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台月GL+番外 by 枫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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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台月GL+番外 by 枫曳(2)
·    作者有话要说:·    一口气码了这一章,本来还想继续码的,可是一想到下面的发展突然小心肝一疼~~~~(>_<)~~~~·    ·    第16章 破碎·    ·    颊上带微酡,解颐开笑口。
何物醉荷花,暖风原似酒,·    曲院风荷名列西湖十景之中,自是独有一番风韵的,自古便引了无数文人墨客为之挥毫·可一样风景在不同人眼中,却是各有特色的。
·    徐钊和手扶着栏杆,微眯着眼睛欣赏着面前的满池荷花,面上挂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似是几分得意之色··    徐来脚步匆匆地出现在了小路尽头,走到亭子边,挥手示意左右的侍卫退下。
    徐钊和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徐来快步上前,手中递过一封信·徐钊和拆开看了,不作言语,又递给了徐来··    “王爷,那人已经找到了,只是关于那事他也说不出个一二来,只怕也没什么用。”
    “本王也没指望他能记得什么,你们只管把他带来,他还是另有别用的·”·    “还有一事,算算日子,顾公子也要到福州了,王爷,圣王病重,此时传召顾公子,只怕——”·    “圣兄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本王也略知一二的,徐来,”·    “小人在。”
徐来赶紧应了一声··    “你只管看着,圣兄这病虽是找到了良方,可还是没有痊愈,不过,他也不会就此撒手不管·你吩咐下去,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许有大动作。”
    “是”徐来见他似是没事了,便转身要走,却又被徐钊和叫住了··    “王绍行最近在干什么”·    “晋州那边并没有什么消息,想来也没什么动作吧。”
    徐钊和哼了一声,甚是鄙弃地说道,“他以为向本王示了好本王便会保他么圣兄也当真是糊涂了,这样的人有什么可信任的,这太重情义的性子早晚会是他的致命之患。”
    “王爷高见,只是这王绍行虽无建树,可总归是向着王爷这边的,没有叫信王揽走了不是·”·    “罢了罢了,便让他在晋州待着吧。”
徐钊和有些烦闷地摆了摆手,又转身看了看开的娇艳的荷花,眼睛又眯了起来,眸中一丝贪念划过··    “许久不见纪娘了呢·”·    “姑娘姑娘,王爷派人来了”采樱有些慌乱地跑进纪荀月的屋子。
    屋内放着一张桌子,桌上燃着一柱香,纪荀月正跪在蒲团上,神情悲戚··    “姑娘,姑娘,快把这些收起来啊”采樱跑到纪荀月身边,想要去推她,又收回了手,急得有些手足无措了。
    纪荀月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缓缓站起了身子,握了握采樱的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竟是冰凉的··    自己的命还是攥在别人手里,便是祭拜父母,也要如此偷偷摸摸。
    “别怕·”她淡淡笑了笑,说罢松手朝门外走去,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了几个小厮和侍女疾步走了进来,见了她都停了下来··    “姑娘,王爷有令,给姑娘送了几套衣服来,请姑娘速速打扮一下,王爷在等着呢。”
    “王爷有什么事么”纪荀月微微皱了眉头,现在已是快要黄昏了,这时候徐钊和传召会是因为什么,“府上有客么”·    “小人不知,姑娘只管照着王爷的意思做就是了。”
那领头的小厮说完,偏了下头,两个侍女手里捧着衣服走了上来,停在纪荀月的两边··近水楼台乔装改扮·    纪荀月无奈,只得回身带着二人进了房间。
    采樱此时已经收好了香炉,见三人进来,神色又是一慌,纪荀月安抚地朝她笑了笑,示意她先出去··    换好了衣服,纪荀月又忍不住皱了皱眉,这衣服眼色鲜艳且装饰繁重,与她习惯穿的大不相同,心中生出了一分厌恶,可也没有表现出来。
    那两人又帮她化了妆,相比于平时她的妆容又重了几分·看着镜中的自己,纪荀月心中的厌恶更深了几分,与此同时一丝不安也悄悄生了出来,她咬了咬嘴唇,极力按住了那点不安。
    随着几人到了徐钊和的屋子,那几人却没有进去,纪荀月顿了顿,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事到如今只能随机应变了··    徐钊和此时正半倚在榻上,悠闲地吃着面前放着的几碟小菜,见她进来了,嘴角扬起了一个狡猾的笑。
    “参见王爷·”纪荀月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起吧·”徐钊和直起了身子,拍了拍身边的地方,“坐过来。”
    纪荀月心里一震,还是缓步走了过去,僵硬地坐了下来,努力地想远离徐钊和··    徐钊和冷笑着看着她的动作,一伸手揽过了她,不顾她的挣扎,强硬地把她按在自己的怀里。
    “王爷”纪荀月虽然极力控制了自己,可心底的厌恶还是让她拼力去推身边的人··    “纪娘,你可真是个妖孽。”
徐钊和握住了她挣扎的手,他是习武之人,纪荀月哪里挣扎地开,只是那想来温顺的眼中此时已是一片通红,混杂着委屈和愤怒,她不是不想遮掩,只是突然生出的危险是那么的真切。
    “纪娘,第一次见你本王就被你吸引了,本王想不到,那王绍行还真能送来一个让本王动心的人,本王有好多计划,都因为你而改了呢·纪娘,本王做的这些,你可知道么”·    纪荀月停下了挣扎,面上现出寒意,“王爷胸中藏着天下大事,岂是小女子能明白的,王爷就不要打趣小女子了。”
    徐钊和似是没有看见她脸上的寒意,笑着道,“纪娘,你还未用膳吧,来,陪本王喝一杯·”·    酒杯递到了嘴边,心中却突然安定了下来,纪荀月冷哼了一声,扭过了头,今日她已失了身份,违逆了徐钊和,既然知道无法逼迫自己去屈服,倒不如做得更决绝来换自己的心安,至于会有怎样的后果,她已不想考虑了。
    “纪娘还真是倔得很呢·”徐钊和兀自喝了那杯酒,声音里带了一分沙哑,“知楼是个孩子,可本王不是,纪娘这心里,已经住了人吧。”
    纪荀月猛一抬头,脸色煞白··    “只是本王想不明白,那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哪里吸引了你呢只怕他对你的心思还一无所知吧,他一心拿你当姐姐,只怕根本不曾想过其他吧。
纪娘,一片深情给了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子,你不后悔么”·    呼吸急切了起来,徐钊和的话没有真正进入心里,可她还是有些茫然了,自她明了了自己的心思,她也用尽办法安慰了自己,不是也决定就这么守护着她了么,可为什么一被提起,心还是这样痛呢·    “本王都替你不值啊,纪娘,你喜欢了一个好人,一个值得喜欢的人,可是你不值得,你知道么”徐钊和又叹了口气,像是十分替她惋惜。
    “是么,”纪荀月终于是找回了心神,那痛意使她清醒了起来,苦涩一笑,“不值得么呵,王爷你说的对,她是个值得喜欢的人,可是我,也觉得值得。”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徐钊和眯着眼睛打量被束缚在自己怀里的女子,许久之后,面上竟然真的略过了一丝悲悯··    “你可知本王为何这一年都没有动你么”·    纪荀月冷笑一声,毫不畏惧地和徐钊和对视,既然他要决定摊牌了,那自己便奉陪到底吧。
    “说真的,有好次本王都忍不住了,可是纪娘,你再如何诱人,终究是没有这天下诱人·知楼是个好孩子,他与你交好,本王只要好好善待了你,不也是善待了他么,而他是三哥的义子,我若是用你作为礼物讨好他,他想来也会帮着我对付三哥吧。
纪娘啊,本王为你可是放低了姿态呢·”·    “知楼临走之时找过本王,他警告本王莫要对你动心思,他还告诉本王,他会回来带走你·纪娘啊,你确实是他珍重的好姐姐呢。
本王用他的亲姐姐威胁他,他却用你和本王做条件,纪娘,你猜猜,他是不是也喜欢你呢”·    “你说什么”纪荀月一下愣住了,知楼用她作为条件徐钊和说的那个亲姐姐是知月么可是,知楼怎么会……所以自己,在她看来是和知月一样重要么·    纪荀月闭了眼,想用黑暗来缓解心痛,她理不清复杂的思绪了。
徐钊和又递给了她一杯酒,这次她没再拒绝,一饮而尽,烈酒灼心··    “纪娘,你是个不同寻常的女子,可是你知道如你这般身份的女子最忌讳什么吗”·    “最忌讳的,便是还有心,还有希望。
像你这样的女子本王之前也见过一个,她把心给了本王,可是最终本王还是弃了她·不过没关系,本王又遇见了你,纪娘,你心给不给本王不重要,本王也不想再负一颗真心,不过——”徐钊和的眼中不知何时已经盛满了贪婪和欲望。
    纪荀月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猛地睁开眼,见到那不做压抑的欲望,心中一片冰凉··    “你的身还是本王的就好,知楼真是天真,他真以为,他有资格可以和本王谈条件么”·    “本王已经给足了他面子,一年多了,本王便想看看,本王若真动了你,他能怎样”·近水楼台乔装改扮·    纪荀月想去挣扎,可浑身却使不出气力,一阵晕眩涌了上来,可是心底的那片冰凉却蔓延开来,她此时无比的清醒,却又是如此的无力。
    徐钊和打横抱起了她,大步的走进了内室,把她放在了榻上,眼中的欲望越烧越旺··    “纪娘,你可真是美极了·”·    粗糙的手抚过她的眉眼,那片冰凉已经蔓延开来,身子慢慢热了起来,可却还是化不开心中的寒冰。
泪水缓缓涌了上来,她睁着眼,眼前的红帐模糊了又清晰,冰冷的泪淌过了脸庞··    对于命运她有过太多次的挣扎,她想过许多办法逃离,可最终,一切都是那么脆弱,脆弱的一触就破碎了。
她甚至来不及去为这场美梦编织一个结局··    那就给它一个匆匆的结局吧··    纪娘,你猜猜,他是不是也喜欢你呢·    也许是呢。
    这个匆匆的结局不也是她一直私心里期盼的么,美梦就要破碎了,这点小小的私心,便纵容一次吧··    一切都陷入了模糊之中,只那心中的寒意却怎么也化不开。
    作者有话要说:·    不虐不虐不虐不虐不虐,真的……·    ·    第17章 俱灰·    ·    夏日渐渐过了,今年的秋季竟是来的格外的早,刚刚八月末,却下了好几场秋雨了,秋雨与夏雨是不一样的,断断续续了好几日,薄薄的寒气瞬间便弥漫开来。
    采樱将药壶从炉子上拿了下来,掀开盖子闻了闻,不由皱了皱眉头,怎么感觉今日的药更苦了呢,哎,不过大夫也说了……·    胡乱想着,她拎着药壶进了卧房,卧榻的帘子被拉了起来,隐约可以看见榻上躺着一个人。
    采樱放下药壶,上前轻轻掀起了帘子,她本来是想把这帘子挑起来的,可是一想起前几日她把帘子挑起来之后纪荀月便把被子蒙在了脸上,怎么也不愿意放下来,伸出去的手便也只是挑开了帘子。
帘子是素白色的,原先是顶红帐子,可已经被纪荀月撕烂了··    “姑娘,起来吃药了·”·    榻上的人还是用被子蒙着脸,从被子的轮廓可以看出,她是缩成一团的,只占了整张榻的一半,看着犹如一个孩子。
    被子下的人微微动了动,却没有人应答··    采樱叹了口气,起身到了一碗药,再走回来,小心地拉开了被子,一张苍白如纸的脸便呈现在了眼前。
    眼睛已经不是前几日那般肿了,可是紧闭着的双眼下是深深的眼袋,乌黑一片,仔细看去还是可以瞧见几道划过眼角的泪痕,鬓角黏在脸侧,平日梳得整齐的头发此时也是一片散乱。
    像个没有灵魂的驱壳··    这个念头在几日前采樱看到被送回来的纪荀月是就生出的,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何昨日离去时还好好的姑娘,今日回来时就成了这副模样,那张风华绝代的容颜上一片死灰,整个人如同丢了魂魄,无喜也无悲。
可是很快她就知道了这只是表象,内心破碎的痛苦只要稍有触碰,便会化作无尽的悲痛·真正的痛苦是说不出来的,可是声嘶力竭的哭喊总是可以发泄一些苦痛··    也许还是幸运的,她还可以哭出来。
    撕烂了身上的衣裙和那刺眼的红帐子,抱着双膝蹲在地上,纪荀月哭得像个孩子··    只是一夜,她所坚守的所有希望都好像破灭了,精心计划了那么久的未来,竟然是如此脆弱得不堪一击,这么无能的自己,还说什么去陪伴那人·    哭过之后的纪荀月瘫坐在地上,双目茫然,她真的找不到坚持下去的勇气了。
也许知楼回来了自己也无法解脱了·这个念头升起的时候,她是真的想要离开了,离开这一切,只自己一个人离开··    采樱推开门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倒在地上的纪荀月,手里握着打碎的瓷片。
采樱一下就慌了神,赶忙上前检查,好在身上并无伤口,可还是不敢大意,匆忙去叫了大夫··    她生了病,可是前三天,大夫也无药可开,她只是沉沉睡着,无论什么方法也唤不醒。
    到了第四日,虚弱的身体终究是撑不住了,大夫也终于找到了可以写的药方,洋洋洒洒写了一页纸,徐来只看了一眼,便吩咐人去准备,可是谁知道治了几日之后纪荀月的病更重了,徐钊和闻讯大怒,下令要砍了那个大夫,吓得大夫磕破了头,拿出看家本事下了这剂猛药,若是一日之内纪荀月还不见好转,他人头落地,而纪荀月,也无力回天。
    采樱小心地扶起了纪荀月,一勺勺地喂她吃了药,一滴也不敢漏·纪荀月是她在王府唯一相熟的人了,把她当做妹妹一般疼,若是她出了事,自己只怕也活不了了,死她倒是不怎么怕,只是这个姐姐是个这么好的人,她怎么也不舍得看着她死啊。
也正因为如此,她鼓起勇气逼退了徐钊和派来照顾纪荀月的人,谁也不会比她更对姑娘上心了··    喂完了一碗药,采樱又起身去倒了一碗,又小心的喂完了,不敢耽搁地又倒了第三碗,此时她的手已经开始颤抖了。
    这剂药很猛,大夫说要连饮三碗,之后便听天意吧··    纪荀月的眉头紧紧揪在了一起,她虽不太清醒,可这苦味还是觉得到的,更何况那一碗的分量也是不小,这第三碗喝的实在是辛苦。
    费尽喂了半碗之后,竟是一勺药都喂不进去了,喂进去的药立刻便又从齿间流出,采樱急了,又赶紧用勺子接住,再喂,却还是一滴也没有被咽下·如此几次之后采樱终于受不了哭了出来。
    “姑娘,姑娘你喝药啊,你不喝药怎么能好呢,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采樱可怎么办姑娘,采樱求求你了,你喝药吧”·    纪荀月双眸紧闭,牙关还是紧紧地闭着,采樱又试了几次还是不行,勺子一扔大声哭了起来。
近水楼台乔装改扮·    “姑娘,你就是不为了采樱,也该为了顾公子想想啊,你还要等顾公子回来啊,若是你去了,顾公子回来该有多伤心,你怎么舍得这样对他呢”·    纪荀月的眼睛似是动了一下,嘴唇也轻轻翕动着,采樱慌忙止住了哭声,俯下身子仔细听着。
    “知楼……”·    低入尘埃里的呼唤··    “对对,知楼,知楼在等着姑娘啊,姑娘可不能扔下他啊”·    纪荀月睫毛轻颤,不一会儿便被濡湿了,一滴泪慢慢汇聚,顺着脸颊滑落。
    采樱不知道她到底听到了没,可是药又被喂了进去,这让她心中的希望又燃了起来·姑娘喝了这药就一定会好起来的顾公子,你也赶快回来吧,姑娘她终是放不下你的啊……·    一天的光景转眼就要过去了,采樱跪在香炉前都快要哭出来了,终于听到床榻那边传来了轻微的声响,当下顾不得腿麻,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
    纪荀月已经睁开了眼睛,虽然脸色还是苍白,可是从眼神里还是可以看出她的精神好了许多··    采樱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热度已经退了,不由喜极而泣,“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喊了几声又像是突然回过了神,慌忙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便有一个同样一脸欣喜的大夫被拉了进来,老头几乎是哆嗦着给纪荀月号了脉,仔细地探查了半天,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大夫,大夫怎么样啊”采樱急得不行,泪水含在眼里打着转··    “没什么大碍了,再调理几天就大好了。”
老头擦了擦额上的汗,他的这条命也算是捡回来了··    采樱听了这话,终于是彻底放下了心,再看纪荀月的神情,双目空洞,眼眸里一片死灰。
