在这儿小憩,哪怕是约了人,也爱到园子里来谈事。·    果不其然,过了一小会儿,刚到平王府的封彧就来了园子,后面跟了他的近身侍卫。·    此刻他眉头紧蹙,似乎心里有什么疑问。
他坐到了石桌面前,看着几坛子新酿的红梅酒·这是他在去莽苍原之前酿的,须得等上个一两年,酒味才会香醇浓厚··    他一直盯着酒坛子,顾长烟敛声屏气地躲在假山后。
    “王爷,属下已经吩咐下去以搜捕逃犯的理由全城搜查顾将军,可若是顾将军没有回来……”·    顾长烟拢着眉头听着,封彧果然很了解她!·    “你已经问了无数遍,”封彧开口,“我了解她,她一定会回来”·    “那么顾长泽和顾老夫人……”·    侍卫话音未落,被封彧一语打断:“护送的人该到了吧”·    侍卫一脸茫然,随即摸了摸后脑勺:“是”·    顾长烟躲在假山后,双手在冰冷的岩石间划了划,她听得出来,封彧的侍卫要说什么却被封彧打断了,而封彧的问题他接不上,只能随口回答。·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因着看不见他们的表情,一切只能靠猜测。
    顾长烟的心里头百转千回了无数遍,护送的人,是什么人·    为什么侍卫提到了顾长泽和顾母,封彧却说到了护送的人?·    她突然醍醐灌顶,莫非,平王府如此平静是因为顾长泽和顾母落到了封彧手中之后,封彧并没有把他们藏在府里,而是送去了别的地方?所以,封彧才会提到护送的人!·    若真是这样,那么一切就很好解释了·    她不敢妄下结论,只能伺机而动。
    而封彧很快提到了一个人,让顾长烟再次集中精神。·    “夏珂筠最近在灵安的日子不好过,女皇陛下一个人在外失踪了近一个月,朝中大臣颇有微词。
我从莽苍原来后听说陈林被赵恕连连击破,替夏珂筠挡了不少流言蜚语·我看这样,我写封信给陈林,派牢靠的人帮我送过去,让陈林照我说的做,只要莽苍原一线赵恕溃败,灵安势必会起更大的风波。”
他说得成竹在胸,顾长烟却只听到了一点,夏珂筠在灵安遇上变故了··    她若是无法解释失踪的那段时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身上会有如此重伤,朝中大臣不满者居多,灵安若是有人反水,夏珂筠怕是会有性命危险。
    顾长烟想,她若是封彧,恐怕也会出这一招。·    “正好,”封彧再次开口,“人也快送到莽苍原了,到时候就看赵恕是什么意思了。
我就不信,长烟还会继续躲着我”封彧握着茶盏,露出一丝诡谲的笑容。·    顾长烟的心里想被绞了一般,半是疼痛半是心急,封彧的意思,是他抓了长泽和母亲,然后送去了莽苍原?·    届时若是大夏得胜,顾家人性命不保,这仇是向封彧报,还是向大夏抱?顾长烟和夏珂筠之间要是配上了两条顾家人的性命,那么,她还有什么心再去救夏珂筠?·    真是好手段,顾长烟握着拳头咬牙切齿·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园子里没了声响,约摸是封彧回房了,顾长烟才探出脑袋张望了片刻。确认没人,翻墙而走。·    青楼里依旧灯火通明,正是生意最旺盛的时间。
    楼道里是胭脂香味和酒味,处处莺歌燕舞,是新安都的温柔乡··    她回了自己的房间,吹灭了烛火··    翻来覆去思考着,她不知道封彧说的是真是假,可,换位思考,她若是封彧,手上有两个只对一个人有用的人质,怕是也会这么做。·    封彧是个自信的人,他自觉自己神机妙算运筹帷幄,哪怕真被顾长烟听去了,也不会妨碍自己的计划。·    只是好不容易来了一趟新安都,怕是有得回莽苍原。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莽苍原离阿筠近了许多··    她是很想念她了,每每入梦,梦里全是她··    辗转反侧之后,顾长烟猛地起身,披上外套拿上剑,打开门从后门走了出去。
    既然还要再次回莽苍原,又何必在新安都浪费时间她素来都是一个一旦下定决心就会永不回头的人,从马厩里牵了马,策马扬长而去·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刚离开青楼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平王府的人去了那里搜查……·    一路上风驰电掣,顾长烟都在思考一个问题,她不知道封彧是什么时候把人送去莽苍原的,现在恐怕无法在半途拦人,但她可以拦下一件东西。·    封彧送给陈林的信。·    虽然,她心系五万莽苍原士兵,但她想知道赵恕能不能应付封彧。她希望南泽不败,但又不希望夏珂筠步入死局。·    从新安都到莽苍原需得一个来月的时间,她走了必经的官道,计算着时间,在途中停了下来。
