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殇红颜 by 张晓晨(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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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殇红颜 by 张晓晨(上)(4)
·纵然华玉、华衣武艺颇高,但还得顾到夏画,加上对方人多势众,酒楼里伸展不开来,三人背抵背,被团团围在中间,没讨着好处,还吃了亏,华衣的袖袍给划拉开来,露出半截手臂的白皙肌肤。
那些随从叽里呱啦的喊起来,似是在调笑着,华玉眼眸幽暗,已是动了杀心,侧身挡住华衣,剑尖扫向划开华衣袖袍的人,直指脖颈,千钧一发时,旁边的人扯了下,华玉的剑尖在他脖颈上划过血痕,直接削断了他握刀的右臂。
铛的一声,握着刀的右臂跌落在地,血流如注的喷出来,吓的那人脸色苍白,而周围的随从敛了调笑,望着华玉的脸,露出不善的表情来··“你们,再不老实,我就把手脚打断,照样,带回去”,那公子躲在随从后,阴测测地恐吓道,并示意随从不必留手。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就看到一道蓝影从二楼轻飘飘落下,刀影闪现,疾风似的刮来,只听得惨叫连连,五六只耳朵掉在地上,宁小宝执刀站在众人前,鲜血不沾锋刃,滴滴落在地上。
 · ·第50章 突袭·“让开别挡着路”,从门口传来吵闹的声音,原来是余风等人回来了,堵在门口,竟把那富贵公子等人围在中间,不停推搡着。
“原来有帮手我们走”,那公子眼见形势不妙,竟想一走了之,“休想一走了之”,华玉斥道,举剑直指对方,有誓不罢休之意。
“华玉,让他们走”,周池羽的清越声音从楼上传来,那富贵公子抬头望上一看,从那狭小的窗缝里,却瞧见了苏沐雪容颜赛雪的侧脸,纵然只有一点点,肌肤白皙如玉,眸如琉璃浸出的水色,小巧的鼻,粉嫩的唇扬成好看的弧线,让人惊为天人,顿时,那公子张着嘴,魂不守舍的痴痴看着,放眼龙门城,竟无人能匹敌。
苏沐雪察觉到不怀好意的视线,微微抬眼,扫到楼下的视线,有些不悦地抬手关窗,“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宁小宝砰的把刀往桌上一放,气势凌然地望着众人,让人不容小觑。
那富贵公子看这些人出手不凡,且身上刀剑皆是不俗,若是硬拼,恐怕占不了便宜,竟然对方不愿生事,自然识趣的带人离开了··经此之后,为免再生出是非,周池羽等人都留在客栈,由余风去张罗缺少的物资,准备就绪,五日后,立刻往燕山关启程而去。
燕山关是大周边境,驻守着黑虎军,数百年来与外敌对抗,直到数年前,黑虎军拥有了威力凶猛的火器和精良的装备后,把丁、羯、骨赫族击败,各族对大周俯首称臣,封周朝皇帝为尊。
前往燕山的道路难行,队伍行进缓慢,路经狭窄地方,仅容舆车通过,燕山以其险峻的地势,成为大周抵御外敌的天然屏障··离开龙门城三日后,队伍经过了卧龙陂,山势连绵,有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景色怡人,队伍正要停下歇息,就听的一声呼哨·数十支箭羽凌空飞来,直直落在侍卫脚下,掷地有声·“戒备有埋伏”,余风高喝一声,侍卫们拔刀站成一排,脸色肃穆的望着前方。
风吹林动,树林里不断晃动着,从里面走出了上百号人,身着铠甲,手拿兵器,更有二十名弓箭手,手执长弓,弓弦拉紧,箭尖直指众人··“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就算了”,蹩脚的汉话,从树林里传来,隐约可见那富贵公子的身影,高声道,“把舆车里的女子交出来,我可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别怪我出手无情”,·“竟然是古封营的兵好大的胆子你究竟是谁”,宁小宝认出对方的铠甲和兵器,怒喝一声,策马而上,站在队伍前面,临危不惧,脱口骂道,“莫非是金都尉那不成器的儿子”,·天之骄子宫斗·金知宣吓了大跳,一时语塞,要知自那日他偶然撞见二楼的天仙美人后,再看看之前楼下的三人,只觉比之差矣,连家里的美人儿都腻味了,没一个看上眼的,茶不思饭不想,心里只有那惊鸿一瞥的美人儿。
离开酒楼后,金知宣派人悄悄跟着这些人到落脚的客栈,也知道对方的侍卫数目,在城中硬拼恐怕得不到好处··对方看上去像是中原的权贵世家,遣人打听,只知前往燕山城,金知宣不傻,知道不该惹这样的人,可是他在龙门城欺民霸市惯了,*熏心,一心一念惦记着美人,再加上父亲金都尉恰好不在城中,于是他心生一计,假传父亲之令,从营里调了百号人马,只道彻查来历不明之人。
以他所想,拥有上百的装备精良的将士,武器所向,就算对方有侍卫,定是不敢反抗,否则,与朝廷的兵作对,可是杀头的罪··如此,不费吹灰之力,他就能狐假虎威的,震慑住对方,借机寻个理由,彻查对方,把美人带回家中。
等父亲回来,就算此事东窗事发,没有发生什么事,也不会拿他是问的··谁知对方竟然识破他的身份,让金知宣慌了神,但事已至此,临阵脱逃绝非他的作风,他试探着朝舆车望去,帘子关的紧实,看不见里面的美人儿,嘴硬地说道,“你竟然知道,是朝廷的军,便束手就擒罢”,·还没待宁小宝说话,只听得咻的破空声,一支箭羽飞速从对面树林而来,直直射穿了周池羽舆车边,执弓的弓箭手手腕,顿时长弓掉落在地,手腕血流如注,金知宣得意地说道,“不要反抗,把人交出来,我放你们走”,·宁小宝怒不可遏,顺势掷出手中长刀,朝着动手的弓箭手而去,那人吓的慌忙往后退去,长刀掷地有声的落在他脚下不远处,颤的嗡嗡作响,伴随着宁小宝的高亢地质问声,“素问古封营镇守龙门城,功不可没,却不知竟是助纣为虐之众真乃西北军之耻”。
那将士们闻言,有些迟疑,纷纷望向金知宣,带着疑惑和质问的神情,金知宣露出腰间的令牌,高声喝道,“此行人来历不明,尤其是车中女子,所去燕山,不知有何图本公子封父亲之命,率人彻查,等查清后,自会放你们离开”。
“放肆漠北蛮子,竟连舆车中乃何人都不知竟敢放出此话”,余风怒喝道,那金都尉是中原人,而金知宣自幼生在龙门城,学的是漠北话,穿的是漠北服饰,最忌讳的便是称他是漠北蛮子,一听此话,连余风后面那句话都没来得及细细体会,立刻暴跳如雷,脱口骂道,“上给我拿下他们”。
二十支箭羽如流星划过,所有侍卫戒备,躲在车边或是马后,马儿中箭,嘶声咆哮着,有侍卫右臂中箭,咬牙拔掉,拿起长刀就往前冲去··两拨人马迅速厮杀在一起,宁小宝身形跃起,跳到地面,顺势勒住一个人的脖颈,却没有下狠手拧断,而是手刀劈过,打晕在地,接着夺过他手里的长枪,如游龙般杀入了对方的阵营里。
对方身着铠甲,手持兵器,且人数颇多,占据了优势,逐步往舆车包围而来,但宁小宝却如最灵活的狐狸,闪躲跳跃着,不断击倒对方的将士··“把那个家伙给我拿下”,金知宣大声喊道,宁小宝慢悠悠的枪柄击在一人的手腕,打落武器,手肘撞在对方头上,听见金知宣叫喊,还不慌不忙的顺手把一个头盔朝他扔去。
面对铠甲精兵,侍卫们节节逼退,或多或少都负了伤,苏沐雪按捺不住,让周池羽留在车里,掀开帘子,劲风吹着她的裙摆飞舞,肌肤赛雪,容颜绝美,她提声说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朝廷命官下手,该当何罪”,·清悦的声音,掷地有声,让古封营的将士动作一缓,惊讶的望来,那金知宣终于得见美人儿真面目,比那日的一窥的姿色还要增几分,整个人都失了魂,耳朵里完全没听见苏沐雪讲了什么话。
“快给我拿下她”,金知宣喜不自胜,情不自禁的往前走了几步,急忙说道,那将士们面面相觑,惊慌失措地望向领队的人,示意该如何·那领队的人脸上懊悔不已,神情变幻数下,终是下了决定,说道,“只怪金知宣这纨绔趁着都尉不在,以军令诓骗我等。
如今,事已至此,若眼前的朝廷官员是假,我等偷生,若是真,我等必死无疑”··众将士闻言惊慌不已,作势要扔掉手中兵器,那领队的人,眼中厉色一现,低声喝道,“今日之事,在漠北之地,金都尉看在他儿子的份上,只会息事宁人,前提是这件事,没人敢传出去,所以……”,·领队的人偷偷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中杀意闪现,这些将士都是在刀尖上舔血的人,之前只因金知宣要带走人,而手下留情,如今杀意一起,气势与前截然不同。
“沐雪退后”,宁小宝高喝一声,只见一支箭羽突然朝着苏沐雪胸前射去,金知宣急的跳起来,破口大骂道,“不准伤她毫发”,·可古封营的将士似乎置若罔闻,锋利的箭羽紧接着而来,朝着苏沐雪射去,周池羽一把拉过苏沐雪上车,箭羽落在车上,扎成了刺猬似的。
“我处处手下留情,你等竟敢下杀手”,宁小宝眼见苏沐雪有难,眼中怒意乍现,高声喝道,鹞子翻身的往金知宣而去,擒贼先擒王。
“快保护我”,金知宣惊慌地往后退去,高声大喊,可古封营的将士,并未抽身救他,反而拼命往舆车而去,长刀斩落了数名侍卫的首级,血流成河,让人震惊·“该死”,宁小宝长枪调头,格挡开往侍卫胸前刺去的刀,枪尖在将士铠甲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即枪头挪动,割断了对方的脖颈,鲜血溅了一地,染红了眼睛,“杀了她”,古封营的兵杀红了眼,下手再不留半分。
 · ·第51章 锋芒·宁小宝琥珀色的眼眸在满目鲜血里变幻着色泽,闪耀着诡异的光芒,她单手执长枪,枪尖滴着鲜血,缓缓抬枪,指着对面的人,说道,“别逼我……要你们……的命”,冷静而平缓的声音,带着无尽杀意,从她身上弥漫出让人不由紧张的威压,竟然震慑住了对方,一时陷入僵持局面。
天之骄子宫斗·古封营的将士面面相觑,有些踌躇地握着刀,围着宁小宝,不敢上前,宁小宝刚要上前,却是耳朵一动,似是凝神在听着什么,随即宁小宝愤恨地把枪往前狠狠一掷,吓的最前面的人慌忙退后,枪尖深深扎进土中,来回晃动着。
宁小宝把尾指放在嘴边打了个响亮的呼哨,不解气地骂道,“算你们走运”··面对这个手无寸铁的人,把枪扔掉,大喇喇站在众人眼前,丝毫没有戒备,本是大好的进攻机会,可是古封营的将士,却犹豫了,此人善出其不意,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把戏……·错过最好的机会,就听到急促如骤雨的马蹄声,越来越急地往此处赶来,远远就能看到旗帜绣着的威猛黑虎,一队黑虎精兵转瞬即到,铠甲精兵,锋芒毕露,气势凌人,把古封营的将士震压的不敢动分豪。
“大胆竟敢对昭宁公主无礼古封营的崽子们都活腻了”,一声如雷的咆哮声,震的众人耳朵生疼,宁小宝脸色变了变,悄然往后躲去。
整齐划一的兵戈声,伴随着呼喝,黑虎兵单手持圆盾,另一手持长枪,把古封营的将士包围起来,从队伍的中间缓缓骑来一人,乌金铠甲雕刻着咆哮的凶猛黑虎,手执长刀,寒光熠熠,马上之人轰然落地,如铁塔般高大威猛的身躯,他抬手脱下头盔,双眼瞪如铜铃,浑身浸着征战沙场的凌人气势,活脱脱一副阎罗的模样,让年轻的小兵,一看就吓白了脸。
“威武将军”,那古封营有人认出来,脸色大变,忙的扔下手中兵器,跪下叩头,旁的人一听,纷纷扔下兵器,瑟缩着跪倒在地,·“老子不知道啥时候古封营的兵这么无法无天了”,来人抬起一脚踹在离他最近的人身上,伸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打在金知宣的脸上,·“我爹是古封营统领金贺之”,金知宣被一巴掌扇的满脑袋都是金星,还不知死活的吼叫着,“金贺之不会教儿子,老子替他管教”,来人又是一脚踹在金知宣胸前,让他飞出去,捂着胸吐了口血。
“威武将军”,苏沐雪下车,作福道,“沐雪丫头,可是许久不见了,长的越来越标致了”,来人收敛了刚才的凶相,老脸绽出笑容,和蔼地望着苏沐雪,作势要拉她到眼前好好端详下,·“爹,你的老脸笑成一朵花了,放开你的手,重手重脚的,小心伤到她”,宁小宝眼看着苏沐雪落入毒手,只好从马车后走出来,伸手拍掉她老爹不知轻重的手。
宁远武眉毛一挑,瞪着铜铃的大眼,就要破口大骂,却看着周池羽跟着从舆车下来,忙撩起铠甲下摆,作势跪下行礼道,“宁远武见过昭宁公主”,“将军不必多礼了”,周池羽忙的拦着宁远武的胳膊,不让他跪下。
“素闻威武将军英武不凡,果真令池羽钦佩”,这是周池羽第一次看到威震漠北的威武将军,论起辈分,周池羽是小辈,只是她贵为公主,宁远武性子死,自是要礼数周全,可周池羽却担不起,所以拦住了他。
离得近了,周池羽看到宁远武的鬓角染雪,漠北的风霜如洗涤古老城墙般,同样摧残着这位威武的将军,在烈日和风沙里变得枯黄而干裂的肌肤,握着兵器的粗糙大手,可是那双眼睛却毅然而坚强,就如在风沙里始终屹立不倒的高耸城墙,以生命在守卫着大周的边疆。
以他这般年纪,看上去却比在中原的同龄人老了数岁,可是却令人不得不钦佩··宁远威、宁远武、宁远之,宁家一门三杰,替周朝征兵漠北,换取边疆和平,驻守在燕山关十余年,从没有向皇帝索取任何赏赐,也没有参与朝廷的争斗,一心为国保卫疆土,此等不求功名俸禄的臣子,是大周的福气。
“漠北荒瘠,公主一路可安好”,宁远武见周池羽一脸感慨地望向他,后撤了两步,生怕自己的相貌凶狠,吓到她,拱手问道,·周池羽缓过神来,微微笑道,“宁将军不必多礼,昭宁与小宝自幼一起长大,将军叫昭宁便可”,·“尊卑有别,宁某怎可无礼”,宁远武连连摆着蒲扇大的手掌,夸赞地说道,·宁远武是个粗人,常年在军营惯了,容貌不怒而威,自带一股凌然气势,别说幼童见着他,都会吓的哇哇大哭,就连刚入营的新兵,只要见他瞪眼,都会紧张的两腿打颤。
