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台月GL+番外 by 枫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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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台月GL+番外 by 枫曳(3)
·    “这当然不是,这是想和你说说外面的事,省的你天天闷着,当真两耳不闻窗外事了不过一年多的时间,你忘了仗剑闯天下的理想就罢了,当真想做个田园农夫,只管这砍柴生火的事了”·    “有何不可”·    “你……算了算了,如今战事已经结束,只是我也打算回家了,你当初可是说过要送我一程的,没忘旧约吧。”
    “回家”知楼停下了手里的事,终于抬起了头,“说起来你还没提起过你家在哪里·”·    “之前不说是因为没必要,可现在长江两岸已经一统,我也不想再待着看你们两个这样无聊的过日子了。”
颂云撇撇嘴,一副无奈的表情··    “你家在北方”知楼微微有些惊讶,“那你怎么会被掳去福州”·    “这还不是洛尘他爹做的好事”颂云冷哼了一声,“我家是北地人,父亲在朱世启手下做官,奉命去金陵做知府,我便也跟着去了,谁想半路上被那慕王爷劫走了”·    “哦”知楼抿了下嘴唇,随即笑道,“那你也是幸运,没有被五叔扣下来,而是跟了本殿下我呢。”
    颂云听了这话,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跟你有何幸运的白白蹉跎了这么些年,本姑娘可要早点回家了,再晚可就嫁不出去了”·    “嫁不出去又怎样,以你的性子只怕也没人家敢要吧。”
    “你胡说,本姑娘早就和人有了婚约,你白捡了本姑娘的头嫁,还敢打趣我”颂云瞪起了眼睛,恨恨地说道··    头嫁知楼摇了摇头,脸上还是带着笑意,又拎起了斧子。
    “怎么,你想食言么当初若不是你和我承诺会送我回家,你当我会这么甘心跟着你做那劳什子妃子,还帮你管了那么久的府邸你可知道你那破宅子一天到晚多少事”颂云见她又恢复了那不关心的样子,不免有些急了。
    “我没说不陪你去,你既然说了,我自会送你回去,不然还真是要误你一生么只你再等几日,让我先跟姐姐说一说·”·    “知道你要和荀月说,你答应就好,不过说起来,你确实应该陪我走这一趟。”
颂云甩了甩手里的信,“你可知这里面的好消息是什么”·    “什么”·    “知月的消息。”
    劈柴的声音止住,小小的柴房里一片死寂,过了许久,才听到知楼轻的有些恍惚的声音··    “你怎么会有她的消息”·    “本姑娘可不和你一样心软,当时你遣散了那些忠心的护卫,我又私下留了几个,一方面想托他们帮我打听我的家人,另一方面,也是盯住王善消失之前给的最后一条消息线。
不得不说你的那些侍卫真挺能干,这南北消息一通,还真找到了知月的踪迹,当年那个老大倒台之前为了攒私库,往扬州城外送过一批女孩,说是卖到金陵的青楼,这是王善最后给的消息。
可是因为后来金陵归了朱世启,所以这条线几乎查不下去,前几个月见南北消息通了,我便让他们再顺着这条线摸下去,不想还真的有线索了·”·近水楼台乔装改扮·    “她……在哪……”心中的弦再次绷紧,却是有些陌生的感觉了。
    “最后的消息是在洛阳,不过也是几年前的消息了,现在还不确定是她·”颂云顿了一顿,有些担忧的说道:“其实我不是很想告诉你,这一年多你也放下了许多,这个模糊的消息,给了希望,可是可能更多的是失望,不过,这取决于你的决定。”
    “我有的选择么”知楼苦笑,“我何尝不怕一个面目全非的姐姐出现,可是颂云,我不是冷血的人·”·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可是荀月怎么办消息断了,便是你去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有结果的,那荀月呢是,她当然不会拦你,可是你放得下她么”·    知楼默然,低头看着面前的柴,不知在想什么。
    “知楼,你去吧·”·    柴房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屋里的人都看向了门口,纪荀月缓缓走了进来,狭小的柴房顿时有些拥挤。
    知楼有些茫然地看着纪荀月走到自己身边,纪荀月在她面前蹲下,目光停在她的脸上,伸手像是要摸一摸她,可最终还是垂下了·抱过一捆柴站了起来。
    “便是找不到,至少,不要留下遗憾·”说完这句话,纪荀月转身出了柴房,步子十分坚决··    看着她的背影,颂云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份敬重,对于这个女子,她有过太多怜悯同情,可是此时她恍然发现,这个人只该让人敬重。
    爱得小心,却不懦弱··    那日之后,知楼没有提离开之事,而纪荀月也是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颂云虽然心中万千感慨,可也不想插手这两人的事。
一切都如之前的一年那样··    一年多前的劫后余生,纪荀月的心思好像全部都在洛尘的身上了,对于知楼,却多了一份疏离的客气·知楼不是没有感觉到,从最开始的不习惯,最后也慢慢成了习惯。
    二人心照不宣,都维持着继续走在最合理的生活轨迹上,柴米油盐,好像就可以如此度过余生··    半个月后,知楼还是收拾好了行囊,在一个清晨离开了这个简陋的小院子。
    “娘知楼不见了”·    正在梳头的纪荀月动作一顿,一瞬有些恍神,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梳妆台上的玉钗。
    犹记当年一相逢,万世此心与君同··    承诺了太多依然会有分别,而这一次,明明是最平静的一次分离,要失去这人的感觉却是格外强烈。
    然此生已许出真心,无悔了罢··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还没有结束,只不过日更真的很累,偷一偷懒·楚姑娘下一章出来,三十章肯定写不完的。
    ·    第29章 漾染·    ·    江南战局初定,当年富庶之景却还是不见踪迹,反倒是长江以北,经过朱世启数年的苦心经营,显现出一派富强之态。
而金陵,则因地处靠北,未经什么大的战事,经吴蒙之手便被朱世启收下,短短几年也恢复了一派繁盛之景··    踏在异乡之土,知楼心中却生出无限感慨,她还是隐约记得儿时的扬州,战乱之前的繁荣如今回忆起来已经是隔了沧海桑田。
    “你还未去过北地吧”颂云清点好了包裹,又拿过知楼的行囊,毫不客气地打开,从里面挑出一件男装的袍子··    “我是生在北地的,只不过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知楼看着她套上自己的袍子,不由有些好奇,“你做什么”·    “男装更方便些,这几年战乱,长江航道初通,现在这些渡船上乱的很,女儿家在外可是很容易惹上事端的。”
说话间,颂云已经穿好了袍子,又解开头发,对着镜子梳发髻··    “你说的是,毕竟如夫人这般美貌,确实很容易引起贼人的贪念·”知楼双臂抱在胸前,一副认真的样子说着。
    颂云回头白了她一眼,“什么夫人,不许再乱叫·不过我劝你也换一换打扮,自从到了绍兴,你虽不像之前那般去刻意扮男人,可这打扮也不像个女儿家,不若这次穿穿我的衣服,以你的功夫,就是有人惦记也不怕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知楼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装扮,她真的已经忘记裙钗粉黛的感觉,或者说,她也根本没有那样装扮过吧,自己这一生,早已经注定与一般女子不同了。
    颂云费了半天劲才梳好了发髻,又对着镜子看了看,还是摇了摇头,“太奇怪了,确实不像个男人,真不知道你这些年怎么假装下来的”·    “你已经习惯了女儿家的姿态动作,自然是不像的,至于我,不过是小时候就喜欢那些刀枪棍棒的,不怎么刻意也和男孩子有些像。
而那些人之所以没有识破,只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的,若是有心人,我也装不了许久的·”·    “不行不行,还是太奇怪了,罢了罢了,便扮个侠女吧,做什么劳什子男人”颂云说着,又一把扯掉了发髻,给自己梳了个简单大方的发型,配着那身男装,确实像个闯荡天涯的侠女了,这下颂云比较满意了,又跑去拿来知楼的长剑挂在腰间,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满意地连连点头,“这身装扮确实适合本姑娘。”
    知楼微微笑着摇了摇头,打开房门,“我去端晚饭上来吧·”·    出了房间,还没走到楼梯口,就看见角落处有几个男子凑在一起窃窃说着什么,其中一人无意看到了她,立刻拍了拍身边的人,两人直起身子朝她走来,擦肩而过之时还不忘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知楼有些困惑,却也没放在心上,继续朝楼梯口走去,刚准备下楼梯,就听见身后一声门开的声音,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刚刚那几个男子站的地方旁边的房间里走出来一个一身白裙的女子。
两人视线相碰,知楼脚下一顿··近水楼台乔装改扮·    这个女子生的十分精致,可是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冷冽的气息,那双眸子里,是如古潭一般的平静,或者说是冷漠。
    女子只看了她一眼,便走了过来,见她堵在楼梯口,眉头微微一皱·知楼赶紧快步下了楼梯,再转过头时,那个女子已经出了客栈,只留下一道孤冷的背影。
    很奇怪的女子··    知楼收回了视线··    不过与自己无关··    长江天险,自古闻名,历史上有许多朝代借着这道天险偏安一隅,也是守住了百年基业。
本来杨之孝也可以,只是却毁在了一次信誉·政治,本来就不该讲信用··    渡船刚刚离岸,知楼便有些不适应,她习惯的了马上的颠簸,却有些受不住这随波摇晃的感觉,撑了小半日便倒在舱里了。
这条渡船是要从长江转道沿着京杭运河北上,这小半日实在只是个小开端·知楼怏怏地靠着船舱,听到颂云这么一说,只能无奈的苦笑··    船舱里还坐着一些零散的旅人,除此之外有几个衣着打扮很相近的汉子,围坐在几个大箱子旁,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其他人。
    “这都是什么人”知楼觉得其中有两人十分眼熟,仔细一想竟是在客栈看到的那两个形迹可疑的男子,心中也生出了警觉。
    颂云也回头看了看,略一思索,回答道:“这应该是镖师,押镖的,奇怪,镖师怎么会在这种船上就这几个人么”·    镖师……·    知楼微微松了口气,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想来是有正当身份的人,该不会和自己有什么牵扯,毕竟那些想要自己命的人如今都是自身不保的。
    一日之后,船靠了港口,又上来了一批人,看着装也像镖师·看着他们把货物也放在了先前那些人的货旁边,知楼也不禁有些好奇了,怎的这些镖师都要挤这条小船呢按理说镖局都是有自己的分局,押镖也都有各自的路线和脚力,至少不该出现在一艘船上。
而且看这两路人的数量都很少,一方有四个人,一方只有三个人·在这样乱的世道,这些镖师便这样自信么·    小小的船舱因为多了几个人和箱子而拥挤了许多,知楼坐着也是难受,便起身出了船舱,到甲板上吹吹风。
    这条船其实也不算太小,好像是民间一个富商所经营的·这京杭运河因为要穿到杭州一带,之前因为南北分立而被朱世启格外重视,一般的渡船只是不能通过的。
也正因为机会难得,颂云才坚持要走水路,只是苦了知楼··    整条船除了船舱可以纳人,其上还有一层,风帆和一间小舱都设在上面,是船家所在的地方。
知楼站了一会儿,冷风一吹感觉舒服了许多,可又因到了深秋,江面上有些寒意,便想进船舱,一偏头,看到了站在一层和二层楼梯上的女子,身体不由一僵··    又是她,那个只是眼神便能冻死人的女子。
    那个女子很显然也看见了她,两人对视了一会,出乎意料的,那个女子的眼中划过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丝笑意没有逃过知楼的眼睛,也莫名牵动了一下她的心,她心中突然生出上去交谈一番的意思,可还没等她有所动作,就听见船舱里一阵混乱的声音,其中夹杂着几声怒吼,隐隐的还有颂云的声音。
知楼一惊,抬脚就进了船舱,匆忙间她看到那个女子也走下了楼梯··    一进船舱就看见之前的两伙镖师互相对峙着,手里的刀剑都抽了出来,而颂云则是夹在两伙人中间,面色有些慌乱。
知楼只扫了一眼便能看出,这两边的人与其说是对峙,不如说是都在防备着颂云·船舱里的其他旅客都缩在一角,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局面··    “哪里来的娘们,敢动爷爷的镖”说话的正是之前知楼在客栈看到的男子之一。
    知楼不再犹豫,几步走到了颂云身边,站定之后又环视了一圈·她与颂云不同,上过战场也杀过人,不用刻意用服饰去伪装,眼神中的杀机和危险便自然地迸发出来。
果然在看到了她以后,那些人的脸上都闪过了一丝紧张·他们也都是在江湖上的老人了,看人的本领自然是有的,眼前这人虽是一身男装打扮,可还是能看出是个女子,即便如此,那眼神中的杀机却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浓,这人不简单。
    “怎么了”见那些人暂时不敢动了,知楼低声问了颂云一句··    “我刚刚看到他们在一起鬼鬼祟祟的不知干什么,想走近去看,就看到他们两边的人在偷偷换镖”颂云见知楼来了,心里也有底了,声音也越来越大,最后一句整个船舱的人都听见了,那两边的人脸色都是一便。
    “换镖”知楼一愣,她虽不知这镖局里的事情,可也大概猜出来这不同的镖师应该是互相井水不犯河水,哪来换镖一事·    缩在一角的那些人中也有几个人坐不住了,其中一人走向之前说话的汉子,开口正想问什么,却被那人不耐烦地挥手制止了。
    “别听这娘们胡说,她是故意捣乱的,就想趁乱劫镖吧”说着,他用刀指向了颂云,“别跟她们废话,抓了她们再说”·    另一边的人显然也有此意,两边的人正要动手,却听见舱门那边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住手”·    舱里的人都看向了舱门,只见一个一身白衣,面如寒冰的女子缓缓走了过来·女子面容如同冰塑一般,虽然精致,却散发着如实质般的寒气。