    她想,比起封彧的人,她应该快不了多久。·    官道旁有个茶铺,天气渐热,茶水生意渐好,她便要了一碗茶水,静静地等着··    封彧的东西都是由他身边的亲信去送,如果没料错,便是那个侍卫了。·    小半天过后,官道上传来了一阵马蹄疾驰的声音。
她抬头睇了一眼,嘴角扬起一丝微笑··    很好,就是此刻·    股长烟付了钱,纵身上马,马鞭在空中甩出一道优雅的弧度,马儿抬起了前提,朝着官道的方向跟了过去·    一前一后马蹄疾,路边的野草杨柳被两道疾风吹弯,前方的人警惕地朝后望了一眼,立刻加快了速度,如飓风一般扫了过去·    顾长烟不甘示弱,她冷笑一声,抽出一支长羽箭,将系在马背上的弓解了下来,一边策马一边拉出了一个满弓·    没有人能在顾将军的弓法下逃生,除非她有意放水·    她能于半山腰循着夏珂筠那一点朱红准备射箭,那么此刻在高速前进中的一箭,必将如电光劈裂云层一般迅猛,直直向前方人的马腿射去·    “啪”的一声,马儿后腿一屈,马背上的人连滚带爬地翻出去好一段路程,顾长烟策马赶上,在那人面前绕了几圈。
    “封彧让你送给陈林的信呢?”她沉眸凝眉,挂着寒冬般结冰的表情,让人感到一丝凉意··    其实她原本就这样,只是和夏珂筠在一起的时间久了,被她的热情和快乐所感化,慢慢地也开始笑了。
    “顾……顾将军”侍卫不敢置信,“你……”·    “你不需要说任何废话,”顾长烟冷冷开口,“信呢”·    “什么信没有……”他一边爬,一边结巴着逃离顾长烟的视线。
    顾长烟下了马,蹲在她面前··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她的眼里是春风化不开的寒冰,清水扑不灭的怒火,对于封彧,她已经没有任何幻想,有的只是想一剑杀了他的怒意!·    没有恨是因为她早就看穿了他,有那股怒火就够了,怒气能杀人,能把人推入十八泥犁,永不翻身。
    她不再多问了,伸手从他怀里去找,侍卫抱着胸,偶有路人经过,瞥来围观的眼神··    怀里没有,那就腰间,顾长烟一手按着剑,似会随时出剑杀人·    过了片刻,从怀里抽出一张信纸,她冷笑,挥了挥纸:“这是什么”·    “这……这……”侍卫怕不能语,眼睁睁看着顾长烟打开了信。
    片刻之后,顾长烟猛的起身,周身似有杀人戾气蔓延开去,整条官道弥漫着阴霾和浓雾她的手按住的剑柄在嗡嗡作响,她的牙齿抵死相缠,发出咯咯作响声。
    她很久没有如此生气,不仅仅是生气,而是比屠戮更加令人觳觫的恐怖气氛·    过了片刻,她的唇齿间吐出两个字:“封彧!”·    她没再里脚下瑟瑟发抖的侍卫,签过马儿纵身跃上,扬起马鞭,用着比刚才更快的速度,向着莽苍原飞奔·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能如苍鹰一般振翅高飞,从这里飞到莽苍原,在转眼之间·    捡回一条命的侍卫颤抖着手打开了那封如封彧所说,带给陈林的战策信,然而翻开之后细细读来,这并不是什么战策!这封信,分明就是给顾长烟的!·    信上很简单:长烟,我知道你会中途劫信,如果想要亲人活着,二十天内到莽苍原驻地军营击退赵恕,如若不然,后果自食。
封彧。·    顾长烟的脑海里只有这句话,长泽和母亲在封彧手上,现在封彧给她出了难题,不去,夏珂筠脱险但是亲人丧命,去,亲人脱险但是夏珂筠会遭遇重大变故!他把选择留给了顾长烟,可这对顾长烟来说却是个死局!·    但凡她此刻有别的选择,她一定会折返新安都先杀了封彧!·    不经意间路过了一队商户的马车,她隐约听见几个车夫一边赶马一边谈论着:“听说大夏女皇回了灵安之后朝乱,为了安抚朝政,她在祭祖大典上发誓必在今年之内打下莽苍原这才稳住了对她失踪一月的猜测。
我听我在灵安做买卖的外甥说,若是今年大夏不能大夏莽苍原,她就得将皇位传给她弟弟,哎,你们猜,这莽苍原打了这么多年都没拿下,今年能成”·    心急如焚的顾长烟耐下性子放慢了速度:“此言当真”她问车夫。
    车夫不知何时来了个女子,拍着胸脯说道:“当然整个灵安的人都知道,女皇在祭祀时对着文武百官发得誓”·    “谢谢。”