这种威厉的气势,是在沙场征战数年而来的杀意,能震慑敌人,而周池羽看着宁远武,竟能淡然相对,不得不让宁远武意外,心里对周池羽多了分赞赏··“小宝平日都随意叫惯了,昭宁不在意的,将军不必多礼”,周池羽轻飘飘地看了眼宁小宝,宁小宝心道不好,拔腿要溜,宁远武一把跟小鸡似的抓过来,说道,“小宝爹平日里怎么教导你的竟敢对公主无礼”,·“爹~~”,宁小宝抬起眼,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娇声喊道,她倒是知道以柔克刚之计,宁远武对自家女儿下不得手,只是一把扔在周池羽身前,说道,“小女骄纵,公主看如何罚才好”,·周池羽眼尾微挑,示威地看了眼宁小宝,抱着手臂似是在思索着,嘴角微微扬起,大有一副你落在我手里的得意,宁小宝看不过去,背着她老爹,朝着周池羽龇牙咧嘴的示威,看的周池羽身后的侍卫,脸皮不由抖了抖,心想,这姑娘未免胆子太大了。
“小宝心性顽劣,言语虽有失礼,倒不是大错,将军带回家管教便是”,周池羽有礼地答道,拢起衣袖,轻巧地顺势一拉,把正在做鬼脸的宁小宝转过去,正好和宁远武来了个面对面,这样,宁小宝龇牙咧嘴的模样就定格在她老爹的眼里了。
“唔小混球胡闹没有规矩,旁人会说我宁远武教女无方的”,宁远武话雅∽∧”Φ亩洌遄帕澈鸬溃”a15袒帕耍诺啄ㄓ停瓮染鸵埽白プ∷保段浜鸬溃诨14恳挥刀希阉训泻芏嗍值哪”Υ烁鼋崾担鹤殴蛟谀段溲矍啊·“罪状一,擅自带黑虎二骑出营,每人受罚十鞭,你作为领头人,加倍,罚二十鞭;罪状二,对公主殿下粗鲁无礼,有违家规,罚二十鞭;罪状三,不留书信离家出走,让你娘担心牵挂,罚十鞭;共五十鞭绑上立即执行”,宁远武沉着脸喝道。
天之骄子宫斗·“爹~~五十鞭我会死的”,宁小宝哀叫,转头朝着周池羽瞪眼,却被将士绑的严严实实的倒在地上,“宁将军,这一路多亏了小宝护送……”,看着五花大绑的宁小宝,苏沐雪不忍心的上前替她求情,周池羽装作不经意的揽了她的袖角,打断了她的话语。
“沐雪丫头不用替她求情,光是调兵这事,她也应吃些苦头”,宁远武望着苏沐雪,放柔了声音,嘿嘿笑道,“小宝生性顽劣,挨鞭子是常事,她早就皮糙肉厚了”,·“爹,哪有你这么说自家女儿的”,宁小宝被倒吊在树上,张口喊道,“嘴给我堵上”,宁远武头也不回,望着苏沐雪不停打量着,眯着眼笑道,“沐雪丫头,听说你还没订亲是吗”,·破空的鞭子声响起,啪的一声,结结实实落在肉上,宁小宝哼了一声,咬着牙不喊,苏沐雪担忧的望去,仍是有礼地答道,“宁将军,的确尚不曾订亲”,·宁远武把头盔递给副将,笑道,“苏家和宁家交好,别见外,叫宁叔就好。
说来也巧,我家正有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与你年纪相当,不知……”,·“哎哟喂,爹啊,你倒是当上媒婆了”,宁小宝咬着牙在旁哼道,宁远武浓密的眉毛挑了挑,老脸微红,朝着将士摆手道,“给老子打下手不许轻了”。
“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啊”,宁小宝皱眉,咬着牙喊道,额头已是满布的汗水,悄声嘀咕了两句,“这么慢,怎么还不来”。
只听得不远处有马蹄声急促而来,宁远武似是意料之中,哼了一声,皱着的眉间逐渐舒展开来,“停手”,听见一声低喝,只见前方五匹马儿,油光水滑,生的俊朗飘逸,一看就是千里良驹。
从马上跃下五人,穿着黑色薄甲,身躯高大,容貌有些相似,浓眉大眼,俊朗丰神,焦急地看了眼宁小宝,再用凌厉而锋锐的眼神,制止了将士挥出下一鞭来··那将士望着眼前虎背熊腰的五人,再望了眼凶神恶煞的宁远武,艰难地吞了口水,握着鞭子的手,直打颤。
 · ·第52章 燕山·五人齐齐走到宁远武身前,跪下道,“求父亲(二叔)饶过小宝,我等愿替小宝受罚”··宁远武哼了声,不说话,宁小宝一听,在旁连忙大叫,“爹,分给他们,你说的,自家人甘苦与共”,随着她一说话,额头掉落几颗汗珠,脸色惨白惨白的,·宁远武摆手,五人自觉地站在宁小宝旁边,将士已经见惯不惊的,手中长鞭挥舞着,五人各挨了八鞭,幸亏打的慢,宁小宝只挨了十鞭。
五人眉头也没皱一下,挨完鞭子,忙的把宁小宝放下来,一把抱在怀里,心疼地看着她,“二哥,你别这么看着我,我还没死”,宁小宝挣扎两下,跳到地上,龇牙咧嘴的,往苏沐雪挪去。
“你们几个兔崽子,消息挺快”,宁远武见女儿没事,眉头舒展,嘴上仍是骂道,那五人走到周池羽身前,恭敬跪下道,“宁远威(宁远武)之子,给昭宁公主请安”,·周池羽微微点头,瞥了眼向苏沐雪靠近的宁小宝,轻声道,“将门出豪杰,诸位不必多礼,素闻宁家人团结,的确如此”。
这话很明显就听出来,是在嘲讽宁家人护短,包庇宁小宝,不过五人装作没听懂,行了礼便退到一旁,宁远武作势在教训古封营的将士,似乎也没听到··“沐雪,我好疼,你给我抹药好不好”,宁小宝苦兮兮的望着苏沐雪,“哎,小宝,老闯祸可不行”,苏沐雪抬手替她擦了擦额上的汗,·“小宝,大堂哥晚上给你上药罢”,凑过来一人,腆着脸说道,“二堂哥让厨房给你熬点汤补补”,“三堂哥给你……”,还有一人没挤过来,·“你们够了没小宝是我们家的,我们才是大哥和二哥,让你们老爹去生个千金去”,宁远武的两个儿子,挡住了宁远威家的三个儿子,挺着胸膛,骄傲地说道,“我家老爹不争气,有什么办法再说了,小宝是宁家的,分什么彼此”,那三个人恨铁不成钢,吵了起来。
宁家男丁兴旺,上辈有宁远威、宁远武、宁远之,对唯一的妹妹宁子沐极为宠爱,后来宁子沐被顾青笙拐跑后,宁远威连着生了三个儿子,宁远武在两个儿子后,终于盼来一个千金,所以宁家上下对宁小宝是宠上了天。
看着五个虎背熊腰的精壮男子,吵作一团,满脸讨好的望着宁小宝,这番情景让人侧目不已··宁远武朝着周池羽拜道,“我等护送公主到燕山”,见周池羽点头,宁远武翻身上马,闷哼了声,说道,“好啦,别吵了,回燕山罢”,立刻有人拉住宁小宝的手,“小宝,跟二哥共乘可好”,·“别拉着我,我受伤了,不能骑马,要跟沐雪一起”,宁小宝甩开二哥的手,再打掉继续伸来的五只手,躲在苏沐雪身边,·“沐雪”,五人惊讶的望着苏沐雪,见她容颜胜雪,清冷如燕山洒落的月辉,挽着发髻,一袭素色锦袍,看上去颇为素淡,可是眉目盛辉,光华流转,让人移不开目光。
“看够了没有”,“沐雪随本宫上舆”,宁小宝和周池羽同时说道,那宁家兄弟赧然的抱了抱拳,侧开了脸,宁家老大躬身说道,“漠北民风不拘礼节,在下唐突了,还望苏姑娘谅解”。
苏沐雪浅笑道,“宁家大哥多礼了”,“走了,走了”,宁小宝拉着苏沐雪往后走,周池羽临上舆车前,淡淡看了眼苏沐雪,下巴微抬,苏沐雪莞尔一笑,跟着她上了舆车,宁小宝撇嘴,跟着上去了。
“本宫有让你上舆车吗还嫌罚的不够”,周池羽撇见宁小宝上车,撑着下巴,懒懒地说道,宁小宝大咧咧地坐在苏沐雪旁边,撩开衣袖,道道鞭痕,深得见血,连衣衫都碎了些,可见的确不是糊弄人的,每一下都很用力。
天之骄子宫斗·苏沐雪蹙眉,低头查着宁小宝的伤势,宁小宝随意的望着周池羽,微仰着下巴,说道,“周池羽,我们扯平了”,·周池羽冷冷地看她一眼,瞧见苏沐雪脸上心疼的神情,冷哼了声,转头不理她,宁小宝见她这幅模样,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暂且化干戈为玉帛了。
“等到了燕山,我带你们出去转转,偷偷的”,宁小宝眉飞色舞的比划起来,“可有意思了”,“先把你的伤治了,别乱动”,苏沐雪从包裹里取了药来,轻洒在宁小宝的胳膊上,“我后背疼,沐雪晚上帮我上药好不好”,宁小宝半倚在苏沐雪身上,撒娇道,·“多大的人了,连点疼都受不住”,周池羽懒懒说道,伸手抓住苏沐雪的手腕,道,“沐雪陪我下棋”,·“哎哟,我疼”,宁小宝哀叫,把苏沐雪吓一跳,忙的查看她的伤口,宁小宝得意地挤眉弄眼的望着周池羽,·周池羽望着她淡然一笑,宁小宝心下刚觉不妙,就见周池羽纤手伸来,往她伤口作势一摁,“哎哟”,这回宁小宝是真疼,豆大的汗珠滴下来,·“怎么了小宝”,苏沐雪不解地抬头问道,“没事……”,宁小宝咬牙切齿得望着周池羽,周池羽心情颇好,手指敲着案上,顺手拿起书卷来看着,嘴角上扬。
到了燕山城里,张灯结彩,宁远威领着黑虎军在城门口迎接,气势威武,黑虎旗帜迎风而展·越到燕山越荒瘠,大漠苦恶,风沙肆虐,战争频发,鲜有朝廷的人探访。
这回,驾临大漠的,竟是景弘帝最为宠爱的昭宁公主,连大漠百姓都忍不住翘首以盼,期待能一睹公主殿下的凤姿··见到宁远威后,自然是一番寒暄,出乎意料的是,周池羽主动提出,巡礼黑虎将士,如她这般不拘小节,体恤将士,平易近人的公主,让将士们增添了几分好感。
“周池羽可算是厉害,倒会拉拢我黑虎将士了”,宁小宝扯了根草,叼进嘴里,懒洋洋地说道,苏沐雪紧跟着周池羽身后,眉目含笑道,“她知漠北之恶,对宁将军、将士都存有钦佩之意,是以替圣上抚恤,想来,皇上此举派她而来,正是有此意”。
周池羽颁布了景弘帝的圣旨,加封宁家将军的俸禄,授礼加爵,更是对黑虎将士予以抚恤,赏银千两,彰显天子隆恩浩荡,收服军心··而后,现在宁府用完晚膳,周池羽见到了两位宁夫人,尤其是宁远武的异域夫人,生的好容貌,眸子浅金色,跟宁小宝的一样。
席间其乐融融,周池羽自恃晚辈,待人亲近有礼,赠给宁夫人从京城带来的首饰,哄得两位宁夫人分外开心··宁远威和宁远武一样,见到苏沐雪时,立刻把膝下儿子引荐,满脸看着苏沐雪,都叫一个满意,“那位便是宁三叔吗”,苏沐雪开口问道,坐在边上的温润男子,朝着苏沐雪颔首笑,只见他一人独坐,与旁边两位兄长相比,显得形单影只,但是握着壶酒,颇为惬意地饮着。
“正是”,宁远威开口道,望着宁远之,神色有些黯然,道,“老三,你少喝些”,“知道了,大哥”,宁远之开口道,朝着苏沐雪一笑,君子温润如玉,只是依旧孑然一人,倒让人有些疑虑了。
宁小宝凑近苏沐雪,跟她咬耳朵,“家里最愁的事,就是三叔不娶,听说是,当年钟情青笙姨,也不知是否没有放下”,·“啊”,苏沐雪有些惊讶,下意识望向宁远之,又觉不妥,收回了视线,悄声说道,“小宝,不可妄议长辈之事”,·宁小宝笑嘻嘻地给自己斟酒,“没事的,三叔性子好,舍不得说我”,“宁小宝”,宁远武瞧着宁小宝要往嘴里倒酒,眉毛一竖,凶神恶煞地吼道,·宁小宝吓的手一抖,苦兮兮地望向一旁,道,“娘~~”,“漠北女子,喝点酒有何”,宁夫人说道,“没事,小宝酒量还可以的”,宁家二哥接着说道,·“宁家人性情直爽,不必拘泥”,宁家几个儿子都在附和,连宁远威都在点头,宁远武抖了抖眉毛,气呼呼地拍了拍案桌,瞪大眼威胁着宁小宝,而那人正喝的摇头晃脑。
“小宝,你身上有伤,少喝些”,苏沐雪开口说道,“喔”,宁小宝老实的放下酒杯,撑着下巴看她,这幅乖巧的模样,让在场的宁家人,脸皮都抖了抖,活脱脱跟见鬼了似的。
“这下可有治你的人了,沐雪你替我好好管管小宝”,宁远武望着苏沐雪笑,就跟看儿媳妇似的,越瞧越满意··宁家人性情不羁惯了,就算是周池羽在场,也没能太收敛,喝了不多会,就开始高声谈笑起来,宁夫人拉了拉相公,眼见着劝不住,倒是周池羽先借机告退了,剩下的人,已经开始肆无忌惮的喝起来了。
“都是武人,若有冒犯殿下,还望恕罪”,宁夫人跟在周池羽身后柔声说道,周池羽浅笑,摇头道,“若非宁将军镇守边疆,何来大周百姓安居乐业,夫人不必在意”,宁夫人点头,遣人护送周池羽离开。
 · ·第53章 回应·宁远威在城中离宁府不远处的宅子里,安顿好周池羽,派人守着,确保公主安全,宁小宝本来是要闹着跟随苏沐雪同住,被宁远武拧着耳朵带回去疗伤了。
远处的燕山如沉睡的巨龙,在银色月光下,拢上了浅蓝的薄纱,苏沐雪推开房门,就看到周池羽静静站在庭院里,仰头望月,静谧如水··“都夜了睡不着么”,苏沐雪站在她身边,轻声问道,周池羽闻声,偏头看她眼,道,“大周边疆辽阔,尤以漠北,宁家所率黑虎军,乃朝廷不可或缺的臂膀。
父皇远在京城,贵为天子之躯,周朝文风盛,不重武,是以倚重朝中近臣,对远将疏远,否则便不会闹出军营之乱”,·“边疆之苦,皇上心怀体恤,否则不会遣你,千里迢迢而至,正是体现皇上的心意”,苏沐雪说道,周池羽嘴边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淡淡说道,“圣旨上所写,只是遣我给骨赫族大婚送礼”,·天之骄子宫斗·“什么”,苏沐雪大惊,想及白日里周池羽宣读的圣旨,竟是她假宣的,“池羽你可知此举大大不妥假传圣旨,就算你公主之躯,难逃责罚”,苏沐雪脸上焦急,素来沉稳多虑的周池羽,竟做出此等贸然冲动之事。
周池羽淡然一笑,“加封宁家俸禄、赏黑虎军银千两之事,不过是些钱财,我倒是出的起,只是这授礼加爵,待我回京城,与父皇一说,应无异议的”,·“池羽太任性了,若是皇上不允如何你先斩后奏,可有想过皇上的心思是冒犯圣威,假传圣旨,折辱圣颜”,苏沐雪蹙眉,急切地说道,纵是皇上再宠爱周池羽,可是此等行径,可谓大不逆,若是惹恼皇上,恐怕池羽会受到重罚。
周池羽望着屋檐上洒落的银霜,月色沉如水,燕山城中最好的宅子,都不如京城小康人家的庭院,处处显着残旧和粗犷··“宁家人,定是要拉拢的,不惜任何代价”,周池羽轻声说道,她偏过头,朝着苏沐雪笑了笑,云淡风轻地问道,“沐雪可会助我”,·苏沐雪愣了愣,答道,“自然,回京后,我与你一同向皇上请罪,我身为左思谏,随从公主殿下,疏于职责,可担重罚”,·周池羽转头看她,眼眸清澈,如水洗的琉璃,她稚嫩的脸上的深思熟虑,此刻染上了一丝迷惑,仿佛在重新认识苏沐雪,轻柔的声音,带着疑惑和不确定,“受罚,会送命的,沐雪,为何要舍·命助我”,·周池羽望着苏沐雪,见她在月光下的容颜,绝美的惊心动魄,像她这样的人儿,且不说满腹经纬,仅是是那张让大周女子都相形见绌的脸,足可以拥有天下间最好的东西。
贵为丞相的孙女,将军的千金,长的千娇百媚,家世出众,是朝中皇子、将军、重臣,甚至是父·皇,都会动心的如斯美人,她分明可以养在深闺,十指不沾阳春水,赏花、写诗、品茗、游山,什么都不用做,便可以轻易拥有权势华贵、万千宠爱。