    之前说话的那个汉子眼睛一亮,对自己的人低声说道:“就是这个女的跟了我们一路”·    他虽然压低了声音,可是此时船舱里很静,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的话。
知楼眉头微微一皱,果然在客栈里这些人就有猫腻了,没想到还真的扯进了自己··    “阁下可是玉兴镖局和同德镖局”那女子走到离知楼二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住,对着两边的人说道。
近水楼台乔装改扮·    “你是何人为何一路跟着我们,是想劫镖么”·    知楼蹙眉看着眼前逐渐复杂起来的形势,脑中却开始飞快的思索起来应该怎样脱身,这些江湖中的事往往都会牵扯一些势力,还是能避则避为上策。
余光一扫,却见身边的颂云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女子,口中喃喃念着什么·心中奇怪,正要发问,只见颂云眼睛一亮,脱口说道:“漾染姐姐你是漾染姐姐”·    随着这一声,船舱里的气氛骤然变化。
知楼虽然惊讶颂云认识这女子,可也没别的想法,可那两边的镖师却是面色大变,尤其是之前被那女子成为玉兴镖局的那一边,几个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那个女子上下打量了一番颂云,眼里也倏地划过一丝了然,嘴角勾出了一个笑容,“颂云”·    这两人显然是旧相识,可眼下并不是叙旧的时候,玉兴镖局那边的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镖头模样的人走出一步,声音有些颤抖,“敢问姑娘,可是姓楚。”
    女子冷冷扫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扔了过去,那人慌忙接了,只看了一眼,腿上便是一软,一下跪了下去··    “小人不知是姑娘,多有冒犯,还请姑娘恕罪”·    玉兴的其他镖师见了也都纷纷跪下,低着头不敢看楚漾染。
    楚漾染冷笑一声:“我还说哥哥近来忙什么呢,手下的镖师竟然在干这走黑镖的买卖真是败坏我玉兴的牌子”·    那几个镖师哪里敢说话,另一边的同德镖师里也走出一个镖头,朝楚漾染抱了拳,“原来是玉兴镖局的楚大小姐,在下是同德镖局镖头李……”·    “我不关心你是谁,你那镖里装的什么,你敢说么”·    李镖头脸色一变,“这是客人东西,我等怎会知道姑娘莫不是不清楚这镖局的规矩”·    “我自然是再清楚不过,只是你们要把那祸水倒在我玉兴头上,我岂能不管”楚漾染说着,又转向那个被制止开口的人,“你在玉兴押的是什么”·    那个商人面对这样的局面有些担心,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一些生意上的瓷器。”
    “既然是你的东西,你就该看好,要是等靠了岸,瓷器变作了私盐,你可就有苦说不出了”说完,楚漾染走到那些货旁边,指着同德的镖说道,“何时你们同德的镖号都和玉兴这么像了,莫不是想跟了我们玉兴李镖头,这里面是什么你当真不知”·    同德的镖师脸上都是一片死灰之色,无人敢回答。
    “郝镖头,你也是玉兴的老人了,好好把人家的货送到,莫要毁了我玉兴的百年招牌”楚漾染拍了拍自家镖局镖头的肩,从他手里拿过了那个牌子,“这里的事你只管和我哥哥一五一十地说就是了。”
    说完,又冷冷地扫了一眼同德的人,走到知楼和颂云的旁边,目光扫过知楼落在,颂云脸上,声音柔了下来··    “云儿随我来叙一叙旧吧。”
    作者有话要说:·    楚姑娘终于出来了,挂着女二的头衔一个月,千呼万唤始出来~~~撒花~·    本文预计三十二章正文,和十年一样,再不说短篇了·    ·    第30章 红莲·    ·    晕船的感觉又强烈了起来,知楼有些无奈的揉了揉额头,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引来了在一边交谈两人的目光··    朝着颂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刻意避开了那道依旧带着寒冰气息的目光··    知楼对那个名叫楚漾染的女子真的很好奇,之前生出过的那丝交谈的欲望也没有散去,但她却又有些抵触和她的接近。
这个女子三言两语便将下面船舱里的那些人镇住了,举止间的气势也看得出非同寻常的女儿家,应该是个很有经验的江湖儿女·然而在面对颂云的时候,这个女子身上的寒气瞬间就消散了,虽然眼神中还有些许藏不住的凌厉,可是给人的感觉便如一般的闺中女儿般亲切。
·    只不过,那也只限于对认识的颂云··    不知道为何,知楼突然有些羡慕颂云,可以得到这座冰山的温柔相待·虽然她与这人本来应该是毫无交集的,可是她还是希望那道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可以少一些冰冷。
    从两人的谈话中知楼已经大概理出了楚漾染和颂云的关系以及她的身份·她是玉兴镖局的小姐,现在玉兴的总镖头是她的哥哥·以前颂云家住北地,幼时两家交情颇深,两人也是相识多年。
后来颂云父亲去金陵做官,二人便分开了·楚漾染来此,是因为觉察到自父亲死后,哥哥掌管下的镖局似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便暗中跟着自家的镖头走了一趟,果然发现了猫腻,本想抓出合作的一方,不想遇到了颂云,还险些把颂云扯入其中。
    楚漾染也听了颂云说她这几年的经历,不过颂云隐瞒了知楼曾经的身份,以及自己被迫嫁给她的事情·毕竟一切已经过去了,荒唐的事情再提也没有意义了。
    听闻颂云要回去找家人,楚漾染略一思索便表示要陪她一起,毕竟她已离家多年,很多事情都变了,自己这些年还是知道一些她家中的事的,她父亲早已北上,如今已经在洛阳。
    听了楚漾染的话,颂云自是开心得不行,当下同意了三人同行·知楼在一边听了自是没有意见,有楚漾染她便可以略放下颂云的事,用更多的心思去找姐姐了。
    正事说完,楚漾染突然起身朝知楼走来,走到近前伸手,递过来一个小瓶子,“吃些药便好了·”·    知楼一愣,有些受宠若惊地接了过来,她可没想到这冷美人还能想着关心一下自己,正要抬头道谢,楚漾染已经转过头走了。
不经意相碰的指尖传来一丝寒意,知楼不禁在心里暗暗嘀咕,这女人,真的是冰做的么·近水楼台乔装改扮·    下了渡船,楚漾染出钱买了三匹马,休整了一天便出发往洛阳而去。
    好不容易摆脱了船,上了自己再熟悉不过的马,知楼的精神劲很快就来了,一甩马鞭径直自己先走了,等再回头时,哪里还有其他人的身影·便下了马,牵着缰绳走了一会。
    刚刚下了一场雪,踏在雪上的感觉十分舒服,知楼突然就想到了小时候还在北地的时候和知月一起看雪的情景,那时知月是想画一副画的,可是自己却嚷嚷着要拉她去雪地里玩,被知月呵斥了几句,便赌气自己去雪里堆了一个雪人,画上了丑陋的五官,用棍子写上知月的名字,后来被知月揪着耳朵笑骂了一番。
不过第二日知月送了她一幅画,画里是她在雪中玩闹的场景·只可惜,那画早已丢了··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颂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知楼回过神来,见二人都拎着缰绳停在自己面前,便笑着回答道:“许久不见这样的雪了,这些年在南方都快忘了北方的雪是什么样子了。”
    “那还不容易,你在这北地游玩几年,四处看看,若是喜欢了,便住下呗·对了,你要喜欢雪,便随着楚姐姐回去,她家那边可是冷的很呢,呼出来的气都能结冰,一年里得有一小半都在下雪吧。”
    知楼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楚漾染,心里突然生出一个想法,莫不是因为环境关系,这女人才这么冷的搞不好真是冰做的,成了人形的妖怪呢这么想着,她突然很开心的笑出了声,被她盯着的楚漾染见了面色微变,有些不悦地说道:“你盯着我笑什么”·    “见谅见谅,在下并不是笑姑娘,不过想到了其他事罢了,勿怪勿怪”知楼说着,翻身上了马,打了打马,又走在前面去了,可嘴角的笑意却还是没有敛去。
    到了洛阳,颂云迫不及待地便奔着家去了,有楚漾染在,倒是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她家的府邸,见到以为已经死了多年的女儿,颂云爹娘是什么反应,知楼并不知道。
一进洛阳,她便莫名有些害怕,知月的影子在脑海中怎么也抹不去,一时便忽视了颂云·还没等她想清楚下一步干什么,便被送完人的楚漾染告知她已经安然回了家,问她是否要去上门拜访一下。
    知楼愣了愣,摇了摇头,她会去认真道别的,只是不是现在,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你有什么事要去做么”楚漾染抱臂胸前,盯着她的眼睛。
    “一些私事·”知楼眼神有些涣散,表情也有些暗淡··    “颂云唤你知楼,冒昧问一下,你姓什么”·    “我”知楼微微皱起眉,眼神渐渐恢复清明,“我姓段。”
    “姓段”楚漾染挑了挑眉头,“我还以为你姓杨呢,或者说姓顾,是不是,殿下”·    知楼脸色大变,一下站了起来,看着楚漾染的眼神里流露出敌意,“你是谁”·    “还真是让人意外,杨之孝的义子居然会是个女子,怪不得你会放的下江山,让杨之孝抱恨而终。”
楚漾染走到桌边做了下来,“别紧张,我只是对你有些兴趣,没别的意思·虽然这北边的人都只知道圣子的名号,不过我去过南方,杨知楼这个名字,无意听起过。
其实我也不确定,只是颂云的故事里漏洞太多了,我也是试一试你罢了·”·    知楼还是皱着眉头,不过眼中的敌意已经散去了,以楚漾染的出身,确实不应该和过去的自己有任何联系。
    “你要去做什么便去吧,只是刚刚颂云央我帮一帮你,毕竟这里你不熟·”·    “你帮我”知楼愣了愣,“帮我做什么”·    “你不是要去醉仙楼么”楚漾染那双浸满寒气的眸子里不知何时夹杂了一丝柔意,“去找你的姐姐。”
    知楼仰头看着面前装饰奢华的牌面,眼前是嘈杂的人群,其中混合着男子的嬉笑声,和女子的娇嗔·恍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人群渐渐匿去,眼前出现了一个女子,不再是印象中那个还未长熟的孩子,而是一个出落的十分窈窕的女子。
她看见她从里面走了出来,陌生又熟悉的脸上带着记忆里的笑容,朝她轻轻开了口:“知楼,你来接姐姐了么”·    猛地打了一个寒颤,寒气窜遍全身,眼前又是那番嘈杂喧闹了,那个女子不见了。
·    “姐姐……”知楼喃喃念道,她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个强烈的感觉,知月,是真的来过这里的··    进了醉仙楼,一个老鸨模样的人扭了过来,正要开口,却听前面那个模样清俊的公子冷冷说道:“把宛娘叫过来。”
说着扔过了一锭银子··    老鸨有些困惑,可不等她说话,眼睛又扫到了后面那个人,那如冰刀般的眼神冻得她一哆嗦,赶紧走开了··    二人跟着一个女子上了二楼,进了雅间,知楼一言不发地走到小炉边烤起了火,可纵然如此,还是觉得手脚冰凉。
    楚漾染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在南方待久了,这么不抗冻”·    知楼没有回答,她努力想让自己翻腾的心情平静下来,可还是忍不住发抖。
她是真的害怕了,莫名地害怕一个近在咫尺的结果··    不一会儿一个打扮比较素雅的女子敲门走了进来,朝两人福了福身子,“宛娘见过二位公子。”
    知楼咬紧了嘴唇,喉头滚过许多话语,却又不敢说出口··    屋内气氛一时僵硬下来,就在宛娘几乎要忍不住问出口的时候,一个压抑不住的颤抖声音传来,“知月,在哪里。”
    宛娘大惊失色,几乎要立不住,一下后退了几步,瞪大眼睛看着两人··    “你,你,你是什么人”·近水楼台乔装改扮·    “知月现在在哪里”知楼终于控制不住自己了,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
    “你是……月娘的,妹妹”宛娘突然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知楼··    楚漾染在一边看得有些无奈,这两个人此时都太激动了,尤其是知楼,她毫不怀疑她甚至会在下一刻就陷入疯狂。
    知月,到底是梗在她心中的结,或者说,已经成了病··    “她确实是知月的妹妹,此次来便是找她姐姐的·”楚漾染终于决定出口缓和一下气氛。
    宛娘虽然吃惊,可到底不是知楼那般失控,此时也镇静下来了,看了看楚漾染,又看了看红着眼睛的知楼,眼中划过了一丝犹豫,想了一想,从脖子上取下一个东西递给了知楼。
    知楼只看了一眼那个东西,就一把夺了过来,放在眼前死死地盯着,身体抖得愈发厉害··    楚漾染有些疑惑地凑过去看了看,知楼握在手心里的是一块通体赤色的玉,雕刻成了莲花的形状。
    知楼盯了一会儿,伸手缓缓从自己的脖子里也拽出了一块玉,也是一株红莲··    “姐姐……”知楼抚着两块玉,眼中渐渐蒙上了水汽。
    “知月从前在时与我交好,提起过她妹妹的事,没想到,没想到你真的找来了……”宛娘苦笑道··    “她现在在哪儿”知楼的声音里没了刚刚的气势,有些哽咽。
    宛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看一边的楚漾染,楚漾染被她看得有些奇怪,从这个眼神里她似乎看到了一丝乞求·    “她两年前被一个商人买走了,那商人是做丝绸生意的,如今已不知道去了哪里。”
宛娘移开了视线,语气也坚定起来··    “她……过的好么……”虽然知道这个问题没有什么意义,可是知楼还是问出了口。
    “能有多好呢,可也没有多不好吧,只要自甘堕落,不把自己当人看也没有什么烦恼·”宛娘苦笑,“其实我很羡慕她,她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妹妹,知道自己换来了你的平安。
有了惦记,活着也有意思的多·”·    “姐姐……相信我会来接她,对么”知楼攥紧了那朵红莲,声音里有深深的懊恼。
    “这我就不知道了,只是她脸上总是有希望的,和我们其他人都不一样·她和那个商人走之前把这个红莲给了我,她说她能感觉到你过的很好,她没了牵挂,可以放心的离开,也不会回来了。”