顾长烟回应了一声,再次加快了速度将商队远远抛在了身后··    事情愈发棘手,夏珂筠明明知道莽苍原不容易打下来,她是迫于压力才发誓,那么,这一年是她的关键时刻·    可,顾长泽和顾母还在封彧手里……·    翻山越岭,跋山涉水。
这段路她走了好几遍,只是每一遍的风景都有所不同·树枝长出了新芽,春风拂绿了江岸,她停在离莽苍原不远的小镇子里思考··    封彧说二十天,现在是第十九天。·    她放空了一切,只是看着江水东流惊涛拍岸,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为何封彧对她的掌握如此精准?为何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计算之中?他的局为她量身定做,只等她自己一步一步靠近。·    正如疆场杀敌,知己知彼未必百战不殆,因为你面对的对手,是个一样知己知彼的人。
    她和封彧都互相了解,所以封彧在用她的心思揣摩她,而她心中有所挂念,所以无法走出她惯用的思维。·    变,才是走出这条死路唯一的方法·    一日未眠,她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心思,去破解封彧的局!·    翌日一早,顾长烟动身去莽苍原的时候,几乎是抱了必死的决心·    莽苍原的士兵未必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陈林这几个封彧的心腹肯定知晓。封彧是不是已经到了莽苍原,长泽和母亲身在何方?·    顾长烟上马的那一刻,眺望东方渐明的地平线,又深深凝望了灵安的方向。
    阿筠,若是此行顺利,我必卸下一切关于南泽的记忆和牵绊,去找你·    你若想要九五之尊,我便替你巩固江山,你若想要名垂千古,我便为你提笔纂书·    莽苍原的冰雪化了,露出灰白的地面,地上凹凸不平的纹理是几经战争之后的千疮百孔。
她对这片土地深爱至极,可她却要在这片土地和心爱之人之间做一个选择··    人生最无奈之事莫过于此,她扬起一抹清冷的笑意,白云苍狗,谁知未来之事是欢喜是愁·    风中马蹄声清脆利落,身着便服的顾长烟背影坚韧,长发被风吹起,与红唇皓齿之间,深刻的眼廓之下深邃的眸子如深幽古井一般,将整片莽苍原尽收眼底。
    她去了,未料是否这会影响她的人生,她是笑着的,因为有些事情可以坦白··    她挥霍了三年,在白鹿县,像个市井小民一样碌碌无为,如今想来,那是多么苍白的三年。
    她感谢代玥,是代玥告诉她,什么是不遗憾的人生,如何不遗憾··    如果这里没法在接受她,那么,她还有别的方式,重新开始,做一个战无不胜的顾将军,成为顶天立地的女战神·    许是因为营地里得到了消息,说顾长烟出现了,所以南泽拔寨后退三舍,远离赵恕的视线,只为等顾长烟回来。
    营地的范围她一看便知,她的五万人马没有过来,兴许因为那是顾长烟的人马,所以封彧心怀芥蒂,让他们驻扎在夏军背部,伺机而动,遥遥的,当营地里的人看到辽阔大地上出现的那个坚毅的女子身影,整个营地都聒噪了起来。·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顾将军回来了”·    “顾将军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了”·    “听说和平王闹翻了……”·    “嘘……”·    ……·    这里是封彧的军队,和那五万莽苍原原驻军营地的氛围截然不同。原驻军对于顾长烟是热忱和中心,这里对于顾长烟,便只是上下级的听命。·    顾长烟下了马,陈林已经恭敬地站在门外:“顾将军,你终于回来了。”
    顾长烟瞥了他一眼,她是看见过封彧书房里陈林写的信,原本她就不指望他能对她忠心不二,此时此刻,态度更是冷漠三分。·    “封彧人呢?”顾长烟冷森森问道。
    “平王殿下还在来莽苍原的途中,王爷下了命令,顾将军一到莽苍原便可下令对夏军发起进攻·”陈林回答··    “长泽和我娘呢”顾长烟继续问道,她的声音里似有水凝结成霜,是彻头彻尾的敌意。
    “平王说了,只要顾将军退了夏军,顾小少爷和老夫人自然安然无恙·”他的说辞极为谨慎,是封彧提前知会的。·    顾长烟却没如以前那般好糊弄,她负手而立,沉沉地看着他。