    她突然有了一个念头,只怕这病,其实是好不了的··    又过了几日,纪荀月的身体总算是恢复了许多,可是她依旧是寡言少语,整日躺在榻上,帘子拉上,谁也不肯见。
期间徐钊和也来过两次,可是她死死拽着帘子,怎么也不放手,徐钊和虽是恼怒可也没与她计较··    这日纪荀月还是如往常一样靠坐在榻上,手里攥着一支玉钗,双目无神地看着它。
这些天她也不知自己的脑中在想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想,可是和知楼有关的一点点片段总是无意间便闪现出来,她不敢深想,但也无法控制,那些零星的片段胡乱的闪现,原来有这么多的细节都被她记住了,可是……这些片段好像再也拼凑不起来了。
    低低的抽泣声响起,她恍然惊醒,这抽泣,竟是她发出的么·可还未等她想明白,浓浓的咸味便在喉头划开,她慌忙咬住了自己的手,竭力想要压制住抽噎,可越是压制越是控制不了那突然喷薄的悲痛,瘦弱的身子随着一下下的抽噎而剧烈起伏着,鼻腔中发出沉闷的抽气声,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这几乎要让她窒息的感觉才渐渐散去,嗓子很难受,她颤抖着伸出了手·床边放着采樱给她准备的水,可是手抖的是在太厉害,刚刚端起茶杯手便剧烈地抖了一下,茶杯一下碎在了地上,她怔怔地看着满地的碎片,唇边缓缓扬起了一个苦涩的弧度。
    门在这时被人推开,来人大步走到了床边,一把掀开了帘子,四目相对,纪荀月突然不知哪里来了力气,一弯腰从地上拿起一块碎片,紧紧地捏住,怒瞪着眼前的人。
    徐钊和冷冷地看着她,充满讥讽地哼了一声,“怎么,想以死相逼么好一副贞洁烈女的样子”·    纪荀月不理会他的嘲讽,依旧狠狠地盯着他,双目赤红,从未在她身上出现过的暴虐气息愈来愈浓。
    “你最好知道些分寸,本王容忍你,可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徐钊和一把扯下了帘子,“你想自杀么可以,本王不管你,不过你最好别忘了,你是一个条件,是个交换的筹码虽然本王没有遵从约定,可是知楼也不会怎么样,可是你若是死了,那他必然不会和本王合作。
那么本王现在便告诉你,他的合作在本王看来只是可有可无的,他若不肯合作,你难道以为本王还会给他鱼死网破的机会么”·    “你休想用我来要挟他”纪荀月恨恨地说道,多日不曾开口,她的声音沙哑的厉害。
    “那你猜猜他若看到你的尸体会怎么样呢”徐钊和冷笑,缓缓弯下腰来,“再说,本王没有满足你么,你何必死撑着这面子,做给谁看”·    纪荀月死死地咬着嘴唇,眼看着那肮脏的手缓缓靠近,那夜不堪的回忆一下涌入了脑海,她猛地一闭眼睛,一抬手扬起了手中的碎片,不带丝毫犹豫地划过了自己的脸。
    随着徐钊和一声怒喝,她的手被死死地拽住,碎片被夺走··    “你在干什么”·    鲜血一顺着脸颊划下,她可以感觉到温热的血从下巴低落,真奇怪,这温温热热的竟是化了那心里的寒冷呢。
    “王爷不就看上了小女子这副容貌么如今,小女子再没有让王爷惦记的了吧……”她缓缓睁开眼,左半边脸已经被鲜血染红,带着鲜血的笑容,格外凄惨……·    意识渐渐被抽离身体,恍惚中她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可那声音说的内容在她听来却无异于最残酷的宣判。
    “……恭喜王爷,这位姑娘有喜了……”·    万年俱灰,无边的黑暗吞噬了她··    就这样吧,她真的不想再醒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枫子在此要严肃地说一件事,·    这篇文章我给的属性是正剧,不是悲剧,不过也许不同的人理解的悲剧不一样吧。
近水楼台乔装改扮·    这个文的灵感来源与一个梦,那个梦太深刻了,以至于醒来后一天我脑子里想的全部是它,也是那一天我便定好了这文的名字,主人公的名字,梦里的片段在文中也只会是一个片段,可是文的前因后果却是在梦醒的当时就出现在了脑海里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给梦里的人安排这样的结局,可是大概是天意呢结局虽然有了,可我还是在不断的润色它,想让它变得不那么突兀,而润色后的结局在我看来虽说不上圆满,可也不算悲剧。
不过故事虽然是我写,可是如何看待它却在每一个读者心中,只希望到时候不至于太让大家失望吧··    好了,装严肃时间结束,艾玛,话说快要开学了呢╮(╯▽╰)╭·    第18章 同殇·    ·    还没到福州,知楼便遇到了杨之孝派来迎接的人。
果然在几天前杨之孝昭告了幼子的死讯,同时也宣布认她为义子·一夜之间,她从一个无人关心的小角色变成了圣军上下关注的人,明眼人都明白,这个时候杨之孝宣布收下这个义子,绝对是别有用心的。
    再次回到福州,耳边的称呼都变作了殿下,面对如此巨大的身份的变化,知楼虽然已经做足了准备,可还是觉得心里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杨之孝前些日子本就有些精神不振,近来又受丧子之痛,一下便病倒了,此番病势来的沉重,直到知楼进了福州城,他还是只能卧在榻上不能起身。
    宫人引着知楼到了她的新住处,让她匆匆换了衣服就去见杨之孝··    福州没有修建宫殿,只有圣王府,而这王府的规模却丝毫不逊色于前朝的宫殿规模,甚至更加奢华,只是那炫耀般的奢华在知楼看了极是可笑。
而这样的的感觉她在信王府时有,在慕王府时也有·这支名为圣军的队伍其实成不了什么大事,自起兵之日,到定都称王,这个政权似乎只是在用战争支撑着全局,没有好的政策,也不鼓动经济,虽是打下来了地盘,却不通管理,民生凋敝,比起战乱时好不了多少。
其实自古的农民军都是这样,粗浅的见识注定了失败的结局,自古有百无一用是书生的说法,可不得否认,像治天下这等事,还是要从书本中学得知识··    知楼脑子里胡乱想着,她忽然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儿时父亲见她喜欢舞蹈弄棒,头疼之余也传授了她一些关于治国的知识,常在她耳边念叨便是想和男儿一般,也不该是个粗鲁的武夫。
可是那时的自己哪里管这些,只觉得耍弄刀棒威风凛凛,听不了几句便要悄悄溜走·倒是知月,虽是女儿的头脑,对这些东西却是一点就通,小小年纪便有自己的一番见解。
她父亲时常感慨,若是自己的这两个女儿是男儿身,必是一文一武,定会光耀门楣的……·    那些记忆太久远了,她真的快要想不起来了,其实很多时候想起知月她也能够做到心绪平和,只是这么多年,这个结梗在心头,她已经习惯了。
    见了杨之孝也无非是些半真半假的套话,她当然相信杨之孝对自己是真有几分疼爱的,不然也不会选中自己做这劳什子殿下,可是久在权力顶峰的人,无论做什么决定必然是利益至上的,杨之孝这么做,也必定是有他的考虑。
而就知楼自己而言,虽是感念这些年是因为杨之孝自己才不至于湮没在这乱世之中,不但衣食无忧,而且还有相当尊贵的身份地位,可是因为父亲和知月,她注定了对他,对整个圣军的仇视。
    想到临行前和徐钊和的对话,她答应徐钊和听从他的安排,可交换的条件不是寻找知月的线索,而是纪荀月的安全··    其实听不听从徐钊和在她看来并无区别,这狗咬狗的胜负她真的一点也不关心,可这个决定还是下得艰难。
若说她完全对寻找知月的诱惑不动心是不可能的,这些年毫无头绪的寻找,她已经习惯了从无数次的失望中汲取希望,不得否认的是,徐钊和抛出的这个条件,可以说是这些年来最大的希望了,她怎么舍得放弃。
可是,可是她无法忽视纪荀月啊,她不是不知道纪荀月寄予自己的希望,也不是不知道现在情况的危急·纪荀月虽不是她的亲姐姐,不是和知月那般梗在心头多年,可是她还是做不到舍弃她。
最珍惜的两个人被直接的放在一起逼她选择,决定下得不可谓不艰难,可是她也不会后悔··    杨之孝说了什么她心不在焉地听着,满脑子都是纪荀月,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父……万岁……”那个父王还是喊不出口,可是喊完那句陛下她又后悔了,不管自己是否愿意,就是为了纪荀月委屈一下自己有何不可呢·    “知楼还是不习惯么,没关系,朕慢慢等你习惯。”
杨之孝和蔼地笑了笑,竟是丝毫没有动怒的样子··    知楼抿了下嘴唇,这才继续说道:“知楼有一事,虽知是不妥,可还是想求您成全。”
    “何事”·    “知楼想要五叔府上的一个女子·”·    “恩老五府上”杨之孝一愣,不过很快又一副明了的样子,“朕早听闻你往他府上跑得勤,这次又是从杭州把你揪出来的,果然是看上了他府上的美人么看来这老五府上的女人真是不一般,你小小年纪就被勾走了魂呢罢了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说出来,朕帮你朝老五厚个脸皮要来就是。
你说,是哪个女子”·    “万岁只怕也有过耳闻,便是那个名唤纪娘的·”·    “纪娘”杨之孝皱了皱眉,这个名字好似在哪里听过,他又想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你说的可是去年名动一时的慕王府绝代佳人么”·    “正是。”
知楼眸子清亮地回视着杨之孝··    “果然是绝代佳人,竟是把知楼你的心都拿去了呢·”杨之孝戏弄道,不过随即又皱了眉头,“朕听闻老五把她接到杭州了,前段日子老五寿辰,据说又是跳了个什么舞,弄得老五很是风光呢,好像是,好像是封了侍妾吧”·    “是。”
近水楼台乔装改扮·    杨之孝看了看知楼,见她还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知楼啊,她既已经是你五叔的女人了,这哪有要过来给你的道理呢再说这女人也算是有些名气,老五是个好面子的人,要是这消息传出去,他面子往哪里放,这肯定是不干的嘛知楼啊,这天下漂亮的女人还少么,你再随便找一个,或者随你找几个,干吗要和你五叔抢人呢”·    “我只要她一个。”
知楼声音提了几分,眼中满是坚定··    “你”杨之孝有些气了,“那女人是什么妖精,把你迷成这样,小小年纪的就这样好女色,亏得朕还夸过你少年英雄,这么快便要沉溺在被窝了朕便不信你非要她不可了,哪个女人不是睡呢”·    杨之孝是个粗人,当了圣王虽然收敛了下,可说话还是有些粗俗,知楼听了这话忍不住皱了眉,心里也生出了怒气,可还是压住了。
    “知楼立过誓,非她不可”·    “你”杨之孝气得不行,一口气没喘上来,大声咳嗽了起来,挥了挥手,“你给朕退下去此事不许再提朕绝不会把那个女人赐给你的,莫说是老五的,就她把你祸害成这个样子,朕也不许”·    知楼深吸了一口气,双拳死死地捏住,调整了一番呼吸,这才缓缓扣了头,退了出去。
    圣王府这几天的气氛很不对,本是刚来了小殿下是个喜事,可这小殿下头一天见圣王回来就开始闹脾气,饭也不吃,水也不喝,据身边的小厮说是觉也不睡,就把门关了坐在屋子里,也不知是和谁生闷气。
而杨之孝听了之后气得吹了胡子,打翻了几个药碗,最后折腾的又病重了几分,如此耗了两天,那边传来小殿下晕倒了的消息·杨之孝恨地又砸了一个药罐子,还是无奈地派了大夫去医治,一面又派人去了杭州。
    谁知道派去的人遇到了匪患,等了一个多月也没等到消息,杨之孝怕知楼又要闹脾气,一急之下派了一只军队,传递消息的同时顺带收拾了那伙胆大包天的土匪。
    转眼到了十一月初,知楼的十四岁生辰·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杨之孝对知楼有了更深的了解,也对自己认的这个义子十分满意,问知楼要何赏赐,哪知那孩子认了死理,称只要纪荀月,杨之孝又吹了一会儿胡子,可也突然有了我这义子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日后必成大事的欣慰,虽然杭州那边还没消息,可想那老五也不会不给自己面子,便大手一挥亲笔写了一道旨意赐给知楼,就这样把纪荀月许给了她。
    知楼自是大喜,小心收了旨意,又恳求亲回杭州一趟迎回纪荀月·杨之孝犯了犹豫,表示要考虑一番··    可谁知第二日他便收到了来自杭州的徐钊和亲笔信,徐钊和表示虽然不欲于侄子抢人,可是这纪娘已经有了身孕啊,总不能乱了伦常吧。
慕王又表了一番忠心表示不是有意要驳回圣兄的意思,末了又提到想让圣兄赐纪娘一个封号,他要明媒正娶,让她做王妃··    读完了信,杨之孝气得几乎要跳脚了,一瞬间有想把徐钊和叫到眼前骂一遍的冲动,可是事已至此,他也不能再改变什么,本来这事也是知楼无理,他也不能为了一个女人和徐钊和翻脸啊,一番思量之下,决定让知楼自己去处理这个事,也顺带磨砺一下,便又提笔写了一道赐封号的旨意,让人给知楼送去,并传旨她随时可以回杭州。
    知楼手握两道旨意,如何选择就看她了·杨之孝想着这孩子自然会难过一番的,可左右不过一个女人,这个坎一定会过的··    旨意到了知楼手中,据说知楼只看了一眼便撕了。
杨之孝听了消息又气得吹了一会儿胡子,倔劲也犯了,又亲笔写了一道旨意,再次送到了知楼手里·这次倒是没撕,只是房中的灯彻夜亮了一宿,第二日一早,知楼红着眼睛打开了门,匆匆吩咐了几句便上了马,径直一路出了福州,杨之孝听了消息急得不行,赶紧派人去追,派出的人好容易赶上了她,一行人一刻未停,直奔杭州而去。
    风呼呼地刮过耳边,泪水刚刚滚出眼眶便被吹散,她已分不清这泪是不是因为风吹疼了眼睛的缘故,拼命挥舞着鞭子,慌乱中有几鞭抽到了腿上她也顾不得。
眼前不断浮现出纪荀月的样子,她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相信那个消息,她也不敢相信·看到旨意的一瞬间她真是有一种想捅自己一刀的冲动,她怎么会这么傻,怎么会去相信徐钊和,怎么会把她一个人留下。
    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哪怕是那时她听了知月的话眼看她被人掠走,她也没有这样后悔过··    她不敢再去想纪荀月,她不敢去想她现在是何模样。
    姐姐,姐姐,知楼怎么又食言了呢,知楼说了要保护你的啊,可是,可是知楼又没有做到啊·    她说过自己不信命,可难道真的是上天的注定么,她想要保护的人,最终都要被如此伤害。
而她做出的承诺,再如何努力也是苍白无力·可若果真如此,为何不把这些惩罚直接加在她的身上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可她再痛,也只痛了三分,而那七分,却要自己珍惜的人生生承受·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说呢,其实枫子很清楚,这篇文不是和上一篇那样,上一篇《十年》大体来说我把它归结为甜文,虽然我内心认为它其实也有些虐的,不过当时的我虽然在构思那十年苏姑娘的辛苦时狠狠感动了自己一把,可是写出来的文字还是大体平和的。
    这篇文,不一样,其实我在写文案的时候就很担心,只怕还等不到那个结局就会有人失望,而我认为那个还算不悲的结局只怕又会让很多人失望,可是我还是写了,直到前几天我还想过改结局,而那个念头在昨天是格外强烈的。
    各位看官的心态我怎么会不理解,可说实话,只有写了文的才知道,文里的每一个人物,是在自己脑海中一点点成形的,不管执笔人的文笔如何,那个人物在笔者的脑子里是最有血有肉的。
这次故事里的知楼和纪娘也是这样·她们成形与我的梦里,活在我的脑子里,就是两个不存在的真人··    感谢每一个人看这篇文的人,不管你们看了多少我都真心感谢你们。
近水楼台乔装改扮·    说真的,我知道我的文不是那种激情澎湃的,人物也不是那么讨人喜欢,说不在乎点击和评论是假的,可是现在的我很知足··    《十年》写完快两年,点击也有两万了,评论不多,可是我每一次看它都感觉一种骄傲,我也希望我会有更多的骄傲。
    我是个学生,不指望写文赚钱,现在也不抱幻想去打榜签约,默默写完这一篇吧,这就是我现在的心愿··    最后,谢谢还在的那些小伙伴么,我不知道你们是谁,可是我知道还有人在。
    以后估计不会再在作者有话说里这么矫情了,这是最后一次吧··    ·    第19章 渺望·    ·    “姑娘姑娘,您怎么又出来了”·    采樱刚刚走进院子,就看见纪荀月扶着门框从屋里往外走,赶紧上前扶住了她,“姑娘啊,你身子不好,大夫说这又是最危险的时候,你最好还是在床上躺着吧。”
    “有什么危险的”纪荀月淡淡地反问,继续走着··    “哎呀,这胎儿正是刚成形的时候,要是一个不小心出了事,王爷会震怒的。”
    “出事便出事,有什么打紧的·”纪荀月冷哼一声,挣开她的搀扶,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姑娘”采樱喊了一声,却也知道劝不了,姑娘不喜这孩子,她岂会看不出来,可无论如何身子是自己的,她可不能任由姑娘再糟蹋自己的身子。