    “不会回来了……”知楼喃喃念着,手里的红莲已经有了温度,她可以想象它躺在另一个人手里的模样,必然也是如自己这般珍惜吧,这温度,也有姐姐留下的。
    “这两块玉是雕自一株并蒂莲,你姐妹二人一人一半·并蒂莲是不能分开的,你姐妹二人也必要生死相依,一生相携·”·    姐姐,你留下了红莲,便是真的不要知楼了吧。
    可是知楼不怪你啊,是知楼来晚了呢··    但姐姐啊,你为何离开了还要这么纵容知楼呢你等了知楼这么久,却不给知楼一个等你的机会。
    其实,她真的很想再见知月一面·哪怕只有一面,记忆也就不用永远定格在那个逆光的身影,稍一碰触便是噬心之痛··    喧闹的人群中,眉眼熟悉的女子伸出了手,声音温柔:·    “知楼,你来接姐姐了么”·    是,知楼来接姐姐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进度比较快,后面会有番外··    其实知月真的是我心疼的一个角色,可她注定没有一个好结局啊。
    ·    第31章 归否·    ·    绍兴是个很典型的江南城镇,可是却莫名地不被吴蒙和杨之孝所重视,不过也因此而避过了战乱,在那血流成河的几年,这里也依旧享有一方宁静。
    而远离城镇的乡村,这种宁静则更甚·知楼转道绍兴之前便打探好了这个地方,她早就料到纪荀月会选择落叶归根,也做好了陪着她的准备·只不过因为颂云带来了王善失踪的消息,她连扬州也不想去了,便径直躲在了这处安宁的地方,也放松下多年悬着的心。
    这个乡村很偏,村里的人几乎不与外界交流,以至于他们很多人都不知道外面在这几十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还有些老人仍然在用李唐末代皇帝的兴泰年号。
    这是一个闭塞的地方,可是它包容来此的厌倦世俗的客人··    许久不曾有的安逸日子,没有那些多余的人和事,眼里看的,耳里听的除了自然便是自己。
这样的环境也许很多人会觉得无聊,可却很容易让厌倦漂泊的心沦陷··    只是一年的时间,纪荀月便爱上了这里,她也看的出来,知楼也喜欢这里·那一次的选择之后,她面对洛尘的时候总会觉得愧疚,那种愧疚源自着母亲的天性,渐渐成为了她的禁锢。
因为这层禁锢,她开始疏离知楼,虽然一同生活,可是大多数的时间里她把自己关在屋内,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给了洛尘,只是无意的,还是会停下手里的事,想去看一看那个人在做什么。
    她的毒早已无药可解,而她也渐渐明白,知楼,也不会是她的解药·她们之间隔了太多的东西,虽然她可以做到不在意,可是,她没有那个让她放手一搏的理由。
知楼的那一声姐姐,从喊出口的那一天,她也许便该想到最后的结果了·既然如此,不若让她亲手给自己救赎,放不下的,也不要再去接近了,便如现在这般,停在最合适的距离。
至少,她们此生不是毫无交集的错过,也有了那么多的羁绊··近水楼台乔装改扮·    其实她也想过,也许知楼只会把她看成姐姐,可若这份安宁的生活可以留她在自己身边,余生便如此度过,也是一份难得的幸运。
可是,她终究还是太了解知楼了,也终于等来了那个早就预想到的分离·知楼离开之后,她一度有个强烈的念头:这个人不会再回来了·很奇怪的,她的心里竟然除了骗不了自己的酸涩,还有一丝庆幸。
    或许,这是唯一能给她彻底平静的结果·她居然开始期望,这次离开可以带来解脱·虽然很难,可也许时间真的会让她放过自己呢·    就在她真的要做到麻痹自己,骗过自己的时候,知楼回来了,于是这场自欺结束了。
    知楼会回来,其实并不奇怪,若不回来,那便不是她认识的知楼了·毕竟,她知道,知楼是一直把她看作责任的··    不过也许正是因为她知道她会回来,所以才可以安然的骗自己。
掩耳盗铃,自私地求一片心安罢了··    “知楼知楼”抬头见到背着包裹的知楼,正在看母亲泡花茶的洛尘眼睛一下便亮了,小步跑了过来,扑进了知楼的怀里。
    知楼笑着抱起了她,转头看向提着茶壶僵住的纪荀月,脸上绽开温和的笑容,“姐姐·”·    分别的一年多,知楼变了太多,一直梳的男子发髻散了下来,身上也不再是男装,虽然还是不如一般女儿那般穿着衣裙,可是也确确实实不是以前的她了,好像一直压在她身上的一些东西不见了,现在的她,浑身散发出一种蓬勃的气息,这不同于她们初见时的样子,不同于她身为殿下时候的样子,也不同于之前在这里的样子。
她好像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知楼,而这又好像才是真正的知楼·若是没有八岁之后的那些事,她便该一直是这样的··    这样的知楼,有些陌生。
纪荀月的嘴唇动了动,僵住的手终于放了下来,平静的点了点头,又低下头,拿过本就留出来的那个空杯子,倒了一杯茶·拿着茶壶的手微微的抖着,不过只有她能感觉得到。
    “真是想念姐姐泡的花茶呢”知楼抱着洛尘坐了下来,拿过那只杯子,咂了几口,脸上是满足的表情,“姐姐这一年过的好么”·    “好。”
纪荀月抿了下唇,这一年多,她已经习惯了寡言少语,再多的话,也只会说给自己听··    “洛尘长大了,姐姐这一年独自抚养他,着实辛苦了,我刚刚看到隔壁的王家小哥,他已经与我大致说了这一年的事。
姐姐手巧,做出的活计村里人都喜欢,只是姐姐也不该太累些自己,从福州带出的银子,在这里花一辈子也是够的·”知楼揽着洛尘,拿过一边的坚果剥着喂给洛尘。
    “闲来也是无事,洛尘如今还小,不用太操心·”·    “虽是如此姐姐也该爱惜自己,我听说了的,前段时间姐姐生了一场病,如今大好了么”知楼剥着剥着,突然递过来了一个果子,带了些期待地看着纪荀月。
    纪荀月怔了一下,愣愣地接了过来,看着手里小小的果子,心中突然一涩,放进嘴里,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好了,也不是什么大病。”
    “姐姐不问问我,这一年多如何么”知楼低头掸去洛尘衣服上的渣子,似是十分随意地问道··    “知月她……”纪荀月也知道自己该问问她的,可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这一年多知楼变了太多,这些变化,总是有个理由的。
    “她应该很好·”知楼抬起头,脸上仍是浅浅的笑意,“只是,她不肯见我罢了·”·    “知楼。”
纪荀月突然喊了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更多的,是和一如这些年的柔意··    知楼轻轻应了一声,定定的看着她,眸子仍是当初那般的纯净。
经历的那么多,还是改不了她的本心··    一切都还仿佛还如初遇那般··    “好好休息吧,这总是你的家·”·    一年多的远游,关于知月,关于颂云,知楼都没有多提。
她享受着这里的安宁,好像真的安下了心,想要永远留下了·只是,偶然之间,纪荀月会在她的脸上看到茫然,纠结,还有,等待··    她好像在等着谁,又好像在害怕着那人的到来。
    步子总是在往前迈,缺席了彼此一年多的风景,那些风景便无法分享了·时间,真的很可怕的东西,过去的便过去了,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    “知楼知楼,外面好玩么”还不识人间酸苦的洛尘依旧喜欢缠着知楼,在他的世界里,这个人的存在很特殊。
    他印象中没有父亲的身影,只有母亲和这个人对自己最亲近·母亲看他的眼神里除了怜爱,还有一种他不明白的感情·小孩子的心总是敏感的,虽从没有人和他说过什么,他却能感觉到母亲在看到自己时的悲戚,还有母亲在面对知楼时,眼中的深情。
    这个叫知楼的人,是母亲喜欢的人,而他,也喜欢知楼·在知楼的面前,他会觉得一种安全感,这种安全感是母亲都不曾给他的,或者说,他一直都觉得母亲想要抛下自己。
所以那一天,母亲的那句话一直就在了他的脑海,直到他长大也没有忘记,母亲说:“洛尘给你,一切都给你,求你放过她”·    母亲说要把他给别人,给谁他早已记不得了,只是他知道,那句话,是为了谁。
    可那日之后,母亲像是变了一个人,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些什么,又少了些什么··    知楼走之后的几天,他很沮丧,腻在母亲身边,他很怕母亲也会丢下他。
可是,那时的母亲只是很温柔的安慰他,他奇怪母亲为什么不表现出难受的样子,虽然很多次早上醒来,母亲的眼睛都是微肿的,他懂事地问起,母亲便会摸摸他的头,“娘做了噩梦,睡不踏实,等洛尘长大了保护娘,娘便不怕了。”
近水楼台乔装改扮·    “娘,以后洛尘会好好保护你的,谁也不能欺负娘·”他挥着小拳头,想逗母亲开心··    可是让他惊慌的是,母亲听了这句话突然哭了起来,他从没见过母亲这个样子,一时有些慌张,绞尽脑汁想哄母亲,“娘不哭,哭了就丑了……”·    “好孩子……”母亲抱住了他,可仍是在流泪。
    若是知楼在就好了,见到她娘就开心了··    如今知楼回来了·可是娘却好像还是不开心,而知楼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虽然陪着他,却不像从前那般与他玩了。
    “好玩啊,等洛尘长大了,便带你和姐姐也去别处转转·”知楼点了点他的脑袋,宠溺地说道··    “好啊好啊,可是,可是,娘好像不喜欢出远门……”·    有些苦恼,自己的母亲虽然看着柔弱,可有些时候却是倔强的很,比如她从不肯离开家过夜,也从不肯把床上的帘子换做红色——隔壁的大娘来窜门,不止一次抱怨过他家太素,也送了一两匹红绸过来,可母亲却把它们压在了箱底。
    “那洛尘想出去看看么”·    “想……”声音渐渐低了下来,他舍不得母亲啊··    “洛尘,你长大了,会离开你娘么”知楼突然敛了笑意,眼神暗淡了下去。
    “不会,当然不会娘这么好,洛尘怎么会离开她,洛尘说了以后会保护娘的”洛尘说着,还拍了拍胸脯,他记得隔壁的王伯伯便喜欢这样保证。
    “是啊,她这么好……”知楼突然苦笑了一声,“可是我却……”·    不如一个孩子勇敢果决。
    一个懦夫··    屋里传来纪荀月的声音,温柔地唤着她和洛尘的名字·洛尘欢呼着冲进了屋子,菜肴的香气飘了出来,很诱人。
    看着屋内忙碌的身影,心中莫名地生出一抹悸动,脚下迈开了几步,又突然生生顿住··    突然地,她憎恨起自己来,那憎恨夹杂着愧疚,扯得胸口几乎要裂开。
    “段知楼,你真是个混帐”·    心底的憎恶越发强烈,她险些要克制不住抽自己一巴掌·直到有一道温柔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看了过去,胸口翻涌的激愤渐渐平息··    时间好像停滞了,纪荀月几乎要以为自己眼花了,此时知楼的眼里,满含着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感情。
与之前澄澈的眼眸不同,其中多了太多的迷离·她有些恍惚地眨了眨眼,那双眸子里却不知何时又换成了夹杂着愧疚的苦涩··    “姐姐,过几日会有一个客人来,姐姐不会觉得唐突吧。”
知楼缓缓走了过来,站在她面前,轻轻开口··    “客人”纪荀月一愣··    “嗯,一个很好的姑娘,姐姐,你该是会喜欢她的。”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倒数第二章,说真的,写的有些不顺手,太多东西,却不知如何下笔··    ·    第32章 舍得·    ·    爱情里,谁先动情,便输了开头,也注定会在等待中患得患失。
    纪荀月早已想过多次,知楼的生命中,也许会出现一个更加适合她的人,若是那样,自己该怎么选择··    而命运,终究走到了这一步。
    那个知楼口中的客人是在小年当日出现的,毫无征兆,却又像是踏着命运而来··    她难得出一次门,和知楼洛尘一起置办了些年节所需的东西,三个人说笑着往那个小院子走,刚刚看到小院的门,知楼的脚步就顿住了。
顺着她惊愕中带着喜色的眼神看去,纪荀月的心一下便沉了下去··    青衣翩然,面容精致如出水白莲,一双凌厉冰冷的眸子写着不羁世俗的孤傲,手中提着一柄剑,女子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气息。
只是在她看过来的时候,那冰冻的气息瞬间便碎裂了,眸子中染出了几分不易觉察的柔情··    也正是这分柔情,让纪荀月的心瞬间便沉入了深渊·面对着这个素不相识的女子,她莫名地生出了一丝自卑。
    “漾染”知楼松开洛尘,几步走上前,站在女子的面前,声音里是掩盖不住的惊喜··    那女子轻轻点了下头,脸上释出一抹笑意,眼光滑落在知楼身后的纪荀月。
    纪荀月缓缓走了过来,只觉得步子十分沉重,每迈进一步,心便更往那深渊里落了一分·她并没有回避那女子的眼神,迎着那冷冽的目光走上前,二人静静对视了一会儿,那女子突然勾起了嘴角,眼中也划过了然之色。
    “纪姑娘,在下楚漾染·”·    很江湖风格的打招呼,纪荀月有些不适应,却还是点了点头·很明显,这必然是知楼所说的那个客人,可是……知楼却从未和她提起过她的名字,而这个叫楚漾染的女子,却知道自己。
    “是知楼的朋友吧,请进·”纪荀月推开了院门,洛尘似是有些害怕这个冰冷的不速之客,上前拉住了母亲的衣襟·纪荀月偏头摸了摸他的头,牵过了他,回头看了看两人,将楚漾染若有所思的目光收在了眼底。
    “我去把东西整理一下,知楼你先接待一下楚姑娘吧·”纪荀月接过知楼手里的东西,牵着洛尘进了里屋··    从刚刚起便有些愣怔出神的知楼这才像是反应了过来,见纪荀月已经走了,有些慌乱地对上楚漾染的目光,果然,那人正看着自己,眼里带着一抹难言的笑意。
近水楼台乔装改扮·    “你,你先进来吧……”知楼有些不知所措地避开了她的目光,自己先进了院子,可还没走几步,便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叹气。
    “见到她,我终于知道你为何犹豫了,只是,我不是你的客人·”·    知楼的身子僵住,背着楚漾染闭了下眼睛,这才转过了身,触到楚漾染目光的瞬间,她的眸子收缩了一下,不过还是没有躲开。
    “让你失望了,其实我自己也不曾想过,我竟是如此懦弱的人·”·    “不是你懦弱,”楚漾染摇了摇头,走了过来,“你的心里有太多东西了,而它又舍不得放下。”
    知楼无言以对,面前的人能说出这番话,其实已经是她的过错了,只是现在,她已经无暇去分辨错对了··    “走吧,我也真的很想好好认识一下她,认识你怎么也放不下的人。”
楚漾染又叹了一口气,径直走了进去··    知楼怔怔地站在原地,手掌无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胸口,这颗心,太乱了··    由于到了年节,又是难得的小团聚,三个人便颇费了一番心思计划。