    “封彧不是给我两个选择么?他为何算准我为了救家人定会率兵打夏军?倘若我今天说我放弃了,那他是什么打算?”顾长烟冷声问道··    陈林一震,这点,封彧还真没和他说。·    顾长烟心下明了,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封彧从那条路来你最清楚了,找人去跟封彧说,我若见不到家人就不会披甲上阵,他不想赵恕在这几天内一句破了南泽营地,就让他快马加鞭赶过来见我。他若无法把人毫发无伤地放在我面前,我保证,不用赵恕带人攻打,凭我顾长烟一个人,足以让他身败名裂!”·    “顾将军”陈林捏着拳头愤愤开口,“你这可是死罪”·    “封彧早就给我定了死罪了,”她平淡如一汪死水,突然抬头看向他,“所以死不死,对我来说还有什么意义”·    陈林还想说什么,被顾长烟一语打断:“我现在心情很不好,如果在封彧来之前你还想留着你这条平王走狗的命,还是好好按我说的做吧。”·    她不再多说什么,她想,封彧一定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南泽军营可不是铁板一块,十五万对战夏军二十万尚且要把人二一分开,若是没有镇得住的大将统领,面对夏军真是不堪一击·    陈林一走,张哼偷偷溜了进来。
他黑着一张脸,似是受了无限怨气··    “将军,你回来了”张哼从浮屠山坳回来之后一直没走,为的是等待顾长烟回来。
    “张哼”顾长烟这才卸下了自己森冷的面具,“我回来了,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走·”·    “发生了什么事”张哼盘腿坐下,抱怨道,“自从来了这里,一切和浮屠山坳的联络都被陈林控制,我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您那发生了什么事于哈呢,他回来了么您的家人……”·    顾长烟轻轻叹一口气:“我还回来是因为一件事,等封彧到了,这里势必会有一场大乱,你趁乱跑出去,和于哈去汇合,其他的事情于哈会告诉你。之后的路怎么走,你便可自己选择。”·    她的语气这么无奈,似有万般委屈,只是不愿诉说。
    张哼素来了解她:“好,我知道”·    她便在这里安心地住下,只等着封彧回来。·    顾长烟从未有一刻如此期待他,以至于等到看到封彧出现在军营门口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体内有一股洪荒之力窜了上来,手中的剑想要呼啸而出,取了那个男人的性命!·    “长烟。”
封彧停在她面前,上下打量,“看来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托平王的福·”顾长烟冷笑着回答··    “听说你回来之后很不乖,害得本王一路不眠不休跑过来看看我的长烟是借了谁的胆,还敢跟我谈条件。”
他解下大氅,慵懒地靠在躺椅上,“想见长泽和你娘”·    “没错·”顾长烟不加掩饰··    “把夏军退了,自然能见到了。”
封彧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知道那笑不是笑,而是笑里藏刀,随时可能置人于死地··    于是她反问道:“如果我不打算上阵呢”·    “那就只能见尸体了。”
封彧回答得悠闲。·    “好”顾长烟突然抚掌,“看来你一直都打定了主意会让我上阵,跟你玩个游戏怎么样”她蓦地笑了笑,眼里绽开了一朵红梅,如血一般狰狞。
    封彧冷不丁站了起来。·    顾长烟要跟他玩个游戏他所认识所了解的顾长烟竟然有一天会如此坦荡荡地和他玩起了脑子她出乎意料的表现让封彧大跌眼镜,可他却忍不住想要看看她在玩什么把戏!·    “可以。”
他摊了摊手,“只要你玩得起·”·    他既然成功地让顾长烟以为家人在封彧手上性命垂危,他就不怕她能逃出他的五指山!·    顾长烟微微仰起脸,一手按着剑柄,开口,掷地有声:“不如这样,要么,你让我看到毫发无伤的长泽和我娘,我领兵出战,输赢天定;要么,你让我看见长泽和我娘的尸体,我心如死水,反得彻底”·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她把封彧抛过来的难题换给了他,末了,加重语气,从未如此潋滟地笑过:“平王殿下,我把这个选择的机会给你,你看如何”·    ·    ☆、第35章 初到灵安·    ·    封彧突然觉得,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顾长烟从来没这么陌生过。·    她应该是感性的,应该会为了家人不顾一切,会挣扎却又无奈地跳进他挖好的陷阱里,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那些他以为的以为在一瞬间变成了泡沫,事实告诉他,一且都错了,顾长烟早就变了··    “这明明是本王给你的选择……”·    “不不不,”顾长烟负手踱步到他面前,“那些年深受平王照拂,长烟心里感激不尽,所以,究竟我该如何做,还是让您来选择吧。”