可她呢,苦读诗书,一步步通过殿试,进入到权谋争斗的朝堂,她驳斥高官,险遭折辱,她身陷乱城,险遭杀身之祸,一路遇袭、与人兵戈,她走出了膏粱椒房,来到这荒瘠恶苦的漠北,数度陷入险境,而刚才,她口口声声说道,愿受此重罚,不惜性命……·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何·苏沐雪的眼神在周池羽澄澈的目光里,微微有些闪烁,她侧过脸,望着燕山上的一弯朗月,指尖不自觉的掐进了掌心,声音清淡而缥缈,“池羽,可记得,事有必至,理有固然,惟天下之静者,乃能见微而知著”,·这句话苏沐雪说的很隐晦,池羽,池羽,只要你能静下来,捂着内心,仔细的看着我为你而做的点点滴滴,你是不是会察觉到,我对你的一丝情意·“月晕而风,楚润而雨,人人知之,人事之推移,理势之相因,其疏阔难知,可变化而不可测者,孰与天地阴阳之事”,周池羽心底隐约而模糊的清楚,那个答案的所在,可她不想去深究,却只是用下一句逞强地回答。
人人都知道月晕则预示着有风,石柱泛潮则预示着有雨,可是情和理,跟天地变化不同,情理和形势的关系,空疏渺茫难以尽知,你如何强求我去看懂·苏沐雪突然转过头,眼眸很亮,坚毅而毫不退却地望向周池羽……·饶是再不经事,可你能分析周朝形势,看透朝廷杂乱纷争,甚至,猜懂人心,纵然情字,对你或是陌生,不需要多,只要一点点,只要你能看懂我的心意,我所做的一切,就算丢了性命又如何·周池羽侧了侧脸,避开了苏沐雪灼热的视线,轻声道,“从小到大,你都会护着我和小宝,我们做错了事,你都会独自承担责罚,把我和小宝,如妹妹般爱护、疼惜……我想,要是小宝出了事,你是否也会以命相保……”,·苏沐雪耀眼的眸子,逐渐暗淡,如月色拢上了一层薄纱,她拂了下袖,冷冷道,“夜色沉了,早些歇着罢”,·她往后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吸了口气,道,“贤者有不知,利害夺其外也”,说毕,挥袖往屋里走去,月色拉出一道长长的背影。
周池羽偏头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直到四周重新归于静谧,清风拂过她的裙摆,她的那些心计、权谋和思虑,苏沐雪未尝不知,只要想想,一个在深宫里长大的公主,在经历那些冷落、欺辱,再凌驾众人的经历后,早不是当初天真烂漫的朝儿了。
这是苏沐雪第一次说出这样的重话,你之所以不知,是因为利害得失,影响了你··苏沐雪动怒,并非因为周池羽的深远思虑,并非因为周池羽曾连累她身陷困境,并非因为周池羽的数次谋划,却仅仅是,周池羽对她的付出,对她的情意,迷惘踌躇,佯装懵懂……·其实不需要你回应的,只要你能明白一点点我的心意,就足够了……·只盼君心似我心,不负相思意。
周池羽和苏沐雪重新陷入了僵局里,两人冷淡相处,各自留在房中,倒多亏宁小宝,受完鞭子,没两天就又活蹦乱跳的了··“沐雪,走,今晚带你去看看漠北的舞火龙”,宁小宝兴冲冲的走进屋来,她换上了大漠女子的服饰,仍旧是梳着小辫,枣红色的衣袄,穿着短靴,腰间挂着一条雪貂尾,麦色肌肤很有光泽,琥珀色的眸子,透着异域的风情。
“小宝,我留在屋子里看书”,苏沐雪穿着素色锦袍,绣着月下鹤舞,发髻松挽,坐在窗前,手执书卷看着,“别看了,走,池羽也去”,宁小宝拿下她手里的书卷,偷瞄了一眼,说道,·苏沐雪迟疑了下,站起身应道,“好,待我换件衫”,“不用了,挺好的,这样”,宁小宝拉着她往门外去,“这样……恐怕不妥……”,苏沐雪素面朝天,未施脂粉,头发随意挽着,随意穿着的裳裙,看上去颇为素淡。
“这样才好,快点,池羽在外等着了”,宁小宝才不想旁人多看苏沐雪,拉着她往门外走,·天之骄子宫斗·“啊”,没想到周池羽竟然会等人,苏沐雪忙的提着裙摆往外走去。
刚出门就看到周池羽,一袭宝蓝的男子长袍,头发梳成冠,簪了玉簪,手里握着白扇,随意地摇着,听着声音,转过头来,竟难得化了精细的妆容,墨炭晕染出远山悠远的眉色,眼尾上挑,脂粉妆点出明媚的容颜,唇如含朱丹,抿成好看的弧线。
明明身着男装,妆点出了女儿家的明媚和娇艳,可是却一点不突兀,反而像是富贵人家的千金,假扮男子,贪玩溜出门,明眸善睐,眉目流转,好奇的张望着一切,让人怜惜不已。
苏沐雪心里打了个突,手心竟有些出汗,忍不住偷眼细细看她,每一分,每一寸都舍不得放过,却碰到她望来的目光,仓皇垂眼,心却是跳的快了些··周池羽摇着扇子,意料中的看到苏沐雪的视线,嘴角弯了弯,朝着宁小宝指了指,说道,“走罢”,·“哼,抹的跟小花猫似的”,宁小宝撇嘴,冷哼了声,大咧咧往门外走去,苏沐雪抬眼,看就她们三个人,不由疑道,“就我们三人这可不行,池羽贵为公主……”,·宁小宝打断了她的话,“没事,这可是我的地盘,人太多就不好玩了,是不是”,苏沐雪看了眼周池羽,没有作声,静静得走着。
为了避免麻烦,苏沐雪戴上了帷帽,本想让周池羽也戴上,见她意兴阑珊的样子,不好开口,只得作罢,只是心中暗暗担心,以周池羽的容貌,恐怕要引起是非了··结果,出乎意料的事,自从宁小宝迈出门后,旁边别说多看上一眼,就连看都不敢看,立刻低头疾走离开,所到之处,人人逃散,小摊贩奔走,大有一副恶霸经过的模样,倒是省了不少事。
 · ·第54章 赌注·苏沐雪捂嘴轻笑,宁小宝讪然的摸了摸头,冲着人群喊道,“干什么你们光天化日是见到鬼了吗”,说完,转头讪然朝着苏沐雪笑了笑,摆手说道,“没事,没事……燕山城里的人没见过什么世面”,·苏沐雪被逗得直发笑,跟在她身边说着话,一边打量着燕山城里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沐雪,你看这个好玩吗”,宁小宝献宝似的把各种小玩意儿都拿到苏沐雪眼前,·苏沐雪手里还捧着大漠的乳糖,看的津津有味,突然,衣袖被拉了一下,苏沐雪偏头看去,周池羽站在她旁边,目光望着不远处的屋檐,苏沐雪转回头,继续弯腰看宁小宝手里的小玩意,·衣袖又被拉了一下,苏沐雪转头,看着周池羽沉默的侧脸,顿了顿,只好道,“池羽……”,周池羽闻言,看她一眼,不说话,苏沐雪只好把手里的乳糖递给她,“吃吗”,·周池羽看了眼,继续沉默,苏沐雪用手握了一块,塞到她的嘴里,周池羽下意识张嘴接了,鼓着腮,抬袖掩嘴,慢慢把糖吃掉,浓郁的奶香味在嘴里弥漫开来,周池羽看了看她,低声问道,“沐雪,还在生气吗”,·苏沐雪无奈的笑道,“我何与你置气”,说毕,低头牵了她的手,走到宁小宝身边,“你看,这个可有意思了”,周池羽跟着她过去,偏头看了眼苏沐雪,眼眸闪烁。
等到夜色降临,城里人开始聚集起来,敲着鼓,打着锣,那烧的通体发红的铁块,用大铁锤用力敲打,每一下都会溅出漫天的火星,一条龙在火星四溅里舞动着,原来这就是舞火龙,有粗犷的漠北汉子,袒露着半边肩膀,在漫天坠落的火星里,尽情跳舞着,彰显着男子气概,女子们尖叫着,在火花里逃窜着,欢声笑语,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真好”,苏沐雪开口说道,在贫瘠、荒凉的地方,快乐是如此容易的事,简单、淳朴的生活,“看我去表演一个”,宁小宝跃跃欲试的,苏沐雪拉不住她,宁小宝跟猴子似的,窜进了人群里,腰间长刀一闪,身影如阵风似的,在漫天下坠的火星里舞动着。
刀光熠熠,身形如风,火星坠在刀面,纷纷往外弹去,竟分豪不沾她身,“好”,“再来一个”,有人在高声叫好,宁小宝舞的更为起劲,刀势如急雨,越舞越快,破开不断坠落的,密密麻麻的火星,犹如在火中舞蹈,瞠目结舌。
只听得宁小宝一声轻喝,收了刀势,漂亮的亮相,琥珀眸子在夜色里分外闪亮,“宁家小姐”,鼓掌叫好的人这才看到她的身份,吓的赶紧拔腿开溜,人群都散开了,“跑什么跑”,宁小宝还没叫住人,密密麻麻的火星砸下来,忙的缩起脖子,拔腿躲开。
三人游玩许久,等到月上树梢,街上行人渐渐少了,才恋恋不舍往回走着,“沐雪,你玩的可开心”,宁小宝兴高采烈的问道,“嗯”,苏沐雪点头,握了握周池羽的手,见她眸子生辉,弯了嘴角。
突然,一声轻响,碎石猝不及防的打在苏沐雪的帷帽上,险些露出她的脸来,周池羽伸手护住,“嘿敢在燕山城放肆”,宁小宝轻喝,打了声呼哨,周池羽眼眸沉了沉,把苏沐雪护在身后,戒备地看着四周,“小衣去追了”,华玉从屋檐落下来,守在周池羽身边。
不远处传来两声呼哨,劲风袭来,宁小宝抬手,接住擦过脸颊的石头,她凑到鼻尖嗅了嗅,冷哼了声,摆了摆手,说道,“刹城口把我的弓取来”,“是小姐”,藏在树梢里的人应道,转身消失了踪影。
宁小宝转头,看了眼周池羽,似笑非笑道,“我与人今晚有个箭法比试,你们可要去看看”,“小宝,你又胡闹”,苏沐雪嗔怪地说她,“我倒有些兴趣看看”,周池羽开口说道,她的箭术精湛,自是想看。
“走”,宁小宝带路,把手里的石头扔掉,嘀咕道,“不过这人太讨厌,敢打翻沐雪的帽子,待会饶不了他”,·三人走到约定的地点,已有一人在那候着了,穿着墨色长袍,宽大的袍袖,脚上是长靴,整个人都要融入到夜色里了,只有腰间的刀鞘上镶嵌着各类宝石,璀璨闪耀着。
天之骄子宫斗·静谧的空气里,似乎隐隐流动着一种香气,越离他近,这种气味越明显,苏沐雪渐渐蹙眉,神情凝重起来,“这人身上的香味,与那次偷袭的黑衣人是相同的”,周池羽静静说道,·“对的,香青兰,我说过这种香只有漠北有,便正是我这位朋友了”,宁小宝接话道,“在下穆赫见过三位姑娘”,来人的口音有些奇怪,朝着几人拱了拱手,视线落在戴着帷帽的苏沐雪身上,带着打量的意味。
“大半夜的,跟鬼似的”,宁小宝撇嘴,大咧咧的走过去,穆赫抬手拍了两下,有人鱼贯而出,纷纷把灯笼挂在树梢,照的灯火通明,原来此地是个庭院,只是荒草丛生,看上去许久没有打理。
“听人说你回来了,所以我便赶过来了”,灯光下终于可见穆赫的模样,风仪玉立,剑眉入鬓,眸如寒星,糅杂了英武和温雅,气势凌然,却不会让人感到咄咄逼人,看似笑意温和,却又让人感到不可接近和距离感。
宁小宝懒洋洋地说道,“这回比试的赌注是什么”,穆赫从怀中掏出暗红色的沉香木盒,里面躺着一串红玛瑙手串,缀着五颗硕大的宝石,而比较突兀的是,宝石旁挂着一颗尖牙,“狼牙”,宁小宝认出来,说道,·“狼王的牙”,穆赫补充道,宁小宝有了兴趣,摸着下巴问道,“那你想要什么赌注”,穆赫淡笑道,“身上的一件东西”,·宁小宝想着自己身上没有什么珍贵的,问道,“什么东西”,穆赫收回木盒,笑着看她,“怎么已经想着输了”,“呸你次次输给我比就比”,宁小宝一跳三丈高,很有气势地望·着穆赫,偷偷看苏沐雪,可不能在她眼前落了面子。
穆赫似乎是料定了宁小宝会答应,拍了拍手,有人举着两只瓷瓶,瓶口如铜钱般大,分别放在了地上,说道,“就比把箭射入瓶中”,·“这有何难”,宁小宝轻蔑一笑,打了个呼哨,宁家暗卫把弓递上来,弓如龙形,握手处光滑,透着古旧而厚重的质地,弦细而坚韧,一看就是把好弓,宁小宝去掉了箭簇,拿在手里掂量了下。
·穆赫笑了笑,朝人摆了摆手,那人手握瓷瓶,往后走了百步,把瓷瓶紧贴着一堵墙,轻轻立在地上,“穆赫你又搞什么鬼”,宁小宝放下弓,仔细瞧了瞧,·“小宝你箭术精湛,自是要难些的,三支箭内,谁先中,便是赢了”,穆赫笑着说道,顺手取过弓箭,朝着宁小宝拱手道,“你先来罢”。
宁小宝不屑地看他一眼,嘟囔道,“诡计多端”,一手握弓,一手执箭,轻轻搭着,往上举着,屏住呼吸,拉弓引箭,去掉箭镞的箭羽朝着天上飞去,化作弧线往瓷瓶而去,眼看着箭头要落到·瓷瓶时,稍稍偏了些,触到了墙上,啪嗒,箭羽一歪,跌落在地。
“哼,稀奇古怪的,谁会这么射箭啊”,宁小宝脸上挂不住,狠狠呸道,穆赫也不说话,含笑看着她,引弓拉弦,箭羽同样击在墙上,掉了下来。
宁小宝这回认真了些,神情专注,仔细的估算着间距、高度、风向和风力,仔细调整着手中弓的位置,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夜风渐消的那一瞬,宁小宝极快的松开手指,箭羽如流星滑落夜空里,直直朝着瓷瓶而去。
箭羽稍擦过墙壁,箭头直直朝着瓷瓶而去,这回,十拿九稳的胜,宁小宝嘴角的笑意在渐渐扩大,就在箭羽离瓷瓶不远处,突然箭身一偏,擦过瓶口掉落在地,·“不可能”,宁小宝气呼呼地把弓扔到地上,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原来瓶口上方的侧墙上有个口,风呼呼往里灌着,正是这个风口吹偏了箭羽,·“穆赫,你耍诈”,宁小宝一把揪着穆赫的衣领,瞪大眼睛望着他,穆赫也不恼,摊手笑着看她,“我也不知情的”,“骗鬼”,宁小宝愤恨地甩开他,两手抱在胸前,气的不行。
穆赫偏头看她一眼,嘴角笑意更深了,他仔细到风口位置查看了翻,重新站回来,拉弓引箭,箭羽直直落入瓶中··“侥幸胜了”,穆赫把弓箭递给手下,好以暇整地望着宁小宝,“哼耍诡计这笔账我可记下了。
说吧,你要什么”,宁小宝没好气地说道,·穆赫视线落在苏沐雪身上,慢悠悠说道,“在下想要这位姑娘的帷帽……”,“不行”,“放肆”,宁小宝和周池羽同时开口斥道,“说好是我身上的东西,关她什么事”,宁小宝不悦地说道。
 · ·第55章 出使·“小宝,我说的是身上的东西,可没说是你的·漠北的神灵在天,你可愿赌服输”,穆赫的笑意渐冷,语气凌然,有种不可抗拒的意味,“我是愿赌服输,可我不能拿她身上的东西……”,宁小宝有些为难,犹豫地说道,·穆赫淡淡说道,“宁将军的千金,漠北谁人不知,若是传出去,言而无信,可是不太好”,周池羽脸上渐渐沉了,看来此人心计颇深,如此一激,小宝定会中计。
果然,宁小宝气的跳起来,左右看了看四周没人,慢慢走向苏沐雪,一脸挣扎,可见心里为难至极,“小宝,他想要给他便是”,苏沐雪主动开口说道,她虽是名门闺秀,倒也不拘泥小节,行事利落。
宁小宝听到此话,心里更加难受,她总是把苏沐雪保护的很好,这回,却要让沐雪把帷帽输给旁人,在男子眼前露出脸来,宁小宝何时吃过这种闷亏,一张小脸憋的通红。
苏沐雪不忍见她为难,直接伸手要取下帷帽,却被另一双柔软的手覆住了,耳边响起了微凉的声音,如碧玉潭里浸着的玉,让人心神一浸,说不出的舒畅,·“你可愿与我一赌”,周池羽冷着脸,从腰间取下一块通体碧绿的玉佩,摊在手心里,朝着穆赫说道,“这是赌注,我输了,归你,你若输了,便取消与小宝的赌注”。