知楼本想着楚漾染该是在家里过了年再来的,可没想到她在此时来了,再面对纪荀月和洛尘的时候便有些尴尬··    可纪荀月和楚漾染都像是毫无觉察,交谈之间也是和睦融融,楚漾染性子孤冷,可是在面对纪荀月的时候,收敛了很多,便是对洛尘,也是表现出了亲和,这倒让知楼有些惊讶。
    腊月二十三,绍兴人有送灶神的习俗,知楼和楚漾染都不是本地人,可纪荀月却是地道的绍兴人,自家破之后年节也没有好好过一个的,更何况这些习俗,如今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也不似去年那般冷清,于是这些东西便重视起来。
    知楼本想帮着她做些什么,又看了看楚漾染,似是有些犹豫·楚漾染倒是面色自然,也不理她,自己却动手帮起了纪荀月,纪荀月也不推辞,一时之间倒显得知楼多余了,无奈之下,她只得抱着洛尘出去透气了。
    接下来几日按照惯例是祝福菩萨,祭拜先祖,因为不是什么大家,这些都从简而行,不过小小的院子里,年味也是越来越足·知楼见楚漾染颇有一副半个主人的姿态,心里的纠结担心也渐渐散去,心底里她也是真心的希望,身边的这两个女子是可以彼此接纳的。
虽然每每看到两个人的笑容之时,她的心里还是会升起一股愧疚,却说不清对谁··    不知不觉到了除夕,小小的院子里弥漫着年节的喜悦和温馨·最开心地莫属洛尘,他的成长并不幸运,而这个除夕,则永远印在了他的记忆中。
温柔的母亲,亲和的知楼,还有,那个莫名其妙,却又很自然地融入了她们的女子··    今夕人满情亦满,莫奢他日再重欢··    次日一早,洛尘嚷着要去看戏,知楼本想喊着纪荀月和楚漾染一起去,可这二人却默契地婉拒了,无奈之下,她只好自己带着知楼去看戏了。
    待到院子里静了下来,二人互相看了一眼,楚漾染突然笑了,“我之前一直很奇怪,知楼明明对她姐姐知月有些解不开的心结,知月已经离开了,到底还有谁会让她如此牵挂。”
    “她喊我一声姐姐,也确是真心对我的·”纪荀月浅浅一笑··    “我与她相识一年,她为人并不复杂,我本以为我已经了解了她的,可如今看来,是我太自信了。”
    “人心总是复杂的,”纪荀月递给她一杯茶,目光温和,却带着笃定,“请楚姑娘恕我冒昧,荀月想来,楚姑娘不是知楼普通的朋友吧。”
    楚漾染动作一顿,和她对视了一眼,第一次,那双写着冷傲的瞳中,带过了一丝屈服,“我也没想到,人的一颗心,这样不受控制·自小我总是瞧不上任何人的,也本以为一生孑然,谁曾想也不过一红尘俗客。”
    纪荀月了然点头,她们也许一点也不像,可是这楚姑娘看那人的目光她却再熟悉不过,她怎么会猜不到呢··    “其实这人,挺不值的,纪姑娘,我说的对么”楚漾染饮了一口茶,“这冬日还是雏菊,这番心思,她知道么”·    “她怎会不知。”
纪荀月苦笑,“我未觉察之时,她已经长大了·”·    “纪姑娘,我很羡慕你,而你也该羡慕我·你与她相识了多年,也刻在了她的心上,而我,遇到的了现在的她,最好的她。”
楚漾染微微眯起眼睛,身上的寒意已经褪尽了·知楼曾羡慕过她对颂云的温柔,却想不到,这块冰,会因她而化得干净··    “是,我羡慕你,可也没什么好后悔的,能遇见她,已经是此生之幸,也许太早了些吧,可是我也等不起,若没有她,便没有之后的一切,又何来此时的遗憾呢”·    “听起来,你像是放下了。”
    “怎么放得下,”纪荀月暗自嘲笑自己,“可是楚姑娘,我无法和你争了,她会把我当做最亲密的姐姐,却当不了那个身份,距离太近了,我有了她心里最特殊的地方,便注定到不了一个那位置。
身边相伴的人,该是个平常人·”·    “她喜欢你,可是她太较真了,对知月是执念,对你,何尝不是·”楚漾染叹了一口气,虽然以她的性子,本不该为与自己相争的人悲悯,可是她还是佩服这个女子,明明知道,却还是无所怨言。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我不怨她,况且她身边也有了一个真正值得她付出终生的人·楚姑娘,这一年,她变了太多,是因为你吧。”
    楚漾染眼睛微微眯起,似是在回忆什么,“呵,是啊,她虽不是个值得的人,可我当真以为,我也束了她的心的·她与我袒露过心迹,毕竟她不真是个懦弱的人,只是我没料到,在我以为尘埃落定之时,她突然放不下执念了。”
近水楼台乔装改扮·    “不过我既然认定了她,此生便换不了了·情爱这事,开始时总是无所在意的,也许太随□□,不过疯过了,无论结果如何也认了。
只我知道,这一生也仅此一次·”·    屋内安静了下来,纪荀月默默看着面前的女子,突然羡慕起她来,不是羡慕她遇到了自己从未见过的知楼,而是羡慕,她还可以无所畏惧地说这番话,而自己,再多的不甘,也早已被现实磨平。
她早就没有力气去争了··    “我与她做了约定,我放她先回来,待我去找她时,她给我答案·可是你这里,真是让她陷得太快了,也许,我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吧。
只是,这约定,也是我与自己的一个赌注,如今,愿赌服输·”楚漾染说着,将杯中茶一饮而尽,站了起来,“不再多扰,就此告辞·”·    “等等”见她是真的要走,纪荀月急忙出声制止了她,“你已是她心中的人,何苦逼她,她只是舍不得罢了。”
    “纪姑娘,你如此聪明,又岂不知道,舍得,必是要有舍有得的·我不是逼她,只是你不懂我,我不是知月,也不是你·”·    说着,她走出了小屋,只拿了来时的一柄剑,当真不做停留的离开了。
    纪荀月愣愣的看着出了院子的身影,她确实不明白,可她知道,楚漾染,到底是和她,和知月,完全不一样··    知楼回来时,脸上本是带着笑容,却在踏进院门的时候僵住了,莫名的,她觉得心里少了些什么。
    “她走了,知楼,你让她等的太久了·”迎出门的纪荀月淡淡说道··    “走了”知楼面色瞬间惨白,“她……未留下什么”·    纪荀月摇了摇头,牵过洛尘,进了里屋,留下知楼僵立在门口。
    她做不到楚漾染的洒脱,选择权还是给知楼吧··    晚上哄了洛尘睡着,纪荀月出了屋子,这几日楚漾染是与知楼住在一处的,那间屋子的灯还是亮着的。
    “她当真是决绝呢·”看到进门的纪荀月,坐在桌边的知楼手里捏着一张纸,苦笑··    纸上只有一句:既是各自天涯客,不若当时不识君。
    “知楼……”纪荀月终于忍不住,将她的头揽在了怀里··    “姐姐……”知楼埋住了头,声音里带着哽咽。
    这一刻,纪荀月好像懂了什么··    “去找她吧,你本就喜欢那外面的世界,该是由她陪你去看的·”·    “是我错了,我不该招惹她的,可姐姐,我放不下你……”·    “傻孩子,本以为你长大了,可还是这样糊涂。”
纪荀月低着头,目光温柔如水··    “姐姐是你的责任,是你的执念,可我陪不了你去看那天下·未来还那么长,你不该为了我而放弃。”
    “不是的,姐姐是知楼喜欢的人,知楼不能抛下姐姐”知楼突然抬起了头,有些急切地说道··    “你这一句姐姐,已经改不了了,知楼,你只喊过一次我的名字。”
    知楼一下愣住了,眼神里又写上了茫然··    “你可以喜欢很多人,喜欢知月,喜欢颂云,喜欢我,可是知楼你该明白,你心里爱着谁。”
虽然这话是刺在自己心上,可纪荀月还是努力笑着说了出来··    “不是的,不是的,我喜欢姐姐,不是那样的……”知楼茫然地摇着头,不住地喃喃自语。
    死死咬住了嘴唇,眼泪才堪堪憋住,她相信的,这句话就是自己等了这么多年的话,这不是欺骗自己·只是,这句话若是早一些,在她动心之时,又或是在她们刚来绍兴之时,甚至是在楚漾染来此之前……不过那样她就自私了吧……可无论如何,她都会有勇气接受这句话,可是现在,她必须保持清醒,说这句话的知楼心很乱,她却不能乱。
    有些事,错过了便是错过了,谁也无法让它回去··    “知楼,可你已经招惹了她……也说过爱她吧·”突然想到楚漾染的那句话,脱口便出了这句带着试探的话。
    “我……”知楼眼神一下清明起来,可话只说了一半·她有些懊恼地低下了头,也松开了纪荀月··    果然……纪荀月彻底懂了,突然很想笑。
    “姐姐该认为我很混帐吧·”知楼苦笑,又看了看楚漾染留下的那张纸··    “不,知楼,错的不是你·她今日与我说,情爱一事,本就是愿赌服输。”
    “愿赌服输……”知楼惨笑,果然是江湖儿女,不会做丝毫卑微的哀求··    “知楼,你早就看清了,何必瞒着自己。
她还有一句,也是姐姐想说的,舍得,总是有舍才有得·”·    “姐姐……”知楼突然站了起来,一把抱住了她,这个拥抱很用力,勒得纪荀月有些疼了,可她没有说什么,而是有些贪婪地想让这个带着疼痛的拥抱再长一些。
    不觉间,相识已经数年·她从年少无忧到历经世事,游走过权力游戏,也实现了游侠之梦·而她从豆蔻少女到为人母亲,经历过苦涩不堪,也得到了久违安宁。
她们成了彼此最重要的人,可却错过了另一个缘分··    “对不起,对不起……知楼总是在对你食言……可是……知楼不是不要纪娘了……纪娘,永远是知楼心底重要的人……”·近水楼台乔装改扮·    初见之时,她是知楼,她是纪娘。
    说过的陪伴也许无法兑现,可她在余生,也必要知她安好··    纪荀月终于放任自私了一回,伸手,用尽所有力气抱住了面前的人··    长夜漫漫,却终有黎明。
    晨光熹微,如血般通红的红莲静静地躺在手心,只是其上的温度,却不知沾染的何人气息··    佛家有言:达者内舍六根,外舍六尘,一切所有,无不舍者。
舍得者,实无所舍,亦无所得··    人非佛祖,总是难逃八苦··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何为对错,只是求不得,只是放不下··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不是短篇吧,马上就比十年长了。
    之前有人问我是悲剧还是喜剧,我说不算喜剧,可我也不觉得是悲剧··    我之前说过这篇文源于一个梦,那个梦很真实,梦里的人带着一个女人和孩子在逃,我能感受到她很想保护这两个人,可是她却不是爱那个女人,她只是把她当姐姐,醒来之后我久久忘不了这个梦,当天便有了人物的名字和那首文案里的诗。
之后的剧情也不过是围绕着那个骨架渐渐成型的··    知楼喜欢纪荀月么,我想是喜欢的,就是那种喜欢,可是她们错过了··    之前那个读者问过,孩子不会成为一个梗么我的答案是,当然会,她们的错过,洛尘也许就是最大的因素,因为母亲的角色,母亲的责任。
    不过我不打算去给这个安排太多解释,角色成形之后,作者便与她们无关了··    或许逻辑很牵强,也会有人吐槽,可是我还是很满意,我写出了一开始就存在于心中的故事。
    后面会有番外,分别是知月的,漾染的,还有荀月的··    我会写出那一年为何知楼会爱上漾染,虽然这条线我现在还没想好,可是我会好好去写的。
    下一章会是知月的番外,我想给这个从未露面的女子,一个完整的故事··    码番外的时候意识到,这个故事真正的结局还没完,关于她们的归宿·    第33章 知月番外·红颜归何处·    ·    谁家掌中月,窈窈笑红妆。
    段家,本是京都的新贵,可在主母昭宁郡主薨逝之后,却再不被京城权贵所容·段颌书生意气,敢怒敢言,可惜一腔为国心,却无回天力,心灰意冷之下,举家南下扬州。
    知月是家中的长女,母亲去时,知楼还太小,不知忧伤为何物,又加上好动的性子,依旧是整日不消停地闹着·而同样年幼不知愁滋味的知月,却在一夜之间长大,因为父亲告诉她,她不仅是姐姐,还要替母亲照顾妹妹长大。
    家里池中有一株并蒂莲,南下之前段颌托人用红玉雕了,送给姐妹二人·知月小心将玉戴好,又唤来知楼,仔细地将红绳系在她的脖子上··    知楼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红莲,好奇地看向姐姐,天真无邪的眸中写着几分好奇。
    “知楼定要好好保护这块玉,若有一日与姐姐走丢了,便拿着她来寻姐姐,一定可以找得到的·”·    “姐姐会丢下知楼么”小孩子不懂太多,只听见姐姐说走丢,知楼小脸一垮,便是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
    知月赶紧把妹妹揽在了怀里,“不会的,不会的,知月不会丢下知楼的·”·    小小的知楼从姐姐怀里探出脑袋,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那便是姐姐丢下知楼了,知楼也会找到姐姐的。”
    “好好,姐姐也会等着知楼找到我的·”·    年幼的承诺,她们也许早就忘了,可却印在了心上,刻在了骨里··    漫漫年岁,不见任何希望,她没有放弃找寻,她也没有放弃等待。
    洛阳是当年李唐王朝的京都,段家离去之时承载着伤痛和落寞,而知月从没想过,几经波折,她会以这样的身份回来,带着屈辱,带着无奈··    进到醉仙楼的第一日,老鸨便告诉了她们,卖笑之人,是不该有心的,也不可动情。
那些恩客不管如何乐意为她们挥霍金钱,也不过是来买个乐子,出了这座楼,他们还是高高在上的达官贵人,载入史册的是他们的恢弘事迹,她们连成为污点的资格也没有,不会有人在意她们。
    千古红妆泪如尘,女子没有其他,仅剩的一颗心也太过卑贱,既然如此,不若没有··    不过这些,知月丝毫不担心,她不会动情,也不会有情,可是,她有心。
    在醉仙楼,她认识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女子,也是这醉仙的一个红尘女,名唤宛娘··    宛娘与她同岁,也不知是何处人氏,与其他楼中的女子不同,她不喜欢作太浓的装扮,可也与她喜欢素面朝天不同,而是略施粉黛。
按理这样的女子还是恬淡的性子,可这个人却不是,整日嘴里说不了几句正经的话,似是什么事也不在意的样子·可就是这个性子,她在这里的人缘很好,也有几个固定的恩客,每每来了都要点她。
    开始的时候,楼里的其他女子都不喜知月,也包括宛娘,一则是因为她是从南边来的,杨之孝统治下的江南,在北方人看来已经无异于蛮夷之族·二则,是因为她的清高。
    出身书香门第的她深受父亲的影响,虽没有父亲骨里读书人的骄傲,却还是带着几分清高·可是这份清高,却让其他女子觉得可笑··    渐渐的,她也觉得自己可笑,自己瞧不起这些人,可是被掳去以后,她早已成为了最该被自己瞧不起的人。
只是她心里撑着,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近水楼台乔装改扮·    可是她毕竟只是一个女子,孤独之下,有着护不住的脆弱·第一次面临崩溃,是在被楼中的花魁羞辱之后,她那时,是真的想要就此离开这个世界。
不过意外地被宛娘救了下来··    宛娘问她的身世,她第一次和别人说起了知楼,说着说着,她突然不想走了,提到知楼,她又仿佛找到了撑下去的理由,她还是放不下这个骨肉相连的妹妹。
摸着颈中的红莲,她突然很相信,那个人会来找自己,虽然那份希望无比渺茫··    自那之后,宛娘成为了她在这里唯一的朋友,也因为宛娘,她的日子好过了许多。