感激她此刻的感激就是拿剑架在他脖子上给他横一刀,让他知道她对他感激地想要杀了他·    倘若顾长泽和顾母都在封彧手里,兴许此刻他还好办许多,可是,他们人在哪里,连封彧都不知道!·    他不能在此刻露窃,他还想要掌控顾长烟这颗棋子,她会是他□□路上的好帮手,征战沙场的真勇士·    “人还在路上,你知道,你母亲年纪大了,路上不方便。”
封彧眯着眼,手指敲打在扇骨上,一击一击。·    顾长烟点头:“那好,我就在这儿等着等到他们回来,如何”·    她此刻的一言一语无疑都是对封彧深深地讥嘲,许是他还想在赌一把,便开口:“本王改主意了。”
    顾长烟冷眼看着他,她若是跳出了自己的思维去了解封彧,他接下来的一言一行都在她的猜测之中。·    “既然你有反意,本王现在就让人去杀了长泽和你娘,至于你,现在在我南泽大营,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插翅难飞”封彧没了法子,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忽得扬起嗓门:“来……”·    人字还没说出口,已经被顾长烟一语打断:“你错了。
封彧,你太了解我,你知道我是个怎么样的人,所以我的每一步都在你的计算之中�赡愕弥溃热粑矣幸惶煜胪耍一崾悄阕畲蟮牡腥耍∫蛭阒胰缂海乙嘀闳缂骸�”她就这么静静地站着,而这种诡异的安静之下,她突然变得如殿中所供奉的神像一般,让人深深仰望。
    “我既然敢一人前来,我就能一人离开·”她一本正经地说着,“麒麟山口我毫无准备,又因阿筠不会武功,我吃了你的亏·但是你不知道我一路做了什么,要不,你试试”·    她的挑衅让封彧怒火冲天,却又不敢小觑。·    “本王问你,你为什么三番五次地救夏珂筠,甚至为了她不惜置你最亲的人于险境”这也是封彧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现在他终于有机会问出口。·    顾长烟看了看天,掐着手指算了算时间。
    忽而低头,迎着封彧的目光,坚定且绝决:“因为我爱她”·    有一瞬间封彧觉得今天的阳光如此刺眼,今天的风声如此聒噪。这世上让人不可思议的事情太多了,尤其是当这个自小和他一起长大,肩负着家国重任的女将军对他说,她爱上了敌国的人,敌国的皇帝,还是个女人!·    “你……”·    “我爱她,无关立场,无关性别,这样,你能理解了吗”顾长烟边说,边后退了几步,“你不理解,你永远也不会理解。
你都不知道什么是爱,你的心里只有如何将龙座上的人扯下来·封彧,我们不是一类人,我有时候太感性,才会一步一步掉进你的陷阱里。你太聪明,可你最大的失策就是把我当成了一个傻子。”·    她边走边退,边走边笑:“我不是你可以掌握的傻子,你今日欠我的,来日我会一一偿还长泽和我娘亲还在路上对不对好,我去找他们”·    “来人拦住顾长烟”封彧心道事态不对!·    而正是此时,急脚子突然闯了进来,匆忙汇报:“报——夏军突然对营地发起了大规模进攻”·    大规模……明明南泽已经后退三舍了·    封彧简直不可思议:“怎么会这样”随即他想到了顾长烟,此刻她早有准备,直接牵马翻上,当他赶出去时,顾长烟已经挥着剑率人向营帐外冲去·    “迅速集结部队出营迎战”顾长烟几乎是本能地、熟练地指挥,“先锋部队跟随我从正门迎战,其余人听从陈将军的指挥,留下一部分人保护平王”·    “已经准备好的,先跟我冲出去”·    她在马上英姿飒爽,当所有人觉得她要出去迎战的时候,顾长烟冲着远处不断被士兵包围保护的封彧眨了眨眼,带着胜利和狡黠。·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阻挡她离开的脚步,除非她不愿意离开·    封彧自觉上当,扯着嗓子喊道:“抓住顾长烟,她要逃跑”·    然而他的声音被士气鼓舞的将士们的呐喊声所掩盖,在翻江倒海般的马蹄声和口号声以及战鼓声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顾长烟挥起马鞭策马冲出军营,以一马当先千军难挡之气势,冲入了进攻的夏军阵营中……·    赵恕被这杂乱的毫无章法的回击吓了一跳,顾长烟却慢慢远离了先锋部队,一柄剑如长虹贯日气吞山河,策马且战且进,突破夏军最薄弱的两翼,朝着莽苍原的腹地策马而去。