天之骄子宫斗·穆赫之前视线一直不时地落在戴着帷帽的苏沐雪身上,如今才注意到这位,见她男子装扮下,身段纤瘦,素白的手指,如凝脂般,粉嘟嘟的掌心,躺着碧玉,芙蓉娇面,眼眸浩瀚如星,浑身散发出养尊处优的权贵气派,一看就非寻常人。
“穆赫不敢跟姑娘约定赌注,姑娘只要胜了穆赫,一切听姑娘的便是”,穆赫出乎意料顺从地说道,宁小宝斜睨了他一眼,以宁小宝对他的了解,穆赫可不是个愿意吃亏的人。
周池羽也不搭理他,开口喊道,“小衣”,华衣从树上落下来,周池羽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华衣点点头··周池羽顺手取了宁小宝的弓箭,虚空拉了拉,试了试力度,再拾起剩下的一支拔掉箭簇的箭羽,搭在弓上,眼睛微眯,朝着瓷瓶看去。
“嗳,你去看看风口……风劲很足”,宁小宝忍不住说道,周池羽斜睨她,一脸看白痴的样子,·“嘿,你这什么表情”,宁小宝不满地反瞪回去,·周池羽不理她,微眯着眼,连手都没有往上举,甚至还往下挪了挪,“你这样不行啦”,宁小宝继续忍不住说道,周池羽沉默,感受着风向和风速,直到时间渐渐流逝,突然开口说道,“小衣”,·华衣藏在袖里的手指,轻巧弹出,就见一道红影从袖□□出,朝着瓷瓶而去,啪的准确击在瓷瓶底部,瓷瓶摇晃了一下,往前倒下来,·周池羽眯着眼,在瓶口对准前方时,手一松,箭如流星,准确的射入到瓶口中,借着惯力,竟把瓷瓶重新带回原处,摇晃了几下,立定了。
宁小宝瞪大了眼,望向周池羽的眼神竟带了一丝赞赏,周池羽的箭术,不输于她··啪啪啪,穆赫拍着手,视线再没有停留在苏沐雪身上,而是仔细地打量着周池羽,眼底的笑意愈发深了,由衷地称赞道,“这位姑娘心思玲珑,箭术精湛,在下甘拜下风”,·“不过是中原的投壶戏耍,算不得什么,真要比,应是在围场较量骑射,堂堂正正的”,周池羽淡然说道,把弓递给华衣,转身携了苏沐雪的手要走,“告辞”。
穆赫愣了愣,忍不住追上来,问道,“敢问姑娘贵姓”,周池羽并不答,宁小宝朝着穆赫扮了个鬼脸,跟着两人走了,穆赫有些发愣地站在原地,望着三人的背影,就见宁小宝突然转身来,·穆赫脸上一喜,刚要说话,就感到耳边有东西擦过,割断了他的发带,满头乌发垂落下来,散乱地披在胸前。
“这是你对她无礼的代价”,宁小宝拔高声音,开口说道,显然在为沐雪报之前的石子击到帷帽的仇,·“主子可要跟上去”,身旁的随从站到穆赫跟前,穆赫拢了拢发丝,脸上渐渐有了笑意,说道,“不必,反正,我们很快会见面……”。
三日后,是骨赫族与金族联姻之日··昭宁公主率使节、武将前往,作为呈周朝天子之意,送上贺礼··赫尔赤城,距离燕山关不远的城池,是早些年由骨赫族率各族建造而成,与燕山城相望,城墙挂上了五色彩旗,在风中飞扬,城外的绿洲地里,有牛羊低头吃草,一行仪仗,黄盖、舆车、象征着公主的青翟凤扇,浩浩荡荡地朝着赫尔赤城而去。
此次昭宁公主凤驾,作为镇国将军的宁远威大意不得,命宁远武亲率黑虎军随行,因着约定,黑虎军随行不过百人,精兵铠甲,雄姿英发··苏沐雪换上了朱红官服、乌沙官帽、青色官靴,以左思谏身份随同,而周池羽则是隆重的朝服,·一袭广袖,紫裙鸾摆,绛红锦袍绣鸾纹,头配东珠,腰系绶带,彰显公主的尊贵地位。
骨赫族崇拜狼性,是以处处皆是狼图腾的旗帜、图案,城中族人皆是短褂长靴,腰佩长刀,健壮高大··自从周朝使节的队伍进入赫尔赤城后,立即吸引不少城中百姓的围观,与周朝下跪叩拜不同,骨赫族人皆是立在原地,神色不动地注视,甚至个别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然却没人敢做出冒犯的举动。
寂静的城中,突然爆发出喜庆的欢呼声,原本围观周朝使节的百姓,朝着前方汹涌而去,欢呼雀跃··从人潮中,慢慢走来的高头大马,穿着骨赫族最为隆重的喜服,竟然是金族下嫁而来的新娘子,头梳高髻,配银饰,配有骨赫族最高权势的金狼纹袍,双颊涂着两横金粉,坐在高头大马上,看上去英气逼人,眉眼间皆是桀骜。
骨赫族人截然不同的两种对待,让周朝使节讪然的抬袖拭汗,送亲的队伍竟然站在路中,不愿退让,一时陷入僵局··城中骨赫族人皆是窃窃私语,脸上带有不满,甚至有个别人,朝着周朝的队伍,挥着手,示意他们往后退去,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低低喝着,摆手示意周朝队伍后退。
“放肆”,宁远武眉头一拧,宁家人惯有的霸道,做了手势,就听见吹号声,身着铠甲的黑虎军,顺势而涌到队伍前侧,气势凌人,沉默不语,声势上给了对方下马威。
“大周昭宁公主驾到立即避让”,使节高声喊道,那身着喜服的女子扯了扯缰绳,眼神不善地看了眼前方,座下的马儿不耐的踢着腿,似乎并没有退让的想法。
金族是漠北的古老大族,渊源颇久,拥有漠北高贵的血统,且金族皇族女子,从不甘居人下,是以,即便和漠北目前声势最大的骨赫族联姻,也是骨赫族单于给予的正妻身份,即阏氏,身披金狼纹袍,颊涂金粉,足以说明一切。
就算是骨赫族单于的阏氏,但各族臣服周朝,奉周朝为尊,甘为臣子,岂能当众驳了大周圣威,·“列阵”,只听的高喝,整齐划一的黑虎军,齐声呼喝,声威浩荡。
送亲队伍的马儿先是经不住的乱起来,胡乱踢着,阏氏用力拉着缰绳,安抚坐骑,从送亲队伍后面赶来一人,低声在新娘耳边说了几句,见她点头,方抬手,指挥送亲队伍缓缓往后退去。
“漠北习俗,送亲队伍不可后撤,实乃不吉,而金族的这位,是下嫁给骨赫族单于的阏氏,恐怕这回是得罪了,需的多加小心”,宁小宝看着穿喜服的人眼底露出的一抹怨恨,策马到苏沐雪身边,出声提醒道,·天之骄子宫斗·苏沐雪点头,遣人去凤舆给周池羽带去了宁小宝的话,让她今夜提防一些。
宴客堂里,红毯青帐,铺着厚实的兽毛地毯,四壁挂着狼头、长弓、劈山斧等,百余座位,左右设列,皆是软席团蒲,长桌矮案,银制的酒器摆放在案上··西侧坐着王公皇子、文武大臣,东侧留给了周朝使节,中道铺有金霞赤毡,通向北端玉阶,最有一张狼皮铺就的金榻,缀着璀璨珠宝,铺着的狼皮毛色雪白,依稀可见其身形庞大,彰显着主人的尊贵和勇猛。
等有人迎周池羽等人到宴会堂时,打起帘子,周池羽站在门口,竟然一愣,随即沉下了脸,灯火通明的堂里,早已是欢声笑语,两侧案上坐满了人,而其上方赫然坐着骨赫族的单于伊靬邪,手握夜光杯,盛着美酒,身边坐着穿着喜服的阏氏,满面泛红。
“大周昭宁公主,到”,有人用骨赫族语和中原话同时喊了一遍,伊靬邪率人起身,朝着周池羽拜了拜,毕竟这位是代表着景弘帝而来·· · ·第56章 挑衅·金尖顶的白帐内帷幔绘着打猎的群画,刻画着大风吹旗满载而归的骑士们,气势漫天。
帐有延出的布檐,檐下挂着一个个昂贵布质的金绣,如风车转动着,发出叮叮的声音··周朝使节宣读了圣旨,禀明景弘帝对骨赫族和金族联姻的祝福,同时,把贺礼清单一一念出,伊靬邪遣人收礼谢恩。
贵客未至而已开席,不啻于是最大的怠慢,可见骨赫族单于对大周的轻慢之心,是以当周池羽走进时,见到的那副场面,让她面若寒霜,稚嫩的眉眼间,凝聚出一股子锐利之气,竟让人不敢轻视。
莲步轻移,在众人的瞩目下,周池羽缓缓走着,她华服贵饰,绛红朝服,头配东珠,腰系绶带,举手投足透着与生俱来的尊贵和自傲,在她之后,轩昂健壮的宁远武,眸露煞气,浑身散发出锋利的气势。
其后左是朱红官服的苏沐雪,乌纱青靴,不卑不吭,脚步缓慢而端重,神情肃穆而权威,让人不敢贪看她绝色的容颜,右是周朝使臣方誉,着青松文官服,手捧圣旨,缓步向前。
这一行人出现在账内是突兀的,气场却是让人不敢小觑的,乐停舞罢,陷入到沉默,“真是荣幸至极”,伊靬邪哈哈大笑两声,打破了一室寂静,让被震慑到的众人回过神来,纷纷扭头,低语起来。
短暂的寒暄后,伊靬邪命起琴声箫笛,乐者二三十人,生箫吹笙擂鼓,账内陆续有人传进酒菜,摆在周池羽等人的案前,那阏氏洗去了脸上的金粉,正当十*岁的芳龄,眉目娇艳,穿着大红喜服,目光在周池羽身上短暂停留了下,很快移开了,嘴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玉莹今日冲撞公主殿下,与殿下喝上一杯”,伊靬邪开口说道,语气不容拒绝,他年有四十有余,皮肤黝黑,有些瘦精精的,在周围的壮硕护卫下,有着不同于强壮骨赫族的瘦弱,但他双眸锋利,同样穿着大红的喜服,年纪却堪堪当的上阏氏玉莹的爹了。
·玉莹自是不敢抗拒伊靬邪的命令,盈盈站起身来,手捧夜光杯,盛着黄金色泽的酒液,大大方方地走到周池羽眼前站定,朗声道,“阏氏玉莹给殿下赔礼了”,说毕,一饮而尽,痛快淋漓。
周池羽微微点头,偏头道,“本宫不胜酒力,方大人回敬阏氏罢”,使节方誉起身,手捧酒杯,朝着玉莹拜道,饮尽了杯中酒,席间的喧闹忽的一静,似有似无的朝着这边看来,有些人索性放下了酒杯,畅快的笑意逐步凝结在嘴角。
伊靬邪是骨赫族的单于,玉莹是阏氏,也就是骨赫族最尊贵的女人,而她的敬酒,周池羽竟不予回应,而让臣子代劳了··玉莹掩下了眼底的不快,快步走回案前坐下,伊靬邪抬手拍了拍她的手,嘴角笑意不变,周池羽抿着唇,挺直了腰,突然觉得前方左侧有视线看来,微蹙着眉,顺势看去,伊靬邪察觉到她的视·线,开口笑道,“公主殿下,我的长子伊穆赫,次子伊穆聿”,·一众人顺势看去,只一眼见到席间最出挑的人,青天银蓝的袍子,襟袖镶雪白貂毛,用一枚青铜蓝石扣起,发高束一簇,自颊边吹散,一绺编入宝石金珠银绦,眼尾上挑,眸子泛青,睫毛密长的犹如上了乌墨眼线,微斜着身子,显得放荡不羁,薄唇勾笑,左耳坠着一枚圆形蓝玉,此人妖异,寒魄如妖月,让人隐隐有些不舒服。
周池羽只浅浅看了眼,便移开了目光,移到他旁边的人,相比起妖异的人来,此人却是正常许多,只是令的周池羽眼皮一跳,不动声色的偏头看苏沐雪,同样见她讶异,两人同时去看坐在另一头的宁小宝,那人无辜地耸了耸肩,表明她不知情。
这人身着烟青长袍,山水墨染,糅杂了英武和温雅,笑意温和,却正是那夜与宁小宝打赌的穆赫··原来穆赫便是伊靬邪的长子,伊穆赫,而那妖异之人正是他的次子伊穆聿。
“素闻周朝昭宁公主受尽万千宠爱,绝色无双,天资聪颖,确如其名,而这位女官大人,更是姿色脱俗,让本王子折服”,伊穆聿开口称赞道,视线却独独落到了旁边苏沐雪的脸上,见她身着朱红官服,玉色的肌肤,如初晨洁雪,眉目精致如绣,眼眸流转间,潋滟泛波,正是年纪正好的美人儿,而那位公主,未免太过稚嫩。
伊穆聿的言语轻佻,让周池羽沉了脸,宁远武一拍桌案,横眉冷对,正要开口时,周池羽轻摁住了他,淡淡说道,“骨赫族乃漠北大族,单于当年英勇智谋,壮大骨赫族,吞并部落,威名远扬,闻之丧胆,令人扼腕的是,驰援一战后,单于中箭,休养数月,而后率各族臣服在周朝圣威之下,二王子不知与单于当年相比是如何”,·提到驰援一战,骨赫族人的神色变了又变,十年前,骨赫族单于正当意气风发,数度挑衅周朝边界,而后,遭到黑虎军的重创,死伤过半,单于胸口中箭,九死一生,后宣败书,臣服周朝。
宁远武神情微松,仰着下巴,周朝使节且护卫,均是傲视众人,气势尽显,周池羽低头,饮了口茶,神色平淡,她话里的意思是,你爹当年再勇猛,最终都臣服在我爹脚下,你有什么资格来跟我对话。
对周池羽这种从小在明嘲暗讽,话里藏刀的宫斗环境里成长起来的小孩,伊穆聿岂是她唇枪舌战的对手·天之骄子宫斗·绝对不能说自己比爹还英勇,可是谦虚的说比爹差了,意味着同样应对她低头,“你”,伊穆聿的眼神微厉,透出了狠光,顺势握过了酒杯,“聿儿”,伊靬邪出口解围笑道,“此子像极了本王年轻时的性格,不成大器啊”,·话是这么说,眼神带着宠溺,摆了摆手,让美婢将自己案上的好酒送了一壶到伊穆聿那里,伊穆聿勾着嘴角应了,袖口掩在案下,摊开手掌,酒杯碎成粉末,从指尖滑下来,周池羽浅浅一笑,并没在意,视线却落在伊穆赫的身上。
比起二王子的风头正渐,甚受单于喜爱,身为大王子的他,却只顾低头饮酒,中规中矩,几乎都要让人忘了他的尊贵身份··酒席正酣,伊穆聿端着酒杯,桃花眼的视线流连在苏沐雪脸上,肆无忌惮,账外燃起了火堆,美酒的气味弥漫在空中,一派喜气的喧闹声,掀起的帐帘外,有一群赤膀阔腰的武士正成双角斗,摔得尘土飞扬,不断有人叫好。
周池羽朝着方誉看了眼,方誉立刻识趣地站起身,拱手说道,“夜既已深……”,“使臣莫急”,伊靬邪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开口道,“聿儿,账外的冒顿勇士可有选出”,·伊穆聿挥手,有人走到他耳边,低声说着话,他站起身来,笑道,“出来了,是格玛族的桑洛”,伊靬邪笑道,“桑普的儿子果然勇猛,传进来”,·不多会,有人领了进来,且见此人身高七尺,比旁边的人足足高出两头,身材魁梧,肌肉壮硕,站在帐篷里,伸手便几乎要碰到顶了,皮肤黝黑,凶神恶煞的,两只大手有血迹,随意在袍摆擦了几下,手大的仿佛轻易就能把人的脑袋拧下来。
那方誉乃是一介文弱书生,何曾见过如此凶恶如鬼的人,顿时面色发白,强作镇静,骨赫族人略带轻蔑,低声取笑,宁远武冷哼了声,隐忍不发,若不是出行前,宁远威千叮铃万嘱咐,让他小心行事,不可乱来,他早就把这堆家伙拍到地上去了。
十年前畅快淋漓的一战,破骨赫联军,大显周朝神威,令边界各族不敢来犯·这些年,景弘帝体弱,且性情温和,主张休养生息国策,不欲血流成河,这种仁慈却被外族当成了懦弱和容忍。
骨赫族野心不死,吞并了偏远的部落后,又与金族的联姻,彻底成为了漠北最大的势力,暗地里收兵买马,看上去似是贼心不死··此次骨赫族和金族的联姻,对于漠北的势力极为重要,景弘帝同样知情,借祝贺之意,让宁远武率黑虎军而去,正是扬周朝之威,对骨赫族进行震慑。
只是让宁家兄弟猜不到的是,景弘帝让年幼的昭宁公主出使漠北,用意何在·漠北荒芜,昭宁公主更是年幼,若是途中遇险,或是在凶蛮的骨赫族前,失了分寸,有损大周颜面,该如何是好·宁远武担忧地朝周池羽看去,却见她神色如常,想她之前机智的回击伊穆聿的挑衅,临危不惊,不由当下暗叹,昭宁公主确是勇谋兼备,堪当皇上信任的出使人选。
“公主殿下,骨赫族恰逢三年一度的冒顿盛会,会选出最英勇的男子和最出色的女子,既然来者是客,不如殿下见证一番可好”,伊靬邪眼中带笑地说道。