    相识之后,她也知道,宛娘的不正经是因为她想要没心没肺·宛娘没有说起过她的故事,可是在夜深之时,她偶尔会看到一个孤独下来的身影··    有太多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可是大多数人的故事都不会被人记住,只有自己知其味,承其重。
    毫无希望的等待中,她几乎也要忘记自己还有心了·直到她遇到了那个人,那个让她寄托了期望,又彻底粉碎了它的人··    第一眼看到那个少年,她便觉得眼熟,虽然分明知道是两个人,至少,这个人是个真正的男儿郎。
可是他真的,很像知楼··    知月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会觉得像,分别了经年,知楼在她印象中只停在了八岁的模样,她现在是什么样子,自己根本不知道。
可是就是觉得像,他的身上,她能看到知楼的影子··    听她这么说的宛娘很是不屑,她笑她傻,说她只是太想念自己的妹妹了,想念积攒多了,便会产生臆想。
她劝她莫要招惹那人,正经之人是不会来这种地方的,虽然用她之前的话来说,天下的男人在这件事上,都是一样的,没有优劣··    知月知道她是为自己好,毕竟以她们如今的身份,不该有任何奢望,守住自己的心,虽然孤独,可也不会有伤害。
    可是在见到那个少年与别家纨绔子弟发生纠葛而被打伤的时候,她还是做不到视而不见·没有自己,知楼会不会被人欺负呢她还那么小,一个人真的可以在这乱世里安好么自己为了保护她而扔下她,可是也许她会遇到比自己更糟糕的事呢·    这样想着,她突然害怕了。
扶起那个人到了自己的屋子,为他上了药··    近距离去看,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觉得他与知楼像,其实他们完全不一样,那双眼睛便是最大的不同,这个人,眼睛里有太多的掩藏。
可是不管怎么说,这个少年确实是个还未长成的年纪,只比知楼大一些·这个年纪的孩子心地怎么也该是单纯的,私心里她说服自己这样认定··    这个少年名叫韩昱,是兵部尚书的幺子,进这醉仙楼,他说是因为好奇。
韩昱对她也很是礼貌,口吻虽带着傲气,可也不是盛气凌人的权贵子弟,乖顺之下,也喊了她一声姐姐··    终于,她还是对一个陌生人敞开了心扉·宛娘知道了,骂她傻,可是却劝不回她的心。
    毕竟一个人太孤单了,看着韩昱的时候,她也能把对另一个人的牵挂落在实处,心里也不再是空落落的了··    韩昱的十六岁生辰,她很是费了一番心思给他准备了礼物,还有一个惟妙惟肖的雪人。
她还记得那年,满脸天真笑容的知楼,堆了一个五官都看不清的雪人,写下了她的名字··    这个礼物,她也会喜欢的吧··    韩昱也很喜欢,他收下了知月的礼物,认真地看了许久那个雪人,回过头,迎着知月满是期待的目光,勾嘴一笑,“姐姐还真是用了心,这雪人我很喜欢。”
    听了这话,知月觉出了许久未有的宽慰,也因此忽略了韩昱眼中的那抹阴沉··    “这雪人如此神似,可见月娘当真是用了心呢。”
    知月一愣,正要去看他时,却被一双手大力地揽了过去,踉跄之间,唇上感受到了暴虐的气息,震惊,不敢置信,她整个人僵住了·不过很快她又反应了过来,一把推开了韩昱,本想怒斥些什么,可脑中却是一片空白,刚刚发生的事情太过突然,她连去接受的勇气都没有。
    “你在我身上费了这么多心思,不就是为了这个么这个时候,还要装什么纯良说真的,本少爷开始并没有瞧上你,不过略有感激罢了,但是这一年你穷尽心思讨好,虽然卑贱,可也不妨让我遂了你的意。
月娘,你放心,本少爷虽然小,可也懂得君子之风,我会把你买回去的·”·    说话间,韩昱又凑了上来,作势还要去吻她,知月恍然回过神,抬手便是一个耳光,她浑身发抖,却说不出是气恼还是失望。
    “我拿你当弟弟,你竟然如此想我你当真是禽兽不如”·    “我禽兽不如”韩昱摸了摸自己的脸,眼里闪过阴狠,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强硬地把她摁在自己怀里,“到底是你水性杨花还是我禽兽不如你不过是一个用身体给男人作乐的下贱女人,还口口声声说把本少爷当做弟弟装什么清高,你这身子被多少男人碰过本少爷看得起你是你的福分”·    “你放开我”知月拼命挣扎着,那些话如利刃一下下刺着她的心,可在淋漓的痛意之下她还是清醒的,感觉到韩昱抱着她要往屋里走,绝望铺天盖地地涌来,眼前一片模糊,可她的挣扎却更加厉害,“不,你不可以……放开我……不能是你”·    韩昱不理会她的挣扎,一脚踹开了门,把她放在了床榻上,知月正要起身,又被他狠狠地按了下去,纠缠之间,知月只觉得颈上一痛,有什么东西被韩昱拽了下来,慌乱去看时,她只来得及看见那根红绳从韩昱手中坠落。
    “不”她嘶喊着去抢那根红绳··    接下来的记忆,是一场怎么挣扎也醒不来的噩梦··    对于她,老天似是不肯舍得一点怜悯,夺走了她的自由和尊严,而连这最后一点希望也不肯留下。
一定要她碎的彻底,彻底的失去撑下去的勇气··近水楼台乔装改扮·    在看到抱着双臂,发丝凌乱的坐在被子里的知月时,宛娘已经感觉的出来,这个人,其实已经死了。
她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她其实是想痛骂她一顿的,可是对于一个已经死了心的人,还有什么意义呢·    知月茫然地抬头看她,涣散的瞳孔中了无生气。
    “月娘,你别这样,我们这些人,身子又值什么呢,都过去了·”虽然知道这样说很无情,可是宛娘宁愿这样的无情可以刺痛一下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有一个空空的躯壳。
    知月突然张开嘴念了一句什么,宛娘正要凑近去听,却见她突然掀开被子跳了下来,急急地在床下找着什么,宛娘问出口的话她恍然不觉,只是近乎疯狂地找着。
    终于,她的动作停住了,宛娘赶紧凑了过去,却见她的手心里正躺着一块红玉雕刻的莲花,她呆呆地看着它,忽然嘴角绽出了一个笑意,只是带着无尽的悲凉。
    “还好你没有看见,没有看见我这不堪的样子……”·    泪水一滴滴滚落,砸在了那株盛放的红莲之上,“我真是傻……他怎么会是你呢……”·    “月娘……”宛娘一向自豪自己的能说会道,可是面对这个女子,她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    “知楼,你来接姐姐了么……我等了你这么久,你怎么还不来呢……知楼……你不是说一定会找到我的么……你来接姐姐啊……姐姐撑不住了……姐姐想回家……”·    破碎的言语,破碎的灵魂,破碎的一切。
    人总是坚强的,可以承受无法估计的痛苦,可也是脆弱的,当所有的希望都破碎了,便会不堪一击,剩下的,只有彻底的消亡··    “宛娘,我等不到她了。
你帮我好好保管这玉,等知楼来,等她把我接回去·”·    “若她来了,不要告诉她,她心里的姐姐不是这个卑贱的我,让她记住那个过去的知月。”
    意识消散之前,她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虽看不清面容,可她知道是谁·知楼真的来了,她没有失约,迫不及待地伸出手··    知楼,你来接姐姐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知月,我只有一个感觉,心疼·之前再怎么虐,虐纪姑娘,虐楚姑娘,可让我码字到想哭的,只有知月··    她太美好了,美好到我不知道怎么去写她面对的那些不公命运,美好到我只有彻底的毁了她才能给她一个结局。
    所以,她只有香消玉殒的结局··    她与知楼,分别的匆匆,彼此各自承受命运之苦,记住的,都是之前彼此最好的时候·我不忍让她们去品尝彼此的苦楚,既然这样,就让她们都停在彼此心中最好的时候吧。
    知月姑娘,走好··    ·    第34章 漾染番外·冰心为谁柔(上)·    ·    北方有佳人,冰雪塑为骨。
    镖局,本是行走江湖上的组织,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和官府也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大的镖局,总是在绿林和庙堂中都有人脉的·而能周转于庙堂和江湖的镖局总镖头,也绝不是什么普通人。
    玉兴的开山人楚晏清在当时的江湖中被称为豪杰中的豪杰,也正是因为这老爷子的名声,玉兴打建立之时,便与当时的北方三大镖局并列而立··    楚老爷子的名声太响,在做镖局生意之前甚至被遵过江湖之首,便是当时还处在鼎盛时期的李唐王朝也不敢小瞧,听闻这传说中的人物在北地建了镖局,还派了钦使特去拜访。
楚老爷子是个很有大义的江湖客,面对皇家的示好,他毫无所动,只当时立下了三大铁则,一为玉兴镖师行走天下,不与盗匪为伍,不为异族效力;二为玉兴生意不贩兵器,私盐,军马;三为玉兴之人不参朝政,不讲忠只讲义,王朝更替与玉兴无干,但玉兴之人可随时为义字拔刀。
    三条铁则,刻在总镖头的座位之上,无论坐在上面的是谁,都不可更改··    可纵然楚老爷子是个不世出的英雄,然则富贵不过三代。
玉兴第三代传人也应了这句话,是个徒有虚表之人··    不过好在玉兴镖局家底厚,这第三任主人又是个短命的,只胡闹了五年就一命呜呼了,玉兴虽是有些没落,可也还是北地响当当的一个牌子。
楚晏清的另一个孙子被推举为了总镖头,名唤楚宗仁··    楚宗仁行事颇有其祖之风,然则因为乱世起,玉兴为了自保,便不得不缩减了生意范围·不过楚宗仁恪守那三条铁则,得以在乱世中保全了玉兴。
然天妒英才,玉兴镖局被仇家血洗,楚宗仁身受重伤,只得让亲信护着一儿一女逃了出去,自己却未逃此劫··    忠心耿耿的亲信护着他还未及冠的儿子楚淮湛做了玉兴的镖头,那一年的楚漾染,刚刚十二岁。
    楚淮湛性子急躁,且眼界狭隘,玉兴正处生死关头,他根本无力操控全局,一切都依仗着楚宗仁给他留下的几个得力助手·而与楚淮湛一母同胞的楚漾染却从小是个冷静淡漠的性子。
    玉兴地处北寒之地,一年之中有小半都是飘雪的·飘雪之时天地一片苍茫,分不清界限,一脚踩下去雪便可没了膝盖·而这个时候,却是楚漾染最喜欢的时候。
    她喜欢走在雪里的感觉,刺骨的冰冷,让她觉得沉醉·世人中有很多人也喜欢雪,可是那些人大多是喜欢雪景·而她,只是喜欢雪··    沉浸在冰天雪地之中的时候是孤独的,她也不喜欢陪伴。
自小便天赋过人的她从来都是别人仰望的对象,而对于那些仰望她的人,她也只有漠然·这种骄傲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是刻意·她只是觉得不需为那些无关的人浪费时间。
近水楼台乔装改扮·    而蜀地的险峻与坎坷,也终化作了她们坎坷的心路·没有人知道路的终点是什么,只是迈开了步子,谁也没想过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最爱的楚姑娘啊~~·    ·    第35章 漾染番外·冰心为谁柔(中)·    ·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这连接着天地的山脉让人只是仰望着,便心生敬意。
    人生数十年何其短暂,再多的烦恼与悲喜,放在这漫漫岁月之中都太过渺小,而这片山脉,又见证了多少峥嵘岁月呢因为地势而与外界相对隔离的这片天地,千百年来都孕育着属于自己的故事。
    面对这样的一片天地,知楼心中的郁结稍有松动,这段时间她的心很乱,乱的她不敢去理·藏在怀里的红莲贴着胸口,她想去贴近它,可又要承受它带来的灼痛。
    也许她的性子里有太多的纠结与放不下,可她毕竟也只是个普通人,这些年她的身上背负了太多,她也会累··    正是因为这份疲惫,她是真的想远离那些熟悉的地方,而这蜀地,给了她极大的安慰。
    至于楚漾染来蜀地的目的,她并未和知楼说过·而通过一段时间的相处,知楼也摸清一些这面冷如冰的人,不得不说,楚漾染绝对是她遇见的很特殊的一个人。
之前她所熟悉的女子,无论是自己的姐姐,纪荀月,或者是颂云,她们虽然各有性格,可有很显然的相似之处:善良,温柔与体贴·她也一直以为自己见过的都是天下最好的女子,可这个莫名相识的楚姑娘,却让她很难评价。
她与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都不同,甚至没有相同之处·她冷淡,骄傲,面冷,心也冷·但是知楼也看得出来,这人虽然是抗拒接近别人,心底却是善良的,她的冰冷,只是因为她的傲气,可那不是傲慢,与她相处的感觉并不是如坐针毡的。
她骄傲,可她不是用骄傲伤害别人·虽然知楼不得不承认,被坐在面前的人忽视是一件很苦恼的事·时不时的,她便会在心里羡慕一番颂云,不过让冰块融化不是一时之功,她也并不固执于此,两人相伴,气氛谈不上热烈,可总归是和睦的。
·    从楚漾染处学得了很多,关于什么是江湖,什么是走江湖·这是她梦想中的生活,她愿意放任自己乐在其中··    只是她不知道,面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的楚漾染,却是时时刻刻地关注着她,每每突然袭来的回忆和迷茫吞噬她的时候,楚漾染是看在眼里的。
越往西,她眼里流露出的细微躁动也不曾逃过楚漾染的眼睛·宛娘的猜测没有错,那个心病,没有痊愈··    执着了多年的事一朝成空,谁也不是圣人,可以做到无动于衷。
    她们各怀心事,踏进了蜀地,踏着注定的命运··    在玉兴镖局上下忙着见不得的光的交易之时,身为总镖头的楚淮湛也没有闲着,南方好不容易恢复了平静,他立刻就发现了一个难得的商机。
从蜀地向南隐藏着与外族相通的道路,闭塞的蜀人并未在意这个,他却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竟然动起了把手伸向外族的念头·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很有头脑,是个合格的商人,有野心也有胆量。
可是,他忘本了·楚漾染虽然不问家族事,但她时刻记着自己的姓,也有她的底线·哪怕这个人是她的兄长,她也不会留情··    看到突然出现的楚漾染,楚淮湛很是吃了一惊,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已经离家很久的妹妹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蜀地的消息。
不过楚漾染也没有耐心让他想明白··    兄妹二人自小长在一起,虽然因为性格原因并不是那么的亲热,可毕竟是骨肉相连的同胞,楚漾染对这个哥哥还是了解的很,也不想太过冷硬而使事情没有回环的余地。