    当赵恕收到回报说“顾长烟好像临阵脱逃”时,他便想到了夏珂筠从灵安给他发来的密报:若在莽苍原遇见顾长烟,对她放行,朕期待不久的将来,你二人能够共事一主,踏平天下·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不用管。”
赵恕下令,“攻营”·    背后是烽火连天刀剑争鸣,那副血染莽苍原的壮阔艳丽画面成了她渐行渐远的背景图,她都不愿意回头多看一眼。
    她的心里是顾长泽和娘亲,她知道这局面困不住封彧,所以她得在封彧之前把人救出来!·    倘若她知道人还没被带到军营,她就可以不过来,也免得浪费了这许多时间。
    风吹得暖洋洋的,到了中午,太阳正悬,红日当空··    她突然觉得轻松了,有了家人的下落,有了援救的目的地··    一路而去悄无人烟,战争时期,极少有人会经过莽苍原。
    几里之外的事物一眼清楚地看见,她的视力极好,得益于长期在野外生存··    那队人比她更早从新安都出发,她又在军营里耽搁了好些天,算着时间,也该到了莽苍原。
    她心中甚是欢喜,骑着马儿心情同这天气一般明媚··    走了将近一日,远远地,她看见了有一长队人正在朝着她的方向前进··    队伍正中是一辆马车,四匹马拉着马车,前方的士兵挂着南泽军的标志,她一眼便能认出·    是押送顾长泽和顾母的队伍顾长烟的心中一顿雀跃,她为此奔波操劳了这些日子,终于能有一个结果·    几乎是一眨眼之间,她抽出腰间的宝剑策马而上,横马挡在了队伍的正前方·    那女子意气风发器宇轩昂,手中的宝剑映出瞳孔的颜色,有腥咸的血的味道弥漫开来,是一场杀戮的开端。
    “来者何人”·    顾长烟甩了甩头发,横着剑:“顾长烟,怎么,连我都认不出了”·    整队人大惊失色,与此同时,队伍迅速铺开来,将马车围在了正中间。
    顾长烟冲着马车遥遥地喊道:“娘,长泽是你们吗”·    车帘子被风吹开了一点,她隐约看见车里坐着一个男孩子和一个老妇人,眼睛和嘴巴被蒙着,只能发出一点儿呜咽声。
    “平王有令,将人送往南泽军营”·    “你们的平王,与我何干”顾长烟手中的剑一横,策马冲了上去:“今日我救我家人,挡我者,死”·    护送队伍齐齐后退,正当顾长烟大开杀戒满身见红之时,后方封彧突现!·    果然不出她所料,谁都不能阻拦封彧,他依旧准时追了过来!·    顾长烟心中大惊,杀得愈发凶狠。
发髻散了,衣服上都是敌人的血,脸上也抹了几道,如杀神降临,封彧都忍不住吓得退了几步。·    她是背水一战,要么一起死,要么一起活·    没了退路的人就像没了巢穴的野兽,身上爆发的战斗力如天神初降给予了千万人的力量和耐力。
眼见得她离着马车越来越近,顾长烟突然嗅到了空气中一股刺鼻的柴油味·    从马车的方向而来,她看见有人拿着一桶柴油,往马车上泼去·    车上的两个人挣扎着哭嚎着却因为嘴里塞了东西只能发出呜呜的啜泣,顾长烟的心似被铁链缠了起来,被棒槌击打着。
    柴油……火……·    “封彧,你住手!”·    然而她的嘶吼并没有任何制止的作用,有人举着火把站在了马车边上·    “住”顾长烟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在歇斯底里的吼叫声中被马车爆炸出来的火光逼退了数十步路,她看见火把毫不留情地想马车丢去,被柴油浸染的马车在一瞬间爆出熊熊烈火·    她看见车里的人扭动着、挣扎着、翻滚着……被死亡所束缚,被恐惧被击败……·    那是……她的家人……·    “这是你要的结果”封彧在一旁冷冷开口,“你让我做选择,我就只能这么选择。
来人,将顾长烟拿下”·    顾长烟浑身一颤,原来……原来等着这个机会,等着她心力憔悴心如死灰之际,再将她拿下一个失去了唯二亲人的人还剩下些什么·    顾长烟拔剑仰天长笑,笑里和着眼泪,风华却又沧桑,如同过了千百个春秋的叹息,她并没有他料想中的信念破灭,反而愈发拼命:“封彧,是你逼我一步步走到背叛的路上!我今日的痛苦,来日会千百倍的偿还给你!”·    “我从不相信什么因果。”