· · ·第57章 比试·果然,今日的宴席,骨赫族有预谋的,周池羽眼眸沉静,朝着伊靬邪点头,见她不惊不奇,神色平淡,伊靬邪心底微讶,不由揣摩起周朝皇帝的用意来。
“桑洛已战胜各族勇士,请各位王子贵客挑战”,桑洛右手锤在左胸,单膝跪下说道,“大哥,怎么样上去试试”,伊穆聿突然高声说道,全场的视线引到了伊穆赫身上,伊穆赫放下酒·杯,歉意地笑道,“前些日子身体有些不适,恐怕力不能及”,·伊靬邪冷然看着伊穆赫,转头搂了旁边的玉莹饮酒,而有的人轻叹气,伊穆赫身为长子,骨赫族的大王子,却始终不如次子得到单于的宠爱。
伊穆聿起身,垂下的发丝上的宝石金珠发出叮叮的声音,贴体合称的袍子勾勒出他结实的胸膛,长臂健肌,纹理硕美,慢条斯理地说道,“年年比试,大哥都推却,难显我骨赫族风,弟弟今年同样如此,愿为兄长服其劳,挑战骨赫最强的勇士”,·“好”,伊靬邪带头鼓起掌来,眼神宠爱赞许,其他大臣跟风称赞不已,势头倒向了二皇子的那边,反观长子伊穆赫,倒也不恨不怨,在旁人奚落的眼光里,垂首饮酒,怡然自得。
伊穆聿慢条斯理地走到桑洛跟前,他的发辫垂在身前,健壮俊美,一双桃花眼勾人,轻佻地看了眼苏沐雪,暗送秋波,见到苏沐雪移开视线,轻笑了声,把袍摆搭在腰带上,桑洛抱拳弯腰,向他行礼,两人遂比划起来。
桑洛身高马大,肌肉喷张,作势拽住二王子的腰带,往外拉扯,伊穆聿轻巧躲开,弯着腰,试探着够桑洛的膊头,伊靬邪坐在主位上看的津津有味,不时叫声好,两人打的难舍难分,最后伊穆聿险险落地时,桑洛稍松手,伊穆聿反抓住他,翻到在地。
“二皇子英姿威猛,桑洛甘拜下风”,桑洛跪倒在地,手放在胸前,朝着伊穆聿行了最尊贵的礼,“桑洛勇士,骨赫之光”,伊穆聿握着他的手,把他扶起来,朋友似的拍拍肩膀,“骨赫族勇士备出,王子威武,天佑骨赫”,群臣高声称赞,伊靬邪听之,大笑起来。
明眼人都看出桑洛略胜一筹,只是最后关头有放水,但贵为王子的伊穆聿,能与桑洛实力相当,与之一较,可谓是有勇气、实力强劲,且待桑洛如兄弟,平易近人,让账外围观的人,纷纷大声称好,不断叫着伊穆聿的名字,伊靬邪大手一挥,封赏二王子。
“在骨赫族,推崇勇气和力量,二王子虽是浪荡不羁,但是有勇谋,恐怕会是骨赫将来的承继者”,方誉开口说道,周池羽微微点头,看着伊穆聿轻佻的眼光,有些不悦,“管他奶奶的,反正都是大周的臣”,宁远武鼻子哼了声,端起酒杯,灌了一口酒。
待到伊穆聿回到座位,伊靬邪放下酒杯,抬手示意,让众人安静,颇有深意地看了眼周池羽,缓缓说道,“想来护送公主殿下中,定有勇士,不知可否与桑洛一较高下”,·天之骄子宫斗·周池羽默不作声,果然等到了伊靬邪的下文,“骨赫尚武,而周朝崇文,当年以君臣相称,我认为不妥,若是没有勇士可打败桑洛,还请昭宁公主回去转告景弘帝,今后,骨赫与周朝以兄弟相称,互相友爱,如此大好”。
此言一出,竟大有挑衅的意思,桑洛转身朝着周朝的座位,抱拳,胳膊肌肉喷张,粗声粗气道,“请指教”,·方誉苍白了脸,他是文人,只看到桑洛便胆战心惊,而宁远武则更能看懂方才的比试,桑洛身高七尺,长手长脚,他够得着你,但你够不着他,只要被他逮着,轻则摔倒在地,重则恐怕脖子都要被拗断,要战胜他,很难。
“十年前边境之乱,死伤不息,皇上宽宏仁慈,愿以边关安宁换百姓安居乐业,公主祝贺而来,为的是彰显大周体恤臣子之心,而骨赫族何必执意罔顾皇上之意”,苏沐雪淡淡说道,·伊靬邪斜睨了苏沐雪一眼,嘴角有些不屑,似是不愿搭腔,而二王子却懒懒说道,“素闻周朝女子为官,只道是相貌丑陋者,不愿嫁人,只得为官,却不知是如此绝色,真是可惜,若在骨赫,早是被男儿郎抢回账里,恣意怜爱了”,·旁人都笑起来了,苏沐雪面如寒霜,神色不变,她本是怕宁小宝按捺不住,会惹出是非,余光里,宁小宝的座位却是空的,想来筵席太无趣,溜出去了。
“骨赫称臣,要行跪拜之礼,更不可辱我朝臣”,周池羽冷冰冰说道,伊靬邪无谓的摇晃着手里的酒杯,他如今在漠北联合各族,势力不同往日,经过十年的休养生息,军队庞大,而十年前受到的伤痛和屈辱,他要在有生之日,逐一讨回来。
“莫非周朝竟没有一个勇士敢与我族桑洛对比,若是认输,那就罢了,公主殿下只管如实回禀,从此,骨赫和周朝,兄弟相称,不复君臣之礼”,伊靬邪淡淡说道,·啪,宁远武拍案,瞪着眼,脱口斥道,“我大周勇士无数,有何惧”,“那便请吧”,此话让伊靬邪正中下怀,拍手说道,不给宁远武后悔的机会,·“将军莫急”,周池羽低声说道,缓缓起身,站立而向,眼神扫了眼远处的案桌,说道,“今日比试,若是大周输了,本公主把话带给父皇,从此骨赫与周朝兄弟相称……”,“好只盼公主殿下说话算数”,伊靬邪应道,就算昭宁公主做不得主,以骨赫如今的实力,也不必再向周朝·低头。
周池羽淡笑,手里从金盘里取出圣旨,放到案上,说道,“若骨赫输了,君臣有别,只要单于率众臣,向皇上行十叩九拜的大礼,永世称臣”,·伊靬邪脸色微变,扫过谋臣,再看着如巨人站在帐中的桑洛,血气冲头,高喝道,“好”,周池羽微微笑着,重新落座。
“既在骨赫,则按冒顿勇士的规矩,以圆圈为界,不使用武器,谁先出圈,则为输”,帐中的地毯上,赫然有红色的圆圈,绘着狼头的图案,桑洛大步一跨,定定站在圆圈内,挑衅地望向周朝使臣。
周朝众人皆是脸色凝重,随着周池羽的目光扫视,将士面露犹豫,要知此战至关重要,而他们都没有十足把握能战胜桑洛,·“我大周男儿何在”,周池羽高声喊道,沉默片刻后,“余风在此,请赐教”,余风缓缓走出来,袍摆搭在腰间,眼神坚毅,桑洛仔细瞧了他眼,轻蔑地摇头,“京城来的,黑虎军没有人了吗”,·余风受辱,斥道,“拳脚下见真章”,宁远武有些不妥,想要换人,却给周池羽制止了,余风走到圆圈内,身形较桑洛矮了一截,瘦弱的多。
桑洛轻喝一声,迈开两腿,压下腰,两手分开在身前,朝着余风走来,余风脚步轻盈,凝重的注视着桑洛的举动,桑洛伸出手试探,余风运起内力,起手刃劈在他手腕上,桑洛喝了声,肌肉喷张,丝毫不惧,五指成爪,顺势抓住余风的手臂,一拉一扯,人已贴到余风身后,碗粗的胳膊勒住了余风的脖子,逐渐收紧。
“喝”,余风奋力拱背,手掌抓住桑洛的手臂,想要掰开来,不料却越收越紧,逼的他面红脖子粗,眼里泛起血丝来,余风脚往后蹬,踢在桑洛的膝上,殊不知他不吃痛,手劲半点不见小,·眼见到余风脸色紫红,眼珠鼓起,呼吸不畅时,有人轻喝一声,“住手”,桑洛手劲不卸,眼看着余风的小命就要在大庭广众下丢掉,伊靬邪抬手喊道,“桑洛住手”,·桑洛松开手,余风瘫软地躺在地上,满脸愧疚,不敢抬头,“本是为了比试,出手未免太重”,周池羽冷声说道,·伊靬邪笑道,“桑洛力大无穷,恐怕不知这位如此脆弱,公主殿下,我想胜负已分了吧”,“他又没出圈,如何算的输”,嘶哑的声音从账外传来,紧接着传来骚动的声音,阴暗的账外,在光亮与黑暗的交界里,一道身影出现了。
披着黑色的斗篷,看不清容貌,但却穿着周朝将士的衣裳,步子缓慢却坚毅,肃然、沉重,带着无尽的杀机,“来者何人”,伊靬邪问道,·“周朝的无名小卒”,那人嘶哑应道,从黑暗里走进光亮,抬手取下头上的黑色斗篷,一张鬼脸面具出现在眼前,血红的舌头伸长,面目狰狞,苏沐雪见之剧震,而堂中亦响起不少的吸气声。
“鬼杀”,“是鬼杀……”,窃窃私语的声音不断响起,在其余各族挑衅周朝边境时,这位头戴面具的神秘人,手刃数人,毫不留情,在漠北流传深远。
鬼杀走到圆圈旁,扶起余风,“大人乏了,让我来吧”,苏沐雪目不转睛地望着鬼杀,她想起来,就是这个人在沣州城里救自己于刀下·· · ·第58章 射箭·鬼杀慢悠悠站在圆圈里,怡然看着桑洛,骨赫族人神色有异,脸色凝重起来,而宁远武则神色和缓,连周池羽嘴角都微勾着,看来,形势大变。
其实以余风的本事,绝不可能在桑洛手下走不了一招的,只是中原武艺讲求身法、躲闪,而骨赫族人高马大,追求力量,在圆圈里,极大地限制了移动,而单纯以力量比拼,故余风落了下风。
天之骄子宫斗·而鬼杀常年在漠北征战,桑洛不敢大意,直接两手伸出,想要抓住他的两臂制住,鬼杀身形如影,轻巧闪开,险险站在圆圈边上,踮起脚尖,稍微一转,溜到桑洛身后,曲起手臂,反身肘击桑洛的后脑。
桑洛浑身肌肉结实,硬如铠甲,偏巧是后脑吃了一记重击,脑袋懵了,眼前冒出金星,拼命甩着头,大叫一声往鬼杀抓去,鬼杀跃起,脚背准确的踢在桑洛下巴,脚尖探向他的咽喉,翻身落下,·桑洛咳嗽两声,两手捂着喉咙,眼睛一片血红,鬼杀朝着桑洛快跑几步,飞身两腿直蹬在桑洛胸前,这股劲势头很猛,尽管桑洛扎稳了马步,还是不断往后退了几步,脚步落下,踩在了圆圈外。
“承让”,鬼杀嘶哑的声音,宣布了比试的结果,“好”,宁远武大声叫好,周朝使臣面露喜色,纷纷称赞起来,鬼杀悠然转身,朝着苏沐雪躬身,脚步一点,往账外奔去,尚听见账外有人纷纷叫道,“站住”,已是不见了身影。
“哼”,伊靬邪拍案而起,脸上有怒意,喝道,“骨赫境地,竟任你来去自由”,不由高喊,“来人”,正要命人去捉拿鬼杀,·周池羽缓缓起身,手捧圣旨说道,“桑洛已输,请单于履诺”,伊靬邪神情微变,挥手,坐下,只是笑道,“公主有所不知,这冒顿勇士,除了一场比武,还有一场射箭”,·伊穆聿狭长的桃花眼扫了眼苏沐雪,嘴角衔笑,望着酒杯里的酒液,双眸盛辉,玉莹盈盈起身,道,“骨赫族能骑善射,所以这射箭比试是男女共参”,·玉莹走下来,笑道,“骨赫有习俗,叫射铃,要女子戴上特制大斗帽,斗帽一围吊六枚金铃,同样是在圆圈内”,·玉莹站在方才桑洛比斗的圆圈里,笑道,“女子行动不能离开圈界,可移帽围调整金铃位置,另一人在圈外,用特制小箭射铃,每轮三箭,一炷香内,谁射下对方的铃多,谁胜。
若是圈内的女子胆怯而退出圈,则输·女子身体不动头可动·铃落则对方胜,铃不落,则换位,由男子站圈内不动,手中持帽,女子射之,射落胜,射不落,平手,胜者男子得败者女子”,·玉莹说完规矩,笑道,“铃动如风,此习俗保佑骨赫风调雨顺”,“万一箭射到人,如何是好”,周池羽冷声说道,玉莹说道,“箭头钝铁,又是小箭,系铃的是草绳,即便射到身上,只会疼,不伤性命”,·伊靬邪笑道,“若是公主不愿比试,算是平手就好”,周池羽冷着脸,不予回复,伊靬邪眼中闪过不快,只是握着酒杯,冷笑。
“若大王不介意,玉莹想下场一试”,玉莹朝着单于说道,伊靬邪朗声大笑,赞其勇气不止,·周池羽正要示意华玉、华衣过来,就听见玉莹说道,“素闻周朝设女官,皆乃不俗之辈,不知苏大人可否与玉莹同场一乐”,·周池羽眼神微眯,浑身散发出冰冷的气势,玉莹并没察觉,只是笑着看苏沐雪。
“骨赫阏氏相邀,下官自是相陪”,苏沐雪款款起身,·“苏大人身体尚且抱恙,恐怕不合适”,周池羽按住苏沐雪的手臂,不动声色的说道,射铃虽是骨赫的习俗,可一点都没有像玉莹说的那么轻松,箭头虽钝,疾速射来,打在身上会很疼的,万一打中脑袋了呢这全凭对方射手的功夫,还有被射女子的身手够不够敏捷。
贵族玩这个,女子多是低贱出身,伤了残了无所谓,还有贵族女子戴铃,目地不尽相同,有想娶贵妻的,想嫁勇夫的,想讨得皇族青睐的,或是为名和利的··如果骨赫族的射手心术不正,想要折磨一下大周戴铃女子的,也不是不可能,周池羽不能让苏沐雪去冒这个险。
·“我看苏大人气色颇好,不似有恙,不会是怕了吧”,玉莹出言讥讽道,“无碍的”,苏沐雪拱手应道,她知道,对方是冲着她来的。
果不其然,那头就见伊穆聿,慢悠悠起身,朝着伊靬邪拜道,“孩儿愿为射手”,伊靬邪大笑,“我儿、我妻皆勇者,无畏也”,·伊穆赫在谋臣的怂恿下,也跟着起身,走了出来,朝着伊靬邪拜着,伊靬邪淡然点了头,并不多话,大皇子的谋臣脸色黯然,显然气势又输了二皇子一筹。
每方出两个射手,两个戴铃者··宁小宝不在,华衣性情不定,易生事,周池羽让华玉陪同苏沐雪,换下了朱红官服、乌沙官帽、青色官靴,着窄袖紧腰的胡服,华玉又让苏沐雪多穿了几层,减轻疼痛感。
出来后看到玉莹和另一个贵女已换好装束,站在圈内,一身女骑服,牛皮缝制,狐狸皮装饰,脚蹬尖头靴,皮装漂亮而实用··伊穆赫、伊穆聿换了一身骑射装束,英姿勃发,尤其是伊穆聿,桃花眼衬得面容俊美如月,吸引了不少贵女的注意,而他正手持弓,朝着苏沐雪望去。
大周这边是萧羽,黑虎军里的神射手,而另一人,正换好了同样的窄袖紧腰胡服,手执弓箭,冷着脸,站在一旁··“大周昭宁公主果然文武双全”,伊靬邪望着她赞道,周池羽冷着脸,以她公主的身份,就算骨赫两位皇子作射手,也不必下场较量,只是,当某人要当箭靶时,她按捺不住了……·“比试的胜者,男子得败者女子,不知我可否会有此运气,得佳人倾心相陪”,伊穆聿理着衣摆,桃花眼流离在苏沐雪身上,·见她身着胡服,容颜如雪,清润温雅间带着英气,如湖中青莲,清高自赏,偏让人心生染指之意,就不知这大周女官,躺于身下,尝起来是何滋味,想到此,伊穆聿的眼神火热起来,大掌来回摩挲着弓弦,动作轻佻。
“大周女子不凡,女官乃朝廷官员,岂容人随意冒犯,二皇子酒喝多了,还是让人扶下去歇息罢”,周池羽不快地说道,脸色冷然,大周使臣皆是神色肃然,·苏沐雪并没有给伊穆聿好脸色看,他故作浪荡的笑,不以为意,反而更有得胜欲,·“唔,那是自然,这规矩得改,改为败者向胜者敬酒罢”,伊靬邪摸着胡子笑道,在与大周翻脸前,他还不至于蠢的挑衅周朝皇权,直接纵容儿子要周朝女官陪侍。
天之骄子宫斗·“大周女子与男儿一般气概,不若骨赫,乃是男子附属之物”,周池羽轻飘飘的瞥了眼玉莹,语气稍轻蔑,把怒气发在了让苏沐雪下场的罪魁祸首身上,果见玉莹脸色微变。
玉莹是金族族长的次女,身份却不及长女尊贵,因她母亲乃是小部落的出身,要嫁给骨赫单于,做骨赫的阏氏,贵为单于的正妻,但是谁都知道,骨赫单于年纪与她父亲一般大,况且骨赫有父死子及,兄死弟及的习俗,·金族衰落,不得不选择与骨赫联姻,便派了她出嫁,表明上有个尊贵的名分,但不过是金族依附骨赫的附属,许多事,都由不得她。
这种比试是骨赫贵族间的游戏,当戴铃者的人都是身份卑贱的女子,而她,贵为阏氏,却不得不放下身段,一则她想以此示好,表现金族投诚的诚意,二则,她知道如何能让大周输掉面子,讨好单于。
周池羽的话里,暗讽玉莹身份低微,苏沐雪是周朝御赐女官,有何资格求其同场,一言而出,拔高了苏沐雪的身份,贬低了玉莹的身份,更戳破了玉莹尊贵身份后的无可奈何,让玉莹恼恨不已。