    几步追上纪荀月,采樱带了几分固执地又伸手扶住了她,纪荀月扭头看了看她,眼里划过了无奈,也未再坚持,任由她去了,这丫头也算是现在自己身边唯一待自己好的人了。
    “姑娘,你是在找什么花么”采樱看纪荀月微微弯着腰在花丛里很认真地搜寻着什么,忍不住问道,“姑娘要找什么告诉采樱,采樱帮你找,姑娘你还是休息吧。”
    “怎么不见雏菊呢”纪荀月喃喃道,又直起身往别处看去··    “姑娘要雏菊做什么”采樱不免有些奇怪,她其实已经猜到纪荀月是要泡花茶,可是却不知道她喜欢雏菊啊。
    “她喜欢·”·    简短的回答,却含着无尽的柔情·她几乎从未听纪荀月用这种语气说过话,她是谁呵,还能是谁呢,每次在喊那个人名字的时候不就是这般柔情么。
    “顾公子……他……”采樱把话在舌头上绕了几圈,却还是不知该怎么说,她看得清楚,姑娘这心里早已住了人啊,要不然,姑娘又怎么会如此伤心呢。
    “今日是她的生辰·”纪荀月微微抬起头,神情晦暗,“没有一次能送她礼物的,真是可笑·”·    采樱默默看着,她突然发现一向不在乎饰品的姑娘头上竟带了一只做工精美的玉钗,那只玉蝶微微抖动,如同在翩翩起舞一般。
    她不懂情爱之事,可如今看来,确是世上最磨人之时,那颗心交出去了,便有一半自己嵌入了那人,自己再也不完整了··    知楼到杭州的时候已是十二月初,徐钊和正有事出门在外,杭州城里官最大的便是太守,听闻圣王新认的小殿下来了,由于事先并未听到消息,不由半是疑惑半是惊慌,匆匆出城门去迎接,可还没等他到城门,就传来消息,知楼已经去了慕王府。
太守不免更是奇怪了,这小殿下火急火燎地赶过来就是来找慕王爷的,难道是圣王有什么事了么可是这慕王爷不在啊,罢了罢了,这些大人物的事自己还是不掺和好了,派了人骑快马去通报徐钊和,自己便回了府。
    徐来一接到知楼来了的消息,心里便咯噔了一下,这知楼来的悄无声息,又这样匆忙就闯入了王府,虽不知目的为何,但他的脑海中还是瞬间就浮现出了纪荀月的影子。
来不及多想,他一面匆匆地往外走,一面让人立刻出发去给徐钊和递消息··    让他感觉庆幸的是他是在大堂见到的知楼,还好知楼不是一路闯进了纪荀月的院子,毕竟如今她身份尊贵,一般人也不敢拦她。
    知楼此时正坐在椅子上,看着并不是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想,莫不是她为的不是那事·    “顾……小人参见殿下。”
他满腹疑问,险些忘记知楼如今的身份,慌忙咬了下自己的舌头,跪了下来··    “徐管家起吧·”知楼依旧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好像真的是心情惬意的样子。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的心里已经燃起了一把火,可是她必须保持冷静,这里是徐钊和的地盘,自己此次来不是和他算账的,必须让自己还有和他谈条件的资格,她不能再大意了。
指甲深深嵌入皮肉,胸口处一阵阵灼烧般的剧痛··    “五叔不在府上么”·    “哦,附近的匪盗猖獗,王爷去剿匪了。”
徐来摸不准她的意思,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五叔还真是心怀天下呢·”知楼冷哼了一声,又咬了咬牙,这才继续说道,“听闻府上近来有喜事”·    徐来心里一震,抬头快速地扫了一眼知楼的脸色,这才答道,“是。”
    见他只答了这一个字,知楼的眼里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了一丝寒气,“是什么喜事呢”·    “是,是纪娘有了身孕。”
徐来说完这话,不禁屏住了呼吸,额上开始渗出汗珠,纪荀月和知楼的事是他一路看着的,虽然没人提点他,可是以他的老成狡猾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纪荀月在知楼心中到底是何地位他不知道,可是纪荀月对知楼,他还是看的清楚,只怕此次纪荀月有孕,对这两个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喜事吧。
近水楼台乔装改扮·    久久的没有听到回答,就在他感觉到额头的汗珠快要滴落的时候,一个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才响了起来,出乎意料的,他听到的,居然是恳求。
    “哦”一开口便觉得一股涩意在喉头蔓延开,知楼强迫自己咽下这苦涩,声音却哑得更加厉害,“可以让我,看看姐姐么……”·    见到纪荀月的一刹那,知楼险些没有忍住心头喷涌的怒火,她大步走了过去。
迎着纪荀月那含着泪水的眼神,心中的怒火渐渐被懊恼取代,她颤抖地伸出手,可在要碰到纪荀月的一瞬又收了回来··    “姐,姐姐……”·    纪荀月把她的这些动作都看在眼里,心里一阵揪痛,可唇上还是绽放了一丝笑容,“知楼,你回来了。”
    一句话,却击溃了知楼心中所有佯装的淡定,她突然伸手抱住了纪荀月,很大的力气,可这个怀抱并不是坚定的,她的身子抖得厉害,她在害怕··    “知楼。”
纪荀月想要去拍一拍她的后背给她些安抚,可知楼抱得太紧了,她几乎无法动弹··    “顾公子,你快放开,姑娘还有身孕呢”一边的采樱虽然知道自己不该插嘴,可是她现在最看重的,便是纪荀月的身体,情急之下她也忘了知楼如今的身份。
    知楼猛地收回了手,后退了两步,有些慌乱地看着纪荀月,“姐姐,我……”·    纪荀月还未回答,就见知楼眼中寒光一闪。
    “姐姐,你的脸怎么了”·    一道疤痕突兀地印在这张苍白的脸上,虽然做了遮盖,可还是很刺眼,刺地知楼眼睛疼。
她伸手颤抖地摸上了这张脸,轻轻抚过这道疤痕,疤虽然不是很长,却很直,可以想象当初下手的人是多么的决绝狠心·可是到底是怎样狠的心,才能下这样重的手。
虽然心疼得快要窒息,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想再去看清楚些,看清楚这个女子所受的苦难··    脸颊上传来温温柔柔的触感,酥酥麻麻地刺激着纪荀月的心,这是知楼第一次摸她的脸,她突然想起了那晚的那个吻,她把这人的模样早已铭记在了心中。
现在,是不是她也牢牢记住了这张脸呢,虽然已不再完美无瑕,可是也记得刻骨铭心了吧··    “姐姐,对不起,都是知楼的错,是知楼无能……”知楼一遍遍摸着那道疤痕,喃喃地说着,没有泪水,她不想容忍自己用泪来冲淡疼痛,她该去替纪荀月承受这惩罚的。
    “知楼,你这次回来是有什么事么·”·    屏退了其他人,不一样的小院,一样的小炉花茶··    “姐姐还想我有什么事呢。”
知楼苦笑一声,有些木然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雏菊泡的茶,她无意提过自己喜欢,可是为什么喜欢雏菊来着,她努力地搜寻着记忆,哦,对了,是知月喜欢的·知月……姐姐……你要是看到今天的我,也会失望吧,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守不住想保护的人……·    纪荀月静静看着面前的人,这些天的思念其实并不浓,不是她不想,而是她有些倦了,有些害怕了,她不知道再次面对这人时自己该怎么办,可现实是,她还是渴望见到这人的。
她坐在面前,便是心安··    “姐姐,知楼来晚了一步,可是知楼还是想问问姐姐,姐姐可还愿意和我离开”知楼突然抬起了头,眸子又变得清亮起来。
    她怀中有杨之孝的两道旨意,虽然她明白杨之孝的潜在意思,说是让她自己做选择,可又哪里真的给了她选择呢·    “知楼,”纪荀月第一次生出了不敢去看那眸子的心思,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我说过我信你会带我离开,至今我也相信,你莫问我是否愿意,难道你以为这肚子里的这团东西便能改变什么吗”·    “姐姐,我……”知楼有些急了,慌忙想辩解什么,纪荀月却微微摇了摇头。
    “知楼,这不是你的错,我知道的,你为了我已经做了很多,放弃知月,你又何尝轻松其实在我知道你选择了我的时候我突然有了个念头,是不是我拖累了你,若不是我,你也不会受徐钊和如此的威胁,徐钊和自以为可以用知月的事限制住你,可是我却知道,若不是我在这里,你有时间,也有把握摆脱他的威胁,是我拖累的你,又哪里是你的错呢”·    “姐姐……怎么不是我的错呢,若是我能更强大一些,我便可以,可以直接把你带走的……”泪水终于还是滚落了下来,可是委屈的感觉更甚于心痛。
    “何须这么说,便是你如今做了这殿下,可你又哪里是有野心的人呢,知楼我记得你说过,你很想去天下游历,做一个浪迹天涯的侠客·你虽不似一般女儿家的心态,可也没有那些男子的贪欲啊。”
纪荀月轻轻笑着··    “便是如此,我也再不会和从前那般,任由他们耍弄了”知楼狠狠地擦去了眼泪,从怀里拿出那两道旨意,递到纪荀月面前,“姐姐,我立刻便可以带你走”·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勾搭了一个妹子,喊我大姐,听得那叫个不舒服于是让她喊我疯爷,哎呦,还别说,这笔名当时起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么霸气呢啊好了,从此我便自称疯爷了哈。
我就知道自己心里住着一个攻的嘛~~~我要放飞自己·    ·    第20章 对峙·    ·    纪荀月有些困惑地接过这两道旨意,一一打开看了,眼中闪过震惊,迷茫,最终化为苦涩。
原来,她们只差一步了么……·    “姐姐,这两道旨意如今只有你我见过,只要你愿意,我立刻毁了那道赐封号的,把那封告知天下,到时候便是圣王想反悔也没有用,我不信徐钊和会因此和杨之孝翻脸”·近水楼台乔装改扮·    “晚了一步,就只有一步呢。”
纪荀月笑得凄惨,“可是,晚了就是晚了,知楼,我不能和你走·”·    “姐姐”知楼急了,一下站了起来,若不是对面是纪荀月,她真的要忍不住发火了。
    “知楼,你听我说,其实这道旨意本来我也是不愿意的,这是别人给的成全,我不需要·只是若是之前我也会接受,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纵然我再不想去承认,这个孩子,这个孩子也已经存在了。
我这一生已注定漂泊,这个孩子虽不是什么好的礼物,可是我也不能说服自己去伤害他·其实我现在也偶尔会很庆幸,虽然徐钊和也知道我和这个孩子还是可以威胁你,可这毕竟是他的骨肉,他也要顾忌一二。
如此你便可以再和他谈条件了,知楼,不要勉强自己,你放不下知月,说真的我也放不下·虽然不曾见过,可是她与我太像了,我不能这么自私让你放弃她啊·也许徐钊和不是诚心诚意,可多一分希望你也不该放弃。
再者说来,便是这一切都不考虑,如今我这样子和你的身份,只怕也不会轻易摆脱他们的桎梏·便是我跟你回了福州又怎样呢,毕竟存在了这个孩子,徐钊和和杨之孝都不会视而不见,情况只会更加复杂危险。
知楼,你也长大了,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可以耍小孩子脾气·你且莫要担心我,你只管去做你想要做的事,不管发生什么,姐姐也是信你的,信你最终会解决这一切事请。
知楼,你记着,现在姐姐已经没有什么不可以承受的了,只是一件,你定要好好的·”·    你定要好好的··    姐姐,你的心愿便如此简单么……·    接连接到杭州太守和徐来的急报,徐钊和有些烦闷地揉了揉眉心,知楼回来的比他想得快,福州那边还没有什么消息,想来知楼还没有决心和他合作吧,不过自己倒是先破坏了约定呢,也不知这少年如此急得赶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若真的铁心与自己翻脸,自己也只能舍弃了这个棋子,说起来他还有些舍不得,毕竟也是破费了许多心思布置的呢··    知楼,最好你还是乖乖的··    “来人,立刻出发回杭州,这里的事情全部交由马将军处理哦,还有,带上王善。”
    “哎呀,知楼怎的来了这样急呢,五叔都没能好好安排招待你啊”·    一见知楼,徐钊和便是一副热情的样子,像是丝毫没注意到知楼那冰到极点的眼神。
    “好久不见五叔了,知楼也是挂念得很呢·”·    “哎,如今你已是小殿下了,本王也是臣子,哪敢劳烦小殿下如此挂念呢”徐钊和笑得依旧是那副和善的样子,知楼这次却没耐心去等他自己撕下面具了。
    “你们都出去”她紧捏着双拳,几乎是咬着牙说道,她虽然已经做足了准备,可是如今看到徐钊和,却还是压制不住心头的怒火,屋里的其他人也觉察到了她散发出的暴虐气息,面面相觑,却没人动。
    徐钊和的笑容也渐渐敛去了,看着知楼的眼神里慢慢浮现出嘲讽,“怎么,你们没听见小殿下的话么退下”·    “是”·    待屋里只剩下两个人了,知楼终于是没忍住,几步冲上去,挥拳便往徐钊和脸上而去。
徐钊和也是半生戎马之人,反应何其迅速,伸手拦住了知楼,两个人就在这大堂之中拆起招来·知楼少年意气,又是满腹怒火,出手都是快且狠的,徐钊和则是经验老道,只防不攻,他知道知楼心里憋着火,也无所谓陪她玩一玩。
可是终是他太过轻敌了,一个不注意,知楼带了十足力气地挥肘敲在了他的腹部,击得他整个人倒退了几步,捂着腹部很是狼狈··    知楼也收了手,气喘吁吁地瞪着徐钊和。
    徐钊和有些懊恼地擦了擦嘴角,狠狠地喘了几口气,这么多年他都是高高在上的掌控着别人的生死,几时这么狼狈过了,可是面对眼神寒如冰刀的知楼,他却突然生出几分惧意。
这个自己一直当做棋子玩弄的少年其实从未被他掌控过么,那毫不掩饰的杀气让他相信,若是可以,面前的人真的会不顾一切地置自己于死地··    “知楼,闹够了”虽是心里有了一丝惧意,可是他还是不会把这个少年太放心上,不过是个羽翼还没丰满的雏鹰,也许日后会是个大麻烦,可现在对他丝毫勾不起威胁,而自己,也绝对不会允许任何麻烦的·    “五叔还真是心宽,不过也未免太欺人太甚了吧。”
    “哦这话本王可就听不懂了·”徐钊和冷笑,他倒是很想看看知楼想如何朝自己示威··    “知楼一直敬仰五叔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也是个君子,君子一诺千金的道理,五叔不知么”·    “呵呵,小殿下只知英雄,而不知枭雄么”·    “哦五叔说的可是女干雄么”·    徐昭和依旧是冷笑,脸色丝毫未变。
    “五叔是觉得知楼年幼好欺负呢既然与知楼做了约定,可五叔便这么轻易地破坏约定,这实在是让知楼寒心·既然五叔把约定当一纸空言,知楼也没有再遵守的义务了,此次前来,只为传达父王旨意,恭祝五叔喜得娇妻贵子,这便告辞了”说罢当真转头就走,徐钊和立刻扬声叫住了她。
    “知楼何故如此心急,纪娘与你情同亲生姐弟,本王纳她为正妃,也是看在小殿下的面上,希望与知楼你多些亲近之意·现在看来本王确实是好心办了坏事,可纪娘有喜,这却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可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小殿下若是就这样走了,莫不是日后便不认纪娘这个姐姐了”·    “我与姐姐的事,与你无关”·    “可那孩儿却是本王的亲骨肉,知楼当真觉得,纪娘这一生,可以和本王撇清关系么”徐钊和阴沉了脸,语气中又带着几分得意,“她这一生,必和本王,生同衾死同穴”·近水楼台乔装改扮·    “你妄想”知楼怒喝一声,原本清澈的眸中满是怒火。
    “哦,本王是妄想么,这赐妃的旨意可是小殿下亲口宣读的,小殿下心里明白,本王是不是妄想如果小殿下还顾念与纪娘的姐弟之情,便只管好好与本王合作,若是本王倒了,你以为你的好姐姐可以逃得一劫”·    “呵,五叔好算盘,这样打算可真是比之前的威胁更有效呢。
可是五叔,你也别忘了,我还有一条路,便是直接揭发五叔你的野心,把这虚假的太平江山击碎,想必五叔现在还没准备好吧·”·    “是么”徐钊和不屑地摇了摇头,显然不把知楼的话放在心里,“所以你还是不管你的姐姐了”·    “怎么会我会一直陪着她,大不了,与五叔你同归于尽。
我与姐姐虽有遗憾,可毕竟也是在一起做着伴的,人生苦短,及时享乐,一切结束在此时也值得·可是五叔你可不一样,你精心计划的这一切都将化作泡影,悄无声息的在这历史中湮没,五叔,你可是不甘心呢”·    徐钊和眯起了眼,眼神终于变得复杂危险起来,他虽不信知楼真的会这么做,可是这番话只要说出了口,他便不得不防这个可能。
他突然想到,也许一开始自己就不该选择这个棋子,可现在,想抛下也不可能了·知楼若是不能安好走出杭州,他的计划还是会被识破·扬州的顾老三已经越发坐不住了,自己这里只要一有动静他必会立刻出手,而他在福州的计划还不成熟,到时候多年的苦心必会功亏一篑,胜负难料。
    知楼,这个自己一直看轻的少年,何时已经如此危险了呢·    “呵呵,知楼,五叔知道你不会的,这些年五叔对你可是不薄,你也不会这么舍得把纪娘推上绝路吧。
