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殇红颜 by 张晓晨(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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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殇红颜 by 张晓晨(下)(2)
·长廊曲折,入目处皆是花开,后殿里,一袭绯色官服的苏沐雪正坐在庭中看书,夏菱陪在旁边,手里拿着绷子,针线穿梭,绣着花色,不远处的树上垂下来一条腿,在空中晃悠着,周池羽眯了·眯眼,看到华玉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里的梅花镖。
羽殿冷清之后,这些丫头平日里闲着无事,周池羽也不管,径直坐在苏沐雪身旁,夏菱忙的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替她斟茶,准备点心,“看什么呢公务都处理完了”,这里没有外人,周·池羽半个身子都倚靠着苏沐雪,舒服的眯了眯眼,阳光正好,景色怡人,惬意的很。
“今日无事,我便过来了,一些山水杂记,寻寻可有好地方带你去”,苏沐雪侧脸低声在她耳侧说道,她声音清越如泉水流淌,让耳朵痒痒的,周池羽揉了揉耳朵,朝她粲然一笑,沐浴在阳光里,眯着眼有些犯困,·苏沐雪挪了挪身子,让她靠的更自在,看她眼底有些发青,问道,“这些日子见你忙的也没好好歇息,可有我帮的上忙的地方”,·周池羽半搭着眼皮,把手覆在她手背上,摩挲着,微微分开的五指,嵌入她纤细的手指间,十指相扣,亲密的拢着,道,“只需陪我睡会”,·苏沐雪侧过脸,望着书,耳朵悄悄红了。
华玉瞧见二人亲密,索性背过身去,阖眼睡觉··“殿下,夏知刚做了些桃花糕,让奴婢带来”,夏菱提着食盒过来,把点心取出来,“放着,你歇着”,周池羽半阖着眼,“怎地厨房没人么要夏知这一等宫女去做”。
夏菱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说道,“自打殿下和亲之事传出后,皇后娘娘又如此对待殿下,羽殿里的宫女太监,个个跟丢了魂似的,厨房里做出的东西,哪里入得了嘴这几日的膳食都是夏画一手忙活做的”,·“你坐下罢,吵的人耳根疼”,周池羽见夏菱跟柱子似的站着,挡着了阳光,让她在旁坐着。
夏菱重新拿起手里的针线,“你并不善女红,怎地突然想起绣东西了”,周池羽懒懒问道,夏·菱顿了顿,说道,“奴婢看殿下的荷包有些旧了,那些绣娘又趾高气昂的,奴婢便想给殿下绣个荷包,只是到底不如小纱绣的精细”,·周池羽没有说话,她的四个宫女,夏菱精通书画,夏知厨艺精湛,夏画武艺高强,夏纱绣工精良,而夏纱早因当年的事出宫了,如今也不知身在何处,是何境况·苏沐雪抬起头来,看到主仆二人默然,夏菱眼眶泛红,抬手抹了抹泪,说道,“奴婢说这些作何,惹殿下不快了”,·“都过去了”,周池羽阖上眼,夏菱知她不想说话,擦干眼泪,低头绣着。
 · ·第81章 不眠·华玉板着脸,从树梢上掠下来,只听的呲啦一声,树杈把衣袖给划破了道口子,“华玉,你这爱上树的习惯可得改改,不然衣裳坏了,没人补的”,周池羽笑道。
天之骄子宫斗·夏菱拿着针线走过去,扯着华玉坐下来,说道,“华姑娘,夏菱替你缝补一下”,华玉扯了扯衣袖,露出半截光洁的小臂,只好坐下来··墙外传来几声响动,夏画耳朵一动,凝神道,“谁在外面”,说毕就要跃去,话音刚落,墙头就飞出一个身影,夏画扬手,打出暗器。
一声轻哼,两个暗器在空中相碰后掉落在地,“雕虫小技”,华衣撇嘴,飘然落地,视线落在夏画身上,勾了勾嘴角,“原来是你”··夏画莫名的红了红脸,斥道,“哼,把暗器还来”,“就不,入了我的手,哪有还回去的道理,再说了,我可是对你有救命之恩,没要你报答都不错了”,华衣心情还不错,今日跟叶付拆了百招,不相上下。
夏画鼓着腮帮子,就要上前,“夏画不得无礼”,夏菱喊住她,示意公主还在,夏画哼了声,气呼呼地坐下来,·华衣朝夏菱的方向看去,皱了皱眉,见那二人距离很近,华玉支着手臂,衣袖握在夏菱手里,夏菱收针,凑过去把线咬断,远远看去,就似华玉的手擦过夏菱的脸颊,然后抚着她的头似的,碍眼极了。
“你离那么近作何”,华衣走过去就要把夏菱推开,华玉的手刚好扶住夏菱的肩,转过头来,·冷冷看着她··华衣刚要开口,突然被华玉的眼神摄住,只觉得冰冷、疏远,还有一点点,是不耐。
从来没看过华玉这样的眼神,华衣心底泛起酸楚,转身就走,而身后很安静,没有人追过来··“每回这两人入宫,总会闹的很,可有吵到你”,周池羽仰头看着苏沐雪,“不会,我反而觉得挺有趣的”,苏沐雪含笑说道,视线相交,心领神会。
华玉回屋后,就看到案上放了个包袱,华衣坐在榻上,冷着脸,说道,“既然你不想在此住,旁边还有空屋子……”,·华玉没说话,拿起包袱就转身出门,走进隔壁的空屋子里,华衣红了红眼,啪的摔坏了手里的杯子。
周池羽看着眼前的华衣、华玉,两人的眼睛都红的跟兔子似的,神色萎靡,取笑道,“你们是每日半夜出去捉贼么”,·两人闷不吭声,华衣恨得牙痒痒,七日了,她根本没有睡个囫囵觉,以往都是华玉先示好投降,没想到,华玉比她还要硬气。
二人往屋里走去,华衣闷闷不乐的,终是忍不住了,硬着脖子开口道,“华玉曾应承过师父什么”,华玉沉默,华衣咬牙,再不睡觉,她真的要崩溃了,“华玉应承过师父要照顾小衣,如今,话都不作数了吗小衣错也认了,华玉还想如何”,·华玉顿住脚步,似是深深叹了口气,她拉着华衣走进屋子里,华衣脸上一喜,华玉转身面对她,淡淡说道,“我会照顾你的”,·“那,我替你把衣裳拿过来”,华衣立刻要出门,却被华玉拦住了,她摇摇头,“可是,不能再同榻了”,“为何”,华衣不解,·“小衣长大了,终有一日会离开,早些习惯也好”,华玉脸色如常,眼皮往下搭着,掩下情绪。
华衣怒道,“你要么不开口,一开口就是言不由衷·小衣不会舍华玉而去”,·华玉笃定地摇头,笑意苦涩,“就算有那一日,何不等到那时再说,为何要现在折磨”,华衣有些烦躁,扯着衣角,脱口道,“我就问你一句,回不回来”,·说出这句话,华衣觉得怪怪的,但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华玉看着她,清晰的吐出一个字,“不”,“哼,小衣不求你”,华衣气的摔门而去。
没过几日,京城就闹出了件大事,说是百花楼来了个西域的波斯女子,其肌肤若雪,眼眸如宝石般湛蓝,尤善舞技,身段玲珑,一时在京城叫人倾之若鹜··京城里有个很狂的文人叫范斯,颇有文采,当日一掷千金与波斯女子共度良宵,只是,尚在饮酒赏舞时,便听的老鸨说有贵客临门,要邀波斯女子献舞一曲。
范斯自是不肯,仗着有人撑腰,便要对方报上名来,老鸨打听不出贵人身份,只隐约只道其中一位是兵部侍郎荣大人,不多会,便有人强行把波斯女子带走··那范斯本就性情张狂,尤其又是饮醉了酒,拉扯着波斯女子不放,竟一路走进贵客的屋子里,原来那兵部侍郎荣大人宴请的,便是三皇子殿下。
随从立刻把范斯推搡着赶了出去,叫范斯大失脸面,本来今日是庆贺他晋为二皇子门客,大展宏图之际,谁知,竟当众扫了面子··旁人问起缘由,范斯遂趁着酒兴,在堂中高谈阔论,大为赞颂二皇子的品德高尚,为人仁义,绝非某些好色酒肉之徒,欺凌百姓的人所可比。