周池羽镇定的接受着来自各方有恼怒、有不屑、有试探的视线,她转向骨赫阵营的唯一一道善意的视线,视线相交,竟是伊穆赫,朝着她点头,隐含着赞赏之意,实在令人匪夷。
“弓弦虽是线弦,箭虽是软木钝铁箭,可加大力道照样会让人倒地,是骨赫虐待不听话女仆的刑罚,是贵族的娱乐··骨赫贵女的皮装里有金丝软甲,皮裤里有棉花,轻巧而抗力,恐怕苏姑娘,要吃些苦头”,伊穆赫朝着周池羽拱手,悄声说道,·周池羽握紧了手,目光坚定,淡淡说道,“那这场比试,本殿下绝不会输了”,·伊穆赫见她眸光内敛,灿如寒星,傲然丰姿,竟是一时失神,眼中起了好胜之意,“能与殿下再比试一场,是穆赫的荣幸”。
 · ·第59章 弱势·苏沐雪、华玉、玉莹和金族贵女都站在圆圈内,有侍女过来,蹲在地上为其系上银质脚链,一声锣响,宣布规矩,不可射落对方的箭,各队派一人,各发三箭,再交换,绿旗每举起一次,每次十滴水的时间,其间射手只能在原地射箭,而铃女必须留在原地,头不能转动。
大周的射手,萧羽是黑虎军神箭手,一箭在黄旗落下时,就射落了金族贵女的一枚铃,十滴水间,又射落了一枚铃,双箭双发,已算是射手里的佼佼者,萧羽射完三箭朝着周池羽躬身行礼,退到一旁。
华玉的后路被玉莹和贵女堵住,绿旗举起时,众女皆不能动,伊穆赫射落了华玉的两枚铃,而另一箭射在了华玉的左肩处,华玉闷哼了声,面色不改,只是明显左臂有些无力的垂着,华衣气的恶狠狠瞪了伊穆赫一眼。
伊穆赫不算错,他以骨赫射手出站,箭不能落空,不能因箭而伤到骨赫一方,而又与苏沐雪有一面之交,权衡之下,只能射华玉··周池羽拿起手中弓箭,眼眸微眯,直指玉莹,而玉莹早有防备,竟朝着苏沐雪走了过去。
金族贵女用身子挡在一旁,苏沐雪低头见身后有链子,悄然回头,见是玉莹,再一眼,眼看绿旗要动,而周池羽就在眼前,玉莹想借她躲避·苏沐雪将华玉往旁一推,恰好躲在金族贵女身后,她脚尖一转,突然弯腰,玉莹反应不及,只见黑影带着劲风而过,铃铛两只落地,箭无虚发。
席间有一瞬的寂静,骨赫族人皆未料到,大周公主精通箭术竟到了如此地步,“好箭术”,伊穆赫早已与周池羽比试过,此刻发自内心的称赞道,·周池羽没有回话,只是看着苏沐雪,两人视线相对,周池羽轻点了点头,二人默契早已十足,早明白对方的想法。
周池羽的第三支射向玉莹的箭,被贵女用后背挡了去,因着贵女皮装里的金丝软甲,不痛不痒的,神情轻松,仿佛真的比试真的只是一场游戏而已,·四人继续圆圈里走动着,玉莹试图继续朝着苏沐雪靠了过来,华玉警惕地拉着苏沐雪往边上走去,说道,“苏大人,离她们远些为好”,·苏沐雪点头,方要挪动身形,耳边一阵劲风,她反应机敏的躲开,就在这时,接连两箭接踵而至,一支击到她帷帽上的铃,啪的掉落在地,一支射偏了,射在她的膝盖,·苏沐雪脸色唰的变白了,平静的表情因剧烈的疼痛而瓦解,她有些站立不稳,险险跪倒在地,此时第三箭接踵而至,一箭射落两枚铃。
看席上传来低低的嬉笑声,周池羽表情不变,眼神却冰冷,眸光如剑,华玉微微躬身示意请罪,·“殿下”,华衣捏着拳,有些紧张,她知道公主殿下是想让内力深厚的华玉替苏沐雪挡着,可是,看来那箭头来势不小,纵是华玉,亦要吃苦头。
可华衣不敢说下去,因为公主殿下的脸色,很难看,随时像会翻脸··“刀箭无眼,美人儿可要小心了”,伊穆聿收了手里的长弓,刚才正是他作射手,此刻他嘴角露出一抹嗜血的笑意,看到美人儿遭罪忍痛的样子,表明上是宽慰,可话语里分明泻出了一丝掩不住的亢奋,可见其嗜好竟是以凌虐美人儿为乐,·“苏大人,还能站起来吗”,华玉有些焦急地问道,若是苏沐雪因膝盖受伤而不能站起,则只能坐以待毙,“嗯”,苏沐雪低头轻声道,撑着地勉强站起,只是走路有些一瘸一拐的,·“周朝女子身子娇弱,两位皇儿可得怜香惜玉啊”,伊靬邪开口说笑道,“同是女子,难道我骨赫族就生的一副铜皮铁骨只是心气高,不肯服软罢了,大王此言差矣”,伊穆聿嘴角扯着笑容·说道,对玉莹和贵女皮装里的金丝软甲,皮裤里塞的棉花,闭口不提,·“聿儿说的是,等比试完后,本王要重赏”,显然此话颇得伊靬邪的心意,朗声大笑,·一轮过去,骨赫击落五枚铃,而大周击落四枚铃,占了下风。
萧羽第二轮射落贵女两枚铃,·玉莹见苏沐雪走路微跛,华玉左臂无力,方觉得解气,不再戏耍,在绿旗举起的瞬间,挡开苏沐雪,把华玉推到了伊穆赫的正面,三箭四铃,·天之骄子宫斗·周池羽箭无虚发,双箭双发射落玉莹两枚铃,第三箭时,贵女故技重施想替玉莹挡下,却反被周池羽趁机,射下了贵女两枚铃,引得满堂喝彩。
“这大周公主,确有些本事,怪不得听说皇帝视她如珍宝”,伊靬邪喃喃自语道,本以为景弘帝遣个公主来祝贺,是看轻骨赫之意,特意想给她下马威,却不曾料到,这公主看上去年纪虽小,见地、胆识、谋略、箭术一样不差。
可那有什么用,伊靬邪端着酒杯晃了晃,说到底是个女子,再有本事也是得嫁人,听说景弘帝那几个皇子,皆是平庸之辈,伊靬邪看着场边的两个儿子,嘴角得意的扬起来了,若比儿子,那皇帝是输定了。
这轮伊穆聿的目标依旧是苏沐雪,一箭直接射痛了她挡住铃的手,然后堪堪射落两枚铃下来,苏沐雪的脸色又白了几分,虚汗从额上滑落,气的宁远武在远处拍案,横眉瞪眼,被使臣劝了下来。
到第二轮,周朝以两铃的弱势落后··“萧羽,把那贵女帽上的两枚铃射落,否则本宫拿你是问”,周池羽眯着眼冷冷说道,此轮是否淘汰掉贵女,举足轻重,“是,殿下”,萧羽不敢大意,见玉莹和贵女仗着苏沐雪行走不便,多盘旋在她身后,以此掩住身形,·萧羽一时没有十足的把握,有些迟疑,手中的箭随着贵女游走着,玉莹似乎发现了他的企图,更是不让他有可趁之机,萧羽眼皮微抬,眼看着绿旗要举起之时,再顾不得,用全力拉满弓,射出一箭到贵女膝上,·纵是皮裤里塞有棉花,亦难敌此全力一射,贵女踉跄倒地,不待玉莹前去挡,绿旗举起,十滴水的时间,萧羽轻松射下了两枚铃,贵女出圈淘汰。
接下来轮到伊穆赫,而华玉帽上仅剩两枚铃,一旦射落就会出局,苏沐雪剩三枚铃,她让华玉调整铃帽,两枚一线,双手护在铃前,加大了射落的难度··圈中骨赫族仅剩玉莹,而周朝有华玉和苏沐雪,占了些微上风,两人尽量把两侧系铃的地方相互遮挡,让伊穆赫难以下手,·“大哥”,伊穆聿抬手握住了伊穆赫的胳膊,暗用了力,伊穆赫转头看他,伊穆聿凑近他耳边,低声说着什么,·伊穆赫的脸色逐渐阴沉,眼中露出恼怒,又不好发作,沉默不语,“大哥,要想赢只有这个法子,若是大王责怪下来,可别怪弟弟没提醒你”,伊穆聿的桃花眼阴冷,嘴角露出嗜血的笑意,·伊穆赫握着弓的手指有些发白,似乎内心在挣扎,他抬眼望着上方的伊靬邪,他握着酒杯,望向这边,眼底带着必胜的把握,·伊穆赫心绪纷乱,他举弓拉箭,第一箭竟然落了空,险险擦过玉莹的肩,·啪,伊靬邪重重把酒杯放在案上,神情颇为不悦,若是这轮不能淘汰华玉,骨赫则一对二,处于劣势了。
“大哥你要当废物,弟弟拦不住你,大王怪罪下来,与我无关”,伊穆聿在旁凉飕飕的说道,·伊穆赫脸色难看,他看了眼伊靬邪,仿佛下了决心,微微抬手,箭羽竟直接瞄准了苏沐雪的头部·华玉正试图绊住玉莹,突然抬眼见到伊穆赫脸色阴沉,引弓拉弦,箭羽直指苏沐雪的头部,华玉大惊,暗叫不好,想要抽身却被玉莹缠住了,暗用内劲推开玉莹,迈开步,侧身欲挡在苏沐雪身·前,只听得蹭蹭两道风声,·华玉来不及用手挡住的两侧铃铛,掉落在地,“原来是声东击西,没想到大皇子也是个阴险卑鄙之人,”,华衣在旁愤然斥道,“华衣住口”,周池羽制止道,可是声音仍传到了伊穆赫的耳里,他有些面红赧然,有些生气的把弓箭扔到了侍卫手里,·依着规矩,铃铛尽落者,出圈淘汰。
华玉走出圈,华衣忙的上前查看她的伤势,“无大碍,只是击在关节,使我发麻无力”,华玉说道,她走到一身劲装的周池羽跟前,歉意的低头道,“华玉无能,没有保护好苏大人……”,·“退下吧”,周池羽没有看她一眼,淡淡道,·局势突变,圈中只剩玉莹和脚步不便的苏沐雪,骨赫又占了优势,此时,圈中仅剩玉莹,帽上四枚铃,苏沐雪,帽上三枚铃,若是周池羽此轮不把玉莹淘汰出局,则苏沐雪必定难逃伊穆聿的三箭,周朝必败无疑。
玉莹学着苏沐雪调整帷帽,四铃双线,让周池羽几乎不可能同时击中四枚铃,何况,还有苏沐雪这个挡箭牌在·· · ·第60章 夜袭·胜负既定,自当履行诺言,周池羽施施然放下弓箭,命人取了圣旨,站定,清澈的眸子,淡然望向伊靬邪,·断没有料到,周朝既能胜出,伊靬邪神情剧变,气色灰白,胸口剧烈起伏,他实在不甘心,他早就不甘心了·“莫非单于要言而无信欺我周朝”,周池羽神色微厉,提高声音说道,宁远武眉毛一竖,站在身后的将士皆厉色,“大王喝水”,玉莹端着水送到伊靬邪唇边,掩住脸,悄声在伊靬邪耳边说了两句,·伊靬邪饮了口水,捂着胸口,微喘着说道,“本王身体突恙,恐不能起身”,宁远武冷哼,拍案而起,“宁将军莫怒”,伊靬邪似乎有了打算,指着伊穆赫说道,“由本王长子代之”,·席间众臣的目光都转向了伊穆赫,有的人震惊、有的人平静、有的人看好戏,更看向了二皇子伊穆聿,见他好以暇整的端着酒杯,摇晃着,不以为意,嘴角勾出一抹残酷的笑。
伊穆赫起身朝着单于一拜,领着他的谋士,此时单于的重臣不动,他能号令的只有他的人,缓缓走到周池羽身前,抬袍,作势跪下,却被谋士不着痕迹的抬住了胳膊,“皇长子,可是想清楚了这一跪,将在骨赫再无容身之处”。
伊穆赫眼沉如水,低声说道,“若尔叔,你看我还有选择吗”,若尔盖重重叹气,手一松,伊穆赫双膝跪下,身形笔直··骨赫男儿膝下有黄金,岂能向女子下跪,当时就有人露出鄙夷的神色,可见骨赫族对皇长子伊穆赫的态度。
伊穆赫率众谋士,对着周池羽的圣旨,行了十叩九拜的大礼,高呼谢恩,只是并没称骨赫,而是伊穆赫对周朝永世称臣··天之骄子宫斗·伊靬邪脸上总算露出了笑意,骨赫族人重诺,若是由他去下跪称臣,骨赫将永无翻身之日,而二皇子是他中意的下任单于,牺牲的,只有伊穆赫了。
不过今日之辱,伊靬邪必会报的·周池羽谢绝了伊靬邪的挽留,连夜出了骨赫族,苏沐雪望着一脸冷凝的周池羽,问道,“池羽,有心事”,·“骨赫狼子野心,我恐边境再不得安宁”,周池羽轻声道,今夜的种种挑衅、较量,无不是骨赫族的试探、示威,周朝维持了十年的边境和平,把这群狼养的膘肥体壮,如今不安分了。
苏沐雪刚要开口,突然马车的窗子啪嗒一声响,惊动了周围的侍卫,厉声喝道,“谁”,·“大惊小怪”,懒洋洋的声音想起,一匹快马骑到车前,大咧咧的掀开了帘子,露出来一张小麦色的脸,双眸如寒星,带着笑意问道,“沐雪,听说今晚可精彩了,好可惜,我肚子疼,错过好戏了”,宁小宝一脸惋惜,·“宁小宝不懂规矩”,周池羽秀眉一拧,开口斥道,“沐雪在公主车上,小宝才惊扰公主了,沐雪,走”,宁小宝不悦的撇她一眼,嘴上倒是客气,她爹就在后面,她不敢造次,·“小宝,不许胡闹”,苏沐雪教训了她一句,宁小宝扁嘴,伸手要拉苏沐雪。
伊穆聿看到上方的伊靬邪脸色阴沉,牙齿紧咬,数年来没见他如此动怒了,开口道,“父王,不如……让儿子带人去……”,·话没说完,伊穆聿眼底却有了杀意,“父王不可”,伊穆赫开口道,“两国相交不斩来使,更何况……”,·“今日之辱,不可放过他们”,伊靬邪打断了伊穆赫的话语,如狼般森然的眼睛望着长子,这个儿子就是妇人之仁,成不了大事,今日之事若是传了出去,他伊靬邪的脸面何在,最重要的是,若是他日骨赫起兵,岂非沦为口舌里的背信弃义之徒。
“十年的边境和平,换来骨赫的安宁,再度起兵,只会生灵涂炭”,伊穆赫劝道,·“混账你懂什么我骨赫族之所以信奉狼,是因为狼,自由、孤傲,不会臣服在任何人身下,若是臣服,那变成了狗”,伊靬邪大骂道,·“父王,大哥心有慈悲,并无过错”,伊穆聿在旁说道,·“慈悲,哼狼吃掉绵羊,是生存的本能,若是慈悲,只有灭亡的下场,我绝不晕骨赫在我手里毁掉”,伊靬邪冷嘲道,看了伊穆赫一眼,说道,“穆赫,今日委屈了你,你是本王的长子,就算你担上承诺,难保会牵连骨赫……你若愿意,便领兵去,守住这个秘密”,·“父王,儿子愿代大哥去”,伊穆聿接话道,却收到伊靬邪的眼神制止,两人皆是看向伊穆赫,见他低头沉思,不语。
伊穆赫心里清楚,父王对周朝的野心难抑,兵戈相向再所难免,而今夜,他跪了周朝的皇帝,诺永世称臣,若是传了出去,他日,两国交战,都容不得他,再无出路··父王让他去灭口,兴许是给他一个机会,守住了这个秘密,或许还有承继单于的资格。
可是,当父王把他推出来,下跪许诺时,他早就表明了态度,下一任的单于,绝不会是他··伊穆赫看着伊靬邪野心勃勃的眼睛,当年的战斗在脸上留下了可怕的伤疤,却没有减少半分野心,他看向伊穆聿,面上淡然,桃花眼却露出了残忍的笑意,这就是他的父亲,他的兄弟。
“恕儿子没用,不能领兵而去”,伊穆赫朝着伊靬邪,跪下,“早知你心肠柔软,聿儿,你速速去吧,带上三十死士,不计后果,都要……”,伊靬邪很快的派了伊穆聿前去,“是,父王”,伊穆聿眼底闪过一丝光芒,·“对了,这把斩风弯刀,拿去”,伊靬邪从腰间解下了镶嵌着宝石的弯刀,扔给了伊穆聿,·“父王儿臣定不辱命”,伊穆聿大喜,这把刀是上任单于传给伊靬邪的,如今到了自己手里,离王位的路,更近了。
伊穆赫依旧跪在伊靬邪的脚下,匍匐着,伊靬邪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并没叫他起身,而是转身,单手抓着一坛酒,仰头痛饮着,朗声大笑道,“痛快、痛快十年之仇,终于可报了”,·“大王,可别忘了今晚是洞房之夜”,玉莹换了喜服,两颊绯红,倒也不含蓄,直接说道,“好”,伊靬邪望着玉莹娇嫩的脸,“今夜本王可是要不够的,你把其他姬妾都叫到账外等伺候”,·玉莹脸上闪过一丝不快,很快掩去,道,“大王果真天人之姿,精壮勇猛”,伊靬邪用力把酒坛往地上一扔,刚好砸在伊穆赫的身边,碎片、酒液四溅,朗声大笑着,把玉莹打横抱起,往账外走去。