好了好了,这次是五叔的错,五叔酒后糊涂,可如今事已至此,你也不忍破坏纪娘这难得安宁的生活不是,本王在此对你保证,必会好好善待纪娘的,她跟着本王,不会吃苦的,你只管放心就是。”
    知楼在心里冷笑一声,她当然不会把徐钊和说的这些话听在心里,善待姐姐,呵,笑话,纪荀月的余生,她怎么可能交给他还生同衾死同穴她一定会亲手为纪荀月讨回那一切,一定会让徐钊和这一切妄想都破碎,她要让他亲身体会一次,什么叫做万念俱灰·    见知楼没有说话,徐钊和只道她已暂时忍下了那口气,他有一点猜的不错,知楼确实没打算现在和他翻脸,今日这一闹在他看来是必须的,而知楼也深知,若想和徐钊和继续谈合作,自己该是露些刺了。
    “对了,五叔今日要送你一个礼物,来人,把王善带上来”·    王善知楼心下疑惑,却未表露,默默等了一会儿,便有两个人带着一个大汉进了屋子。
    这个大汉生的凶悍,一身粗布衣服,神色有些畏惧慌乱,见了屋里的两人慌忙跪了下来,“小人参见慕王千岁”·    “王善,抬起头来。
小殿下,你看看这人,是否眼熟”·    从这人一进门知楼便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此时再细细打量,却还是在脑海中想不出什么来,只是有意无意间,她总觉得这个汉子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见她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徐钊和朗笑了几声,“王善,你可瞧着殿下眼熟”·    那王善怯怯地抬头扫了一眼知楼,又慌忙低下头,“小人,小人不曾见过殿下……”·    “哦你是真不记得当年被你掳走的那女孩长什么样了么他们可是亲姐弟,你且好生看看像不像”·    知楼眸子猛然一缩,一道寒光射向刚刚抬头看向她的王善,吓得那汉子忍不住一哆嗦,又低下了头。
    “王善你是——常综的部下”知楼咬着牙,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说完的这句话,她的身体又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心里的那根弦又再次绷紧。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发现,当年说好了这是短篇的,短篇的,篇的,的……·    ·    第21章 殊途·    ·    转眼到了元隆四年,这一年在乱世中是个难得的太平年,没有战争,没有硝烟,被历史记载的事件也只有朱世启劝退了傀儡小皇帝,自己登基为帝,定国号晋,派使者南下与杨之孝递了国书,相约共享太平,圣王欣然接受。
    硝烟渐弥,杨之孝也像是突然开了窍,自起兵以来就一直不被他重用的读书人也开始渐渐地进入朝野,恢复了科举制度,各民生政策也开始陆续颁布,饱受战争摧残的江南百姓额手称庆,仿佛真的看到了太平盛世的影子。
    只是——圣王为何还不称帝消停下来的圣军大小首领突然开始上心起这个问题了,虽说在长江以南,圣王的地位已然是皇帝,可是名义上却还不是皇帝。
说来是个空名号,可是那个名号是带着一种神圣意味的啊,只有天子,才是可以号令天下的至高无上者这些大小首领越想越觉得着急,这万岁也称了,年号也定了,可是为什么就偏不走那最后一步呢·    众人一合计,便联名上奏,奏请圣王登基定国号。
杨之孝看了折子,点点头,大笔一挥便定了国号:成·旨意发出,众人不免又是奇怪,怎么国号定了,还没有登基大典的消息呢再一看这圣王丝毫没有要登基为帝的意思,便又联名上了折子,这次杨之孝却黑了脸,喝令众人不许再提登基一事。
    世人皆不明白杨之孝的心思,可顾之谦却明白,杨之孝出身农民,在这些底层人民看来,皇帝是个遥不可及的东西,在他们的生活里也不需要皇帝,他们只需要土地,需要生存。
可是战乱剥夺了他们这简单的权利,所以他们起兵造反,可是他们的目的只是土地,骨子里的小农思想并没有根除·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一开始在江南立不住脚的原因。
如今扫平了长江以南,杨之孝渐渐接受了那些读书人的东西,可是他打心底里还是看不起那一套东西,皇帝那是那些读书人追捧的东西,他不需要如今已经有了大权,他可以为所欲为,既如此,谁又能逼他打个什么称号圣王就挺好,据那些见过前朝皇宫的人说,圣王府的规模要比那皇宫还大而那皇宫里据说有很多人,天天一群人斗来斗去,这些事他只是想想就头疼,还是自己这圣王府好,府上上上下下没有那么多规矩,只一条,他说的都是对的皇帝的名号对于他,真的没有什么价值。
·近水楼台乔装改扮·    这些观点,同样出身农民的顾之谦很容易就理解了,可是徐钊和不理解,在联名的折子里,他的名字写在最前面,本以为可以捞个拥护的功劳,谁知道被杨之孝臭骂了一通,心中很是愤懑。
他已经越发确定了,这群农民根本成不了事,自己不该被他们困着这样想着,他便加快了自己的计划··    元隆四年六月,慕王妃产下一字,取名洛尘,慕王大喜,大摆筵席,并陈书圣王,奏请封为世子。
徐钊和之前便已有三个儿子,却如此宠爱这个小儿子,众人皆不免唏嘘那慕王妃当真是好命,一青楼女子竟能得到慕王如此宠爱,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圣王接到奏折,爽快批了,又让义子知楼代替他前去杭州探慰。
    未能抛得杭州去,一半勾留是此湖··    一袭白衣的风华少年,手里举着葫芦,醉卧白堤··    “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    “哈哈哈,干”仰头把酒葫芦直了起来,灌得太猛,酒溢了出来,洒在了衣袍上。
眼中的醉意深了几分,她扔了酒葫芦,愣愣地把袖子放在鼻下闻了闻,又突然傻傻地笑了··    她忽然想起去年今日,她也是醉了,趁着酒意跑到了姐姐的房间,竟然还在榻上睡着了。
第二日起来姐姐给了她一件新衣,那衣服质地普通,如今她成了殿下,身上这衣服也是上等材料,早不是当初那件了·可是,她好像又嗅到了那熟悉的气息呢··    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看了看对面的那片建筑,徐钊和终于还是拆了王府的墙,直接把西湖连在了自己的府里。
    痴心妄想·    心里突然燃起了一团无名火,她狠狠地踢了那酒葫芦,发泄之后整个人又呆住了,愣愣地看着湖面··    就在刚刚,她看到了宴会中的姐姐,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笑得温婉。
那一瞬间,她竟然真的以为姐姐很幸福了,可是在眼神接触的那一瞬间,她还是看到了那悲伤和绝望·刺得她眼睛生疼,一刻也不敢停留,匆匆离开了宴会··    微风吹过脸颊,她突然有些清醒了。
恨意又生了上来,可这次她恨的是自己,原来到了今天,她还是这么稚嫩懦弱明明最痛苦的人是姐姐,可逃的人却是自己她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借酒浇愁·    “殿下。”
    一个声音轻轻地响在耳边,混乱的悲伤苦恼一下便被敲碎,她必须清醒了·    “信王爷那边来消息了·”·    “什么消息”·    “信王爷说,他对万岁绝无二心,也恳请殿下相信他,他还说多年未见殿下,想让殿下此次定要去扬州见一面。”
    知楼负起双手,微风轻轻吹起她的发带,竟是平添了几分孤独和寂寥之感··    “告诉信王爷,我此次要在杭州多待一段时间,不过到时离开了定会去扬州的,让王爷耐心等着。”
    “是·”·    身后的人走了,她微微转了下头,湖面上还是一派宁静的,恍惚中,她好像隐隐看到一个女子,广袖轻舞。
心中一动,脚下微微挪了一步,可那女子又消失了··    苦笑一声,她走了几步捡起了那个酒葫芦,又看了一眼湖面,转身大步离开了··    “夫人,天色也晚了,您快歇着吧。”
采樱小心地掌着灯,跟着纪荀月从洛尘的房子里出来,有些担忧地说道,今天纪荀月的脸色一直都很苍白··    “无妨,你先去歇着吧·”纪荀月接过灯,径自往自己屋里去了。
采樱愣了愣,还是无奈地叹口气,她怎么会不知道纪荀月失态的原因呢只是如今小世子也有了,一切,都回不去了吧,夫人她……哪里是好命呢·    纪荀月缓缓地进了屋子,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的,屋里已经有了人。
    “不黑么”她只顿了一下脚步,便接着手上关门的动作,走过去把灯放在了桌上,屋里一下亮了起来,映出了那张面色忧郁的脸庞。
    “黑又怎样,我又不是孩子了,又不怕黑·”知楼勉强地笑了笑,“姐姐去看……孩子了”·    她一时真的不知自己该如何称呼那个孩子,或者说,自从有了这个孩子,她连怎么面对纪荀月都不知道了。
纪荀月是她的姐姐,那个孩子无论是否该出现,可毕竟也是纪荀月的孩子,她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对那个孩子她没有敌意,可是她总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其实这个孩子的存在对她们两个人的关系本不该有什么影响,除去孩子是徐钊和的这个因素,知楼觉得,自己本应该为姐姐高兴才对。
    “恩·”纪荀月错开视线,自顾自地整理着一些衣物··    “姐姐……这孩子,你打算怎么办”理不清心中乱糟糟的头绪,知楼只能生硬的继续话题。
    纪荀月停下手中的事,静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他既然命苦,有了我这样的娘亲,我又怎么能去怨他呢·如今,徐钊和对我已没了兴趣,这府里只他还是我的牵挂,且熬着度日吧,只是徐钊和这人心思太沉,他选择洛尘成为世子,只不过是想培养一个从小就被他控制的接班人。
不过,我是不可能让他得逞的,我会寻着机会便带他离开·知楼,”她顿住了,久久地停滞之后,才轻声继续道,“你还没放弃吧·”·    知楼一愣,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纪荀月说的是她,还是知月。
可是,不管是哪个,她都没有犹豫的理由··    “当然没有,姐姐,你信我,我一定会带你走的,不用等太久的,徐钊和,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是么,其实……”纪荀月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近水楼台乔装改扮    “姐姐,可是,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呢你要一个人,养着这个孩子么”虽然不忍心去触碰纪荀月心里的伤口,可是有些事情一定要在她的计划之前就弄清楚。
    “知楼,在我没遇到你之前,其实我已经想好了我的未来·”纪荀月突然扭过头看着她,语气出奇的平静,“即使没有徐钊和,我也会嫁给一个男子,为他生孩子,然后就这样相夫教子,度过一生。
也许唯一会有的区别,就是那是个怎样的男人了·”·    “你不要认为现在的一切是对我的不公,也不要再把这一切都归结为你的错,这本就是我的宿命,这只是我一个人该要承担的。
知楼,你的成长与一般的女子不同,大概也不会理解,其实我们这些女子,不管是什么样的出身,会有什么样的故事,大多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的,还会有什么别的选择么”·    知楼一时无言以对,纪荀月说的对,她自小接受的理念就不同一般女子,她从不认为自己的未来会是在相夫教子中度过,她向往的是那种侠客般的生活,仗剑走天涯。
也许这个梦想早就该在女儿家的脑海中剔除的,可是在她还未去明白这是个什么样的社会和时代,就已经彻底地脱离了一般女儿成长的轨道·男装包裹下的她,甚至已经忘了,女儿家的立场是什么样的。
    “知楼,我或许是不幸的,可是,我也是个普通的女子·”纪荀月微微笑了起来,她没有说的是,因为知楼,她已经变不回那个普通的自己了,她没有知楼那仗剑走天涯的壮志豪情,便是有,也只是在遥远的儿时的了。
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她真的倦了,如果可以,她只想窝在一个地方再不漂泊了,她只想,陪着她罢了··    知楼没有说话,她努力去理解纪荀月的意思,也渐渐的明白了。
    其实她们,真的不是一路上的人··    从这一刻便看清了这个道理的纪荀月,多年之后再回忆起这年少时的纷纭往事,对于这一点也早没了纠结,只是,心里总是缺憾的。
若是自己再早些遇到知楼,也许对她们来说,一切都会是对的·只是,最终,其实也没有错罢··    作者有话要说:·    要开学了,这些都是存稿,我不知道开学之后还能不能保持日更…·    ·    第22章 风云·    ·    元隆五年六月,慕王世子年满一周岁,慕王大摆筵席庆祝。
同日,信王顾之谦突然起兵,矛头直指杭州,待徐钊和接到急报时,已经可以在杭州城头看到顾之谦的旗子了··    徐钊和气得破口大骂,无奈之下,只得点了杭州城里的一万兵马,出城相迎。
    顾之谦打马出阵,二人话不投机,几句话便吵了起来·顾之谦义正言辞,直指徐钊和背叛圣王,私下招揽兵马,并在福州安插眼线··    徐钊和恨得咬牙切齿,他知道顾之谦和自己一样,有着野心,可是杨之孝现在还在健在,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顾之谦会在这个时候就亮剑。
难道说,杨之孝已经觉察到了他的计划,准备借顾之谦的手除掉自己么可是顾之谦不是傻子,他怎么会这么诚心地去帮杨之孝,两虎相斗必有一伤,顾之谦到底打得什么算盘·    纵然徐钊和百思不得其解,可人家已经打上了门,自己总不能坐以待毙。
当下两支军队便展开了混战·顾之谦有备而来,很快便逼着徐钊和退回了杭州,紧闭城门·顾之谦倒也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一面命人围住了杭州,另一面命人去和杨之孝送信,表示自己只是在为圣王除害。
    江南一带硝烟弥漫,远在福州的杨之孝看完了顾之谦的折子,没做任何表态,好像是打定了主意看着两个人斗··    徐钊和虽然措手不及地吃了一个大亏,可是毕竟也是个久经沙场的老狐狸,反应过来之后很快就开始反扑,杭州被围不要紧,顾之谦一时半时打不下来,他也没有让周围的部下来救,反而命他们直扑顾之谦的老巢扬州。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守着扬州的,居然会是杨之孝的义子,本该在福州和杨之孝一起看戏的知楼··    城头上树着大大的“杨”字旗,被派来进攻扬州的徐钊和长子徐瀚疑惑了,难道说,顾之谦的背后真的是杨之孝么可还没等他想明白,知楼的使者便到了,提出的条件也是直接而且苛刻,让他教出兵权,否则就视为叛军处理。
徐瀚是徐钊和的长子,母亲早年轻也是个侍妾,只是早早便死了·徐瀚虽是长子,可并不受徐钊和的重视,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机会,本来就珍惜的不得了,听了这个使者趾高气昂地对自己颐指气使了一通,心头一把火就蹿了上来,不顾副将的劝阻,喝令把这使者推出去斩首,之后又下令攻城。
    知楼趴在城头看着城下拿着大刀一脸愤怒的徐瀚,直起身子拍了拍手,“留他一命·”随后转身下了城楼··    扬州城,她曾经的家呢。
    无意间又走到了当年那个破庙的地方,战火无情,那个破庙早已被烧毁了,只余下一截烧黑的断墙·她静静地看着那面断墙,记忆又不自觉的飘到了那一天。
可是……她突然惊慌起来,那个逆光中的脸,她怎么……记不清了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透入骨髓,她努力地在记忆中搜寻,可关于知月的记忆却越发模糊起来。
    她狠狠地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小路,那时知月便是消失在这条路,消失在她的世界·她怎么可以忘记,怎么可以忘记姐姐呢……·    突如其来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姐姐……你还记得知楼么……·    围攻杭州的顾之谦得徐瀚被知楼抓住的消息,很是满意,果然,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就是没有城府,也正好自己可借着这小殿下对徐钊和的恨意,趁此机会把徐钊和一网打尽。
    可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在抓住徐瀚之后,知楼便亲自率军从扬州出发,到了杭州城下·顾之谦虽然纳闷为何她会来此,可还是亲自去迎了,可不想到了知楼帐中,见到的却是身披盔甲,按剑而坐的知楼。