话里虽没言明是谁,但话里暗示,现下人人皆知那·雅间里所坐的人是谁··文人善讽,指桑骂槐的话,从范斯嘴里说出来滔滔不绝,直把那二皇子夸到了天上,而把那位贬到地下,其间还不断有人起哄,范斯顿觉有了面子,满脸红光,说的口沫横飞,甚至说到了当初薛贵妃和薛家之事。
隔墙有耳,那三皇子听到后大为光火,命人打断了范斯的手脚,割掉了他的舌头,本来,文人辱及皇室,略有惩戒倒无可厚非,但三皇子此举太过残暴,再加上范斯是二皇子新纳的门客,看中·的就是三寸不烂之舌,遂一状告到了皇上那儿去。
“父皇如何说的”,周池羽淡然一笑,朝着于连问道,“说是,皇上听后,久久不语,后派了一道口谕,让滇王及三皇子月末回西蜀,不得延误”,于连回道,·话毕,又抬眼看了周池羽,“口谕一下,三皇子即刻入宫叩见皇上,说是,心忧皇姐,此去骨赫,今生不得相见,愿在宫里相陪,等皇姐和亲骨赫后,即刻回西蜀”,·周池羽冷笑,“本宫倒不知他时刻挂念着和亲之事了,这招倒是聪明,恐怕是长公主姑母替他出的主意”,·末了,又看着于连,“自皇后娘娘换了本宫的嫁妆后,谁都避之不及,本宫这儿的消息还不如于大人的多”,·天之骄子宫斗·“只是,如今,三皇子拖延到和亲之后,坐山观虎斗之事,恐怕要另做打算,不如先想想后路如何”,于连说道,·周池羽摇了摇头,眼眸一冷,“他们不斗,本宫便逼他们斗”,·于连惊讶抬眼,见她眼眸一闪而过的狠意,暗叹了口气,应了。
护龙居·“华姑娘为何近日总是精神不济”,叶付出剑,手腕一扭,往华衣探去,“哼”,华衣反身衣袖一甩,几枚袖钉打出,叶付脚尖点地,往后掠出几步,袖钉打在地上,叶付一脚踏在壁上,借·力掠上屋檐,剑尖向前,趁着华衣不备,转到她的身后,一掌拍在她的后背。
华衣猝不及防,脚步一歪,往檐下跌去,“小心”,叶付出手,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往回扯来,顺势把华衣拽进怀里,低头看她··华衣几夜没睡,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脸上带着惊惶,白皙的肌肤上,鼻尖发红,卷翘的睫毛颤动着,红润的嘴唇微微开启着,叶付看的有些发愣,鼻尖幽香暗生,手臂所触的躯体柔软而紧实。
“哼这次输了,是我没睡好,下次再比过”,华衣推开他,转身往下掠去,脚尖几个点地,翻过几道墙就不见了身影··叶付坐在屋檐上,夕阳的余晖暖暖的晒在他的脸上,摊开的手掌,仍残留着点点的余香,还有挥之不去的柔软,叶付把手掌翻了翻,握紧了拳头,放在鼻前,轻轻地笑了笑。
夜里,华衣打了个深深的呵欠,看到隔壁的灯火依然亮着,她知道有个人跟她一样,彻夜不睡的··再这样下去,受不了的,华衣抱过枕头和被子,一脚踢开了门,往隔壁走去,笃笃的敲门声,·“谁呀”,屋里有个女声响起,“华衣”,华衣应道,·“这么晚你敲我房门干什么”,那头夏画的声音响起,有些不悦,“开门,我今夜同你睡”,·华衣故意提高了音量,不待夏画答应,就一脚踢开了门,径直走了进去。
华玉坐在窗前,烛火摇曳着,照亮着她那张神色不定的脸··夏画呆愣地站在原地,刚脱下了外衫,仅穿着白色内衣,微微敞开的衣襟里,还露出了半截水红色的肚兜,“……”。
愣了片刻,夏画才捂胸尖叫道,“你过来干什么”·· · ·第82章 新叶·“睡觉啊,干什么袖钉不想要了”,华衣手掌摊开,两枚银光熠熠的袖钉,夏画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抓来,华衣手一缩,张嘴笑了笑,翻身就上榻,把枕头被子放好,“我要睡里面”,被子一盖,转身面朝着墙壁,就睡下了。
“你俩闹脾气,跑我这儿来干嘛”,夏画嘟囔着,想要吹灭烛火,又转过身去,看华衣背对着自己,蹑手蹑脚走到榻前,伸手到被窝里,去摸她的手,想要掰开来,·华衣手一躲,再摊开时,掌心空无一物,嘻嘻笑道,“我若是在这儿睡着了,就还给你”,夏画哼了声,吹灭了拉住,摸黑睡在旁边。
华衣闭上眼,左右都睡不着,她翻过身,面朝着夏画,缩了缩,把脑袋往她靠了靠,夏画睡的迷迷糊糊的,“菱姐姐,你回来了啊”,·华衣仰着下巴,亮晶晶的眸子眨了眨,索性跟平日与华玉睡时一样,凑近了些,把头枕在她的肩·上,左手搂过她的胳膊,寻了个最舒服的睡姿,闭上了眼睛。
肩膀太窄,不如华玉的好枕,身上太香了,不如华玉身上的香味清淡,胳膊太细软,不如华玉的紧实,华衣睡了一会,无奈的张开眼,痛苦的叹气,又转过身去,往夏画怀里缩去,把她的胳膊抬起来,揽住自己,两人贴的很紧密。
“嗯……热”,夏画哼了声,收回胳膊,往一旁躲去,华衣扯过她的手臂,再把自己环住,又往她那儿凑近些,夏画转过身,往床边挪了挪,顺带扯被子。
华衣不甘心,又扯过她的胳膊,夏画挣扎着,一不留神,整个人跌到床下,“哎哟”,夏画迷糊地醒过来,看见自己躺在地上,瞪大了眼,揉了揉,站起来,喊道,“华衣你干嘛踢我下去”,·“你自己滚下去的”,华衣一脸无辜,躺在榻上,夏画看到她霸占了大半张榻,根本不相信,气呼呼地重新睡到榻上,“离我远一点”。
华衣转了转眼珠子,说道,“有人抱着睡,我才睡得着,你抱着我睡,明日我把袖钉还给你”,夏画未入宫前,家里有个妹妹,姐妹亲近,也是同榻而眠,想到为了袖钉,便是应了。
华衣一喜,转身面向夏画,拉过她的手,“手搭这儿,对,环着”,“过来点”,她整个人缩进夏画的怀里,两手抱着她的腰,还让夏画搂着她的脖子,脸埋进了颈窝里,“这……这……也有点太亲密了”,夏画不自在的挪了挪,她与妹妹、或是夏菱,有时天冷也会搂着睡,但不如华衣这般。
“我与华玉都是这样搂着睡的”,华衣说道,蹭了蹭脖颈,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痒……”,夏画躲了躲,低笑道,“我与家中姐妹,或是夏菱姐姐同榻,都不曾如此亲密。
这样,未免怪怪的”,·“有什么好奇怪的”,华衣不明白,不耐的说,“别躲,抱紧点”,夏画依然照办,末了叮嘱一句,“别忘了,明日还我袖钉”,“知道了”,华衣说道,抬起腿,搭在夏画腿上,半个人都挂·在她身上,仿佛是树懒挂在树梢般。
“嗯,这样……很奇怪……”,夏画的腰往后躲了躲,华衣那灼热处挨着她的腰,太不对劲了··“有,什么,好奇怪的”,华衣架不住睡意,搂紧了夏画的胳膊,迷迷糊糊的。
就这样迷糊的睡了半夜,华衣突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她偏头看枕边,夏画背对着她,在床边缩成一团,华衣默默转身面对着墙,想着那一夜都会搂着她的华玉,闭上眼,想要睡去,却是一宿未眠。
天之骄子宫斗·让华衣宁愿用袖钉换来一夜好眠,是因为她今日与叶付有一场对战,都立有赌约,只是,显然,华衣精神不济的再次输了··“这梅花镖给你”,华衣不舍的递给叶付,叶付也没接,只说道,“我看你这些日子总是没睡好,胜之不武,暂且不作数罢”。
华衣叹气,叶付看了看她,说道,“小时候,我总赖着同娘一起睡,后来,渐渐大了,不能再同爹娘同榻,我常常趴在榻上不睡,因为感到不安和害怕”,·华衣转头朝叶付望去,叶付摘了地上的草,在手里编着,缓缓说道,“后来呀,娘亲安慰我,说娘会守着你睡的,头两夜,娘守着我睡了才走,我半夜醒了后,不敢睁开,就想着娘亲守在身·边,轻轻拍着我的背,哼着小曲儿,后来渐渐就习惯了”,·叶付看着华衣,有些赧然地低头,“有时候想家时,就会想想娘坐在榻前,哼着曲儿,哄我睡觉的模样”,“没想到你这么个武夫,还有这般时候”,华衣若有所思,随口说道,·叶付红了红脸,站起身来,“只想多想想亲近的人在身边的模样,就能睡得着了,我不过是想你养精蓄锐,好生与我比过一回,免得输了不服气”。