伊穆赫跪在原地,衣摆已被酒液沾湿,脸上有些火辣,碎片划破了他的脸,鲜红的血,滴了下来,溅在酒液里,混成一团·· · ·第61章 夜色·夜色浓稠如墨,点起的火把照着官道,朝着远处高耸的城墙而去,偶尔有马匹不安的嘶鸣声,还有漆黑树林中的野兽发出的叫声,·“前方已离城门不远,骨赫族将临蒙尔其护送公主殿下到此处,在此别过”,骨赫族护卫上来请命,·“有劳诸位护送,请回吧”,周池羽淡淡说道,蒙尔其顿了顿,领人往回赶去,“夜间行路有多有不便,殿下何苦连夜奔波,有损凤体”,余风在马车旁问道,·半响,车子里都没有说话,余风自觉唐突,弯腰往后退去,只听见细浅的声音,说道,“一刻,都不想留在这里”,·队伍继续往前行进着,眼看着城墙在皎洁月光下,逐渐现出了身形,众将士都不免露出了松懈的·表情,夜里视野不明,尤其又是护送公主的头等要事,若出了什么事,可不得了。
·天之骄子宫斗“沐雪,饿了没,我这里有些肉干”,宁小宝重新在马车旁,撩开帘子,一手摸索着,递了个油布包进来,·“池羽,可要用些”,苏沐雪转头问周池羽,周池羽哼了一声,表示不必,“我可是只给你的”,宁小宝拿着油包的手抖了抖,苏沐雪嗔她一眼,接了过来,·突然,外头传来一声呼啸,似是狼啸,紧接着,在树丛里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糟糕,怕是有狼”,有将士慌乱的叫道,手摁在刀柄上,拿火把往树林处看去,·“李林,你带一队人去树林看看”,余风命令道,李林领了五人,左手拿火把,右手拿刀,小心翼翼地往树林里走去,·嗷呜,只听的一声咆哮,树丛剧烈的动了几下,六个火把,微弱的火光,瞬间就熄灭了,“有野兽,大家小心,保护公主安全,弓箭手往前,准备”,余风喊道,·宁小宝鼻子嗅了嗅,脸色忽变,拔刀而出,流光四溢的刀在月色里显得森然,高声喝道,“弓箭手退后不是野兽,是有人偷袭何等鼠辈,偷偷摸摸给小爷滚出来”,·这句话一出,让几个人黑了脸,宁远武、苏沐雪还有周池羽,可是这时,谁都管不了她了。
伴随着几声仿佛野兽的呼吼,此起彼伏,在树林里传开来,在叫声的掩饰下,箭羽破风的声音被掩盖住,数百箭羽从树丛里飞射出来,密密麻麻,跪在最前面准备攻击野兽的弓箭手,率先被扎成了马蜂窝。
“有埋伏戒备戒备找掩护”,余风脸色阴沉,转身挡在马匹后,只听得马儿一声惨叫,五、六支箭插在身上,破腹的鲜血如盆泼了出来,·“烈风”,余风怒叫一声,马儿身形摇晃了下,转过头,黑溜溜的眼睛望着余风,前蹄跪倒在地,竭力支撑着,不倒下去,·咻咻破风,箭羽射到马儿身上,血流如注,“弓箭手可还在”,余风大喝一声,可已无人应答,余风气的眼都红了,拔出佩刀,劈砍过迎面射来的箭,吼道,“何方孽畜,竟出手偷袭,可敢与我光明正大较量”,·“嗤”,只听得一声轻笑,更多的箭羽往此处射来,“陈允,你率人护住公主殿下,其余人,取盾,跟我杀出去”,余风从马腹下取出盾牌,挡在身前,跟左右的人用盾牌挡住,往前一步步走去。
箭,铺天盖地的袭来,马车瞬间扎成马蜂窝,密集的箭羽插在车门前,不断有箭从窗□□过来,·“池羽小心”,苏沐雪眼疾手快,扑过去,把周池羽拉到榻下,一支箭深深扎进刚才周池羽坐着的地方,箭羽直颤,·咻咻咻,箭羽破空声在头顶响着,苏沐雪把周池羽挡在身下,紧紧抱住了她。
“鼠辈小儿你宁家爷爷在此”,宁远武一声咆哮,左手取过半身高的重盾,右手执矛,·“黑虎军听令誓要保护殿下安危”,“是”,众将应道。
厚重的盾举起,一一相接,挡在车前,箭射在盾上,不断发出沉闷的声音,“殿下”,宁远武喊道,苏沐雪放开周池羽,说道,“池羽,先下车去”,周池羽握着裙摆,偏过头,复杂的看了眼苏沐雪,头一转,走下了车去。
凌厉的箭势过后,只听得一声怪叫,从树丛里冲出数百人戴着鹰头木面具的人,锋利的鹰钩鼻,锐利的双眼,而其中有些人的面具涂满了鲜红的血,看上去更加狰狞··“救命”,随行的太监、宫女乱作一团,慌慌张张朝着宁远武的方向跑去,那鹰头人怪叫一声,从腰间拔出把匕首,顺势掷去,直接从太监后背穿出来,太监吐了几口血,倒头栽下去。
苏沐雪看着太监惨死,脚下是满地的尸首,扎满了箭羽,眼睛瞪得很大,鲜红的血沾湿了她的靴子,她脸色惨白,慌乱的朝着周池羽看去,却见她一脸平静,只是把手中的裙摆往上提了提,避免沾到地上的血。
双方很快短兵相接,厮杀起来,一把长刀银光熠熠,在人潮中格外耀眼,但凡她经过的地方,皆如割稻草般的,鹰头人倒地··“让你们这群无耻之辈看看小爷的厉害”,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宁远武皱着眉,盾牌挡开往宁小宝后背砍去的斧头,狠狠瞪了宁小宝一眼,宁小宝缩了缩头,身形一跃,往鹰头人杀去,·宁远武盾牌击在鹰头人头上,长矛刺进了正要挥刀的人身体里,不由解气的笑道,“哈哈哈哈,痛快痛快龟儿子的,都给老子去死”,·“啧啧,老爹,没想到你这脾气还有火爆的时候嘛”,宁小宝在旁说风凉话,“小兔崽子”,宁远武老脸一红,转身要刺向面具染了鲜血的鹰头人,突然,那人古怪的叫了几声,砰的巨响,身体陡然炸开来,一股气浪冲过来,鲜血、肉块混合着巨大的冲击,宁远武忙用盾牌挡住,仍慢了一步,整个人被震飞掉,右臂无力的垂下,全身衣衫破损。
紧接着,爆破声接连响起,巨大的气浪翻天而起,波及之处,血肉模糊,黑虎军表情大骇,“火雷死士是骨赫的死士”,·“谁敢撤”,宁小宝同样受到了波及,衣袖断裂,露出纤细而结实的手臂来,她索性一把扯去,面目狰狞的怒吼道,视野的那头,不敢撤去的地方,苏沐雪纤长的身影,遥遥相望。
宁远武吃力的扔掉手里的盾牌,“宁伯伯”,苏沐雪担忧的要过去,“华玉,跟着她”,周池羽吩咐道,华玉、华衣从树上落下来,一脸肃然的望着不断爆起的烟雾,“殿下,烟雾有毒”,华玉说道。
宁远武拉动竹筒,砰的一声,只见到天空爆出一朵烟火来,散发出浓浓的青烟,咬牙切齿道,·“连骨赫族隐藏多年的死士都悉数而出,看来是要下狠手了”,·苏沐雪搀着宁远武走过去,“殿下,对方有备而来,援兵要赶来尚要些时间,若是,若是……”,·宁远武不想承认黑虎军会落败··天之骄子宫斗宁远武不想承认黑虎军不再能保护公主·可是,眼前破碎的黑虎铠甲,散落一地,炸碎的尸首,血肉模糊,绿色的毒烟翻滚着向前而来,吸入的黑虎将士纷纷手脚无力,兵器落地,任由人宰割,·将士当战死沙场,而非被人下毒后,手无缚鸡之力的任人宰割,有人不甘的吼叫者,悲痛、惨烈……·宁远武睚眦欲裂,那都是黑虎军的精兵一兵一卒皆是千挑万选而来的如今,如屠宰场似的,被人屠宰·“今日之仇宁某必报”,宁远武吼道,黑虎军紧紧抵挡的阵线,随着火雷和毒烟,很快撕出一条口子,百来鹰头人握着刀,杀气腾腾而来,看来,黑虎军已无力抵挡。
宁远武重重的喘了口气,他已顾不得冲在前线的小宝,安危如何,他紧咬牙关,双目如赤,朝着华玉、华衣道,“请二位护送公主先行往城门而去”,·说毕,宁远武大吼一声,握着刀往前冲去,迅速跟鹰头人厮杀在一起。
“宁伯伯”,苏沐雪清斥一声,抽出长剑,转头对华玉、华衣说道,“保护公主离开”,·“苏沐雪”,周池羽的脸上,终于有了丝细微的慌乱,“跟我走”,周池羽的手松了松,裙摆落在粘稠的血液里,华贵的朝服,终于,沾染上了鲜血,·苏沐雪望着她,浅然一笑,摇了摇头,从怀里取出一方丝巾,遮住唇鼻,转身冲进了鹰头人群中,跟宁远武并肩战斗起来。
“殿下请上马”,华玉牵出了两匹马来,神情焦急,形势清晰可见,己方将士不过十余人,而对方有上百人,还有死士、毒烟,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 ·第62章 负伤·“鼠辈小儿你宁家爷爷在此”,宁远武一声咆哮,左手取过半身高的重盾,右手执矛,“黑虎军听令誓要保护殿下安危”,“是”,众将应道。
厚重的盾举起,一一相接,挡在车前,箭射在盾上,不断发出沉闷的声音,“殿下”,宁远武喊道,苏沐雪放开周池羽,说道,“池羽,先下车去”,周池羽握着裙摆,偏过头,复杂的看了眼苏沐雪,头一转,走下了车去。
凌厉的箭势过后,只听得一声怪叫,从树丛里冲出数百人戴着鹰头木面具的人,锋利的鹰钩鼻,锐利的双眼,而其中有些人的面具涂满了鲜红的血,看上去更加狰狞··“救命”,随行的太监、宫女乱作一团,慌慌张张朝着宁远武的方向跑去,那鹰头人怪叫一声,从腰间拔出把匕首,顺势掷去,直接从太监后背穿出来,太监吐了几口血,倒头栽下去。
苏沐雪看着太监惨死,脚下是满地的尸首,扎满了箭羽,眼睛瞪得很大,鲜红的血沾湿了她的靴子,她脸色惨白,慌乱的朝着周池羽看去,却见她一脸平静,只是把手中的裙摆往上提了提,避免沾到地上的血。
双方很快短兵相接,厮杀起来,一把长刀银光熠熠,在人潮中格外耀眼,但凡她经过的地方,皆如割稻草般的,鹰头人倒地··“让你们这群无耻之辈看看小爷的厉害”,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宁远武皱着眉,盾牌挡开往宁小宝后背砍去的斧头,狠狠瞪了宁小宝一眼,宁小宝缩了缩头,身形一跃,往鹰头人杀去,·宁远武盾牌击在鹰头人头上,长矛刺进了正要挥刀的人身体里,不由解气的笑道,“哈哈哈哈,痛快痛快龟儿子的,都给老子去死”,·“啧啧,老爹,没想到你这脾气还有火爆的时候嘛”,宁小宝在旁说风凉话,“小兔崽子”,宁远武老脸一红,转身要刺向面具染了鲜血的鹰头人,突然,那人古怪的叫了几声,砰的巨响,身·体陡然炸开来,一股气浪冲过来,鲜血、肉块混合着巨大的冲击,宁远武忙用盾牌挡住,仍慢了·一步,整个人被震飞掉,右臂无力的垂下,全身衣衫破损。
紧接着,爆破声接连响起,巨大的气浪翻天而起,波及之处,血肉模糊,黑虎军表情大骇,“火雷死士是骨赫的死士”,·“谁敢撤”,宁小宝同样受到了波及,衣袖断裂,露出纤细而结实的手臂来,她索性一把扯去,面目狰狞的怒吼道,视野的那头,不敢撤去的地方,苏沐雪纤长的身影,遥遥相望。
宁远武吃力的扔掉手里的盾牌,“宁伯伯”,苏沐雪担忧的要过去,“华玉,跟着她”,周池羽吩咐道,华玉、华衣从树上落下来,一脸肃然的望着不断爆起的烟雾,“殿下,烟雾有毒”,华·玉说道。
宁远武拉动竹筒,砰的一声,只见到天空爆出一朵烟火来,散发出浓浓的青烟,咬牙切齿道,·“连骨赫族隐藏多年的死士都悉数而出,看来是要下狠手了”,·苏沐雪搀着宁远武走过去,“殿下,对方有备而来,援兵要赶来尚要些时间,若是,若是……”,·宁远武不想承认黑虎军会落败·宁远武不想承认黑虎军不再能保护公主·可是,眼前破碎的黑虎铠甲,散落一地,炸碎的尸首,血肉模糊,绿色的毒烟翻滚着向前而来,吸入的黑虎将士纷纷手脚无力,兵器落地,任由人宰割,·将士当战死沙场,而非被人下毒后,手无缚鸡之力的任人宰割,有人不甘的吼叫者,悲痛、惨烈……·宁远武睚眦欲裂,那都是黑虎军的精兵一兵一卒皆是千挑万选而来的如今,如屠宰场似的,被人屠宰·“今日之仇宁某必报”,宁远武吼道,黑虎军紧紧抵挡的阵线,随着火雷和毒烟,很快撕出一条口子,百来鹰头人握着刀,杀气腾腾而来,看来,黑虎军已无力抵挡。
宁远武重重的喘了口气,他已顾不得冲在前线的小宝,安危如何,他紧咬牙关,双目如赤,朝着华玉、华衣道,“请二位护送公主先行往城门而去”,·天之骄子宫斗·说毕,宁远武大吼一声,握着刀往前冲去,迅速跟鹰头人厮杀在一起。
“宁伯伯”,苏沐雪清斥一声,抽出长剑,转头对华玉、华衣说道,“保护公主离开”,“苏沐雪”,周池羽的脸上,终于有了丝细微的慌乱,“跟我走”,周池羽的手松了松,裙摆落在粘稠的血液里,华贵的朝服,终于,沾染上了鲜血,·苏沐雪望着她,浅然一笑,摇了摇头,从怀里取出一方丝巾,遮住唇鼻,转身冲进了鹰头人群中,跟宁远武并肩战斗起来。
“殿下请上马”,华玉牵出了两匹马来,神情焦急,形势清晰可见,己方将士不过十余人,而对方有上百人,还有死士、毒烟,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马儿有些惊慌的不停打着喷鼻,在华玉握着的缰绳里,不断的来回转着,周池羽望着人群里苏沐雪的身影,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一柄长刀当空斩下,朝着宁远武劈去,苏沐雪抬脚踢去,刀锋变了方向,划破了她的前襟,呲啦一声,鲜血直溅。
“沐雪”,宁小宝和周池羽同时叫道,宁小宝暴怒,“要你的命”,她用破布缠着唇鼻,不管不顾的冲过来,身上挨了两处刀伤,锋利的刀尖,扎进了那人的胸膛,猛地拔出,溅出三尺血花。
苏沐雪捂着胸口摇晃了下,脸色惨白,“那个女人,捉活的其余人都得死”,骨赫里有人忍不住用骨赫语喊道,那黏软而阴冷的声音,让人想起了那双桃花眼,宁小宝立刻转头,鹰般的目光,锁定了在鹰头人群里的那个声音,身影如鹞子跃起,五爪一伸,就要朝他抓去。
“弓箭手”,那人喊道,身影迅速往后撤去,前面的鹰头人挡住了宁小宝的攻势,·“放烟”,有人喊道,紧接着股股浓烟冒起,迅速的弥漫开来,“殿下快走”,华玉空手抓住一支疾速射来的箭,扔在地上,转头却不见公主的人影,顿时大骇,“小衣”,·周池羽翻身上马,两腿蹬马,冲进了厮杀的阵营里,一把捞起了苏沐雪,放在身前,淡然的神情有了丝破裂,斥道,“苏沐雪,你这个傻子”,·浓烟四起,所到之处,周朝将士皆是颓然倒地,“驾”,周池羽高喝一声,朝着城门方向骑去,“拦住她拦住她”,骨赫族有人大叫道,·咻咻咻,数支利箭射出,朝着周池羽的后背而去,“小衣保护公主”,华玉跃起,抽剑,劈开一支箭,身形在空中打了个旋,单手抓住另一支,而第三支险险从她的衣摆擦过,·“华玉”,华衣转身,手中扔出两把飞刀,铛的击在两支箭上,断裂,落地,而还有一支黑羽箭,突破了两人的防线,准确无误的射进了周池羽的后背。
强大的冲力让周池羽往前倒去,鲜血迅速染红了朝服,“殿下”,华玉、华衣骇然、悲痛,周池羽软软倒在苏沐雪的身上,两手仍握着缰绳,马儿如利箭般飞快的驰去。
“小衣”,华玉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周朝将士,还有将军宁远武,可她顾不得,拉着华衣跃身上马,朝着周池羽追去。
眼看着周池羽的马儿即将消失在视野里,华玉急急催马,几支冷箭却射在马身,马儿吃痛,发狂起来,要把华玉、华衣甩下去,“驾”,华玉用力抓住缰绳,驾着马儿跌跌撞撞的朝着周池羽追去。