顾之谦甫一进帐,帐外便冲进来了一队士兵,为首的竟然是徐瀚··近水楼台乔装改扮·    顾之谦不敢置信地看向知楼,还未待他说话,徐瀚手起刀落,一代枭雄便就此殒命。
    “大公子立此大功,日后定可一展宏图·”知楼看了一眼地上还睁着眼睛一脸惊诧表情的人头,语气十分淡漠··    她并不喜欢战场和杀戮,可是,她需要成长,需要强大,需要去保护自己珍惜的人。
    “末将谢殿下提携之恩·”徐瀚单膝跪地,还滴着血的剑插在地上,一脸兴奋·杀了顾之谦,父王必定会看中自己的吧,自己会让父王知道,到底谁才是可以委以重任的人·    跟着顾之谦进来的人已被制服,外面的侍卫还未觉察里面的突变。
知楼站起身,手紧紧按住腰间的剑,冷睨了一眼徐瀚··    “大公子,继续去创这不世之功吧·”·    “是,殿下”·    徐钊和正在王府里头疼这战局发展,手下副将激动得跑了进来,告诉他城外的顾之谦军队乱了套,大公子拎着顾之谦的人头已经到了城头下。
    “你说什么”徐钊和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顾之谦死了”·    “是,大公子手刃了顾之谦,正提着头呢”·    “怎么可能……”徐钊和愣愣地喃喃自语,他深深地困惑了,前几日来的消息明明已经说徐瀚全军覆没被抓了啊,当时他还很是忧心这是不是杨之孝的意思,可是怎么转眼徐瀚就杀了顾之谦,解了杭州之围呢自己的这个大儿子有什么本事他再清楚不过,如果不是背后有人指点,是断断不可能的可是,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这个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释,剿灭了城外顾之谦的军队,随着徐瀚进城的,便是知楼。
此次再见知楼,徐钊和只觉得背后升起了一股寒意,他大概猜到了,顾之谦此番贸然起兵必然和知楼有关,不知道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诱使顾之谦和他直接翻了脸,可是知楼却在最关键的时候又抛下了顾之谦。
他实在想不到知楼是如何说服顾之谦的,可是,就是面前这个还未满十六岁的少年,彻底搅乱了这南方的半壁江山··    他,羽翼已经丰满了么··    顾之谦的势力在知楼和徐钊和的共同镇压之下很快就沉寂下去,虽还有不安分的部下,可一时也掀不起风浪。
任谁也想不到,跟着杨之孝打下了半壁江山,声名威震九州的信王,居然会栽在一个还未及冠的少年之手·一时之间,知楼这个名字传遍了长江南北,便是在长安的朱世启,也开始注意起这个圣王座旁的小殿下了。
    顾之谦之灭,对于圣军而言不可谓不是一件足以震撼全局的大事,没有人知道这到底是知楼私下做的决定还是得到了杨之孝的默许·杭州之战之后,知楼便被杨之孝急令唤回了福州。
半个月后,杨之孝诏告四方,信王心怀不轨,已被剿灭,望圣军上下莫要惊慌,恪守为臣本分,若有异心者,当以信王为鉴这一封诏书的所指再明显不过,不过即使杨之孝不说,徐钊和经此一事也谨慎了许多,缓下了手中的计划,想看清时事再做打算。
    福州,圣子府··    知楼趴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似是已经睡熟了·门轻轻被人推开,一个人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进来·知楼动了动脑袋,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殿下,该换药了·”来人是个十分年轻的女子,一身华丽的服装,眉眼甚是清秀··    “唔·”知楼闷闷应了一声。
    女子轻轻掀开她背上的被子,小心地退下亵衣,雪白细腻的肌肤暴露在了空气之中,触目惊心的,是印在其上的一道道红肿绽裂的鞭伤·女子叹了口气,开始了换药的工作。
    知楼把脸埋在枕头里,一言不发,放在身侧的拳头已经捏得发白··    许久之后,女子才松了口气,放下了药瓶··    “好了。”
    知楼扭过头,有些吃力地看着她,“谢谢你了,颂云·”·    “殿下日后可不要在这么任性妄为了,这次可真是触怒了父王,要不是有各位大臣劝着,只怕不会这么轻易地就绕过你。”
    “呵,无妨的,他若真想杀我,便当我命苦,认了就是·”·    “你呀,真是一点也不惜命·不过,我还不想守寡。”
    “可你不是已经守了活寡么·”知楼轻笑着戏弄道,女子嗔了她一眼,哼了一声,转身向门外走去,“你可要好好活着,莫忘了答应我的事。”
    门又被关上了,屋内又安静了下来·知楼叹了口气,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背上的伤火辣辣的疼,她咬了牙,强忍着这渗入骨髓的痛意。
    此次她还能活着,便再也没有谁可以阻止她了,最多再需一两年,她就可以完成自己的计划,带着姐姐离开了··    除去顾之谦,是她计划的第一步。
说真的,在这三个人之中,顾之谦真的不算她最恨的人,可是,若想加快自己的计划,必须,也只能选择从他下手·瞒着杨之孝和徐钊和和顾之谦达成了协议,理由和条件很简单,她杀徐钊和的决心很大,这点不需伪装,而她要做的,只是扮演一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不顾一切的懵懂少年就可以了。
顾之谦不是徐钊和,他没有徐钊和那般细腻的算计,知楼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只道这个孩子还是那般单纯无知,这才轻易地相信了她·顾之谦一死,杨之孝和徐钊和的矛盾便隐藏不了多久了,用不了许久,长江以南便会彻底混乱。
而自己,经此一事,也必然会成为杨之孝和徐钊和都要拉拢的对象,到时便可看准机会,带着纪荀月脱身这乱世··    只是,这个计划中有一个潜在的危险,杀了顾之谦,必然会触怒杨之孝,虽他心里对这两个兄弟早已起了疑心,可也不一定会想在此时动手,若是他想控制住局面,再多些准备的时间,必然会把自己推出去承担杀顾之谦的后果,若是那样,便如她所说,是她命苦了。
不过还好,杨之孝虽是震怒,可也只是关了她一个月,略施了惩戒,警告她要听话,最终他还是不舍得她这个给予了厚望的义子,下了再面对一次混乱的决定··近水楼台乔装改扮·    颂云是杨之孝赐知楼的,在她从杭州宣完那道赐封号的旨意回来之后杨之孝便下了旨,还给她单独建了这圣子府。
无力拒绝这荒唐的旨意,她也只得去面对这个同样无辜的女子·不忍再去欺骗伤害一个和知月一样被掳来的女子,知楼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秘密,也答应她,会想办法带着她离开,找到她的家人。
这个承诺太过虚渺,可颂云还是选择了相信··    坐的有些久了,背上的伤还是传来一阵阵的剧痛,不过,这痛意可以使她保持清醒,她必须清醒,她的身上背负了太多人的希望,纵然此局最后失败,她也要,为之全力一搏·    作者有话要说:·    哼哼哈嘿~·    ·    第23章 暗涌·    ·    元隆六年,这一年,注定会被历史永远记住。
    “王爷,殿下已经来府上好几天了,您,打算去福州么”·    徐来小心地替徐钊和捏着肩膀,他此时虽看不见徐钊和的神色,可是从他已经停了许久的笔也可以看出,他此时是十分纠结的。
    “圣兄此时相邀,实在让人觉得可疑·”·    “可是,这是圣王的六十寿辰,王爷没有道理不去啊·”·    “本王知道,只是,如今老三已经倒了台,本王变成了圣兄的眼中钉肉中刺了,本王实在不信,圣兄会放过这好好的机会诚心相邀。”
    “话是如此,可王爷与殿下有约,殿下此次亲自前来,也是诚心……”·    “哼,我们的殿下,哪里还记着那陈年的约定呢徐来,你真以为本王动了纪娘的恨,他已经忘了么”徐钊和搁下笔,捏了捏眉心。
    “可是这些年,殿下确实帮着我们在福州做了很多事,便是纪娘的事再让他恼火,这些年王爷对纪娘母子也不可谓不好,他也与纪娘少了联系,利益当头,他也不会忘了旧约吧。”
    “利益当头那也得看是谁的利益,本王本想着慢慢计划,熬到圣兄老去,最好不用本王动手,一切就水到渠成·下下策也是在我们这小殿下还未长成之前动手。
可是本王料不到的是,知楼,他竟然成长的这么快前两年他确实是韬光养晦,掩人耳目,对本王的事也是一一听从,本王也好险以为,他是真的决定依托本王了,不是为了纪娘,也不是为了那个不知死活的姐姐,而是因为他自己的利益。
可是,去年老三倒了,本王才恍然发现,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大了,懂得了耍弄手段,现在,他与本王之间的交易其实已经到了利益至上的地步,可是,却不是本王的利益。”
    “王爷的意思是,现在纪娘已经不能威胁他了”徐来琢磨着徐钊和的话,还是有些不敢确定地问道··    “人总是会变的,前几年他单纯无知,纪娘和他姐姐都可以说是他的软肋,可是本王不信,这几年身处高位,他会不对那个位置动心徐来,这世上没有哪个男儿是不慕名利的。
本王早便料到了,也早就换了筹码,事实证明,本王猜的不错·至于纪娘,她已是本王的女人,洛尘又是本王选的接班人,与他,早就没了干系·”徐钊和挥了挥手,示意徐来退开,站起了身。
    “福州的事先让瀚儿去看看,这一年看来,他也是个可塑之才,就是性子需要磨一磨·”·    “是,王爷·”·    “娘亲,花花……”小洛尘窝在纪荀月的怀里,手却指着采樱手里捏着的几朵花,一脸向往和好奇。
    纪荀月忍不住笑了笑,也抬头看向了采樱··    采樱本来站的远远地,可被纪荀月看的有些心虚,无奈地走了过来,把手里的花递到洛尘眼前,不过在他伸手要拿的时候又退了回来,“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找的几朵开的早的紫薇,小世子你就看看,别又给揉碎了”·    “呜呜,花花花花”小洛尘急了,在纪荀月的怀里蹬起了腿,眼泪也一下涌了出来,楚楚可怜地看着采樱,那含着泪水的眼神看得采樱心都要化了,赶紧把花递了过来。
    “得得得,真是怕了您了”·    “几朵花罢了,过几日紫薇开的好了,你砍上一株弄到屋里去就是了。”
纪荀月低头看着儿子,眼里流露出的都是母亲的脉脉温情··    “夫人你就会宠着小世子”采樱看得出来纪荀月心情很好,便假装抱怨道。
    纪荀月笑而不语,轻轻晃着身子,哄着洛尘··    远处一个身影慢慢靠近,驻足看了一会儿面前这副其乐融融的画面,才走近浅笑着道:“洛尘已经会说话了么”·    纪荀月听了这声音,身体一僵,缓缓的抬起头,对上了那双刻在记忆里的眸子。
    “参见殿下”采樱也是一愣,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赶紧给知楼请安··    “起吧·”知楼轻点了下头,背着双手。
如今的她,已不是三年前的她了,举手投足之间,无意多了几分属于王者的傲气··    洛尘捏着花,也抬头看向了面前有些眼生的人,正巧知楼也在打量他。
他的五官还是小小的揉成一团,可是还是能看出,他长得很像纪荀月·便只是这张脸,便让知楼生出了满心的喜爱··    “抱~”小孩子是能感觉出周围人的心事的,知楼的喜爱写在了脸上,也让他生出了对这个陌生人的亲近之意,伸出了两只胳膊朝向知楼。
    纪荀月愣了一下,有些紧张地看着知楼,却见她一脸笑容,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了洛尘,不知为何,她轻轻松了一口气··    “爹爹……”洛尘还不是很会叫人,见知楼一副男子打扮,脱口就喊出了爹爹,知楼的表情一下僵住了。
近水楼台乔装改扮·    “哎呦,这可不能乱叫,小世子啊,这个你得叫,叫舅舅”采樱在一旁也看出了尴尬,赶紧出口打岔。
    知楼伸手点了点洛尘的鼻尖,淡淡地一笑,“叫什么舅舅,就叫知楼,来,叫知楼”·    “知……楼……”洛尘有些吞吐地喊出了这个名字,知楼听了开心地大笑,拿额头抵上了洛尘的,引得他咯咯笑了起来。
说起来也是奇怪,洛尘自幼被纪荀月看得很紧,一直是不喜欢和陌生人亲近的,可此番见了知楼,却是莫名亲热得紧··    纪荀月在一边含笑看着两个人闹,过了一会儿,洛尘开始倦了,采樱看了看纪荀月的脸色,很识趣地从知楼怀里接过了洛尘,又朝其他几个丫头使了个眼色,几个人都走开了。
    “这孩子真是像姐姐的紧,不过这性子倒是不太像·”知楼坐了下来,随手拿起了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还是姐姐泡的花茶香·”·    纪荀月笑着摇摇头,伸手捻去她衣领上被洛尘弄上的紫薇花,“你怎知道他性子不像我,不过和你投缘,要是旁人,大概也是不理的。”
    “自然和我投缘嘛,这点倒是像极了姐姐”知楼笑着回道··    纪荀月瞥了她一眼,眼里带着几分嗔意,知楼第一次见她这个样子,不免有些呆了。
    “姐姐,我发现自从有了洛尘,你还是变了许多的·”·    “人总是会变得,更何况女人,其实我现在偶尔会觉得幸运有了洛尘。
至少有了他,对以后还有个盼头,日后也不至于孤寂·”·    “姐姐怎会孤寂,我会一直陪着姐姐的”知楼立刻就出声反驳。
    “呵呵,人生说短也长,日后的事,哪有个准呢·”·    纪荀月苦笑,这一年她真的想了太多,她没有说谎,现在的她很庆幸有洛尘,虽然她从未放弃自己当初的决定,要守护着知楼,可是,她也开始想了一个问题,知楼,真的需要自己的陪伴么她们太不像了,以知楼的性子,日后若是自由了,自然会想天南地北四处闯荡,可是自己呢,真的也想么虽说陪着她,即使四处飘零也不是苦事,可是她渐渐觉得,自己有些力不从心了,她真的很想找一个安宁的地方,守着一个小屋,守着一个人就这么过下去,她有些厌倦那些世态人情了,发生了这么多事,她早已失去了去面对新环境的勇气。
她已不是年少无知时的那个少女了·当然,给自己再多的理由,最让她觉得无力的,是知楼拿她一直当姐姐珍重,可那么长的余生,知楼身边该有的那个人,真的是姐姐么……她不会怀疑现在知楼说这话的诚心,也不会怀疑她的决心。
可是,若是有一天,真有一个比自己更合适的人出现,她会舍得让知楼纠结么……·    “姐姐,你想什么呢”·    纪荀月恍然回过神,发现面前的知楼正直直地盯着自己,那双眸子十分清亮。
她突然觉得呼吸一滞,竟然忘了自己该去回答··    “姐姐,你做好准备了么”·    “什么”这次她听清楚了,却听不明白,准备,什么准备·    “离开。”
    短短的两个字,却像是在她的心湖投入了一块巨石,掀起了巨浪·她怎么会不知道那个离开指的是什么,她曾经是那样的期盼,可是不知何时,她突然发现自己竟开始麻木了。
她不敢去想,也不敢提起·她何尝不知道,眼前的人为了这两个字做了多少努力,她看到的已是如此复杂,而那些没看到的呢一个尚未成年的女子,一个本来单纯青涩的少年,只是短短几年,便在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中,闯荡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成为了那些站在顶峰的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她不喜欢政治,没有野心,自己比谁都清楚啊这几年,自己守着结了痂的伤口混沌度日,可是这人,过得哪里会简单呢……如今,一切就要结束了么……·    她忽然有些茫然了。
    自那日之后知楼又再次频繁地出现在了纪荀月的面前,洛尘似是十分喜欢她,只几次见面之后便缠上了她,晚上睡觉之前见不到她还要闹上一闹·知楼对于这个孩子也是打心底里喜欢的,若说心里丝毫没有芥蒂是不可能的,可是在面对这个孩子看向自己的清澈眼眸,她无法否认,自己会偶尔忘记那些苦涩的回忆。
其实这种心情,又何止是知楼有,每每看到嬉笑的一大一小两个人,纪荀月也会在恍惚间忘记那段不堪的过往,现实太过美好了,美好的让她们不忍再去看那些伤疤·伤口已经愈合了,疤痕虽永远的留下了,可是总是可以遮盖的,可以短暂的自欺欺人。
    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外面发生的事情却丝毫没有逃过知楼的眼睛,她知道,现在还不是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反而是,最后的风雨前的宁静·她甘愿为姐姐,守住这短暂的安宁。
    徐瀚到了福州,见到了病怏怏的杨之孝·福州的大小官员不断地上门拜访,话语间或委婉或直接地表达了对圣王的不满·话题无外是圣王目光短浅,膝下又没有子嗣,并不是真命天子,反观慕王,却是一派天子之气,他们希望投得明主。
    出发之前徐钊和细细嘱咐了徐瀚一番,让他凡是多留一分心,可这徐瀚毕竟还是不太通人情世故,被这些官员的话说顺了心情,高兴之下给父亲写了信,信中的用词十分激昂,满是对杨之孝的不屑,让徐钊和放心来福州,也早日做好南下的准备。
至于什么准备,父子俩心照不宣··    徐钊和何等老谋深算,收到了信,召来手下幕僚细细讨论,最终决定应诏南下,不过目标,是福州之侧的晋州·此次南下,徐钊和点了半数家眷,其中包括世子洛尘与纪荀月,并邀知楼与他同行,时间定在十月末。