封彧看着逐渐被烧为灰烬的马车,里面的人已经没了响动,甚至,已经没了轮廓。·    空气中散发着刺鼻的烧焦味,顾长烟的心随着大火渐渐黯淡了下去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看着家人这么毫无反抗力地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甚至没有一点援救的可能。
·    若是没有夏珂筠,她会冲进大火中,和亲人一起死去,了无牵挂·但她不可以这么做,倘若她死了,夏珂筠该何去何从·    她有血海深仇要报,是面前这个阴笑的男人,她想冲动地上去一剑砍了他,但理智告诉她不可以,人数悬殊,她只能保证自己逃出去。
    让封彧诧异的是,顾长烟并没有失去战斗力,在接受了一场巨大变故之后,她依旧那般冷静沉着。他还记得曾几那年,顾老将军战死沙场が十四五岁的顾长烟在敌人的枪林弹雨之中冒死前进,千百人无法阻挡,哪怕背后中箭,她流着血,一直流到地上,却从敌人手中抢过了父亲的尸体。·    那时候她说,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尸骨无存,死有何惧她不在乎这一条命,若是连家人都保护不了,还要这条命做什么·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封彧便记在心里了,她的生命中只有家人,若是家人死了,她便没有存货的意义。·    可是一切太突然,就在他听到顾长烟亲口说出她爱夏珂筠的时候,他差点动摇了计划,最后还是选择赌一把。
    可这场赌局他输了,在这种场面下还能按奈得住怒火不乱阵脚的顾长烟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冲动的顾长烟,她在寻谋报仇,她说她会让他万倍偿还·    他不信因果,但恍惚间信了她这句话。
    所以必须要在这里拿下顾长烟,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敌人如潮水般涌了上来,顾长烟并不恋战·封彧已经亲自出手,她预计最好的结果就是从这里全身而退。·    倘若身后有一两个伙伴,兴许不许这么逃亡。
    可在封彧眼里,她的逃亡没有狼狈,有的是一员大将的洒脱风采。他想让她臣服,可她只顾自己展翅高飞。·    顾长烟策马,绕过两军驻扎之地,朝着大夏边境的方向快速离去。
    马儿跑了好几日,脚力渐渐慢了下来,比不上封彧的血汗宝马日行千里,似乎渐渐有被追上的危险。·    风沙迷眼,她疲惫不堪,若不是还有夏珂筠支撑着她的信念,恐怕之前便已筋疲力尽。
    身后的人紧追不舍,顾长烟的脑中有莽苍原的地图,将每一条路画得清晰深刻··    眼看封彧就要追上她,眼看命悬一线的紧急时刻,几近到达大夏边境地带,突然从另一侧来了一长队的士兵!·    为首的是个女孩儿,顾长烟见过,是夏珂筠的贴身侍女。
    “顾将军,女皇陛下让我等在此处恭候您的大驾·”女孩儿垂眸毕恭毕敬地说着,又抬头看了一眼追进的队伍,“请将军下令吧”·    顾长烟突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阿筠,好及时。
    她还在新安都时便通过夏珂筠的眼线给她发了密报,她担心去了莽苍原之后会有危险,计算着自己的能力和紧急情况,她大约能撑到大夏边境··    夏珂筠灵机一动给赵恕写了信,若发现南泽拔营后退,务必发起进攻,所以在军营里,顾长烟才有机会逃离。
有一队人马的援助,又是在大夏的边境,纵然他封彧一手遮天也不能把顾长烟怎么样。·    顾长烟便掉转了马头,看着封彧的声音,恨得咬牙切齿:“杀了”·    夏珂筠安排了足够的人手,等到封彧追进了,及时勒了马。·    “原来你在这里按了埋伏”封彧冷眼看着,他有自知之明,明知打不过,就不会硬打,在顾长烟指挥人出击之时,封彧便已识相地掉头就走。·    “不用追了。”
脱离了危险的顾长烟长长地舒了口气,“让他走吧,不要白送了命·”·    女孩儿带着人退到了顾长烟的跟前:“我叫玉璇,从这里到灵安的这段路,顾将军可以随时差遣我。”
    “玉璇·”顾长烟轻声喃喃了一遍,许是太累了,一瞬间眼前黑了一片,一个跟头差点栽倒··    而玉璇自顾自的在讲话:“女皇陛下在灵安给您准备了惊喜,顾将军一定会高兴的。
顾将军……顾将军您怎么了来人”·    顾长烟栽在了玉璇的面前,她睁不开眼,也听不见周围的动静,只有意识还清醒着,在嘲笑自己,你看你多衰,刚踏进大夏半步,记在阿筠的侍女面前丢了脸,倘若去了灵安,让阿筠怎么抬头挺胸·    周边安静得很,她似乎记得,这整整几个月的时间她都没有如此进入过一个黑暗馄饨却毫无杂念的睡梦中。