    面对妹妹的严辞厉色,楚淮湛虽然有些措手不及,可终究已经是练成了圆滑,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妹妹见不得人软弱,便爽快地认了错,只说是自己一时糊涂,也没想到下面的人会这么胡来,待回去必会严肃处理的。
对于他的话楚漾染自然是不信的,可是因为找到楚淮湛是在蜀地一家掌门之处,她也不想自己的兄长太难堪,便给了这个台阶··    知楼在一边上下打量了这个与楚漾染眉眼神似却气质完全不同的男子许久,见楚漾染退了步,突然隐隐的有些担心。
    而后来事情地发展也印证了她的担心·楚淮湛查出了和楚漾染暗中通信的人,那是一个楚宗仁留下的老人了,他倒是丝毫不念旧情,找了一个缘由便给那人安插了罪责,略动了手脚便除了那人。
等楚漾染听说的时候,她按在鞘中的长剑第一次当着知楼的面拔了出来··    “他混帐”挥剑劈向了面前的竹林,竹子随着剑气扑簌簌地倒下了一片。
楚漾染向来布着寒气的脸上此时晕了一丝红潮,这当然不是害羞,那双狭长的眸子眯了起来,里面是毫不遮掩的怒意··    这样的她与平日冷冰冰的样子不同,却让知楼觉得,这才该是一个有生气的人,之前的楚漾染在她看来还是有些不近人情了。
看着她脸上的那丝红潮,知楼觉得心里莫名的一软,虽然知道面前这人正是怒极的时候,可她还是觉得此时的她有着莫名的吸引力··    “莫要气伤了自己,你且冷静一下,我去替你看看。”
因为心中的那瞬柔软,知楼一时有些恍神了,脱口出了这句话,正要迈开步子,却觉得一股凌厉的剑气逼了过来,惊得她一身冷汗,慌忙后退··    “你这是同情我么”楚漾染眯着眸子,面上的红潮褪去,一片寒意。
被她这突然袭击而心生出几分恼意的知楼一愣,一时不知该如何说了··    “可怜我呵,真是可笑,我不需要你的帮助·说起来,你还不如我强,又凭什么来护我我不是你的知月姐姐,只能依仗你。
而我不是需要被你护着的人,收起你那博爱的心,不要太自以为是了·”·    冷冷说完这句话,她甩过衣袖,摔门而去·留下知楼怔怔地站在那里,良久她才反应过来,有些气恼又有些无奈地咬了咬牙,也摔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近水楼台乔装改扮·    这算什么,自己好心好意就换来这样的冷语相向这人还真是奇怪,便不肯给别人留一丝颜面么楚漾染提起了知月也算是毫不留情地去碰触她的伤口,她也是有自己的脾气的。
    楚漾染回来的时候带着一个气息奄奄的男人,便是楚淮湛要除去的人,楚淮湛到底有些畏惧自己的妹妹,给自己留下了筹码··    男人是楚宗仁的磕头把兄弟,名唤陈澐。楚漾染向来是喊陈澐为叔叔的,陈澐待她也是如自己的女儿一般,此番自己的亲哥哥对陈澐耍如此手段,确实是让她心寒了,虽然暂时放过了楚淮湛,可楚漾染的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决定。·    陈澐受的伤很重,楚漾染找来了一个号称“鬼生”的大夫,可是情况还是不容乐观。
而同住一个屋檐下的知楼看在眼里,却不知该做些什么·当日楚漾染说的是气话,她也早就消了气,只是面对楚漾染那还是冷到冰点的眸子,她只能望而却步··    楚漾染有她的骄傲,知楼虽然不理解,可也愿意尊重她,目前两人只是略有交集,谁也没有资格在对方身上要求什么。
    一日清晨楚漾染跟着鬼生去采药,知楼闲来也是无事,听到陈澐的咳声,便进了他的屋子去探视。见到她,陈澐有些惊讶,待问清她与楚漾染是一起来的蜀地也更是疑惑。·    “漾染自小便没有母亲陪在身边,性子便刚得很。
可这孩子自己都不知道,她缺少的是什么,所以她把自己锁起来,本就是冷淡的性子,如今却是越发孤僻了·她既然愿意和你同行,想来也是因为她很渴望和别人的接近吧,不过她自己不觉罢了。”
    知楼沉默,突然的,她有些心疼起那个女子,只不过……·    “你怎么在这”采药回来的楚漾染看到坐在榻边的知楼,脸上立刻又布满了寒冰。
    知楼扭头看了看她,站起来,想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等她多做纠结,楚漾染淡淡地下了逐客令,“若是没事便请回吧,陈叔需要静养。”
    听了这话,知楼不免又有些恼了,说来也是奇怪,她历事很早,也从不是个易激动的性子,可楚漾染却还是可以轻易地牵动她的情绪·之前从没有人可以这样,重视的人,如纪荀月,在面对她时,做任何事情之前她都会先在自己心里衡量一遍,尽力把最好的情绪表现出去,而不让对方担心。
而若是与自己无关的人,她也能做到控制自己·隐匿自己的情绪,这是她的习惯,也随着她的成长而越发印入骨子·可是在面对这个不相熟也不陌生的女子,她却有些无力了,这种带着几分躁动的感觉让她有些不安,可这种随心的自由感,却让她更加控制不住自己。
·    楚漾染,注定是她生命里不一样的一道风景··    心潮起伏之间,知楼正要离开,却又突然被楚漾染拽了下衣袖,一个淡漠的仿佛没有感情的声音传来,“那天我并非有意,你也该是有气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不做任何解释,也没有任何的央求,很符合她的性子·可纵然只是这短短的一句话,还是让知楼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这个骄傲的女子会为那一句话而向自己道歉。
若说她心冷,可心冷之人又怎么会细心去在意这个呢·    心中的那丝心疼化开,她突然很想去弄清这个女子··    陈澐最终还是伤重不治,简单而庄重地葬了他,楚漾染却不见了踪影。瞬间的涌起的慌乱散开在心底,知楼有些糊涂了,鬼生见她确实是一副慌了神的样子,还是提点了她楚漾染的去处。·    看着山崖边那袭青衣,缭绕的山雾之间,那个身影孤独的让人不敢去接近。
一个女子,明明有着那细腻的心思,也不是冷血无情,为什么会这样孤独·    “累不累”缓步走到青衣身边,侧过头,看着那冰冷淡漠的面孔。
谁能真正的没有悲喜只不过她把那一切都封在寒冰之后罢了·寒冰是不会起涟漪的,便也没有人能看的见那之下的波动··    她喜欢孤独,也习惯了一个人,可若是陷得太深,便会毁灭。
    “我不懂你,也知道你与我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但你说的也不对,我不是可怜你,我承认你的不同很吸引我,可是我从来都没有站在什么高度去同情你。
相反的,我做为旁观者只是看的清楚,你这样时间久了会把自己包起来,终会厌倦这个世界·”·    “也许我是喜欢多管闲事的,可若是你不想这么累了,我还是想帮你。”
    “你帮我”楚漾染一直默不作声地听着,直到这最后一句,才微微动容,她侧过头·目光相碰,时间仿佛凝固了,可是知楼看得到,那双眸子在变化,里面已经开始漾起了涟漪。
    “也许你说的对罢·”她错开了视线,又看向了翻腾的飘渺云雾··    “那你便教教我,这世间有什么有趣的。”
    最终她学会了·可堕入了凡尘,便注定要知其中味·而其中是苦是乐,也只有尝者自知··    作者有话要说:·    浑身是刺的自闭症小孩呀,却让枫子我爱得不行啊~~小知啊,这样的姑娘你还是别惹最好。
    ·    第36章 漾染番外·冰心为谁柔(下)·    ·    漾染番外·冰心为谁柔(下)·    孑孑一身任天涯,错料红尘误。
    夏季的蜀地潮湿而闷热,楚漾染不惧严寒,却很是恼这湿热,每日懒洋洋的待在竹楼里也不想出去,可即便这样,还是闷热地浑身难受··    每每看到她一副无精打采的慵懒样子,知楼便很想笑。
之前看惯了她冰冰冷冷的样子,现在突然成了这幅模样,确实是有些不适应,可这个样子的楚漾染,让人面对时也少了那份望而却步··    “你便这样怕热么”知楼好笑地看着面前的人带着几分赌气地喝完了一碗绿豆汤。
近水楼台乔装改扮·    “你不是还怕冷么”楚漾染怎么会听不出的她的笑意,睨了她一眼,冷冷地说道,只是那语气中已经没了疏离。
    “胡说,我哪里怕冷了,自小我便长在北地,怎么会怕冷”知楼有些不服地顶了回去··    “是么”楚漾染神色怏怏的,并不想就这个话题争辩下去,拈了一块冰放在茶中,又喝了一口。
    楚漾染惧热,可又舍不得这蜀地的风光,便央鬼生找了这处竹楼,外面便是成片的竹林,虽然遮不了暑气,可视觉上也多了一份凉爽·知楼闲来无事便折了一根竹子做了一支箫,她虽不擅长音律,小的时候也跟着知月学过一些,吹着简单的曲子还是可以的。
只不过小时候的曲子她大多都忘了,也不敢去想,怕扯起小心隐藏的那处痛··    见她拿着那支箫又在怔怔的出神,楚漾染大概也猜到了她的心事,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女子大多更爱琴弦之乐,你怎的喜欢这箫呢”·    知楼抬头看了看她,嘴边扯出苦笑,“我自小便向往那些说书人口中的侠客生活,想着自己也有一天可以一箫一剑走江湖,潇洒快活,岂不乐哉。”
    “幼稚·”楚漾染听了,忍不住摇了摇头,“江湖哪是只有快活的”·    “是,不过最终我也是没有得偿所愿的,困在那些尔虞我诈之中脱不了身。”
    “你一直,”楚漾染挑了挑眉头,“都穿着男装么”·    这个问题也算是她对这人最开始起的兴趣了,她也确实有些好奇。
    “算是吧……”不怎么好回答的一个问题,不过因为那些已经过去的事,因为渐渐宁静下的心绪,也不是那么难以开口了,“小时候顽皮,那些女孩子家的东西太麻烦,爹爹和姐姐都拿我没办法,不过也因为我还小都溺着我。
后来……后来这衣服救了我一命,也脱不下了……”·    岁月抚平了很多东西,可有些东西还是没办法完全做到云淡风轻··    平静简单的说了自己的事,她已不再是几年前佯装着坚强的少年。
即使故事里的知月已经真的离开了,但现在的她,也不再想要别人的同情,因为这些而欠了一个女子,已经够了··    想起纪荀月,心中的愧疚涌了出来,她把这个人扔下太久了,她只顾着自己的伤口,是不是太自私了。
    “知月……”楚漾染听完了她的故事,又想到了那天宛娘说的话,犹豫了再三,还是把话收了回来,快一年了,知楼即使没有放下,可也好在没有走入执念,她又何苦多事。
    “所以你从未试过女装了”不怎么多话的她今天也不知道是怎的了,纠缠起这个问题来·知楼惊讶她难得擅聊之余,又有些想要避开这个话题。
·    “没有……”·    不知哪里来的浓厚兴趣,楚漾染做了一件对她而言很心血来潮的事,“要不要试一试,可能很有意思。”
    浅浅的微笑,带着几分诱惑,晃的知楼彻底忘记了思考·这样的楚漾染,对她而言,有些危险··    散下束了多年的发髻,看着镜子里的人,知楼突然很想嘲笑自己,披了这么多年的男子外衣,她其实连自己到底是谁都没有看清过。
    “确实不错·”楚漾染又给她选了一件自己的衣服,抱着双臂,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不可否认的,知楼是个很有味道的女子,她可能自己从未觉察,她身上的感觉不同于女子的矜持,也不同于男子的霸道,而是另有一种吸引。
与她近了,熟了,便会被带入她的世界,很舒服的感觉··    “是不错,不过怪怪的·”知楼有些局促地摆弄了一下衣服,很不习惯的感觉。
但其实这套行头并不是一般女子那样的繁琐,与她先前的男装并无太大区别,可是她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好,你也不能穿着那男装一辈子,过去的那些事,不换这身衣裳你忘得掉么”·    过去手指无意识地隔着衣服握住胸前的红莲。
过去的十几年,她经历过生离,也经历过相逢·她失去过自己最重要的人,也得到过做了承诺的人·她参与过权力的游戏,在那游戏里输过,也赢过,史书里也会留下她的故事。
只这短短的十年,她却好像把这一生的激情都耗完了·与过去彻底的道别,她求之不得·也许,楚漾染说的对吧·穿着那身衣服,说到底还是她不敢面对,如今,该往前走了。
    “我知道了·”她松开了红莲,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流走了,又有什么流了进来·她微微转过头,与楚漾染的视线相对。
    之后的楚漾染在更了解知楼之后庆幸过,也与纪荀月说过,她遇到的知楼,真的是最好的知楼·十二岁时的她带着未知与茫然,稚嫩且背负了太多,那时陪在她身边的该是亲人,而现在的她,才有勇气打开心扉。
    何其幸运,她恰好出现,又何谓幸运··    楚漾染不是知月,不是纪荀月,也不是知楼·未遇见对的之前她可以把这个世界隔开,自己也不会觉得遗憾或是感伤,可那个人出现了,也不会去犹豫。
她不曾对谁上过心,却也知道太快的交出真心很危险,可认定了,还是痛快认了··    如她所说,今生只此一次,不计结果,淋漓一场,愿赌服输··    其实在不知道还有一个名叫纪荀月的女子远在绍兴之前,她也是确定的,知楼也喜欢自己。
她的骄傲不是自负,对于这一点,她很笃定,知楼不说,那便她来说··    “这天气凉了,姑娘可愿出门了”好不容易盼来了一场秋雨,知楼见楚漾染身上的暑气也散了,便发出了邀请。
楚漾染莞尔一笑,拿过了放在一边的剑··近水楼台乔装改扮·    “不是一直不服么,来比比看”·    知楼一愣,等到楚漾染出了屋子才反应过来,不由有些无奈,这人就这么争强好胜么自己不过是想散散心,看看风景罢了。
    “女儿家做什么喜欢这打打杀杀的”她跟着来了楼前面的空地,还是有些不情愿··    “赢了我,便听你的,若我赢了,你便答我一问。”
    说话间,并不出鞘的剑已经带着风声而至,知楼来不及去想她刚刚说的那句话,抽出腰间的箫挡住,不敢大意,全身心的投入了这有些莫名的比试。
    楚漾染自小便在武学上天赋出众,同龄的人中从来都是没有对手的,后来一个人走了江湖,剑虽不常出鞘,可还是与各样的人都切磋过,其中不乏高人,亦师亦友之间,她的造诣也是越来越高。
    知楼虽然也是自小就喜欢舞刀弄棒,也上过沙场,可这些带给她的经验是用于千军万马之中的,像这样的单比招数,她哪里是江湖女侠楚漾染的对手一盏茶下来便气喘吁吁,虚挡了一下,跳出了战圈。
    “停停,你赢了”虽然认输的感觉并不好,可是知楼看起来心情还是不错的,把箫又插在了腰间··    楚漾染也收了剑,微微眯起眼睛,掩去了眼底得意的笑意。
知楼朝她走近几步,带着几分好奇··    “你有什么要问我的”·    “先说好,你不可恼·”·    “我恼什么”知楼有些哭笑不得,自己脾气有那么差么比起这冰块,自己还是挺亲切的吧。
    楚漾染摇了下头,也走近了两步,“你心里最重要的人,是知月吧·”·    知楼喉头一动,有些郁闷,怪不得让自己别恼,她不明白为什么要提起知月,可这句话还是让她的心情低落了几分,低了低头,“姐姐……永远是重要的人……”·    可是……·    “她盼着你能好,那你这,还能放下别人么”楚漾染突然快速地上前,贴近知楼,手指点在她的胸口,语气淡淡的,却含着丝丝柔情。