    作者有话要说:·    挣扎的日更,情人节快乐,可是枫子没有情人,╭(╯^╰)╮·    第24章 前夕·近水楼台乔装改扮·    ·    晋州的太守依旧是王绍行,他本是杨之孝面前的红人,一度被认为是除了那几个异姓王之外的新宠。
虽因为资历太轻而没有封王,可却是圣王初定都福州之后最信任的人··    处于高位则必然受人注意,刚开始的时候顾之谦和徐钊和都有意拉拢他,只是他态度模糊,没人摸的清他的意思。
可是就在所有人以为他会就此飞黄腾达,位列王位的时候,他突然像是着了魔,上书狠狠参了徐钊和一本,而且详细地列了一条条一桩桩,竟像是和徐钊和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徐钊和虽本意拉拢他,可毕竟是个手握大权的王爷·此举无异于公然挑战他的权威,他哪里会善罢甘休再则此时的王绍行只是得了圣王信任,并不是什么大人物,八千岁慕王想动他,虽不至于是易于反掌,却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不过还是因为杨之孝的原因,徐钊和没有下死手,可也把他逼出了福州··    到了晋州的王绍行又学乖了,不仅把义女——后来的王妃纪荀月,送入了慕王府,事事也是顺着圣王的意思,虽不明显,却已经在二王之间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只不过终因为他处事太过谨小慎微,遇事也是能避就避,很快便淡出了圣军的高层首领视线,成为了一颗无用之子,再也没有机会回到福州了··    徐钊和对此很是不满,之前让纪荀月认他为义父本是看中了他的影响,可却不想他如此扶不上墙,也渐渐对他失去了耐心,可因为纪荀月,也便任由他在晋州守着那一方安逸了。
    只是如今,到底该用用这个棋子了··    慕王府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行速极为缓慢,等到了晋州,已是十一月末·早得了消息的王绍行亲自出城门十余里迎接。
徐钊和闻之甚是高兴,命纪荀月也随着自己一起去见王绍行··    纪荀月几乎已经忘了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前段时间听闻要去晋州之事才突然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个莫名其妙的“义父”。
    面对王绍行,纪荀月没有任何感觉,若说一定要有什么感慨,她想,她大概应该谢谢他·虽说这人当时只是把自己当做了一件礼物,也因此而有了之后的那掺杂了无尽苦涩和伤痛的经历,可她却因此,遇见了她想一生守护的人。
    想到知楼,纪荀月本是面无表情的脸上也浮现了几分真心的笑容,落落大方地朝王绍行行了一礼,口中也喊了一声“义父”··    王绍行慌忙摆了摆手,“王妃不可行此大礼,下官怎么受得住呢”·    “王大人是姐姐的义父,怎么受不起”一边的知楼骑在马上,锐利的眼睛已经将王绍行上下打量了几遍,嘴里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王绍行也是个官场的老狐狸了,虽然未见过知楼,可看她的年纪与打扮也猜到了,赶紧跪下扣头,“下官参见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请殿下恕下官眼拙,若有失礼之处,请殿下海涵”·    “王大人请起,王大人能有姐姐这样的女儿,是大人之福,不过姐姐得遇大人,也是遇到了贵人,也请大人受知楼一礼”知楼说着,在马上微微欠了身,目光对上了纪荀月的。
纪荀月心里一阵暖意,原来,她是懂自己的··    王绍行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又和几人客套了几句,便指挥带来的军队护送慕王府的队伍进城··    安顿好了慕王一行人,王绍行松了口气,急急忙忙往自己府里赶,刚下了轿子,就看到了牵着马靠墙而立的知楼,神色一下便僵硬了。
    知楼的嘴里还是带着那抹笑意,牵着马缓缓走来,眸子并没有盯住王绍行,却让他感觉到了一股迫近的压力··    “殿下舟车劳顿,怎的不好好休息呢”王绍行压住心里的那丝紧张,强作镇静地问道。
    “怎么,王大人的府邸留不出歇脚的地方么”·    “殿下说笑了,只要殿下不嫌弃寒舍便是,殿下肯来,真是使这寒舍蓬荜生辉”王绍行摸不准她的心思,只得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知楼也不客气,把缰绳扔给王府的小厮,大踏步走了进去··    进了王府,知楼也不多说,径直让王绍行带她去书房一叙,王绍行心中越发忐忑起来,可也不得不从命。
    进了书房,王绍行让人送了茶,随即屏退了其他人,他深知,知楼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自己必须要打足精神来应对,毕竟面前的这个少年,早已不是之前所传的懦弱无争了,自己久不在福州,与这个殿下打交道不多,可却丝毫不敢大意,毕竟有顾之谦这个前车之鉴啊。
    “王大人是姐姐的义父,必然也知道这为父之道吧,姐姐喊你一句父亲,大人也该诚心相待,不让子女担忧·知楼也是他人义子,深晓子女之感,不过相比于姐姐,知楼以为,大人会更是一个好父亲吧。”
知楼看出了他的紧张,自己的语气却更加轻松·这几年的历练,已经让她有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能力,像王绍行这种自己先乱了阵脚的,更是好应付。
    王绍行听了这话,额上开始浸出汗水,知楼的义父都是何人,不管是先前的顾之谦还是现在的杨之孝,哪一个是他敢比的,他越发摸不准知楼的意思了,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与大人说实话,知楼其实很感念信王的养育之恩,可知楼分的清是非黑白,顾义父所作所为,不得不说令为人子心寒,而父王也是对知楼恩重如山,知楼自当一心为其分忧。
王大人如此明事理,必不会也让姐姐寒心吧”知楼一字一顿,语气虽然轻,却字字敲在王绍行心头··    “下官虽无大才,却也知道些诗书礼法,殿下莫要再取笑下官了。”
    “王大人才是取笑我年轻不是,如今父王寿宴在即,召五叔入福州一叙旧情,可是五叔却先来了这晋州,可不是信任大人的很”·    王绍行心里又是一惊,本该反驳,可一对上知楼的眸子,他却不知该说什么了,那眸子,仿佛直直看入了他的心底,愣神间,只听知楼继续说道。
近水楼台乔装改扮·    “世人都说王大人洁身自好,不畏权势,只是依知楼浅见,只怕大人早已是心中有主了吧·大人自以为参慕王一本便可掩人耳目,却想来这一招未和慕王商议妥当,慕王震怒之下来不及思索您的苦心,只怕大人被贬到晋州,也有些心灰意冷了吧,不过如今看来,慕王爷还是信任您的,至少此时,五叔还是选择相信您,而不是父王。”
    “殿下……下官,下官当年只是一时愤懑,嫉妒慕王爷罢了,下官,并无他想啊”王绍行虽然有些心虚,可还是不想就此在知楼面前失去了反抗的余地,脸上换出了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双腿一曲,跪了下来。
    “大人不用如此忧心,快快请起,五叔与父王都是当世豪杰,我怎会不知大人心中的苦呢·”知楼面容和气地扶起了他··    王绍行心里还在盘算该如何和了这稀泥,见知楼悠闲地坐了下来,玩弄起那只茶杯,心中却丝毫也不敢放松,这个殿下,实在是个了不得的新角色·    “殿下,无论下官有何私心,对圣王的拥护忠诚之心,从未松动分毫啊请殿下务必在圣王面前美言几句,下官还想有朝一日重回圣王跟前侍候啊”·    “大人想要建功立业还用我的美言么”知楼嗤笑一声,放下茶杯,“大人这心里到底忠的谁,大人最清楚不是么,而以大人的才华和眼力,早在选择的时候便做好了名垂青史的准备吧。”
    她缓步走到王绍行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若一日知楼有难,还望大人施以援手呢这天下走势,如今都在大人这手里攥着呢。”
    说完,她推开了房门,大步离开··    王绍行仍是站在那里,神色似是丝毫未变,只那眼眸深处,泛起了点点的波澜··    这个小殿下,实在是个人物。
若是假以时日,必然能成一番远超今日圣王的事业··    “洛尘”·    正嘟嘴苦着脸不肯吃饭的小洛尘听了这一声呼喊,眼睛瞬间便一亮,慌慌扭过头,胳膊也伸了出去,“知楼”·    一双手伸了过来,一把抱起了他,环入了温暖而安宁的怀抱。
    洛尘黏她黏得越发紧了,知楼这两个字喊得也早已顺得不行,如今已经可以流利说话的他更是面对知楼就喋喋不休··    “知楼知楼,你今天去哪了~”·    “知楼看礼物去了啊。”
    “什么礼物”·    “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娘亲的”知楼点了点他的脸,转头看向纪荀月,纪荀月此时也正看着她,被她这忽然一看,眼里竟闪过了一抹惊慌。
赶紧低头掩饰过了··    “姐姐,这里的饮食可还对口”知楼抱着洛尘,挨着纪荀月坐了下来··    “我本就是这的人,这菜再合适不过了。”
    知楼眼里闪过一抹懊恼,“姐姐,我无意提起你的伤心事,你……”·    “无妨的·”纪荀月又抬起了头,眼里早已是一片柔柔的宁静,她突然伸出手,摸了摸知楼的脸,“你这几日又在琢磨什么了,脸色这么不好”·    “没什么,都是些小事。”
知楼像是很享受她的触摸一般,竟是往前靠了靠··    “你这些年做的,我虽不知道,却也能猜得到,姐姐帮不了你,可也不想看你这么不心疼自己,以前的知楼,是无忧的,笑起来也是真的快乐。”
见她这副样子,纪荀月也不想压着心底的悸动了,手指又摸上了她的发,替她梳理着有些乱了的发髻··    听了这话,知楼一愣,连洛尘捏住了她的脸都没有反应,还是纪荀月伸手拿开了儿子的手。
    “姐姐……知楼不想再和以前那么无能了,知楼说过要保护姐姐,做什么都是愿意的,姐姐莫要这么说,知楼做这些,也补偿不了姐姐……”·    喉头一梗,许久没有的泪意涌了上来,这几年,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坚强,就好像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带着面具看人,却还是在姐姐的面前卸下了一切伪装。
    “我说过的,我的苦痛都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也不需你的补偿·”纪荀月眼中也含了泪意,却说不清为了谁,她和知楼,哪里有亏欠一说呢·    知楼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又渐渐清亮起来,她又侧头看了看洛尘,再转过脸时,眼里已满是坚定,“姐姐,那天快要到了,姐姐也做做准备吧,我定会把你,和洛尘,安然带走的”·    纪荀月只觉得自己呼吸一滞,却不似上次那般迷茫了,她微微捏紧了手里的帕子,低声道,“何时”·    “最多三天。”
知楼声音低沉,可字字仿佛都有千斤之重··    她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可能是这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为了她现在,也是一生,最珍惜,最重要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上课了,用手机码字,速度可能会比较慢,争取日更·这篇文越写越长了,我计划着正文在三十章内完结,不过现在不确定。
很有可能这是一篇比《十年》还要长的文,的文,的……·    ·    第25章 因果·    ·    知楼所指的机会到底是什么,纪荀月不是不好奇,只是她知道,自己目前最需要做的,应该是照顾好自己,到时不让知楼分心。
    这些年知楼做了太多,她吃了多少苦从未说过,可是自己不是猜不到·当年的事自己固然是伤痛的承受者,可是知楼,她又何须为了自己的伤痛承受后果。
她对知楼的感情已经超过了亲情,可她也只是自己做出了陪伴的承诺,而知楼,虽是把她当做姐姐,可是为她付出的,又哪里只是对一个没有血缘的亲人呢……她不是没有过贪念,贪念知楼也可以把她当做最重要的人,而且不是以姐姐的身份。
可是如今看来,能得到她如此相待,她已不可再求其他,未来会怎样,她们还会遇到什么人谁也不知道,可是至少,自己已经成为了她生命里一个不可缺少的人··近水楼台乔装改扮·    知月,你若知道了,可会怨我抢了你的位置么……·    偶尔的,她还是会想起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子,她们虽未见过,可是她却觉得,她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像的人,因为一个人。
    三日未到,而改变了史册的晋州之变,悄然发生··    徐钊和自诩聪明,当年虽然拉拢了王绍行,可在之后很快就后悔自己看走了眼。
    他一直百思不得解的是,王绍行为何在向自己示好没几日就擅自上书参自己,惹得自己一怒之下将他逐出了福州·事后王绍行向他解释是想打消顾之谦的猜疑,很蹩脚的理由,可是他还是勉强信了。
可是之后王绍行在晋州的多年无为让他更是恼火,若不是因为他得到了纪娘,也确实想把那个孩子从小培养成一个与与自己相肖的继承人,便没和王绍行追究,心中也认定王绍行会感念自己的恩情,虽是平庸,可也懂得安分守己。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开始的眼光是精准的,这个看似庸碌的人,其实是在精心为自己布局,多年的伪装,只为等他放下心防,从而一击致命··    王绍行到底是谁的人直到慕王听到外面震天的喊杀声也没说服自己。
对,他应该是杨之孝的效忠者,几年前杨之孝便下定决心除掉自己了,至于为什么是给自己布局而不是顾老三,大概是因为杨之孝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对这个新崛起的老五不了解,也控制不了吧。
可是,如今的圣军,若是自己就此倒了,杨之孝以为,他就可以控制的了王绍行么这个人可以在晋州装疯卖傻这么多年,就是自己也被他迷惑了,等他除掉了自己,只怕也是这半壁江山彻底混乱的时候吧,杨之孝阻止不了他的。
·    那么,谁可以呢·    “王爷王爷到处都没找到王妃和世子的身影,王爷,外面的人要杀进来了,王爷,先撤吧”·    “知楼。”
徐钊和握紧了手中的剑,是了,如今也只有知楼,可能成为和王绍行抗衡的人·纪荀月不见了,只怕知楼,早就看出了王绍行的真面目吧,还有自己的好儿子徐瀚,一定也是他怂恿的对自己的亲爹下手,以图夺得他手里的大权吧。
若不是徐瀚回到晋州与王绍行里应外合,自己也不至于陷入如此境地·呵,真是厉害连自己都被这个少年耍的团团转·    不过,知楼,你再厉害,你的死穴,还是那么明显·    “徐来,你亲自率领本王的护卫,往扬州方向去追王妃,追上之后,不管看到谁,一并杀了”·    “王爷护卫是保护您的,请王爷速速随小人离开”徐来跪下扣头,身下的地板已被他的血染红。
    “本王一世英名,却要折戟在这小小的晋州了·”徐钊和缓缓抽出剑,抚摸着冰冷的剑锋,他立志成就不世功业,为此机关算尽,却不料结束得如此容易,当真是讽刺。
    “王爷小人誓死保护王爷出城”·    “本王走不了的,本王的儿子亲自在外面守着,他们费尽心思,怎么可能放过本王,本王不会让他们来践踏本王的尊严。
只是,本王虽然败了,可不会放过酿成这一切的人他不是也说过么,要与本王,同归于尽”徐钊和狠狠地挥剑,面前的桌几应声碎裂。
    “知楼本王得不到的,你也永远别想得到”·    这大概是徐钊和一生最疯狂的时候,他一生都是心思缜密,冷静自持,这才得以换来今日的这一切,可是如今已是穷途末路,他全身心想的,只剩下毁灭,毁灭掉造成这一切的人他只恨,只恨自己不能亲手去毁灭,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一切破碎成灰·    没人知道徐钊和在自刎之前想了什么,只是想来被自己以为掌控的小人物逼的自杀,心中该是可悲至极的吧。
而死后被儿子亲手毁尸,不得安葬,后人读来也是可怜的··    其实真正了解他的人知道,比起这些,只怕徐钊和更在意的是后人对他的评价·说起来他也是这段乱世中一个重要的人物,同一时期的杨之孝和顾之谦都被史官浓墨重彩地书写在了史书中,只这一位在当时翻手为云的慕王,却好像被后人遗忘。
后世的史书对于圣慕王的记载实在不多,薄薄几页纸,所记录的也不过是他何时参加了圣军,因功受封为王·被记载最为详细的是晋州之变,慕王因叛乱,被围困在晋州,自刎而亡,后被自己的儿子亲手砍下头颅,悬挂于晋州城头,尸身也被鞭笞抛弃在荒野,无坟无冢,一代风云人物,却终成了游魂野鬼。