“你才输了不服气”,华衣站起身,朝他做了个鬼脸,往外走去,随手把梅花镖掷到他身旁的树干上,“送你了,愿赌服输”。
叶付取过梅花镖,摊在掌心里,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华衣不得不承认,叶付这个法子还是很好用的,当她继续赖在夏画房里时,她就想着是华玉在身侧,从后搂着她,胳膊环着她,低低的呼吸从头顶拂过,还有华玉身上淡淡的香气,尽管有时候这样想的时候,有点奇怪,但华衣能睡着了。
清晨的鸟儿啼叫着,华衣推开门,伸了个懒腰,昨夜睡的不错,精神很好,她踢了踢腿,准备习练武艺,身旁一阵风似的,带着凉凉的水汽,发梢、衣袖上都沾着露珠,华玉面无表情的从旁边经过,只是很快的扫了华衣一眼。
很淡的香,就如树梢上最嫩的那片新叶,如从花瓣滚落下来的露珠,如草地里悄悄绽放的一朵小花,尽快很快消逝,但那味道仍让华衣怀念,随后,鼻子竟然有点酸,她能想着华玉抱她的姿势、低低的呼吸,但她已几乎快要记不起她身上的这种香了。
看着华玉一脸憔悴,“昨夜睡的可真好”,华衣高声说道,心中又顿时有种报复的解气,“那就好”,华玉应道,打开门,走了进去··华衣咬了咬牙,恨不得一脚踹开门,只是,她不敢。
今日与叶付的比武,华衣格外卖力,一招一式,严丝合缝,不留半点松懈,叶付足足与她拆了数百招,打的畅快淋漓,“怪不得师父总说,好对手难求,痛快,痛快”,华衣收招,坐在屋檐上,额上是细细的汗珠,·叶付偏头看去,晚霞映在她朝气蓬勃的脸上,光洁的额上有细密的汗珠,挺翘的鼻尖,微微翘起的嘴唇,忍不住把腰间挂着的水壶递给她,“渴么”,·华衣没在意,径直接过去,仰头倒进嘴里,咦了声,“若是酒该多好畅快”,叶付纵容的轻拍了拍她的肩,说道,“想喝酒还不容易,殿下送的沣酒还在屋里,我叫人做些菜,你我饮上几盏”,·“甚好”,华衣说做就做,两手一撑就从屋檐跃下去,叶付紧跟在后,谁料华衣凭空转身,衣袖里射出两枚袖钉,而后翩然落地,叶付半空中里的身形一滞,揽过衣袖,仓促接下她的暗器,踉跄落地。
·看着叶付少有的笨拙模样,华衣噗嗤一笑,得意地扬了扬眉,甩手往屋里走去,叶付挠了挠头,笑着跟过去·· · ·第83章 夜闯·夜深,华宫观·疏星朗月,恢弘大气的宫殿,在夜色的笼罩里,显得死寂、冷清,梨花绽出了满目的白色,点点清香浮动。
一袭白衣端坐在梨树下,月下一壶清酒,一把九霄凤鸣琴置于案上,手指放在琴弦而未拨动,只是轻轻抚过琴身,已有许久不曾弹琴了··窸窣的脚步声从屋檐下响起,“何人”,刚有隐在暗处的人开口,就听的闷哼一声,失去了神志。
“阁下为何擅闯华宫观请回罢”,端若华声音清冷,不曾转身,手指拨动了一根弦,发出沉闷的声音,·“主子,是我”,喉咙微哽,略带些紧张的声音从后响起,端若华轻叹了气,手指从琴弦收回,·“云倾,你夜闯皇宫作何”,·身着夜行衣的云倾,跪倒在地,扯掉脸上的面罩,抬起眼,双眸隐隐有光芒流动,怔怔望着端若华,沉声道,“云倾接主子出宫去”。
梨树下的端若华,白衣飘然,是清露晨流的气息,如天山明月下的枝头积雪,又如绽放的千树梨花,看上去质朴清幽,却暗香醉人,清冷淡泊里蕴含着说不尽的韵味,随着岁月的沉淀,愈发的动人。
见端若华不为所动,云倾有些急,直道,“主子比云倾更清楚,此刻皇上龙体欠安,外有西蜀、骨赫,内有各处藩地蠢蠢欲动,皇宫不宜久留”,·端若华施然坐下,取过酒杯,云倾上前,揽袖替她斟酒,这些事她从来做的甘之如饴。
“坐罢,许久不曾有人陪我饮一杯了”,端若华抬袖掩唇,微仰下巴,倾杯而饮,清淡酒香在唇齿间弥漫着,·云倾再替她斟满,握着酒杯,有些内疚,低声道,“云倾愧疚,留主子孤身一人,身边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以她方才所看,这华宫观除了有两个暗卫,两个宫女在旁殿打扫,就不见半点人影了。
再看端若华,一身素净白衣,可见日子简单朴素,也不知是否受苦了··“你素来听我的话,我命你不许入宫,你如何敢不从何来愧疚”,端若华不在意,只是望着梨花,微怔地问道,“是青笙让你来的”,·“云倾也有此意”,让她出宫,何尝不是青笙和自己这些年日夜所愁的事,·天之骄子宫斗·端若华低笑了声,垂下的眉眼,掩了一丝女儿家的娇嗔,道,“那她为何不来”,·云倾语塞,以眼前这位的性情,她若不想走,谁能说得动她。
临行前,顾青笙倒是说了,若是执意不走,直接打晕了扛走,可就算借云倾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再说了,从追随她的那日起,云倾便允诺,此生绝不违她之意··“青笙现下有要事,无暇分|身,便让我先入宫带一句口信”,云倾如实说道,·皎皎月光洒在端若华的白衫上,犹如飘然而去的谪仙,泛着点点清辉,云倾还没开口,她便仿佛知悉了般,手握酒杯,低头不语。
云倾迟疑片刻,仍是开口说道,“青笙说,周朝将乱,格局易变,你若为苍生离弃她,她再顾不得曾立下的诺言,不惜一切,亦要把你带走”··轻轻的一声叹息,端若华起身,背影孤寂、萧索,向月而立,裙角翻飞,·“我看着他一步步成为君王,天威浩荡,守了周朝十年安宁,我看着他在病痛里苦苦挣扎,看着他身边的人都在处心积虑的谋划。
不管周朝迎来的是明君还是昏君,不管周朝即将走向盛世或是衰亡,此刻,我都不能离去”··“若叫人察觉主子的身份,对主子不妥”,云倾说道,端若华淡然道,“你且放心,无人能为难我”,·这世上能让端若华感到为难的,除了那一袭青衣,再无旁人。
“主子”,云倾有些急道,“随云倾走罢”,端若华沉默不语,云倾看着她,知不会再回转心意,只是跪倒在地,磕了个头,道,“到那一日,云倾会随青笙同来接主子”,·端若华不曾转身,只留下一个清冷的背影,云倾咬了咬牙,知再多说无益,朝着她行礼,一个翻身,掠上了屋檐,·“有……刺……”,刚有人疾呼,就又一声闷哼,昏倒过去,几个身影腾挪,云倾已消失在华宫观。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声,在梨树下响起,怅然、神伤··“华玉,本宫问你,师父让你入京为何”,周池羽皱着眉,把茶盏放在手边,问道,“保护殿下”,华玉跟木桩子似的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的闷声答道,·“你觉得你能胜任吗”,周池羽望着两眼发青的华玉,手掌拍在案上,斥道,“此刻皇城风声鹤唳额,你这样让本宫如何放心不管你与华衣如何闹情绪,都这些日子了,还有解不开的心结·么”,·华玉站在一旁不吭声,周池羽瞧着她顽固不化的样子就来气,“你若不想留在这里,那便回山上去”,一听这话,华玉板着的脸有了丝裂缝,嗫嚅道,“华玉会点昏睡穴”,·“什么”,周池羽转念一想,又好气又好笑,“你睡不着就点自己昏睡穴”,“那半夜出什么事,你都浑然不知,要你何用”,·华玉低头不语,周池羽转头问夏菱,“小衣呢把她叫过来”,夏菱应道,“来时奴婢问了夏画,说是这些日子,小衣姑娘都去护龙居找叶将军比试去了”,·周池羽扶额,她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纵容这帮丫头,从前谁在她跟前都是大气不敢出一口,不敢有半点疏漏,好像自苏沐雪出现后,就渐渐变了。