    知楼被她的动作惊了一跳,下意识就要往后走,却被楚漾染扣住了肩头,强迫她看向自己··    “我……”这一切都太出乎知楼的意料,她来不及去想什么,便已经陷入了那双融化了坚冰含着无限情意的眸子,不可控制。
    恍惚之间,神思开始游移了··    不知何时对面前的人生出的情愫,其实这种感觉她不陌生,曾经对纪荀月也是有过的,可那感觉相似却不相同。
纪荀月对她的关怀早已融入了骨髓,多年来的点点在意积聚,引出了那挠人心底的情丝,温温柔柔地缠在了骨子里·可是楚漾染,她们相识不过一年,交集也是简单无味的,可是从第一次见面就隐隐生出的那份吸引,稍微的接近,便生出了根,让她措手不及之事,就种在了心里。
    她是真的糊涂了……·    “楚……”知楼有些急切地想说什么,却突然瞪大了眼睛,唇上的柔软堵住了她剩下的话,耳边嗡鸣一声,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    楚漾染很清醒,她不喜欢糊涂,也不喜欢知楼刚刚迷茫的样子,不过那迷茫之中的情,她看见了,如此便够了·她不曾动心,可一旦动了,便无所畏惧。
    唇齿间的气息渐渐沉重起来,已经不知道是谁纠缠的谁·这样带着□□的气息让人沉沦,直到唇上突然的一痛才唤醒了知楼,她猛地推开了楚漾染,眼中的迷离瞬间消散,大口的喘着气。
    气氛一时尴尬起来,楚漾染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这种事她也是第一次,一时失了分寸,可总归她的心情还是不错的·只是在看上知楼乱成一团的眸子时。
她的心突然沉了下去··    “楚……漾染……我……你……”知楼有些痛苦地甩了甩头,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说出来的还是破碎的字,不成话。
    楚漾染本想等她清醒一些,可是知楼慌乱的样子有些刺痛了她,她最见不得的就是别人这个样子,故而冷冷的开了口,“怎么,是我自以为是猜错了你的意思么既然不愿,刚刚又为何如此配合”·    “漾染,我……”·    “若你如此胆怯,便真是我看走了眼。”
有失望的感觉涌了上来,她的骄傲不容许她再等下去了··    “等等”见她要走,知楼一下扯住了她,“不是的,是我……”对上楚漾染写着几分期待的目光,她终于咬了咬牙,“我喜欢你的。”
    听了这句话,楚漾染的唇边扬起了一抹笑,可还不等她说什么,知楼突然握住了她的手,神情十分认真··    “可是漾染,我不想骗你,除了知月,还有一个人,对我很重要……”·    对她重要的人,无论因为什么,自此也要让她在意了。
她敛了笑容,认真听着·于是,她知道了纪荀月··    她承认,纪荀月是知楼确实应该放不下的人··    听完了故事,楚漾染突然很想苦笑。
这个人,便一定要这样折磨别人么可偏偏,还不止自己一个人心甘情愿地往上扑·但既然注定是自己的劫数,又何必搅进那个她不曾见过的女子可是……若没有纪荀月,也便没有今天的知楼吧……·    有了情,她还是变了,无法如从前那般清醒。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不该动的心也已经动了,拿不回来了··    其实从知楼的故事里,她听得出来,不管是各种感情,知楼是喜欢那个叫纪荀月的女子的,也许那喜欢与她说给自己的不一样,可也必定是刻在心上的喜欢,不是情爱,也不会浅于情爱。
近水楼台乔装改扮·    “所以呢……”她苦笑着问出了口,问她,也问自己··    “漾染……我不想负你,可是我也不能骗你。
这一年在蜀地,我几乎不曾想起她,可是我不能骗你她不存在·”·    “那你要回去么知楼,你既然喜欢她,又何必要出来,何必要招惹我……”·    “姐姐她……我一直把她看成姐姐的,她也有了孩子,我不可能……我……”知楼有些语无伦次,提到纪荀月,只能让她更乱,半晌她叹了一口气,“我想先去见见她。”
    “呵,你想见她……”楚漾染轻笑,有些强作欢笑,“那就去吧,何必与我说……”·    “漾染我,我知道这样要求很过分。
可你能给我些时间么”知楼有些激动地握紧了她的手,眼中却有些痛苦,“你可以骂我自私,可是我,我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也许是她的痛苦刺疼了她的眼,也许是她的坦诚动摇了她的心,也许是她本来就是舍不得推开她……总之,她答应了,答应了这个赌上一切的约定。
    是她下的赌,她就要做好承受一切的准备··    “漾染,我不能对你说出爱,在我想明白之前·”知楼临别之时眼中的坚定刺进了她的心,她一直骄傲的坚硬的心,不知何时竟这样脆弱了。
    爱这个字,求而不得,却又往往不求而得··    作者有话要说:·    只是她不知,在以后纪荀月问到知楼是否说过爱她时,知楼的沉默。
那个没说出口的字,其实她已经得到了··    这句话我写了又删,我想,关于这场爱情,需要交代的都在文中了吧··    下一章荀月番外,然后还会有一章尾声。
    快了~~·    ·    第37章 荀月番外·荀草韧如丝·    ·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她曾以为,自己真的知足了·遇见那人,爱上那人,此生便没有遗憾了吧·纵然她一早便知道,那个人不会属于自己。
    是啊,她怎么会属于自己呢她的心里念着知月,她渴求的,就是自己给的温暖·可无论如何,自己怨不得她,从一开始,她便是毫无保留的对自己好,即使是那样重要的身份,也没有瞒着自己太久。
她拿出的是一份真心的情意,一颗没有欺瞒的赤子之心·既然如此,她要的温暖,要的陪伴,就给了吧··    她抱着两不相欠的心去面对那片赤城,本也该两不相欠的结束。
可是世间万事,太多太多都理不清断不净了·如情之一事,起的简单,却断的难··    若是可以,她何尝不想一辈子安心地待在那个姐姐的位置上。
至少,她可以坦坦荡荡地对着那个人,而不是每每面对时,心里总是患得患失,本就难得的相处,却添了煎熬·相见,想念,不敢见··    而一旦求的多了,便该认命。
她不想卑微,可是没有资格去要求分毫·即使她知道,若是她出言挽留,那人也必然会留下·毕竟,她其实得到过那份喜欢··    是的,不过,是曾经得到过。
    在情爱中,谁都是自私的·那日酒醉之后的知楼不知,那时的她,真的动了自私的念头,那个短暂的吻太过诱惑,诱惑的她很想放弃那姐姐的身份。
所以那天,她几乎就要控制不住了,她已经喊出了她的名字,所有的话都涌了出来,她不要再做她的姐姐,她想照顾她,用另一种身份·可是,她在那干净的眸子里,看到的是不堪的自己,自私的自己……·    她凭什么,去把知楼心中的“姐姐”杀死,若不是因为这个,她连认识知楼的资格都没有。
她怎么可以这样自私……·    最后的一刻,她放弃了,若说这场无疾而终的感情里真的有个懦夫,那一定是她·没了那一瞬间的勇气,以后的她只能更胆小,越想的清楚明白她便越害怕,而之后发生的一切,更是夺走了她所有的希望——她什么都没有了,还有什么资格去奢求一个不一样的身份。
    后悔么若是那日她趁着勇气说出了那番话,纵使会让知楼厌恶她的自私,可至少,她就不用再去一遍遍地问自己:若是她恬不知耻一些会怎么样。
所以,她是后悔的吧,毕竟,她不是圣人,毕竟,那是她此生最大的愿望,毕竟,她真的骗不了自己……·    可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也许很多的错过都是没有因果的,只能简单的归结于命运的玩弄。
可是她们的错过,因果可寻··    因为那时的她是身份卑微,习惯了小心度日的纪娘;因为那时的她是少年意气,执念着骨肉亲情的知楼··    若是早一些,她会更无畏,若是晚一些,她会更成熟。
可偏偏,是她们最不该认识的时候相识了··    而现在的她,成为了母亲,带着母亲的责任,她更加不能去胡闹了··    最重要的人,从一开始就越过了那道坎,便不能再回去了。
也许是她们太倔强,有太多顾忌,说服不了自己··    纪荀月不曾意识到自己的倔强,直到她认识了楚漾染·她才知道,爱情里的自私其实是无可厚非的。
楚漾染自私么她不计得失的赌注不也是在逼知楼么她们都知道知楼的性子,可是楚漾染对知楼近乎是威胁的手段,让她觉得无力。
她从没想过去逼知楼,她渴求的,是用包容,用陪伴去接近她,却从来没有想过,她可以不知羞耻一些··    缠着她,她必定会舍不得推开自己·这些年下来,她纵然是无意,可百般的柔情,也束住了那颗不羁的心。
·近水楼台乔装改扮    这一次,她好像又有了勇气,只要她想,余生便不会有缺憾··    可是……为什么她还是放手了……·    可能是因为她这次输给的真是不是懦弱,而是那一年多的分离吧。
在她没有出现的那些岁月,这两个人有了她们的故事,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想去问,只是,她知道,她束住的那颗心,已经留不住了··    她得到过的喜欢,敌不过那短短一年破土而出疯长的情丝。
从知楼回来的那一天,她们重逢的那一刻,她就注定要失去了·知楼不确定的,是在没有她出现的时刻动的情,而她们见面了,知楼就确定了·只是这孩子,到底是成长的途中缺了太多,对于感情,她太糊涂。
    她问知楼是否对楚漾染说过爱,没有答案的沉默,已经足以成为让她放弃的理由··    她岂会看不出来,知楼与她的相处中,其实并没有完全放开自己。
她把自己看得太复杂,所以若有若无的,她带着扮演的心思,去安抚自己,让自己开心·这样久了,她是疲倦的··    而和楚漾染一起时,她才是真的她的吧。
无所顾虑,想笑便笑,想怒便怒·而寄托着知月身份的纪荀月,注定看不到这样的知楼··    罢罢罢,后悔的事让她一个人做就够了,既然你选了她,那就去吧。
    面对着再一次空下来的小院,她苦笑,饮一口花茶,拾起了那支玉钗··    那只蝴蝶翩翩而舞,却等不来欣赏的人了··    犹忆当年一相逢,万世此心与君同。
雪月化做蝴蝶去,人间比翼笑春风··    她知道知楼还会回来,可是她已经失去她了··    想到这失去,她终究是忍不住眼里的泪。
    “娘,你怎么了”已经开始懂事的洛尘捏着她的衣衫,小大人似的安慰自己的母亲,“知楼不是说了么,她找到了那个姐姐就会回来的。”
    “洛尘……”纪荀月搂住了自己的儿子,此时的她放下了母亲的身份,带着任性,突然的,一个年头蹦了出来,且立刻说动了她,“我们走好不好,去别的地方,这里……我不想待下去了……”·    “娘你在说什么”洛尘大惊,“我们不住这里了”·    “对,不住这里了。”
纪荀月突然擦了泪,语气也平静下来,也许此时她是在赌气,可是心里的念头却是真的很强烈·她想,若是就此离开,是不是知楼也会着急,会用余生去找她呢·    带着几分任性的猜测,她下定了这个决心,只任性这一次,知楼不会怪她吧。
    凭着心中的这股念头,纪荀月当真收拾起了包裹,洛尘急得不行,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母亲,只好把隔壁的王婶叫了过来·纪荀月为人素来和善,王婶与她也是一直比较亲近,见她突然要走,也很是奇怪,可不论她怎么劝,纪荀月也不答话,只是低着头收拾东西。
王婶没办法,只好先把洛尘放到了自己家,自己则陪着纪荀月,不时和她说几句话想解开她的心结——她可不信这姑娘住的好好的是真的想搬走,再者说来,她一个姑娘家,还能往哪里去呢·    “王婶,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这个地方我真的住不下去了。”
纪荀月停下了手里的事,抬起了头,语气平静··    只是因为这里是知楼找到的,这里的每一处都沾染着熟悉的气息,她真的怕自己,会受不了。
    王婶见她去意已决,也不好再劝,叹了口气,帮着她收拾起来,“我夫君在这附近有个亲戚,我托他问问情况,你这一个姑娘家,家里又没有男人,一个人在外面,可怎么办呀。”
    “如此就麻烦王哥了,之后我还会找别的地方的·”·    她想要的,是和这里,彻底的断开联系··    纪荀月微微抿住了嘴唇,低下头,手中捧着的是一件旧衣,那人的旧衣。
一滴冰凉化在心中,渐渐蔓延开·她到底,该怎么办……·    三日之后,一切虽然还未打点妥当,可那王家小哥已经帮她找好了那个亲戚,她打算先过去落个脚,再做别的打算。
·    强打精神,这些天她一直强迫着自己去想未来的计划,想着离开绍兴该去那里,想着自己以后该做什么,想着自己该怎么抚养洛尘……这样,她就无暇去让自己空下来了,空下来,她就会舍不得。
    清点了行李,母子二人等着王家小哥的马车,纪荀月又回头看来看这个院落,酸苦又翻涌上来··    她本以为,这里会是自己最后的归宿,可现在,她却没了留下来的勇气。
    “娘……”洛尘红着眼眶,拽了拽她的衣襟,“我们真的要走么……”·    “是呀,洛尘不是也一直想去外面看看么。”
收回了目光,她看到了王家小哥的身影,捏着的指骨泛白··    “可是,娘……”洛尘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里带了哭腔,“我们走了,知楼不就找不到我们了么……”·    心被猛地撕裂,剧痛让她眼前一黑,蔓延开的无力感,让她几乎要站不住了,隐忍了多时的泪水就这样滚滚而下,一句话,便击溃了她所有的防线。
    “知楼找不到我们,会着急的……娘,洛尘不想再见不到知楼……”·    王家小哥停下了马车,朝两人走来,正要去拿他们的包裹,却突然发现这母子二人都是泪流满面,一下愣住了。
    纪荀月努力压抑着抽泣,可身子还是抖得厉害,洛尘的话如刺般一根根扎在她的心里··    可是,她不是就想再让她找不到么,她不是就想让她着急么。
可为什么,只是一想到也许就此真的会海角天涯再不相见,心会这么的痛·近水楼台乔装改扮·    “娘,我们不要走好不好,我们等知楼回来……”洛尘摇着母亲的手,那双手,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心底的最后一根线终于崩断,扔下了手里的包裹,她蹲下身子抱住了儿子,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字句··    “好……好……我们不走了,不走了……”·    到底这一辈子,她逃不掉了。
可若是有来生,她宁愿不要那个初遇·她一直以为最幸运的相遇,再也无力承担··    人人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可到底是楼中人得了月还是月遇到了楼中人。
    楼中人走了,月却还在·漂泊了天涯海角,才寻了这处归处,便是楼中笙歌散去,也离不开了··    那便守着这个家,等她倦了的时候回来吧。
以至亲的身份,守着她的至爱··    “这是并蒂莲,本是我与姐姐之物,今姐姐去了,知楼的这一块,便交与纪娘保管·”·    知月,我终于是成为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纪娘,其实我不是很想直接去说什么,她的出身决定了她的性格,因而决定了她的命运··    她和知楼的故事是这篇文的主线,即使最后没有在一起,可还是绝对的主角。