一生精彩,可被记下的,却只有末路之时·何其可悲·    懂他的人,是知楼··    知楼在知道王绍行的身份之时便猜到了之后的一切,她无欲江山,故而所求王绍行只有此事,不知王绍行是何心态,只是后世之人,确实就此忘却了这个曾经立志名垂史册的人物。
滚滚历史长河,无论是谁,也不过只掀起一朵浪花,无论激起什么样的涟漪,最终也是被洪流淹没罢了··    当时所立誓言,如今想来,该是应验了·万念俱灰。
人之所念不同,可破碎之时,感觉必是相同的,所谓因果报应,便是如此··    “姐姐,洛尘怎么了么”正在赶车的知楼忽然听得车内传来孩子的哭声,不免有些担忧,但是手中的缰绳却片刻不敢松,虽然已经出了晋州,可是还是太近了,她知道,不论是王绍行还是徐钊和,此时都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
    “大概是受了惊吓,不碍事的”回答她的是采樱··    “姐姐可还好么”知楼还是忍不住担心,一手操控着缰绳,另一手挑开了车帘,回头往车里看。
    车里的三个人都是面白如纸,洛尘躺在纪荀月的怀里哇哇哭着,纪荀月一手抱紧孩子,另一手撑着车身·几人出来的太过匆忙,车里连个软垫也没有,马车颠簸,坐着也是种煎熬。
    “不碍事,你专心驾车就是·”纪荀月朝她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    知楼心里有些歉疚,可也没有多说,松开车帘,又一甩马鞭。
她必须倾尽全力,一定不能在这最后时刻出事,堵上了一切,她承受不起任何的变故·再如何坚强,她终究是个女儿,苦苦撑到今日,她全心念着的,只是让车上的人安然脱身。
近水楼台乔装改扮·    身后隐隐传来了马蹄声,知楼心里一惊,慌忙回头去看,果然看到了滚滚烟尘··    “动作这么快么”她皱了下眉头,又伸手挑开了车帘,“采樱,你来驾车到前面等我”·    “啊”采樱一愣,她虽然骑过马,可也只是曾经摸过一次缰绳,这马车她可从来没驾过。
    “不用太快,好好掌着方向”知楼拉着缰绳,让马车慢了下来,采樱一咬牙,站起来弯着腰往外走··    “知楼”纪荀月有些惊慌地喊了一声,她能猜到是追兵追了上来,也能猜到知楼要做什么,可是,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人去面对呢·    “没事的,是王绍行的人,他们不敢怎么样的。”
知楼等采樱出来,自己便纵身跳了下去,她没有去看纪荀月,她害怕自己的坚定会有动摇,她此时必须逼自己完全的去相信,她们一定可以安全离开··    来的人果然是王绍行的手下,人数不多,只有十几个人,想来此时王绍行必然是在忙着围剿徐钊和吧,能分散一些兵力四处去找自己,已经是很给自己面子了。
    见了知楼,那些人也勒住缰绳停了下来··    “参见殿下,小人们奉王大人之命,迎殿下回晋州,外面太过危险,殿下若是伤着,王大人不好和圣王交代。”
    知楼冷笑一声,“王大人多虑了,我已不是殿下,烦劳诸位转告,自今日之后,圣军之中,再无什么殿下”·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为首那人缓缓拔出了剑,“无论如何,请殿下随我们走一趟”·    “那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请走我了”·    纪荀月挑开车帘极力往后张望着,可知楼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她死死捏住了车帘,努力压住心里的慌乱,可实在无法欺骗自己,终于忍不住叫住了采樱,“采樱,停车,我要回去”·    “夫人,你不能回去啊,太危险了,你若出了事殿下会分心的”采樱紧张的拉着缰绳,努力控制着马车的方向。
    “可她一个人太危险了,我不放心”纪荀月心里慌得厉害,她不能否认,知楼在她心里,早已成了不能失去的人,她甚至不敢去想,她可能会再也见不到她。
经历了这么多,再不能承受的伤痛也过来了,可失去知楼,是她只是想一想就承受不了的·    听得出来纪荀月语气焦急,怕她胡来,采樱慌忙勒住了缰绳,还没等她开口说话,就感觉车身一震,纪荀月已经跳下了车。
    “娘”洛尘的身子也探了出来,急急得伸手去抓纪荀月,险些要掉下马车,纪荀月看见了,赶紧伸手去接··    “洛尘听话,在车上等娘。
娘要去找知楼·”·    “洛尘也要去找知楼”洛尘挥舞着小胳膊,一脸认真地说道··    纪荀月头疼地厉害,她当然不可能带着洛尘去,可是知楼……·    纪荀月耐着性子安抚了洛尘几句,可洛尘怎么也不听,采樱正要说什么,却突然看见知楼提着一把长剑快速跑了过来,见了几个人停在这里,神色微变,几步赶了过来。
    纪荀月也转过了头,看到知楼的瞬间眼中闪过了惊喜,可下一刻又变了颜色,下意识地把怀中地洛尘扣在了怀里,声音也有些颤抖:“知楼,你受伤了么”·    此时知楼的白衣上已经沾满了点点的血迹,脸上也溅了几滴血,手中的长剑更是布满了鲜血,血顺着剑身滴落。
浑身散发着杀气,这样的知楼,很陌生··    知楼匆匆扫了面前目瞪口呆的两人,探身从马车里捞出了一块破布,擦了擦剑身,背影有些僵硬,过了一会儿再回过头时脸上带着苦笑:“对不起,吓着你们了,我没事。”
    不知为何,纪荀月的心里突然一酸,她不是没有见过知楼脆弱的样子,可是这样的知楼,却更触动了她的内心·杀戮与鲜血,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知楼到底经历了多少……·    她缓缓走上前,伸手擦去了知楼脸上的血迹,声音轻柔,“你没事就好。”
    短短一句,心中却是万千波澜,她不知该如何去说··    作者有话要说:·    到底要怎么给徐钊和一个报应,我想,对于一个野心家,被遗忘在角落,便是因果报应了吧。
    也许对他还不够狠,可我想,也可以解恨吧··    镜花水月的故事写不了了,在那个乱世,大人物与小人物终究是不一样的··    下一章,逃出生天。
    ·    第26章 生死·    ·    除掉了王绍行的追兵,知楼微微放了心,虽然知道徐钊和极有可能垂死挣扎,可毕竟他已经是俎上鱼肉,能否出晋州都是个问题,更别提猜中她们的路线了。
    一路逃亡着实辛苦,出晋州之时也没准备好足够的东西,知楼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暂时进城休整一下,可也不敢多做停留,毕竟如今除了王绍行和徐钊和,只怕如今这半壁江山之主杨之孝,也在四处搜寻自己。
    自己这一次太过展露头角,劝服徐瀚是她剑走偏锋的一个奇招,可是这一招是完全脱离其他人预料的,杨之孝虽然一直对她很是看重,可是想必也不会放心一个太不听话的继承人。
徐钊和倒了,杨之孝可不会就此停下刀刃,这些年他的猜忌心越发重了··    进了沿途的县城,知楼让其他三个人好好休息了一夜,自己则去置办了一些吃穿用具和一支□□,顺便放出了一只信鸽。
    只再需几日,这一切就会彻底结束···近水楼台乔装改扮    第二日一早,知楼便赶了加了一匹马的马车载着三人出了县城,她必须赶在这江南大乱之前到扬州,那里有她暂时放不下的一件事。
    可也许是一切进展的太过顺利,绷紧了多年的心弦开始松动,知楼有些大意了·看着前面岔路口突然出现的一队人马,为首的徐来瞪着通红的双眼看着自己,她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小瞧了徐钊和。
    也许她成功地骗了他,也逼死了他,可是,他毕竟是纵横权力顶峰多年的人,一旦醒悟,便会迅速看清局势,临死挣扎··    自己要回扬州,他猜到了。
    “殿下这是要往哪里去啊”徐来把大刀横在马前,眼中布满了血丝,恶狠狠地看着面前的人,正是面前的这个人,毁了慕王府的一切。
他身后的马车里就是祸端,是自己当初,亲手迎进王府的祸端·    “徐管家能逃出晋州当真是好本事呢·”知楼冷笑一声,手却悄悄按住了藏在座下的□□,来者不善,只怕这是最后一道考验了,生或者死,便在这一把。
    “车里可是我家王妃和世子,殿下这是要带着他们去哪呢王爷在晋州可是好苦呢”·    “笑话,徐钊和卑鄙无耻,违反约定,姐姐从来就不是你们府里的王妃,我只是要带着姐姐回去,徐来,你想清楚了,拦我者,必死”知楼眼中迸出一道精光,一抬手抽出了□□,双手一挥,斩断了面前一匹马的绳索,起身上了马。
    “哦那殿下可想清楚了,今日,殿下的美梦也该化为泡影了”徐来提起了大刀,刀锋闪着寒光··    纪荀月和采樱早已经挑开车帘探出身,此时都紧张得脸色苍白,纪荀月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又一次,她需要知楼的保护。
    “采樱,你来驾车”知楼头也不回,语气十分沉着··    “是·”采樱此时也难得的头脑清醒,她看了看身边的纪荀月,深吸了一口气,坐在了驾车的位置。
今日,她必也要拼尽一切来护着姑娘的,这些年姑娘对自己的照顾自己看在眼里,便是当日形势如此危急,姑娘也没有抛下她,她该报恩的··    “你只管往旁边那条路去,没有人可以拦着你们,用最快的速度,不用管我。”
知楼微微侧过了头,对上了纪荀月的眸子,她微微勾起唇角,“姐姐,这一次,知楼一定不会食言的·”·    纪荀月咬紧了嘴唇,果然,知楼还是想着补偿自己……知楼,你怎么如此傻呢。
    放下了车帘,她有些无力地跌坐下来,罢了,既然她一心要护自己安全,自己便努力让她放心吧,只是,知楼,我虽不能助你,可也做不到独活··    采樱抖动了缰绳,马车缓缓地朝岔路而去。
徐来眯起了眼睛,眼中是浓浓的杀气,他微一偏头,有三个人便做势要追··    知楼一直盯着他们,几乎是同一时间,□□的马便撒开了四蹄,赶在三人面前拦住了路口,手中的□□已经刺出,左手拔出了剑,只一瞬间便挑落了两人。
    其余的人见了心里都是一惊,徐来突然瞪大了血红的双眼,一夹马肚便冲了过来,知楼丝毫不惧举枪迎了上去··    这些人杀出晋州已是不易,身边跟着的人只剩下了十余人,一路追来是人困马乏。
知楼虽然只有一人,却也能暂时挡住,刚一交手,倒是徐来的人先吃了亏,一下又毙命了两人··    徐来急红了眼,让其他人展开将知楼包在中间,又一使眼色,又有两人往纪荀月去的岔路追去。
知楼眸中寒意一闪,纵马就要追去,却被其他人困住,一时不得脱身·眼看着那两人没了踪影,她只觉得心急如焚,手也开始颤抖了,她死死咬住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敢去想,那个承受不了的结局会发生··    采樱本不敢驾太快的车,可明白此时情势危急,也极力想要加快速度,又加上路面不平,马车颠簸的十分厉害。
纪荀月顾不得洛尘的哭闹,她的心里,此时满满的都是知楼·隐隐的,她听到了男人的吆喝声··    “采樱”·    采樱也听到了,手中的缰绳拽的更紧了。
可是马车再快也快不过马,反倒是因为她加了速度,方向开始不受控制,她拼尽全力去控制马车,可还是被晃得送了缰绳,马车轧过一块石头,她一下被颠了下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纪荀月听到动静,挣扎着往马车外面挪动,马儿嘶鸣着,已经彻底失控了,马车颠簸的更加厉害·好容易挪出了马车,看见马车已经无人驾驭,那匹马正没头没脑地往前冲,纪荀月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不知道前路有什么危险,她赶紧拔出知楼之前塞给她的匕首,咬牙伸手割断了和马车和马之间的绳子。
马车剧烈的颠了一下,纪荀月被狠狠甩回了马车,一边的洛尘吓得几乎已经忘了哭闹·因为是微微的上坡,马车又往前冲了一段距离便停了下来··    纪荀月忍住身上的疼痛,抱起洛尘,掀开帘子跳下了马车。
    追上来的两个人见了也停住了马,虽说之前徐钊和有过格杀勿论的命令,可是徐来还算清醒,他下的命令是绝对不能伤害洛尘·不管还有没有可能,他还是想保住徐钊和的这个世子。
    “王妃勿惊,我等是保护王妃和世子的·”·    “哦是么,是王爷下的命令么你们便是这么保护我们的”纪荀月抱紧了怀里的洛尘,往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
    那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正要说什么,却听见后面传来一阵厮杀声,回头看去,只见一个浑身鲜血的人骑马冲了过来,手中的一枪一剑都泛着嗜血的寒光·这人浑身散发的气势太过可怖,一时间竟让二人愣住了。
    知楼真的是害怕了,拼死杀出了包围圈,还没走几步便看见了倒在地上的采樱,没有看见马车,那一瞬间她的心好像瞬间跌进了一个冰窖·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恍惚起来,连后面的追杀声她也听不见了,她只恨不得自己可以立刻出现在纪荀月的身边,不管什么后果,她都要和她一起面对·近水楼台乔装改扮·    直到看见靠着马车的纪荀月,她才又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扬手把□□穿了马上的男人,另一个人见了慌忙提刀去挡,刀剑撞出清脆的声响·知楼□□的马一声长嘶,前蹄抬起,挡在了纪荀月的前面··    徐来等人也缓下了速度,本来十几个人,现在只剩下七个人。
知楼这些年暗中做出的努力,真的让徐来有些刮目相看了,只是,在他看来,不过是困兽犹斗罢了··    “殿下,你可知王爷为何会猜到你要去扬州么”徐来突然开口,嘴里噙着嘲讽的笑,“王爷看错了你,你要的居然不是这江山,不过殿下,你的软肋也因此暴露了,你身后的人,还有你的那个姐姐,人太注重情义了,便注定会患得患失,而现在,你终究还是该认命了。”
    “不用你来和我说教”知楼冷冷地说道,“你们永远也不会懂我与你们永远不可能一样”·    说完,她回过头去看纪荀月,有些苍白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安心的笑容,“姐姐,信我。”
    纪荀月有些呆愣地看着面前的人,从那眼神中,她好像读到了什么,可来不及抓住便消散了··    又是鲜血和杀戮,她的眼睛一刻也不敢从那人身上离开,知楼尽力挡在她面前,而洛尘此时正扒着她的腿,吓得瑟瑟发抖。
    有些茫然的低下头,看到那张小小的写满惊恐的脸,她有些心疼的弯下腰,手里握紧那把匕首,这是她的孩子,她应该保护他的·有一个男人摔下了马,可是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手里提着刀,转向了她们。
    纪荀月紧张地将匕首指向渐渐逼近的男人,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于直到那个男人走到自己面前十步了她才认出,这人是徐来··    “夫人,把世子给我。”
徐来跛着腿,缓缓靠近,目光阴狠··    “你休想我们母子便是自杀,我也不会把洛尘交给你”纪荀月抱紧了洛尘,握着匕首的手抖得太厉害,几乎要握不住了。
    “把世子给我,你们都可以活着走”徐来呵道,不知何时从怀里摸出了一张小弓和一支箭,这种小弓的射程很近,因此他先前没有用来偷袭,可是此时,他只要吓住面前的女人就够了。
    徐来已经走到两人面前五步远了,纪荀月咬着牙,把手中的匕首指向了自己和洛尘··    “夫人是不信我的射术呢”徐来冷笑一声,双手迅速拉开了弓箭,回身朝被围困的知楼射去。
他的动作太快了,纪荀月甚至来不及反应,那支箭已经离弦而出··    距离很近,知楼听到风声时已经来不及躲闪,后心一阵剧痛,剑没有握住掉在了地上,其他人见了这难得的空当,加紧了攻势,一时之间知楼的身上又添了几道血痕。
    当看到那支箭刺入那具瘦弱的身体时,纪荀月只觉得心口被撕裂了·她惊呼一声,扔下了匕首··    “住手洛尘给你都给你你放过她放过她”·    声音很大,知楼也听到了,她忍着痛用枪隔开面前的刀剑,慌忙回头,她看到的,是徐来手中举起的刀。
    “姐姐”心中涌起巨大的恐慌··    下意识地喊出了口:“荀月”·    这一声唤醒了纪荀月,她微微仰起头,刀身上反射的阳光十分刺眼。
知楼,刚刚,叫她什么……这是这么多年,她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    她那么喜欢自己唤她的名字,可她却不知,自己等这一声,等了多久……·    作者有话要说:·    为啥锁我又没开车·    ·    第27章 落定·    ·    “她什么时候会醒”知楼俯下身子,擦了擦塌上的人脸上的污垢。
    “只是太疲惫了,没什么大碍的,倒是你,身上的伤还疼不疼·”颂云小心地把怀里好不容易睡熟的洛尘放了下来,拿过一床被子盖在了他的身上。