毒烟四起,不断有人倒下,战圈逐渐缩小,只有一个人,浑身浴血,握着长刀,一双眸子,乌黑发亮,却有凶狠的让人害怕,·“放下刀否则……”,那个声音的主人终于出现,一把匕首抵在宁远武的脖子上,“小宝不用管我”,宁远武虽中毒乏力,声音仍如洪钟,高声喝道,·“放了我爹,否则,我饶不了你们”,宁小宝手里的刀朝下,鲜血沿着刀尖滴落在土里,“我的话,不想说第二遍”,那人的匕首往前刺了点,划破了宁远武脖子的皮肤,鲜血流出,·宁小宝狠狠把刀刺进土里,负手看他,“嗯,现在,深吸一口气”,那人笑道,随从把宁小宝的刀踢走,一把扯下宁小宝捂住唇鼻的方巾,·宁小宝屏住呼吸,佯装吸了口气,想办法救人,那人上前朝着宁小宝的腹部就是一拳,宁小宝吃痛,不由喘了口气,吸入一大口毒烟,头悬目眩的感觉,顿时四肢乏力,软软的跪倒在地上。
 · ·第63章 逆转·“这样才对嘛”,那人说道,顺手扯下了鹰头人面具,露出了那双桃花眼,正是伊穆聿,·“果然是你”,宁小宝说道,伊穆聿上前用力地踹了她一脚,疼的宁小宝弯下腰,“小宝死娘娘腔,有本事朝着老子来,朝着女人出手,算什么东西”,宁远武脱口骂道,·“既然让你知道了我的身份,今天你们都会死”,伊穆聿慢悠悠的说道,“二王子,前面哨兵来报,周朝援军不过一刻就到,立刻动手罢”,旁边随从说道,·伊穆聿有些遗憾的用脚踩了踩宁小宝的肩,看她蜷成一团,“可惜了,本王子的那些折磨人的法子还没用上了,给个痛快,还真是你们的福气”,·“动手吧,都杀了”,伊穆聿摆手道,众人把周朝将士都押着,抬刀要砍,就在这时,宁小宝突然暴起,一脚飞起踢到鹰头人的手腕,腾空抓住跌落的长刀,朝着伊穆聿当空斩下,·刀锋从伊穆聿的眼眉,划过鼻梁骨,嘴巴,再砍到肩上,破了那双桃花眼,“啧啧,你这双眼睛,我真讨厌”,宁小宝轻声说道,左手抓住伊穆聿,顺势勒住他的脖子,逐渐用力,·“怎么会你明明中了毒烟的”,伊穆聿满脸鲜血,表情惊恐,胸前的衣襟被划破了,很深的刀痕,鲜血汩汩直流,·“没想到,能解毒烟的居然是香青兰”,宁小宝松开手,握着一个香包,正散发出淡淡的奇异香味,这正是当日伊穆赫输给她的东西。
·天之骄子宫斗·“你怎么会有骨赫族才有的香谁是叛徒”,伊穆聿惊怒,大喝道,·不过片刻,形势居然逆转。
“把人都放了”,宁小宝喊道,那些鹰头人犹豫,“你们尽管磨蹭,大可以等你们的王子把血·流干了”,宁小宝说道,·随着失血,伊穆聿的脸色惨白,神情也开始恍惚,只是有气无力的说道,“你放了我我放你们走”,“呸老子还不走了等援军来,把你们一锅端了”,宁小宝无奈地看着她暴脾气的老爹,·“死士身上都有火雷,大不了同归于尽”,伊穆聿开口道,“爹,你们先走”,宁小宝说道,“将军,走吧”,三三两两的将士勉强站起来,相互搀着,缓缓离开着,·“援军一到,我便放了你们的二王子”,宁小宝说道,看着周朝众将士缓缓离开,才颓然靠在树上,一手制住伊穆聿,此时他已失血的意识不清了,宁小宝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擦不干净,厚·厚的,黏糊糊的,·望着眼前尸横遍野,满地的断肢残骸,血流成河,不由怒火中烧,只听得马蹄声渐疾,鹰头人谨慎的走前了几步,把宁小宝围在中间,“我宁小宝虽非残暴杀戮之徒,但今日之仇,定要讨回来”,宁小宝说道,抬起一脚,把伊穆聿踢向鹰头人,纵身一跃,翻身爬上枝头,在树顶纵跃数次,消失了身影。
鹰头人急忙接住伊穆聿,见他伤口颇深,昏迷不醒,赶紧抬回去··烈风从耳畔擦过,马儿受惊似的一路狂奔,苏沐雪在颠簸中缓缓醒来,只觉背上沉重,她偏了偏头,看见眼角的朝服,喊道,“池羽”,后面的人没有答话,整个倒在她后背,似是失去了知觉,苏沐雪拽着她握缰绳的手,死死的,掰都掰不开,苏沐雪用力一拉缰绳,马儿嘶鸣着,抬高前蹄,把两人摔在地上。
马儿打了个喷鼻,走到旁边的小溪旁,低头饮水,苏沐雪挪动到周池羽的身边,紧张的查看她的伤势,后背常常的箭支,让人触目惊心,鲜血染红了朝服,映的周池羽的脸,苍白如雪。
“池羽醒醒”,苏沐雪用小刀劈断了在体外的箭支,转头四处找了找,终于在不远处的树下发现了止血草,嚼碎了涂在伤口上,她不敢贸然拔箭头,必须要找大夫。
苏沐雪跪在周池羽身边,有手捧了些水,沾湿了她的唇,喂了一些进去,这才感到胸口一疼,低·头看去,刀口往外翻卷,汩汩冒血,她敷了些止血草,扯了布条,随意包扎起来,匆忙饮了两口水。
当务之急是要给周池羽找大夫,可是这荒郊野外的,也不知是何处,连人烟都不见,可如何是好·“池羽醒醒”,眼看着天色渐黑,苏沐雪望着潺潺流水,竟不知所措,片片花瓣,还有树叶顺着溪流而下,竟还有剩下一半的果子,鲜红的,在水中沉浮着,·苏沐雪露出喜色,轻摇了下周池羽,见她仍没有知觉,只是双颊通红,手背贴脸,竟是滚烫,看来是发烧了,苏沐雪心里焦急,慌忙从旁捡了树枝,拄在地上,把周池羽背起来,朝着上游,快步走去。
视野在黄昏里变得模糊、不清晰,苏沐雪没有沿水流而上,而是钻进了旁边的树丛里,隐藏起来,连走带跑的,一路跌跌撞撞的,衣衫被带刺的枝蔓勾烂了,一双锦绣鞋踩在混着野兽粪便的·泥里,她的伤口崩裂开了,渐渐的,体内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似的,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身后周池羽的体温变得滚烫,每当苏沐雪坚持不住时,那仿佛如烙铁的温度,催促着她继续前行,手掌磨起了泡,脚下一深一浅,耳边仿佛听见了人声,苏沐雪慌忙躲起来,拨开眼前的枝条,只见一个骨赫族打扮的少女,正蹲在溪边,洗着衣裳,嘴里哼着小调。
“救……”,苏沐雪刚要发出声音,眼前一阵晕眩,身体失去控制,跌倒了下去··等苏沐雪再睁眼时,上方是粗糙的茅草棚,身旁有个火盆,爆着火花,“池羽”,她径直坐起来,“嘘……”,有个声音在她身边说道,说着不明白的骨赫语,苏沐雪转头,正是那个溪边洗衣的少女,朝着旁边指了指,苏沐雪看到正在沉睡的周池羽,气色好了些,·少女指了指旁边的药碗,让苏沐雪喝下去,苏沐雪低头,见衣衫微敞,伤口被包裹的很好,疼痛也缓解了不少,·苏沐雪依旧不放心,起身看了看周池羽,她后背的箭被取出来了,同样包扎好伤口,摸了摸她的额头,烧已退去,苏沐雪才放下心来,朝着少女露出了感激的一笑。
“咳咳”,门外传来男人的咳嗽声,苏沐雪拉拢了衣裳,低头整理了下,少女朝着门外说了话,这才走进来一个老态龙钟的男人,头发、胡子花白,拄着拐杖,随着他进来,屋子里的药味更浓了。
苏沐雪朝着长者拜了,应该是这位的医术救了她们,“你们周朝人,来骨赫作何”,蹩脚的周朝语,但是足够让人明白他的意思,·苏沐雪迟疑,没有即刻回答,“你不想说,没关系,我会医术,不会,见死不救”,“多谢老人家相救之恩”,苏沐雪朝着他感激的拜道,·“起来吧,你若不嫌弃,和乌尔一样,叫我声古阿爷便是”,古阿爷望着乌尔笑道,乌尔仿佛听到古阿爷叫她的名字,转过头,甜甜一笑,“古阿爷,乌尔”,苏沐雪感激的笑道,她和池羽能活下来,多亏能遇到这对爷孙。
茅屋坐落在山脚下,乌尔每日去山中采药,回来后拿给古阿爷煎药,再把山上套着的野鸡和兔子拿来做吃的··苏沐雪坐在门前的凳子上,伤势恢复的很好,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看到乌尔握着镰刀,利落的抓住野鸡的脖子,割断放血,再在烫水拔毛,·剩下的那只毛茸茸的兔子,瞪着红红的眼睛,两腿被绑着,在身前来回晃动着,倒像是朝着苏沐雪求饶似的,·乌尔把鸡拔毛,开膛剖肚,再剁成了几大块,放在罐子里,笑眯眯地朝着苏沐雪指了指,意思是晚上炖鸡汤给她们喝。
天之骄子宫斗·不过十岁的年纪,在周朝寻常人家或还什么都不懂,在山中却已懂的设陷阱捕猎,烹煮食物,喂饱自己的肚子了··乌尔的手抓住兔子长长的耳朵,兔子急的两条小短腿拼命扑腾着,苏沐雪望着兔子,眼里闪过不忍,乌尔瞧见她的神情,倒是一笑,把小兔子递到她手里,起身端着罐子走了。
·苏沐雪低头,解开了绑着兔子腿的草绳,小兔子在她怀里蹭了蹭,老实地呆着不动,“救了兔子,我们晚上吃什么呢”,周池羽披着衣裳,在苏沐雪旁边坐下,偏头看她,阳光撒在她白皙·的几乎透明的肌肤上,仿佛镀上了一层光,很近,又很远,可是,却很真实的感受到,她在身·边。
“古阿爷说可以下床了,你现在就该乖乖呆在床上”,苏沐雪皱眉,担忧地说道,“伤口愈合的很快,你最近总是在照顾我,说不定我比你还先痊愈”,周池羽在阳光下,微眯着眼,懒懒说·道。
 · ·第64章 试探·“谁说是我在照顾你,是乌尔每日给你炖鸡汤,古阿爷给你煎药”,苏沐雪说完这句,突然不说话了,着迷的看着周池羽微卷的睫毛,在阳光里颤动着,微眯着眼睛,有几分少女的娇俏,也有些勾人,仿佛如漩涡,都要把人卷进去了。
“不许这样看我”,苏沐雪偏了偏头,脸颊有些发热,说道,“日头毒了,不如进屋罢”,周池羽望了望天,说道,“时辰尚早”,她又瞧了瞧苏沐雪微红的脸,“不过,我看你是晒的有些久了,脸都红了”,·苏沐雪没有答话,只是低头逗着怀里的兔子,“毛茸茸的,倒可爱的”,周池羽被勾起了兴趣,拔了根青草,去撩着兔子的鼻子,兔子短腿扑腾两下,嚼了嚼嘴,一口把青草咬住,往嘴边扯着,嚼着,·周池羽又扯了根青草给它喂着,见她喜欢,苏沐雪说道,“兔子给你养罢”,抱着兔子朝周池羽的怀里送,“不要”,周池羽下意识的往后躲,扔掉手里的青草,说道,“我喜欢时便逗逗它,不喜欢时,就会想扔掉,所以,还是你留着好”,·苏沐雪把伸出的手又缩回来,见周池羽瞅了瞅兔子两眼,悄悄的拿起草塞到它嘴里,苏沐雪点了点兔子的脑袋,说道,“你小心点,哪天人家不喜欢你,就会把你扔掉了”,·兔子正开心的吃着周池羽手里的草,也不知道是否听懂了,不吃草了,光往苏沐雪的怀里钻,把肥肥的小屁股朝着周池羽,·“你看,这小东西,也是懂理的,不是你给点吃的,就会死心塌地跟着你”,苏沐雪悠悠说道,“或不是你扔掉它,而是它离开你呢”。
“它可不会离开我”,周池羽仰了仰倨傲的下巴,扭过了小兔子的头,一把草送到它的嘴边,小兔子试探了两下,红红的眼睛转溜了下,大口大口的嚼起来,吃的香喷喷,·“你看,万物逐食,难逃天性的驱使”,周池羽得意的笑道,“就算是自恃甚高的人,追名逐利,不过是天性的驱使,难以改变”,·周池羽看了眼苏沐雪,不经意道,“只要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只要我能给的了,自然会死心塌地跟着我”,·苏沐雪愣了愣,视线如火的望着周池羽,不知该说什么,索性假装生气,气呼呼的把兔子塞到周池羽怀里,“那让它跟你过罢”,·“哎哎,你快拿走”,周池羽捧着兔子想扔,又不能扔,抓着它两只耳朵,可怜兮兮的跟在苏沐雪后头,哄道,“我的好沐雪,你快把它拿走,不然兔子跑掉了可怨不得我”,·苏沐雪又气又觉得好笑,偏过头,不理她,一大一小一只兔子在屋里直转悠。
休养一些时日后,两人伤势渐渐好起来··据古阿爷说,现在呆的这片叫荒牛村,旁边的山叫弓拉山,若是要出城门,最近的是往东走,但是,要经过当日之地,周池羽恐怕骨赫族早就派人严防死守,想要混出去,难上加难。
如果往南走,就要翻过弓拉山,那边有很大的集市,来往的人多,周池羽盘算着混出城的可能要大些··规划好路线后,周池羽担心会被骨赫族找来,而且她下落不明,不知道周朝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所以不待伤势全好,就要动身出发。
古阿爷给两人准备了干粮、水壶,还有备用的干净衣裳,“这是我之前为乌尔准备的衣裳,这两套大些,给小羽穿”,古阿爷取来两套衣服给周池羽,“小雪你穿不小,只得委屈穿我的,都是·从前置的,没穿过。
阿爷知你们是富贵人家,不过只得委屈了”,·“有劳阿爷了”,苏沐雪谢道,周池羽在旁撅起了嘴,她明明已快赶上苏沐雪的身高了,这么一分,倒显得她有多矮似的,不过,乌尔好歹女儿家的衣裳,比起古阿爷的自是要精细些,布料亦贴身些,这样,她也就罢了。
“阿爷,这些东西等我们走后,埋起来吧”,周池羽把当日身上所着朝服、头饰等都装在包袱里,递给古阿爷,从头饰上抠下几锭碎金,“若是冬日里,打不了猎,便拿去变卖些,走远点,一次少一点,否则,恐怕会惹来杀身之祸”,·“哎,我们乡野人家,拿这些有什么用,你们拿着防身罢”,古阿爷拒绝道,乌尔倒是对这些亮晶晶的东西很喜欢,不停的伸手摸着,·“古阿爷,我二人之事,也请告诉乌尔,万万不可告诉别人,否则,引来杀人之祸”,苏沐雪再三交代了,再朝着古阿爷深深一拜,“谢救命之恩,若有机会,定相报”,·“好啦,起来吧”,古阿爷抚起苏沐雪,“将来若能到周朝,凭腰坠到帝京找苏府便是”,苏沐雪解下腰间的玉坠子,递给古阿爷,摸了摸乌尔的头,笑着看她,·乌尔有些舍不得苏沐雪,从身后递过来个包袱,里面用油纸包了两只烤好的野鸡,笑呵呵的看着苏沐雪,“乌尔长大后,记得来看我”,苏沐雪蹲下,在她红扑扑的脸上亲了亲,乌尔摸了摸,·天之骄子宫斗·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往古阿爷身后躲去。
话别,两人告辞,乌尔从屋后牵出一匹马,正是当日,驮着苏沐雪和周池羽疾驰的马儿,也多亏了马儿,乌尔和古阿爷才能把两人救回去··苏沐雪把包袱都挂在马儿两侧,让周池羽坐上去,“你坐上去,你伤势还没痊愈”,周池羽不肯,“你看我的打扮,哪有男子骑马,女子牵马的”,苏沐雪指了指身上的衣裳,笑道,·粗麻的男子长衫并不能掩住苏沐雪颀长的身形,把脸扑成灰蒙蒙的土黄色,掩去了惊艳的女子绝色,正如清晨薄雾,给弓拉山披上薄纱,若隐若现,看不真切,·勾勒重的墨笔,描眉如弯钩,斜飞入鬓,人如烟雨江南,俊秀、清逸,·“薄纱绕青翠”,周池羽望着她,信口说了一句,苏沐雪笑道,手指点了点她唇角,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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