“华玉……”,华玉似乎很迟疑,缓缓跪倒在地,低着头,想了想,“华玉失责,愿回山去,请师兄来宫里保护殿下”,·“你与小衣从未分离过,当真要如此”,周池羽问道,见到华玉点头,周池羽叹气,让夏菱出去,她沉声道,“华玉,抬起头来”,华玉抬头,一脸憔悴,眼眸通红,飘忽着,往旁边望去,·“看着本宫”,周池羽望进华玉的眼里,探查地问道,“你与小衣究竟怎么了”,华玉眼神闪烁,眨了眨,移开目光,道,“无事”,·周池羽望着她眼底的痛苦,一时无言,半响,才沉吟道,“有些话,你不说,又如何让旁人懂你”,·华玉眼神一闪,只是头更低了,脊背挺着,显得孤傲而落寞。
“下去罢,离和亲不过两月,无论如何,那时再走不迟”,周池羽说道,华玉心底也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给周池羽磕了个头,起身退下了。
就在华衣去找叶付时,被人在门口拦下了,“拦我作何叶付你出来”,门口的小侍卫脸红红的,应道,“华姑娘,叶统领……此刻不便相见……”,·“有何不便的”,华衣说着就往里闯,里面传来叶付有些慌乱的声音,还有人喊道,“统领别动”,·叶付闷哼了声,小侍卫忙的拦住华衣,满脸通红的,“叶……叶……”,“叶统领吃了板子,现下正趴着养伤,见不得姑娘”,·“……”,华衣表情古怪,拧了拧衣角,有些脸红,又想着平日里叶付那副高手的模样,如今趴在床上,屁股开花,又觉得颇好笑,·“小石头,别瞎说话”,叶付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华衣忍不住笑出声,拍了拍小侍卫的肩,老气横秋地说道,“小石头告诉姐姐,叶统领这是惹到谁了”,·小石头紧闭着嘴,不敢说话,只推着华衣往外走,“小石头,你就不信我跟叶付说,你偷偷给春香送……”,·“别……说”,小石头涨红了脸,作势要捂华衣的嘴,被她闪开来,小石头憋了半天,最后才低声说道,“昨夜宫里来了刺客,皇上震怒,要严佳彻查。
叶统领身为禁军统领,确是有责,但坏就坏在,昨夜里皇上召见时……叶统领喝醉了,也不知在圣上眼前说了什么,惹的圣怒,削了统领的官职,还打了五十板子”,·“连官职都削了”,华衣惊讶,小石头回头瞧了瞧身后,低着声音,“华姑娘切莫说出去”,“此处皆是男子,华姑娘还是少来为好,请回罢”。
天之骄子宫斗·华衣气呼呼地回了羽殿,问了夏菱,找到周池羽,脱口道,“殿下,你师父给人打板子了”,·周池羽正因华玉的事怄火,一见华衣这大咧咧的模样就来气,拍案道,“本宫看你现在半点规矩都不懂了”,·华衣吓的往后跳了小步,立刻跪倒在地,偏头往夏菱望去,直使眼色,这到底是怎么了·“你是羽殿的人,就算从宫外来,好歹是个姑娘身份,成日往男人堆里跑,旁人指不定如何想羽殿的人”,周池羽厉声道,·“明明那日殿下……”,华衣的话咽了下去,立刻跪下道,“华衣知错了”,周池羽看着她就头疼,“下去罢”,·“是”,华衣低着头应道,不明白为何殿下今日竟发火,猜想可能是苏大人没来。
 · ·第84章 东风·出了门,华衣寻着厨房而去,一个细眼肤白的姑娘,正勤快的忙碌着,身上是一等宫女的衣裳,做的却是最末等宫女的活,“夏知姐姐,又在给殿下做好吃的呢”,华衣探过头,笑嘻嘻说道。
夏知挽着袖子,正在揉着一团面,姿色平庸,但厨艺了得,说道,“眼下桃花开的正好,给殿下做点桃花糕,再酿上两壶桃花酒,备赏花之时用”,·华衣背着手,在夏知身边转悠着,左顾右看的,称赞道,“夏知姐姐好手艺,只是成日躲在这里,旁人都不知殿下跟前还有夏姐姐这得力宫女,未免太过委屈”,·夏知细眼弯弯,笑道,“呆在这里自在,哪管旁人如何看,你呀,就别绕弯子了,有什么事说吧”,·“没什么事,真的”,华衣认真的摇头,继续打量着周围的无事,东看看西摸摸,末了又按捺不住,假装不经意提起,“你说,这人要挨了板子,要吃点什么,伤口愈合比较快啊”,·夏知噗嗤笑出声来,沾着面粉的手指,点了点华衣的鼻子,被她飞快躲开来,“听说叶统领挨板子了,小衣可是为他而来”,·“谁为他而来我只是,怕耽误他跟我比划”,华衣瞪着眼说道,拿起旁边案上的白萝卜,袖口一抖,手里握着一柄小刀,在上面胡乱划着,·“伤口愈合,那就是大骨汤、黄豆猪皮冻,再敷上金创药,很快就会好了”,夏知看了看在旁边专心致志雕萝卜的华衣,轻笑道,·华衣收回手里的小刀,把雕成一只小兔子的萝卜递给夏知,笑嘻嘻道,“那就有劳夏知姐姐了,我明日来拿”,·夏知洗净了手,接过小兔子,爽快应了,“夏知姐姐真好”,华衣揽着她的胳膊撒娇,见夏画走进来,一脸嫌弃地嘲讽道,“华女侠也有撒娇的时候”,·“夏姑娘也有打鼾的时候呢不足为奇”,华衣朝着她做了个鬼脸,在夏画发作前,迅速地溜了出去,手里握着夏知塞给她的糕点,摇头晃脑的往外走着,心情极为愉悦。
隔着一堵墙的旁边院子里,夏菱拍打着晾着的被褥,晒晒太阳去潮气,抬头望见从树梢垂下两条腿的华玉··“华姑娘为何一个人呆在这里”,方才隔壁传来的欢声笑语,显得此处颇为安静,华玉翻了个身,坐在树梢上,也不答话,·“华衣姑娘性情活泼,讨人喜欢,华玉姑娘应多跟姐妹们相处”,夏菱说道,华玉也不搭话,随手扯下一片树叶,放在唇边吹起来,曲调清越,带着几许惆怅,悠扬婉转如心事。
夏菱看着华玉眉眼间的哀伤,满的都要溢出来了,脸上依旧是平淡无波,嘴里半个字都不愿吐露··有时,话语难出口,一曲表心肠·只愿你听见,只愿你懂我。
薄雾遮蔽朗月,夜色浓稠,护龙居来了不速之客··黑袍子从头罩到脚,有人打着灯笼引路,悄然地进了叶付的屋子··叶付的脸色发白,勉力坐在垫子上,衣着整齐,梳着发髻,听见推门声,连忙站起身来,似是等候多时。
头罩取下,露出一张粉嫩的脸,眼眸如深潭悠远,“殿下”,叶付作势跪下,“师父有伤在身,不必多礼”,周池羽手在空中虚抬了下,叶付点头,站起身来,说道,“有劳殿下深夜探访叶付”。
·周池羽从袖里取出一个小瓶子,说道,“西域上贡最好的金创药,可使伤口尽快愈合”,叶付接过,“谢殿□□恤”,·“师父受苦了”,周池羽说道,“一点皮外伤”,叶付并不在意,只是问道,“听说,皇后娘娘和滇王都向皇上推荐了禁军统领的人选……”,·“统管离天子最近的皇城禁卫军,定是谁都想用自己的人”,周池羽答道,“父皇素来倚重师父,临时易将,眼下父皇身边并没有合适的人选,只能从二者选一”,·叶付低着头,两手交握,手背青筋鼓着,周池羽扫了眼,答道,“此番委屈师父了”,叶付看着周池羽,想起她年幼时,穿着破旧的衣裳,拿着木剑,跟着自己一招一式的学武,想着她小不点·似的跟在自己身后,甜甜地喊着,“师父”,“师父”,·转眼间,她就长大了。
叶付摇了摇头,说道,“这点伤算不得什么,就是不知皇上会任谁作禁卫统领”,周池羽低声轻笑,“父皇病重,却依旧谨慎小心,如今,太子已立,他断不会让宫中禁卫尽归皇后之手,故命滇王所荐的陈铭暂代禁卫统领一职”。
“果如殿下所料”,叶付应道,从宫中有刺客后,每一步都在周池羽的预料之中··周池羽微仰着头,望向叶付,“统领之职旁落后,禁卫军里有多少人会听命于师父”,叶付片刻道,“陈铭为人贪婪小气,禁卫军信服他的人不多,一旦他上位后,定会排除异己,提拔自己的人,禁卫军绝大部分会站在叶付这边。