    “那箭射程很近,刺的不深,其他的都是小伤,不用管的·”·    “这次可真算是你们命大,还是本姑娘来的及时救了你们吧,你可要好好感谢一下我。”
颂云走到桌边,收拾着桌上的药和纱布··    “是,真是多亏了娘子·”知楼心里的石头完全落下了,嘴上也开始打趣起来,有几年了,她都没有像今日这样快活过,脸上的面具带的久了,她几乎要忘记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了。
    颂云睨了她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你这下是成功脱身了,可把这半边天都捅漏了·你可猜猜,现在有多少人想要你这颗人头呢杨老爷子十几年的心血,都因为你而毁于一旦了。”
    “这可与我无关,他们这些人本就不能成事,这十几年江南战火不断,民生凋敝,这场闹剧早就该结束了·再者说来,想要除去徐钊和和顾之谦的人可不是我,王绍行也是杨之孝亲自埋下的种子,如今的一切,本就该由他们承担。”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颂云脸上的轻松被严肃取代,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道:“接到你的信之前几天,扬州那边的消息就传过来了,王善似乎没有得到什么结果,消息传来的时候说他病了,之后便断了消息,不知如今扬州是什么情况,只是想来……”·    知楼垂下了眸子,房中有些憋闷,她缓步走到了窗前,窗外明月当空,夜色如水般平静清澈,这本该是个好日子。
    “其实,我何尝不知道,姐姐,也许再也找不回来了·”知楼背对着颂云,背影单薄寂寥,“可是我还是找了这么久,哪怕心里已经知道不可能,可还是舍不得就此放弃,颂云,我真的不敢去想,姐姐她,到底会经历什么。
有时候我会想着,她若已经去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知道么,在纪姐姐出事之后,我心里的这个念头很强烈,我怕姐姐也遇到这样的人,甚至比这更要糟糕,毕竟乱世之中的一个女子,能有几分希望遇到一个好人从那之后,我有些不想去找姐姐了,我怕找到一个陌生的人,我自私的希望姐姐还是八年之前的样子。
可是,我做不到完全放弃,或许这,真的会是我此生都解不开的心结吧·”·近水楼台乔装改扮·    颂云听完,叹了口气,目光又扫过榻上的纪荀月,“那你对纪娘呢和你想知月的时候是否一样,还是说,你把她当做了知月知楼,那*你喊的,是她的名字。”
    久久的沉默,虽然是南方,冬日的夜风里还是已经浸透了寒气,寒气从打开的窗口吹进来,便是坐在屋里颂云都觉得有些冷,而站在窗边的知楼,却好像浑然不觉。
就在颂云软下了心不想再去逼她的时候,终于听到了知楼沙哑的声音传来··    “她和知月不一样的,从见到她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不一样·可是,那个时候的我还是太稚嫩,贪恋她给的姐姐的温暖和感觉,告诉她我的故事,自私的想去把她当做姐姐。
可是,我还是亲眼目睹了她被伤害,颂云,其实我第一次见到洛尘的时候,心里真的很讨厌他·他的出现是个错误,而因为他,姐姐也再不是从前的姐姐了·我知道,每每看到他,姐姐心里也是难过的,不然也不会取名落入凡尘。
我不忍心去戳姐姐的伤痛,可我做不到伪装,所以最开始的那一年,我便躲在福州,对她不闻不问,我没有想去刻意的做给徐钊和看,而是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和洛尘·按理说,徐钊和虽不是好人,可是她没有错,而洛尘更是她的骨肉。
但是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生下孩子,我心里真的很难受·我很为那个时候的自己不齿,我居然会就那样抛她在杭州自己承受一切·我甚至开始怀疑,我到底是不是像自己说的那样真心对她,我拿她到底当什么。”
    “后来见了她,也见了那个孩子,也许是时间解开了一切心结,也许是我不想再去纠结·看到她抱着孩子时的恬淡温柔,我突然想到,我应该护着她和那个孩子,她已经受了那么多苦,这个孩子无论怎么说也是她身上的一块肉,也许她不想成为那个母亲,可是做了母亲,有些事情就真的不一样了。
我希望我可以给她和洛尘撑出一片安宁·而我对她,其实也许早就重过了知月,那种感情很复杂,没有血缘,终究不是单纯的亲情,可从见她之时便认定了是姐姐啊。
年少些的时候不懂太多事,可后来懂了,可面对她,真的太复杂了,若偏要说出什么,我想,是习惯吧·是,在心里我也不想再喊她姐姐,可是,也改不了口了·”·    静静听完了这番话,颂云又想到了那日的场景,纪荀月的那句话她也听到了,思虑再三,她还是开口说出了心底的话:“可是在她心里,你也许比孩子更重要。”
·    知楼猛地转过了头,脸上一闪而过迷惑,很快便被茫然取代,愣怔了许久之后,她才轻轻的开了口:“我知道,可是洛尘,终究是她的孩子。”
她还想说些什么,可却再找不到言辞··    颂云听懂了,她其实是同意的,纪荀月已经做了母亲,这世上没有哪一个母亲可以真心对自己的孩子狠下心,这是天性。
而依纪荀月的性子,若是那日自己没有及时赶到,徐来带走了洛尘,知楼也活了下来,只怕她最终,还是会过不去自己的坎··    她是旁观者,虽与纪荀月不熟,可从一个女人的角度,她看得再清楚不过,只是哪怕是个局外人,却也看的出来,那些发生过的事,其实是不会随着时间消退印记,比如洛尘。
圣人也不可将人生万事看的透彻,可万事都会有个结果,而结果永远都不是突兀的,它的因必然是已经埋下的·若说有何事不计缘由,那便是相遇吧·那是命运最随意也最谨慎的安排。
    纪荀月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了,屋内光线还很暗,想来该是黄昏或是凌晨·这个地方很陌生,屋内布置也很简单,屋内没有其他人··    头很晕,她又闭了会眼睛,才渐渐理清了思绪,昏迷前,她看到的是徐来狰狞的脸,一支箭射穿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她听到有一个女子的声音,在喊着知楼。
    知楼,知楼怎么样了,那个女子又是谁脑中一出现那个名字,她眼前便浮现出了那一幕,她眼看着那支箭钻进她的身体……·    荀月一个声音突然炸响在耳边,莫名的,她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那个声音又响在了耳边,一声声,逐渐清晰。
    那是她第一次,不是喊自己姐姐··    可是这一声声回响在耳边的呼唤突然让她有些害怕,明明是自己期盼了那么久的,可是为什么,她心中突然生出了惧意。
她在害怕什么……·    耳边隐隐传来孩子的哭声,那一声声的呼唤渐渐隐去,她听出来了,那是洛尘的哭声·洛尘,她忽然好像懂了自己的惧意从何而来,在那一刻,她抛弃了他,抛弃了自己的孩子。
一种深深地愧疚感涌了上来,几乎完成把她淹没·是,这个孩子是段痛苦的回忆,可是两年了,她以他母亲的身份照顾了他两年,她不是从前的那个无所牵挂的少女了,她是一个母亲,这世上有一个人,和她有些最直接的血缘关系,可她居然想过抛弃他她没有办法去用任何理由说服自己,虽然她知道,若是再有一次,她也许还会失去理智地喊出那一句话。
    她真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门被人推开,一个女子走了进来,怀里抱着正在哭闹的洛尘··    “原来是娘亲醒了,我说孩子怎么老哭呢。”
    纪荀月撑起身子,这个女子很眼生,可是这个声音,却是熟悉的··    “你是谁”·    “知楼的妃子,你该知道的,姐姐。”
颂云手里拍着洛尘,洛尘也看到纪荀月了,哭的声音低了下来,可是看向纪荀月的眼神有些怯怯的,抓着颂云的衣服不放··    那句姐姐刺得纪荀月的心一疼,她苦涩一笑,“你是颂云,是你救的我们”·    “是,知楼还没到晋州我就离开福州了,接到她的飞鸽传书我便往这边赶,好险姐姐可就不能安然坐在这里了。
哦,对了,你的那个小侍女不幸遇害了·”·    “采樱……”纪荀月心口一痛,惨笑一声,这丫头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终于还是因为自己而去了,只不过在这乱世,人命实在是最贱的东西。
·近水楼台乔装改扮    “娘亲……”趴在颂云肩膀上的洛尘小声地喊了一句,颂云想把他送到纪荀月手里,却被他死死拉住了衣襟。
    “娘亲不要洛尘了么·”洛尘眨了眨眼睛,眼中蓄满了泪水··    纪荀月本来伸出去接他的手僵住了,有些无措地看着儿子,她知道,他听懂了自己那句话。
孩子的世界很简单,自己想要去做无力的解释也是多余的,更何况,她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洛尘,娘对不起你……”酸苦涌上心头,却无法诉说。
    颂云默默看着这母子二人,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知楼说的,确实是对的··    “她要回扬州是因为知月,可是如今知月的消息断了,她打算听你的意见,你想去哪”·    “我该去哪呢。”
纪荀月苦笑反问··    “她一直想给你和洛尘一个安定的生活,如今好不容易脱了身,你也不用再去想任何事,莫负了她的一片苦心·”·    莫负了知楼的苦心,她怎舍得辜负。
可是她想去哪,她属于哪里呢待此时尘埃落定之时,她却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早已没了归属,她已经习惯了被命运推着走,而如今该她选择命运了·也罢,她也真的倦了,便选择一处安度余生吧。
    “我祖籍绍兴,便落叶归根吧·”·    “也好,我去和她说·”颂云放下了洛尘,洛尘虽然还是有些抵触,可纪荀月已经伸手抱住了他,她已经下了决定,这个孩子,会是自己余生的陪伴,也许,她真的早该认命的,放下执念,也放过自己。
如此,也是最好的··    “她想回绍兴·”·    倚着的少年缓缓点了点头,“回归故里,姐姐是想安定下来了·”·    “那你呢你会安定下来么”·    “坦然地说,我不知道。”
知楼叹了口气,“况且这天下不安宁,谁又能真得安定·而且,你知道的,我还有那么多放不下的东西·”·    “你骨子里也不是会安定的人,知楼,你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你也不可能会像一般女子那样安于一隅。”
    “你说得对,却也不对,我虽然仍是幻想着仗剑天涯,可我也知道终有一日会疲倦,那时便会停下的,只不过不是现在罢了·”·    颂云点了点头,她跟在这人身边也有许久了,也许是投缘,她总能很懂她,“可是,纪娘呢”·    “我说过会陪着姐姐,她现在累了,我也不会扔下她不管,左右我还年轻,不怕来不及。”
·    “可你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虽然你此时的决心很大·”颂云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你定要逼我么”知楼终于忍不住苦笑出声,“我也真的希望我可以一直陪着她,对她,我不想食言。
可是颂云,我做不了保证,但是无论如何,余生,我都定要时刻确定她的安好·”·    “你们二人当真是痴人,只不过所痴不同罢了·”颂云摇了摇头,决心不再提此事,这二人的事,便由她们去吧。
    “你呢,和我们一起去绍兴么这江南只怕一时不会太平,待一切结束,我再陪你去寻家人如何”知楼敛去了苦涩,脸上恢复了平和,关切地问道,她可是时刻不忘当年对颂云的承诺,这几年若没有她在自己身边,只怕日子会更加难熬,这是她难得的一个知己。
    “只要殿下不嫌弃便好了·不过跟我来的那些人呢他们是你一手培植的,可你总不会也想带着他们,这次没有他们,你也脱不了险。”
    “等离了这里我便把他们散了,我无心于天下权力,他们也不需再为任何人卖命,讨一个平静的生活吧·”·    一切,都该从头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未来的故事还很长,我只是在写她们之前的故事,在那个故事里,她们是主角·    第28章 远游·    ·    绍兴水乡,风景秀美,人杰地灵。
    其实现在的江南,不太平,前不久突然传出慕王叛乱自杀的消息,慕王旧部顿时一片哗然,短短几个月,圣军中除圣王最有威望的两个人物先后丧命,这对于圣军来说是撼动根本的大事。
新年将至,整个江南却蒙着一片死灰··    在这个当口,圣王杨之孝却突然病倒了,这场病来的太突然,也确实很严重,严重到让这个已经看惯了大事巨变的圣王无力起身。
而更让人匪夷所思的,圣子府的主人,那个近来名声大震的殿下却不知所踪,连带着妃子和府中的护卫,一并突然消失,杨之孝在听到消息的第一时便发出了通缉,可是直到病重,除了在圣子府搜出一封信,还是未得到任何消息。
反倒是在看了信之后,他的病又重了几分··    杨之孝是真的到了极限,他苦心经营了一盘棋,从刚到福州便在计划,扳倒吴蒙之后,固守福州,是他放出的最大诱饵,本想等着老三和老五在江南斗得你死我活再动手,可是却被知楼搅乱了计划,可总归还在他的控制之内,毕竟他也年纪大了,等不了太久。
可是毕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顾之谦倒了,局势还有些乱,他本想趁着寿宴请来徐钊和缓一缓局势,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王绍行居然会擅自动手,一下彻底搅乱了局面·而王绍行为何会如此胆大包天敢直接动手,这些疑问他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早在扬州的时候,徐钊和那个不成器的大儿子就被知楼说动了,而王绍行,只怕也早已起了贼胆吧·只是,知楼给了他一个机会··    知楼,你到底要做什么·    搜来的那封信里只有一句话:未有投笔从戎力,不忘书生意气胆··近水楼台乔装改扮    这句话,很眼熟,他撑着病体苦苦思索了一夜,终于在黎明之时想起了这句话是何人若说,一时激动,大声咳嗽了起来,直到见血方停,他握着手中的信纸,手抖得几乎要拿不住。
    他想起来了,这句话还是当年自己那个结拜大哥说的,他说有一个读书人立在扬州街头,穿戴整齐,说了许多不敬的话,最后被剖心而烹,暴尸街头了·老大说那读书人真是巧舌如簧,句句辱骂却是用词文雅,其中大多他几乎已经忘了,倒是这一句被他旁边的一个军师记住了,随口提起。
    书生,扬州,知楼……·    原来如此,怪不得,怪不得他要毁了自己的江山他不会姓顾,也不会姓杨··    杨之孝大声笑了起来,笑的几乎疯狂,他是个野心家,可从来不是合格的政治家。
他承认对于知楼他有过算计,可说到底,他是真的喜欢这个孩子,从第一次见面便生出喜欢,当时吸引他的是那孩子眼中的倔强与超乎年纪的坚强,却不知,那眼神之后隐藏的,是对他,对他的江山刻骨的恨·    如今,他的江山已经乱了,可更绝望的是,他不知道自己即使平定了这天下,又该给谁呢。
    元隆七年,二月初二,征战十余年,坐拥了半壁江山,前无古人的农民起义者圣王杨之孝,在刚过完六十寿辰的龙抬头之日,猝然崩逝·后人对这个人的评价很复杂,对于他的称号他的政策他的用人手段都做了许多的剖析。
再多的功与过终究变成了史书中的几页纸,不可否认的是,乱世记住名字的,终究是大人物·虽然被记载下的人物,终不是那个人本身··    可不管杨之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半壁江山在他身死只一年,便彻底换了旗帜。
王绍行固然是个优秀的野心家,可是却忽视了几年前便被埋下的隐患·朱世启占有金陵,长江天险便被削弱了,杨之孝本来想让他在金陵牵制顾徐二人,可却料不到最终成了劫数,不过所幸他没有看到朱字旗插遍江南的那一天。
    南北一统,乱世终于结束··    “你今日又上山砍柴去了”颂云手里捏着一个信封,正在小院里踱步,见知楼扛着一捆柴进了院门,迎上去问道。
    “闲来也是无事,不如去山上看看风景,吹吹风·”知楼扫了一眼她手上的信封,又低下头从她身边走过,把柴放进了柴房··    颂云哼了一声,也跟着进了柴房,“我这里有个消息,对你来说也许是个好消息,有没有兴趣听听。”
    “你想说自会说的·”知楼一副并不上心的样子,拿过一边的小凳,坐下开始劈柴··    “这么漠不关心”颂云翻了一个白眼,这家伙最近真是越来越没趣了。
    又等了一会见她真的没有要开口的意思,颂云只好自己说道:“王绍行已经被逼入云南了,朱世启派人招降,算算时间,现在该是已经投降了·”·    “这便是好消息么”知楼手里劈着柴,头也不抬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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