    楼台月,顾名思义,就是她们的故事··    多余的话,我还是留在最后说吧…·    ·    第38章 尾声·情是千千结·    ·    天不老,情难绝。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情之苦,情之甜,情之味,没有尝过,谁也不信世间会有如此复杂难言之事·至少,楚漾染是不信的··    遇见知楼,尝到爱情,这些都是她意料之外的事。
因为不曾想过,因而即使再不舍,也可以拂袖而去·依旧是一个人的天涯,不过是心里多了一处柔软罢了,可那个人不在,一切于她,并无区别··    之前放知楼回绍兴以后她回北地处理了镖局的事,本来她是无意这些的,不过楚淮湛是真的没资格再继续坐在总镖头的位置了。
她并不冷血,可若是她铁了心要做的事,必会不念一丝情分·哪怕那是她的哥哥——唯一的至亲··    而这分可以给至亲的不留情面,她本以为自己也可以做到对知楼。
    离开绍兴,不辞而别,以她的性格,时间是可以抚平那些痛苦的,只不过,她此生绝对不会再有下一个闯进来的人罢了··    她需要的是时间,而在此之前,她心里还是存着一个小小的念头——对二人相识的那短暂一年再温习一遍。
毕竟这会是她此生,唯一的一次动情··    说服了自己,于是她到了金陵,渡了长江,进了洛阳,最终踏上了往蜀地而去的路··    而她不知的是,在蜀地,已经有一个人等了她多时。
    鬼生见到她的时候并不错愕,只淡淡说了一句,“她病了许久,一直等着你来·”·    楚漾染一愣,心中淌出一丝酸苦,语气却是平淡无波,“何病”·    “不知,她只比你早来半月,到这里时已是病重,我给她诊脉,猜是风寒入骨,想来拖了很有一段时间了。
这蜀地也到了秋冬之季,颇是阴寒,不利于她养病,可她偏是不听·”·    “风寒”楚漾染微微皱眉,略想了想,说道,“你既是神医,这风寒之症何所谓猜”·    “虽是风寒之症却颇为奇怪,我的汤药虽缓了那病势,可却不能根除那病丝。”
鬼生细细看着她的表情,“你可要进去见一见她·”·    楚漾染并不回答,眼神落在竹林之中,许久才说道:“她不该出来的。
你只管好好医她,我此次来只是略看一看,不想再生什么牵绊·”·    对于她的回答,鬼生并不意外,捻着胡子,晃了晃手里的药盅,“既然你不愿去,那便罢了,只你先莫离开,她这病,只怕最终不是我能医好的。”
    楚漾染仍不答话,缓步进了竹林··    第二日一早,鬼生提着药盅刚走到竹楼门口,眼前便晃过一抹青色,他微微眯了下眼睛,唇上的胡须掩去了那丝笑意。
    楚漾染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二人谁也没有说话··    僵持了大概半盏茶的时间,到底还是鬼生妥协了,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昨日问过了,她去了北地,北地有一种名叫邪寒的寒症,想来你比我更清楚吧,便是北地的人也不一定抗的寒冷,更何况水土不服之人。”
·    “呵,便说她是惧冷之人吧·”楚漾染微微垂下眸子,轻哼了一声··    “邪寒之症与普通风寒之症不同,楚姑娘,你在北地多年,自是知道其中厉害,也知道其中之解吧。”
    “神医不知么”楚漾染挑了挑眉头··    “不得要领·”鬼生又晃了晃手里的药盅,“世上没有可治百病的人,什么样的病便该用什么样的药。”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并非在下危言耸听,也许你该去看看她,这病,拖不得·”·    楚漾染回头看了看那紧闭的屋门,眼神里竟是划过了一丝落寞,她从不曾想过自己会有一天觉得寂寞。
而这落寞只是因为一个人,想见却不愿见··    “不了,我知道那是什么药,也当我欠她的还了吧·”·    “欠了什么,情么”·    “情有何欠,都是身不由己。”
,青袖微甩,人影已匿入竹林··近水楼台乔装改扮·    情无所欠,她欠她的,只是在不知她的心时,生生乱了她的心··    “鬼神医,今日这药似是有些不同呢。”
知楼微微皱着眉头,看了看碗里剩下的药,“怎的格外的苦”·    “良药苦口,”鬼生把了把她的脉,脸色也严肃起来,“你这病不能再拖了,再拖便要伤根本了。”
    “呵,不想这些年真的在南方习惯了,这北地的风一吹就这样受不住了·”·    鬼生扫了她一眼,等她喝完了药,才问道,“你去北地做什么”·    知楼捏着手里的碗,目光落在那瓷纹之上,抿唇沉默了许久,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以为我懂她的,结果她并没回北地。
我猜不到她的心思,却还是想着来这里碰一碰运气,可终究,她还是不肯见我·”·    鬼生眼里划过惊异,他也盯住了那个药碗,沉声问道:“你怎知道她来了”·    “这病在北地时已有迹象,那边的医者也开过方子,其中一味药奇苦,故而记得,而今日,又尝到了这味。”
知楼抬起头,纯净的眸中沉蕴着几分悲伤,“神医,你能帮我请她来一趟么”·    鬼生接过瓷碗,提起了药盅,朝门口走去,悠悠留下一句,“能请的动她的人,岂是我呢”·    怔怔地看着门被关上,知楼有些无力地软下了身子,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一时没忍住剧烈的咳嗽了起来,那股苦味涌了上来,梗在喉头,怎么也咽不下去。
    楚漾染倚着竹子看着远处渐行渐远的身影,又面无表情地转过了头,最多十日,那人的病就该好了,而自己也该走了,彻底的了断··    寒风起,凉意浸入骨髓,有些气恼地叹了口气,怎的自己也这样怕冷起来。
又抬头看了看隐约出现的月,抬步准备离开··    突然她感觉到了一个气息,而且离自己已经很近了,奇怪的是又生生停住·她猛地回头,只一眼,那股凉意瞬间便灌满心间。
    昏暗的天色下,脸色苍白的女子扶着一根竹子轻轻地喘着气,瘦弱的身体几乎已经撑不起身上的衣衫,而那双眸子,却是炯炯地盯着自己··    “你……”虽然已经做了再不相见的决心,可这突然的照面,还是惊住了楚漾染,眼前的人显然是被病痛折磨了许久,平日洋溢着生气的脸颊微微有些塌陷,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深深的疲惫。
这样的知楼,还是让她心疼了··    “漾染·”知楼的唇抖了许久,最终只吐出了这个名字,她松开扶着竹子的手,想走近一些,楚漾染却迅速地后退了两步。
    “你何苦离开她呢”楚漾染眼中的柔情褪去,换上了初见时的冰冷··    知楼看出她的疏离,心中悲痛,有些急切地说道:“漾染,之前是我糊涂。
纪娘,她是我的姐姐,是我的亲人,这些年我习惯了她,也……也确实喜欢过她,可是那都是之前的事了,那天你和我比剑时我就该看清的,可是我……我不确定这样做是不是对不住她,所以我才会犹豫。
只是最终,”话说得急了,知楼压住胸口的不适,顿了顿,惨然一笑,“伤了你,也伤了她·”·    “你喜欢过她·”楚漾染微微垂了眸子,“你该喜欢她的。”
    “可是漾染,那不一样,和你在一起时的感觉与我对她的喜欢不一样”胸口一阵憋闷,大声的咳了起来··    “其实你不该抛下她来找我。
她会包容你,可是我不会·”楚漾染淡淡一笑,带着几分了然,“你回去吧,你的病还未好·”说罢便要走··    “等一下”知楼顾不上身体的难受,慌忙伸手去拉她,楚漾染微一退步,青衣从她指尖滑过。
    “你扪心自问,你放的下么”·    知楼一愣,手就那样僵在了空中·半晌,才缓缓收了回来,语气有些低落,“我从未想过放下她,可是,你便那么在意么。”
    “段知楼,”楚漾染突然叹了一口气,“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未想过把谁放在心上·只是你出现了,我也不后悔爱上你·只这一辈子不会再有第二人。
我如此待你,而你心里装着另一个人,你觉得,你配么”·    知楼眼中出现了一抹痛楚,且愈来愈深,她咬了咬牙,“是,你该恨我。”
    “不过这不是你的错,你先遇到了她,而我不知道·是我不该招惹你,是我逼的你·”楚漾染轻轻摇了摇头,“就这样吧,我忘不了,也不想要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你。”
    听了这话,知楼突然笑了,只是眼中却开始涌出泪水,胸口的压抑化作点点刺痛,让她几乎站不住·后退了一步,靠着一边的竹子,手捂住胸口,嘴角努力撑着那抹笑意,“我不配,因为我心里装着她。
而你以为,我便想这样么·”·    越来越多的泪水涌上来,那笑也越来越绝望,她突然觉得很累,深的让她撑不住的疲倦,可心中却有什么在叫嚣着翻涌。
·    “她是我的姐姐,是,我是喜欢她,我第一次见到她,便想到了知月,我无法控制自己去亲近她,可是她只是姐姐·我一个人女扮男装,与那些仇人共处,便只有她能陪着我一个人摸爬滚打在那种时候,有谁告诉过我爱是什么呢等到我明白了,懂得了,正是遇到你的时候可是在之前,她已经在这里了。”
捂着胸口的手越来越用力,而其中翻腾的苦涩与悲伤已经要压不住了··    “但那不是爱,我是分不清楚很多,可我知道你们不一样·我放不下,本是怕伤着你们,也许我做错了,可是有谁能懂我你有你的骄傲,可我就是石头,没有心肠,高高在上的在你们之间去做选择么。
是,我心里有她对你不公平,可对我就公平么”·近水楼台乔装改扮·    一口气说了这许多,也说出了郁结在心中多年的苦楚,带着几分歇斯底里,带着多年压抑在心头的……委屈。
    她也只是一个女子,做不到心如铁石,只是伪装着表面的坚强··    “放不下的,舍不得的,可因为是你,我也做了,也许做的不好,也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楚漾染默默看着她,看着这个虚弱的几乎脱力的女子,脑中掠过了许多,却什么也抓不住··    第一次,她有了怀疑,自己做的决定是否正确。
    情绪平静了下来,心中的疲惫却愈盛,靠着竹子缓缓坐了下来,知楼抬起头,眸中的纯净隐去了其他的情绪,只留下一份渴求,小心翼翼的渴求,“漾染,我不是央求你的可怜,只是我也希望你能懂一懂我。
我也在努力地懂你,给我们一个机会,一年太短了不是么”·    月光洒了下来,一片清冷·楚漾染也抬起了头,今日正是月圆之日。
月圆,人也能圆么她一个人看了太多的月圆,那余生呢,她可会有团圆··    或许,知楼说得对,她们还应该有更多的时间去懂对方。
若是停在此时,一切尘埃落定,余生,她可会后悔··    低下头,竹下的人微微垂着眸子,小声的咳着,有些散乱的发丝垂在耳边,略显宽大的衣衫罩在身上,月光静静淌在她的发梢和眉眼之间,她离自己很近,却又好像很远。
而纵有再多的情绪,不可否认的是,月色中的这人,是她喜欢的模样··    “段知楼,你是了不起,谁让我喜欢你呢·”竟是带了几分恨意,她一字一顿地说了这句话。
    终于是认了··    只此一生,只此一人,命中注定,摆脱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到此就真的结束了。
本来计划的短篇,结果……我就不说了,字数比十年还长,成了我最长的一篇了= =·    说说关于这篇文吧,就是一个梦,梦里只有知楼和纪荀月,所以她们是故事的主角,这点毋庸置疑,虽然最后杀出了楚姑娘……不过这整篇文几乎都是她们的故事。
    讲真当时没打算发晋江的,一时手残,发了第二天才发现发出去了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写,当时我的思路里连知月都没有,更何况颂云啥啥啥的(可是有楚姑娘…)所以说这篇文的构思还是比较草率的,写到最后开学了,脑子里乱糟糟的,越来越不知所云,不过好在,还是写完了,而且是一开始和故事开头一起成形的结尾,这点还是很欣慰的。
对了,插一句,杨之孝的江山是我在读了太平天国史以后想出来的,枫子是不是很胖胖~·    其实说真的,这一篇我写的没有十年流利,十年我自己都看了好几遍,而这篇,我一遍都没看完。
但尽管如此,我还是要说,我更喜欢这一篇,虽然没有十年那么团圆吧·可是里面的人,里面的感情都不是单一的了,不像十年,每一个人都是极力为了别人着想·也因为如此,这篇写的也更费力,写到最后开始力不从心,导致有几章很乱。
    这个故事不是喜剧,可我觉得也不是悲剧,这一点,我一直坚持认为·知楼对纪娘的喜欢很青涩,也是必然的,可是却敌不过楚姑娘的从天而降,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到底爱的什么样的人。
抱着这个念头,写完了正文,结果发现,知楼人设渣了,认真思考了许久之后,我决定加一个尾声,替她说说话·她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可是又没办法做到,其实她何尝容易她的成长并不幸运,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孤独的在走,在挣扎。
这样的知楼,至少我是心疼的,也许文笔有限没有表达出来吧·不过我也不想多为她辩解,人物出来了,作者就该走了··    其实哈,这最后一章我写了很久,躺在床上,吃着火锅(咳咳…),上课之前,工作之余都会码两个字,最终才有了这四千个字。
没有强烈的感情,淡淡收尾,虽不十分满意,可也是我能给的一个说的过去的结局了·希望不是烂尾吧··    好了,多的不说了,不想像两年前一样话痨。
    最后说一说未来,现在在构思一个短篇故事集,大概有了几个小故事的方向,等构思好了就会开始动笔,这次绝对不能在纵容自己写中篇了立此字据~_~希望能在暑假前后和大家见面吧,毕竟现在虽然是大学,可我还是想多做一些其他事,写文只是兴趣,我也不去求什么签约嘛哦,对了,最后的最后提一句十年写完之后说的那个《迟卿一诺》,怎么说,这篇文其实写了十几章在电脑里,不过我真的真的不敢发,写文真的挺累的,不想拖但是也不想逼自己,如果开了那篇,只怕自己至少一年没有好日子。
很显然,我现在还没有做好这个准备(ˉ(∞)ˉ),所以,暂且欠着吧,不过我私心里是真的很想把它写出来,毕竟构思了这么多年,里面的人在我心里活着又死去(唉呦喂)不把她们整出来我不甘心啊所以说…还是小小立个字据吧。
也希望时间可以让我更成熟,到时候才会对得起我的白天和黑夜姑娘(嗯不小心说了主角名字)·    那不多废话了,挥挥手告别啦。
感慨一句:若是有长评就更好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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