只是,若是要违背统领之意而听从叶付的调遣,恐怕只有十之有三”,·天之骄子宫斗·“那就足够了”,周池羽眉头舒展,“陈铭新任统领,根基不深,再加上祸乱皇城,肯听从于他的不多”,·叶付有些怀疑,犹豫说道,“殿下可是肯定,三皇子、滇王会串谋陈铭,带兵擅闯皇宫”,周池羽说道,“皇后和滇王争抢禁卫统领的人,正是,双方都打好了如意算盘,一旦父皇……”,周池羽顿了顿说道,“皇位的争夺,在所难免”,·叶付叹气,历来皇位的争斗,伴随着多少血雨腥风,祸及满门,诛其九族,而仍旧有人为了睥睨天下的龙椅,奋不顾身。
“师父为池羽做的,池羽铭记在心”,周池羽说道,“殿下是叶付立誓要守护的人,就算是死,在所不惜”,叶付跪倒在地,脸色凝重,从开始谋划的那刻起,他跟周池羽的命运就系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周池羽扶起叶付,说道,“如今,滇王和长公主姑母,拥兵在手,禁卫统领也是他们的人,正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东风……”,叶付看了眼周池羽,见她眼眸笃定,嘴角含笑,说道,“快了,很快就要来了”。
夜色浓稠,浓雾遮蔽了朗月,周池羽的眼眸闪烁着烛火,她微微低头,拿黑袍罩住了头,说道,“夜深了,师父早些歇息罢”,·叶付应了,眼看着周池羽转身又走,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些日子,殿下跟苏大人走的很近”,周池羽脚步顿住,站在门边,没有转身,“殿下跟苏大人自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若,若是……”,叶付嘴边说出的话语有些发涩,犹豫不决,“听说苏大人一直没许配人家,每回看到苏大人,叶付心里都有些……”,·“师父不必说了”,周池羽挺直了后背,冷冷说道,叶付脸上闪过一丝愧疚,周池羽吸了口气,说道,“沐雪对我说过一句话”,·“凡你所想,皆我所愿;凡你所求,倾囊而予;凡你所往,皆有我在”,·叶付惊讶地抬头,探究地望向周池羽的眼里,那处平寂如潭,不起波澜,看不出半点思绪。
“从此以后,我不想再有半个字提及她”,周池羽沉声说道,“叶付知错,不该妄言,请殿下恕罪”,叶付低头应道,·周池羽不再言语,推门径直离去。
 · ·第85章 贼道·过的几日,陈太医捧着书画前来归来,“蒙公主殿下慷慨,让老臣得偿所愿”,陈太医一副恋恋不舍地递上美人图,摸着胡子暗自回味,·周池羽见他痴迷的模样,不禁莞尔,说道,“陈太医分明爱画成痴,本宫要赠你此画,却是断然拒绝,真叫人难以揣测啊”,·陈太医敛了神色,因借阅书画之事,心中对昭宁公主有了几分好感,不由如实说道,“无功不受禄,殿下送老臣厚礼,定有所求,老臣年迈,在太医院浑噩度日,只求颐养天年,恐难相助殿·下”。
说到底,还是怕惹事上身,只求平安的过日子··周池羽轻咳了声,夏菱从旁边端着银盘,走到陈太医身前,“陈太医替本宫看看,这是何物”,随着周池羽的话语,夏菱打开银盘上的红绢上,是一颗褐色的药丸,散发着浓郁的药香味,与那日陈太医所取之物,极为相似。
陈太医眼皮一抖,不动声色的隔着绢布,取过药丸,在眼皮底下仔细端详着,凑近鼻尖轻嗅其味,越来眼皮抖的愈发厉害,仓皇着把药丸放在盘中,颤声道,“殿下是如何得到道长所炼的丹药的”,据他从药香味判定,这颗药丸应与道长献给皇上的丹药如出一辙。
“陈太医可知罪”,周池羽扔下一张药方在地,陈太医慌忙捡起,眯着眼从上看下来,脸色凝重,黄豆粒般的汗珠大颗从额头上掉下来,泛白的嘴唇嗫嚅着,·“石斛、玉竹、山茱萸,皆是滋肾阴,降虚火,不怪乎父皇身体虚弱,竟还宠幸妃子,可这些药皆是甘寒,那龙葵草虽有活血消肿的功效,可是,虚弱寒体的人,不宜服用过多,更别提药方里还有……一味蝎尾,想来,陈太医比本宫更清楚,这所谓的救命丹丸,对虚寒的父皇来说,毒性大过于药性,说是救命良药,其实是催人性命的□□”。
“老,老臣……”,陈太医擦了擦额上的汗,他并不知昭宁公主如何得到这幅药方的,“陈太医可知犯了谋害圣上的大罪”,周池羽突地厉声喝道,吓的陈太医一个哆嗦,“老臣并不知其药方中皆是虎狼药材,受女干人蒙混”,·周池羽冷笑了声,说道,“陈太医当年能从一串珠子里嗅出曼陀罗的气味,如何辨不出这几味虎狼之药,休要蒙骗本宫来人,拿下陈太医,好好审问一番”,·陈太医跪倒在地,喊道,“殿下,殿下明察,丹丸乃道长献贡,皇上大为受用,老臣……老臣……不敢言……”,·“不敢言便要任由猛药戕害圣上龙体好个不敢本宫看你是老迈昏庸,胆小如鼠,这便禀奏父皇,砍了你这助纣为虐的脑袋”,·陈太医两条腿跟筛子似的打颤,趴在地上,喊道,“殿下,那道长乃是皇后娘娘请来的,皇上服用丹丸后确是精神好了许多,对丹丸赞不绝口,老臣要是多嘴,岂非拂了圣意”,·“若父皇跟前都是你这等贪生怕死,不敢直言之辈,遮人耳目,混乱视听,真是当斩”,周池羽秀眉竖起,愤然斥道,·“殿下,殿下,老臣曾与那李承前公公说过,断过两回丹丸,然皇上勃然大怒,罚了李公公,臣再不敢言”,服侍在皇上跟前,那就是与虎为谋,稍有不慎,就是掉脑袋的事,昭宁公主受尽皇·上宠爱,说的容易,却不知底下的人做的多么艰辛。
周池羽听后,稍有平复怒意,吸了口气,沉声道,“那陈太医觉得现下该如何”,“丹丸药性过猛,持续服用弊大于利,还请殿下与皇上细说,皇上宠爱殿下,定会听进去的”,·天之骄子宫斗·好个狡猾的老家伙,倒把事情推到自己身上来,劝,恐怕会惹怒父皇,不劝,岂不是犯了同陈太医一样知情不禀的罪,彼时,也不好再重罚陈太医,他倒是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周池羽冷笑了声,“有皇后娘娘在,就是本宫劝说,父皇也不会听的”,“是,是”,陈太医低着头应道,“旁人劝都没用,或许可让父皇醒悟,明白丹丸的害处”,周池羽说道,·陈太医抬起头,暗想那丹丸不但让皇上精神变好,有食欲,更是重拾男人雄风,皇上如何轻易就舍得下,除非……·“太医可有法子”,周池羽见他怔然发愣,开口问道,“老臣昏庸”,陈太医连连摇头,“本宫看你不是不懂,是不敢罢”,·“若是身子吃坏了,皇上自然知道丹丸的害处,但那时早已为时已晚”,周池羽开口说道,陈太医叹气,只要开一剂与皇上的丹丸相冲的药,待丹丸服下后,皇上身体陡然不适,定会怪罪那道长。
“看来陈太医有法子了”,周池羽说道,“太医比本宫更精通药理,只要某一味药抓重些,让父皇昏睡一日,知其厉害,父皇定不敢再用丹丸”··“这,这,若是被皇上知晓,这,是,砍头的罪啊”,陈太医慌不迭说道,“现下,陈太医已是背着掉脑袋的罪了,他日,或可将功赎罪,不及满门”,周池羽盯着他的眼睛,一切话语尽在不言中。
“老臣明白了”,陈太医哆嗦着爬起来,问道,“殿下觉得明日如何”,周池羽不动声色,抿着唇不语,陈太医望着她,两手垂下,规矩站在旁边候着,周池羽皱了皱眉,答道,“可”,·陈太医脸上闪过一丝笑意,拱了拱手,“老臣厚颜,问殿下赐赏这幅美人图”,“拿去罢”,周池羽抬手,陈太医上前取画在怀里,朝着周池羽行礼后,退下去了。
谁不知,他这是要拉周池羽下水,就算日后追问起来,大可说是受昭宁公主指使,以此画为证,人在宫中,行事皆要小心啊··周池羽看着陈太医仓皇往前走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次日深夜,宁安殿里人仰马翻的乱成一团,据服侍的太监和宫女禀报,说是,晌午时,皇上服用丹丸后,昏睡不醒,连太医院也没辙了,不知是何病症,只道或是丹丸催生病痛入体,皇上虚不受补,昏了过去。