许是封彧让她亲眼目睹的现实太残酷,许是她早已练就了一颗百毒不侵的金刚心。·    渐渐的,她又有了知觉,她感觉到自己在一辆宽敞的马车里,有人替她擦拭着脸上的冷汗,还有苦口的药物从嘴里灌进来,她都接受,因为她能感觉到身边没有敌意和杀气。
    久违了的平静··    这种平静还是这三年在白鹿县过清苦日子时才有的体验,一想到白鹿县,她便能想到那场大火,火将整辆马车和车里的烧成了灰烬,连拉车的四匹马都未能幸免。
    想到此处浑身出了冷汗,玉璇在一旁一边帮她擦拭一边着急:“顾将军一直这样,等回了灵安,女皇陛下是会怪罪我们的”·    她的心里在笑,她能见到夏珂筠了·    将近两月不见,心中甚是想念。
    马车一路颠簸,换了水路又再次上了官道,她听见一路上的莺啼燕语,还有路边行人的欢声笑语·似乎是到了一个清静又闲适的地方,空气里带着青草和露珠的香味,让整片脑海都清澈如水。
    紧接着她被人抬进了一座小院子,有人将她扛上了一张软软的床榻,幔帐飘动,花影缭乱··    身边传来了一阵熟悉的红梅香味,一阵急躁的脚步声,她听见夏珂筠迫切地询问:“她怎么样了没事吧”·    “只是疲劳过度伤了元气。”
老大夫回答,“按这个方子一日两次,一会儿就醒了·”·    房间里的人都被夏珂筠赶了出去,她趴在床榻前轻轻抚了抚顾长烟的脸。
    指尖柔软娇嫩,划过眉眼和脸颊,划过嘴唇和肩颈,她感觉到夏珂筠趴在自己的胸前,突然哽咽了起来:“顾长烟你这个笨蛋,为什么老是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你快点醒醒好么,你知道这些日子我有多想你么”·    说着便在她胸口啜泣了起来,顾长烟便觉得一阵心绞痛,想要醒来安抚她。
    可是她压得她太疼了,她胸口疼,心疼,全身都疼……·    疼得想要炸裂的顾长烟动了动手指,趴在她身上悲伤的夏珂筠毫无知觉。
强强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情战争·    直到顾长烟终于努力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整张脸埋在自己的胸口……顾长烟顿时气血上涌,原本就麻木的四肢更加僵硬,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夏珂筠突然抬起头,泪眼朦胧,两个人就这个深深地凝望着,时间骤停,只有门外的风声卷落树叶的沙沙声,还有烛盆里的火苗一明一暗地闪着··    她的眼里似火光明媚灿烂,她的眼里似清水澄澈荡漾。
    夏珂筠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委屈,一头撞进她怀里,双手环着她的脖子,呜呜咽咽地甚是楚楚动人:“长烟,嘤嘤嘤,你终于醒了,玉璇说你昏迷了一路,我都快吓死了你赔你赔你赔”·    顾长烟颤抖着手,忐忑地落到夏珂筠的发丝上,轻轻地抚着:“阿……筠……我没事……你……你不要哭……你哭了……我会心疼……”·    “可我看见长烟伤成那样,我心快要疼死了”夏珂筠咬着嘴唇委屈地看着,“你赔我”·    “啊……”顾长烟一脸懵然,“怎么……赔……”·    夏珂筠仰起头,伸出舌头,在她的唇间轻轻一扫……·    梅花香味萦绕唇齿之间,她的舌尖游移在她的唇畔像一条灵动的蛇,嘴里的甜味弥漫开来,就像杏花糕那样甜腻入味。
    “像这样·”夏珂筠勾起眼角,看着茫然地顾长烟,“长烟要是害羞,那以后我就主动些”·    “哎哎……”顾长烟红着脸,随着夏珂筠的节奏,用湿濡的舌头进行一场盛宴般的享受,那种温暖又甜美的味道刺激着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夏珂筠眯着眼睛轻声细语:“长烟学得真是快”·    顾长烟只是红着脸,羞愧地不知怎么说·她的手现在是无力的,夏珂筠整个人扑在她身上,她都快瘫掉了。
    她顿时有感自己时常被夏珂筠带偏的思维,她醒来是因为实在被她压得慌……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以战止战(GL) by 倾风抚竹(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