皇后娘娘听后,极为动怒,命献出丹丸的道长查探病情,并让人严加守住宁安殿,不许任何人进出··一时宫里大乱,各种谣言四起,皆说皇上龙体或是不行了……皇后娘娘命人割掉一个宫女的舌头,震慑下人,谁敢在胡言乱语,就如此人。
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很快皇上病重的消息就传遍了朝廷内外,滇王和三皇子即刻入宫,求见皇上,被皇后娘娘拦在宁安殿外,双方对峙··“莫非本王也见不得皇上”,滇王怒气勃然,开口说道,“皇上病重,太医院说皇上的病宜清休,不可打扰,滇王请回罢”,苏皇后身着五色凤纹朝服,高傲地仰着头,断然回绝。
“一介妇孺,本王杀敌之时,你还在后宫赏花绣衣,休要阻挡”,滇王眉头一皱,气势横生,径直往前走去,“父皇病重,儿臣应尽孝,望母后体察”,三皇子跟着滇王往宁安殿而去。
“放肆好大的胆子给本宫拦住他们”,苏皇后竖眉,双眼怒视,“本宫统管后宫,更何况皇上病重,太子监国,本宫奉旨辅政,岂容尔等轻言谩骂,擅闯宁安殿”,·滇王推开上前的侍卫,高声喝道,“谁敢阻拦本王”,苏皇后退后两步,眸光一冷,沉声道,“持兵器擅闯宁安殿者,杀无赦”,·此言一出,就听到宝剑出鞘的声音,寒光闪烁,眼前的一排侍卫全都拔刀相向,把滇王和三皇子团团围住。
滇王断不曾想皇后竟敢与他兵戎相见,眉头重重跳了下,说道,“把人带上来”,噗通,被带来的人被押着跪倒在地,抬起头喊道,“皇后娘娘救奴才”,·苏皇后一见那道士服,眉头跳了下,问道,“不知滇王这是何意”,滇王高声道,“本王早就听闻,皇后娘娘力荐道士献贡丹丸,皇上服用后,昏睡不醒,可真是居心拨测本王倒要好好审·问这贼道,究竟是何居心”,·“本宫只是引荐道长,服用与否,在乎皇上,更何况皇上服用丹丸已久,并无不妥”,苏皇后看着瑟瑟发抖的道人,皱着眉说道。
“贼道人,你可要说说那丹丸里都有些什么能让皇上抱恙在身,依旧能宠幸嫔妃”,滇王一脚踢在道长脸上,怒斥道,·“丹丸只是寻常补气养肾之药”,道长慌张说道,“来人,把他带走,好好审问一番”,滇王说道,“娘娘救命”,道长哇哇大叫,不肯多说一句,只是不停向苏皇后求救。
· · ·第86章 夜乱·苏皇后脸色阴沉,抑制怒气道,“皇上尚在宁安殿静养,滇王在殿外寻衅滋事,扰人清净,若是惊了圣上,可担待的起”,·“父皇病重在床,母后却封锁宁安殿,不许任何人探视,不知此举,又是何意”,三皇子垂着眼皮,看似温顺,话语直截了当。
“便是为防尔等寻衅”,苏皇后冷冷看着众人,周越嘴角紧抿,一字一句道,“儿臣心忧父皇龙体,只盼能尽孝榻前,母后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么”,·苏皇后揽了宽大的袖袍,冷嘲道,“尽孝之事,有你太子皇兄代劳,三皇子若是明理、孝顺,便应依皇上之言,早日回西蜀镇守边关,以慰你母妃在天之灵”,说毕,轻笑起来,命令道,“任何人敢擅闯宁安殿,都给本宫绑起来一切皆听太子之命”,·周越低着头站在原地,半响没有吭声。
·天之骄子宫斗“好个皇后,仗着有太子和苏家撑腰,便以为一手遮天了”,滇王哼道,转身离去,走了几步见周越没跟上来,喊道,“皇子,走罢”,·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寒光闪过滇王的眼前,锋利的剑刃,划过道长的喉咙,白皙的肌肤如杀鸡般裂出大口子,汩汩鲜血涌出,染红了剑身,也染红了周越的双眼。
“大胆放肆”,苏皇后气的浑身发抖,伸出手指指着周越,“这贼道该死,母后要袒护他么”,周越轻描淡写地说道,剑尖的鲜血一滴滴地上溅出一朵朵红梅,怵目惊心。
“皇宫不比外面,皇子应谨言慎行,今日之事,另做决断”,苏皇后留下一句话,拂袖匆匆离去··滇王惊讶地看向周越,见他笔直站立着,提着染血的剑,双眸通红的看向宁安殿,喊道,“皇子,走罢”,周越转过身,收剑入鞘,眸底阴沉的如浓稠的雾气,翻涌着。
“为何要杀了那道人如今再从道人嘴里套不出话了”,滇王有些怒意的喝道,周越负着手,仰望着渐渐西沉的金乌,天色阴霾,即将笼罩着皇城,·“如此,便与皇后彻底决裂了”,周越的语气越发轻描淡写,眼眸里的阴沉越浓,敢轻慢他的母妃,他跟皇后便是不共戴天了。
杀了道人,一是与皇后决裂,二是,不再给滇王推诿的说辞,退不得,只能向前··滇王震惊,压低声音道,“不是说好从长计议吗”,“父皇性命危在旦夕,一切都被皇后掌·控,一旦太子登基,为时晚矣”,周越捏紧了拳头,眸中有火,“等不及了,等不及了”。
这人疯了,滇王思绪有些混乱,竭力平复着怒意,只沉声道,“速回与长公主商议再做定论”,周越转过头望着滇王,冷冷笑道,“商议有何用长公主与滇王说过,只做给兵铺路之事,其他·的,都得本皇子一个人做”,·滇王低头不语,周越勾了勾嘴角,道,“若是事成,本王依旧会封赏二位的”,滇王有些紧张的吞了吞唾沫,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
苏沐雪走进羽殿的时候,周池羽正躺在桃树下晒太阳,眯着眼,夏菱在旁打扇,旁边放着一壶桃花酒和一碟桃花糕··“苏大人来了”,夏菱行礼,苏沐雪手指抵在唇前,示意她噤声,放轻了脚步,悄悄走到周池羽身旁,拿过夏菱手里的扇子,轻轻替周池羽扇着。
周池羽闭着眼,一伸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嘴角勾着,道,“怕旁人不知你身上的香味”,夏菱低着头,往外退去··“今日叫我来作何还特地让夏画来请我”,苏沐雪握着丝巾替她擦着额上的细汗,另一手打扇,·周池羽挪了挪身子,给苏沐雪腾出些地方,拉她过来并排躺着,睁开眼,满目的桃花灼灼,盛开芳华,道,“请你陪我赏花可好”,·眼前,无数的桃花盛放着,只清风一扬,便是落英缤纷,粉色的花瓣洒的满地皆是,周池羽也不遮挡,任由漫天的桃花堕进发髻里,仿佛簪出了桃花结。
苏沐雪撑着身子,侧卧着,一手替她摘着眉上、额上的桃花,眼前灼灼其华的桃花,也抵不过周池羽又大又亮的眼睛,波光潋滟,仿佛风一吹就皱了,那些桃花映在眸底,如坠入水面的桃花,·摇曳生姿,楚楚动人……·风起,花落,飘摇着,洒在身上,苏沐雪低头,吻上了她的眼,那一泓桃花飘曳的池水,泛起了涟漪……·一吻如蜻蜓点水般落下,很轻、很快,苏沐雪后撤,却被人绕过后颈,微微使力,两张唇便贴的再没有缝隙……·鼻尖是少女的馨香,唇齿间弥漫着桃花的清香,还有一丝让人心醉的酒味……·在这桃花飞舞的庭院里,尚在白日,苏沐雪的耳根通红,连脸都要烧起来了……·若不是苏沐雪略带坚决的撑起发软的身子,她真不知道眼前的小鬼头会做出什么逾矩的事了。
“我可能是有些醉了,怪夏画把这桃花酒酿的太好喝了,忍不住多饮了些”,周池羽认真地说道,握住酒壶给苏沐雪满上了一杯,·苏沐雪点了点她的鼻尖,也不戳破这脆弱的谎言,与她对饮起来。
夜里,周池羽把苏沐雪留了下来,“祖父本不想让我今日入宫的”,苏沐雪有些迟疑,苏之年最·近对她管的很严,不许她留宿宫里,“沐雪不想同我一起吗”,周池羽眼睛大大的,雾雾的犹如枝头的沾雨桃花,苏沐雪的心立刻就软了。
用完晚膳,周池羽拉着苏沐雪在书房里写字,写完一篇心经的苏沐雪,抬头看周池羽正握着笔杆沉思,墨汁从笔尖坠到纸上,只寥寥写了数个字,心不在焉的··月挂树梢,有雾遮蔽月光,烛火摇曳着,羽殿空寂,华玉、华衣也不在,夏菱服侍周池羽用完膳也退下了,苏沐雪莫名的心有些慌,她走到周池羽身后,亲了亲她的脸,说道,“既没心思写·字,不如早些歇息了”。
周池羽微愣着,有些缓慢的偏过头,直直望进苏沐雪的眼底,怔然发呆,“怎么了”,苏沐雪握过她的手,把笔接过来,才发觉她手指冰凉,“受凉了”,苏沐雪把笔搁在笔架,把她的手蜷在掌心里,呵了呵气,关切地问道。
“父皇这两日病重,我有些担心,想抄完这本金刚经,替父皇祈福”,周池羽垂下眼睑,低落说道,苏沐雪心疼地把她拥在怀里,说道,“皇上龙威浩荡,定能长命百岁”,“但愿、如此……”,周池羽埋在她怀里,闷闷说道,抬起的两手,紧紧搂住她。
·临近子时,周池羽仍在抄写经书,苏沐雪在旁陪着,替她添灯油,研墨,偶拉过她冰凉的手暖着··一声沉闷的钟声响起来,紧接着又是一声、两声,足足敲了三下,惊龙钟是祭祀或是示警用的,敲九下是帝王驾崩,敲三下是宫中有乱,危及皇上。
天之骄子宫斗·周池羽脸色一变,扔下笔,取了墙上挂着的剑,推门而出,喊道,“华衣、华玉……”,“殿下,华衣在”,华衣从檐角落下,说道,“华玉去查探情况了”,·“外面冷”,夏菱把披风给周池羽披上,“夏画你把侍卫都召集起来”,周池羽肃色道,击掌两次,从角落里跃出十来个暗卫,跪倒在地,“皇上有事,都随本宫去宁安殿”,周池羽转头对夏·菱说道,“夏菱你留下,陪着苏大人”。
“我随你去”,苏沐雪怎可能单独留下,周池羽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剑递给她,脱下披风来,给她系上,“走罢”··一行人刚出殿门,就见远处的宁安殿火光冲天,隐隐听到打斗的声音,檐上华玉如鹞子般几个翻身,已掠行到眼前,神色肃穆,凝重道,“殿下,宁安殿外打起来了,远处看去,似乎是禁卫军同皇后娘娘的亲卫军起了冲突,而且,好像看到了三皇子……”,·“周越他这是疯了”,周池羽淡淡说了句,领着人朝宁安殿走去,还没接近宁安殿,就看到禁卫军重重围住了宁安殿,手里长刀所向,直指周池羽这行人。
“放肆你们可知这是犯了谋逆的重罪,满门抄斩”,周池羽怒喝道,“原来是公主殿下”,禁卫军统领陈铭从队伍里走出来,“我等奉皇上旨意守在这里,殿下若想见皇上,那便请罢”,·说毕,躬身拱手,恭候着周池羽。
“殿下莫信这逆贼”,一声高喝从身后响起,叶付带着禁卫军赶来,刀剑相向,沉声说道,·“殿下,陈铭勾结外贼,私开城门,放乱贼入宫,假冒禁卫军包围宁安殿,罪恶滔天三皇子意·图逼宫”。
 · ·第87章 遗憾·陈铭缓缓起身,神情冷然,“我乃禁卫军统领,号令全军,你一个被废黜的统领,企图领兵造反,理应当斩”,·“皇姐来了”,一声阴鹜的声音从陈铭身后响起,周越走来,身上的衣裳溅满了鲜血,手中长剑垂在地上,滴着血,轻声道,·“太子与皇后娘娘意图囚禁皇上,本王奉旨救父皇出宁安殿,今日随行者,皆有重赏”,·看着周越癫狂的样子,周池羽冷然说道,“父皇在宁安殿养病,何来囚禁之说,何况父皇早已命你回西蜀,何须你连夜救驾”,·禁卫军里有部分骚动起来,皇城禁卫三千人,陈铭能连夜调动当值的禁卫不足半数,何况他新任禁卫统领,心腹及亲信不足三百,其余皆是随大流之众,是以滇王收买陈铭,在禁卫里混入五百人,助三皇子逼宫夺位。
“众位兄弟莫要受女干人挑衅,禁卫军理当保卫皇城安危,绝非兵刃同袍”,叶付高声喊道,有几个人扔下了刀,仓皇逃走,·周越缓缓抬手,指向周池羽和叶付所在的方向,高声道,“叶付深夜领兵,擅闯宁安殿,犯了大不讳,奉皇上旨意,格杀无论”,说毕,冷眼扫了周池羽说道,“莫伤了公主,其余人,杀无赦”。
一声令下,禁卫军高举□□、握住刀剑,一步步紧逼过来,刀光剑影,不断有人倒下··“华衣,去把三皇子拿下,别让他伤了父皇”,周池羽略急喊道,叶付的手下不足二百人,要与千余人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殿下,陈铭率人封了城门,末将手下的人数不敌,恐怕,恐怕,不能保护皇上……”,叶付抬刀劈开旁边冲来的人,鲜血染了他的侧脸,奋力高喊道,·叫喊声、刀剑声、脚步声,给死寂的皇城带来让人恐慌的阴影,今夜,所有的人,都会死。
“池羽”,苏沐雪拔出剑来,毅然站在她身边,周池羽转头,紧握着她的手,说道,“沐雪,此时只有苏家的虎豹骑能救父皇”,·苏沐雪顿悟,她怎么忘了城外有三千虎豹骑随时候令,只要引兵入城,定能击退叛乱的禁卫军。
“师父,你领一队人护送苏大人冲出城门”,身边包围的将士不断倒下,周池羽急急往后退去,把叶付拽到身边,说道,·“南门偏远,且附近有末将心腹”,叶付看了眼敌军群里的华衣,喊道,“符离”,一个浓眉大眼的将士冲过来,叶付吼道,“符离你带一队人送苏大人从南门出去就算是拼了命,也要保住苏大人安全”,·“是”,符离应道,率一队人护送着苏沐雪。
苏沐雪看周池羽,见她一袭粉衫,眸如星辰,回头灿然一笑,“周越下令,不许伤我,你且宽心,我会在这里等着你来的”,·大事当前,顾不得儿女情长,苏沐雪抿唇,朝她点点头,立刻随着符离而去。
看着苏沐雪的背影消失,周池羽的眼神渐渐冷下来,宝剑出鞘,喝道,“华玉,不必管我,能杀一个算一个”,·华玉清啸一声,冲到最前方,剑气如风,寒光四射,一剑挑下华衣身旁的人,华衣转身,手腕翻动,往下刺去,与华玉背靠着背,双眸如剑,威压迫人。
二人配合默契,把后背交给对方,杀的对方不敢上前,仿佛之前的不快都如冰雪消融·“太久没与你并肩杀敌了,痛快,痛快”,华衣说道,上前一步,剑光闪动,刺穿了对方的手臂,往右迈去,恰到挡住华玉的后背,两人的配合滴水不漏,天衣无缝。
华玉勾了勾嘴角,手中长剑所向披靡··敌人如潮水汹涌而来,叶付边杀边喊道,“众位兄弟莫要听信谗言,不管如何,切勿做出同袍相残之事”,·不断有禁卫将士扔掉武器,往旁退走,之前与皇后的亲卫军厮杀,随后又有禁卫将士弃械而逃,现下陈铭手握的禁卫将士不过五百,加之混入的兵,凑足一千人,生怕叶付再动摇军心,心一横,朝他杀去,二十余人把叶付团团围住,刀、枪、剑、戟直把人逼的无路可退。
天之骄子宫斗·“糟”,华衣看到被围住的叶付,心一急,凌空掠起,手中的剑打了个旋儿,挑开两人,又踹开一人,往里杀去··华玉未料,身后已是大空,一把刀从后刺来,她仓皇调转步伐,险险躲过,而眼前三把刀又迎面劈来……·有了华衣解围,叶付得以脱身,两人背抵着,手中长剑如虹,直逼陈铭的面门而去。
周池羽低头同身旁的暗卫说了句话,那暗卫打了个呼哨,十余个暗卫护着周池羽往后退去,这十余人武功极高,竟不输华衣,让旁人连近身周池羽的机会都没有··几声又响又长的呼哨,在皇城上空回响着,就见到宁安殿四周的屋檐上,探出了许多黑衣人来,引弓拉弦,箭在弦上……·“放”,一声高喝,箭如雨下,密密麻麻地落下,“速撤小衣,走”,叶付高喊,脚尖一点,往后退去,平底上扎满了箭羽,白羽轻颤着……·华衣翻身躲过刺来的剑,眼看着射来的箭羽,连着两步踏在旁人的肩上,顺势退去,余光里,她看到了被围在十余人包围里的华玉……·有血……华玉的血顺着手臂滴着,大腿的衣衫被割破了,她正侧身闪躲着,劈砍来的刀剑……·一排箭羽射在华玉身旁的将士身上,即刻射出了刺猬,华玉仓皇拽着那人,挡住射来的箭羽,身后空门打开,一把长□□进华玉的身体……·那一瞬间,华衣的血都凝固了……·“华玉”,华衣疯了似的冲过去,·“小衣危险”,叶付夺过旁边将士的盾,跟了过去,那□□被人□□,鲜血如注,华玉茫然地回头,垂眼看着胸前的血洞,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不,不,不,华衣喊道,她不顾漫天的箭雨,掷出手中长剑,穿透了拔枪之人,一把抱起华玉,第二波的箭雨又凌空而下,叶付吼了一声,扑过来,撑起盾牌,把三人挡住,一排排的箭落下,扎满了盾牌。
第三波箭雨落下后,变得很寂静,静的让人发慌……·满体的尸体,血流成河,染红了雕着异兽的青石板,更显得狰狞可怖……·华衣抱着华玉跪倒在周池羽跟前,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是眼泪倾泻而下,“把太医院的太医都叫过来”,周池羽说道,看了眼叶付,径直往宁安殿而去,叶付回头看了眼华衣,跟着周池羽走了。
宁安殿内,在浓郁的药味里,掺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周越站在龙床前,手里的长剑滴着血,望着骨瘦如柴的景弘帝,两颊凹陷,半点意识都没了,李承前垂手,跪在旁边,额角磕碰着淤青。
“儿臣总算见到父皇天颜了”,周越轻笑,缓缓走着,“父皇让皇兄伺候跟前,又召见了皇姐,唯独我,连见都不肯见我一面么”,·周越偏着头,似是在回想,“从前,父皇最宠爱的孩儿,可是我啊”,“自从母妃横死,薛家分崩离析后,父皇就再不待见儿臣了”,周越语气有些激动,“父皇不知,儿臣讨伐西蜀贼子,攻城三日三夜,吃的是粗粝,饮的是浑水,浴血而战;父皇不知,镇守西蜀,毒瘴蚊蚁,夙夜难眠”,·周越的眼睛布满了血丝,“这些,父皇通通不知,父皇眼中只有皇兄,他只会舞文弄墨,儿臣哪点不如他”,·景弘帝躺在榻上,呼吸薄弱的听不见,周越探过身子去瞧他,叹道,“父皇再不能如儿时把儿臣高高举起了,父皇垂垂老矣……”,他握了握手里的剑,语气一点点冷了下来,“既然父皇看不清眼前,不如让儿臣相助……”,·周越探过身去,握住景弘帝合着的手,触手冰凉,轻声道,“皇兄怯懦、愚钝,非天子之选,父皇可愿让儿臣……”,·陷入昏睡的景弘帝,陡然睁开了双眼,直直望向周越,吓的他连连退后两步,松开了景弘帝的手。
“越儿你怎的在此”,景弘帝皱了皱眉,剧烈咳嗽了两声,脸色蜡黄,喊道,“李承前,拿水过来”,“皇上……”,李承前跪在旁边,喊道,·景弘帝转头,疑惑地看到跪在一旁的李承前,再视线直视,看到站在前方的人,周越脸色发白,手里提着剑,鲜血正往下滴着……·“混账反了你”,景弘帝怒喝一声,整张脸涨的通红,猛地拍案,不敢置信道,“你朕还没死,你竟敢图谋篡位”,·“父皇……儿臣……是,是苏皇后那个贱人那道长给父皇的丹丸是有毒的父皇昏迷后,苏皇后又命人守住宁安殿,不许任何人入内,儿臣心忧父皇,这才闯进来的”,周越扔下手里的剑,慌张解释道。
 · ·第88章 秘密·咳咳,咳咳,景弘帝剧烈咳嗽起来,他刚从昏迷中醒来,本就体虚,刚又大动肝火,一时咳的浑身发抖,“皇上,皇上……”,李承前爬起来,倒了杯水,给景弘帝送去,·咳咳,咳咳,景弘帝咳的脖颈通红,蜡黄的脸憋成了紫红色,李承前扶着他,仰头饮了口水,低声说道,“皇上,三皇子率兵跟皇后娘娘的亲卫军打了起来,宁安殿外死伤无数……”·“逆子啊孽畜”,景弘帝把杯子用力掷到周越身上,气的浑身发颤,斥道,“别以为朕不知道你跟滇王的勾结”,“父皇,儿臣错了,可是,皇兄确不配为一国之君”,周越跪倒在地,开口说道,·景弘帝捂着胸口,剧烈喘息着,手指着大骂道,“孽畜你果真如薛家一脉的野心、贪婪这王位是朕的,朕说给谁就给谁由不得你多嘴薛家尽殁,为何你就一点安分守己都不懂”,·周越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提起薛家,永远都是他心里的痛,他抬起头来,眼神渐渐阴鹜,语气渐冷,“父皇,难道忘了,薛家尽殁,都是父皇下的旨意”,·天之骄子宫斗·“你你大胆”,景弘帝咳嗽着,随手把玉枕朝周越砸了过去,喊道,“来人给朕把这逆子绑起来来人”,·玉枕朝着周越砸去,他躲了躲,玉枕摔在地上,发出清脆而响亮的声音,碎片溅起,划破周越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鲜血溢出……染红了他的脸,嘴唇紧抿。
门外静静的,景弘帝的吼声彷如坠入海里的石子,击不起半点波澜··周越低着头,右手握过剑来,紧了紧手指,指尖微颤,他撩起袍摆,站起身来,神色凝重而阴沉,事已至此,木已成舟,既然景弘帝已知自己跟滇王的勾结,那么,只有破釜沉舟了。
一步、一步、一步,剑身上的鲜血流过,而不沾痕迹,地上溅出一朵朵腊梅似的血迹,渐渐凝固、发黑··“父皇,请下旨罢”,周越沉着脸,抬起手臂,剑尖指向景弘帝,一字一句道,“废黜太子之位,立儿臣为储君,还薛氏满门名份,封母妃谥号,移到皇陵合葬”,·“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景弘帝又怒又哀,手捂住胸口,恨其不争地骂道,“薛氏没落,你母妃殁,皆是咎由自取,你还要走他们的路吗”,·周越的双眼通红,说道,“儿臣不愿一生呆在西蜀,背负着薛氏和母妃的冤屈,只有儿臣登上王位,日后才有颜面在九泉下见到母妃和薛家的亡魂……”,·“逆子屡教不改”,景弘帝脸如死灰,双手紧紧捂住胸口,“朕真是错看了你”,·周越不耐地挥着剑,说道,“多说无益父皇下旨罢”,剑尖一转,对准了李承前,“劳烦李公公备纸墨”,·李承前杵在原地不动,周越眼中发狠,一剑刺进他的左臂,鲜血汩汩,威胁道,“李公公……识时务者为俊杰……”,·“逆子逆子早知你如此狼心狗肺,朕当初就不该留下你该让你随你母妃一并去了”,景弘帝皱着眉,脸色痛苦,一手揪着胸前的龙袍,九爪金龙蜷缩着,·周越冷笑了声,“若非儿臣走的快,恐怕,早跟母妃黄泉下相聚了,都说虎毒不食子,可父皇让儿臣呆在西蜀那种随时丧命的地方,比起来,儿臣对父皇可是宽厚的多呢只要父皇按儿臣所说的颁旨,儿臣会好好给父皇养病的”,·景弘帝震惊、愤怒、心痛、悲伤,末了悲怆的大笑起来,“朕这一生,尽享先太后的庇荫,十数年国泰民安,到头来,竟是你这个不肖子要毁了朕辛苦建立的一切朕绝不允许,周朝江山落到你这个包藏祸心、谋逆乱上、弑杀忤逆的不肖子身上”,·外面渐渐安静起来,周越有些心慌,剑尖一指,抵到景弘帝喉咙前,斥道,“刀剑无眼父皇最好照儿臣说的做”,·景弘帝大笑的不能停歇,脸色红白交杂着,待得缓下来,他顿了顿,喷出一口血来,血点溅在龙被,绽出一朵朵红梅,“皇上”,李承前担忧喊道,·景弘帝摆了摆手,鲜血沿着嘴角流下来,眼神死寂,气息虚弱,“朕命你和滇王即刻回西蜀,是要保你们的命你若肯老老实实回西蜀呆着,仁儿允过朕,将来绝不难为你可你,偏偏选了这条不归路”,·“儿臣没的选”“根本就没的选”,周越握着剑的手颤起来,他吞了口唾沫,往前走了两步,露出鱼死网破的神色,“父皇,不要逼我……”,·“越儿啊……”,景弘帝就这么喊了他一声,望着他的眼睛,所有的愤怒、痛苦都仿佛消失了般,露出些许慈爱的眼神,只说了一句,“是朕没有教好你……”,·话语渐消,景弘帝头一偏,抓着胸口的手,松开来,无力地垂在榻边。
“皇上……皇上……快找太医……”,李承前摇了摇景弘帝,见他没有反应,转过头,看了眼周越,颤着手,心惊胆战的把手指探到景弘帝的鼻下,噗通,李承前跪倒在地,神色哀痛,哑着声音泣道,“皇上……皇上……驾崩了……”,·铛,周越的剑坠落在地上,看着景弘帝如死灰惨白的脸,他不禁往后退了两步,有些慌乱的左右看了看,只觉得脑子乱如麻,一时没了主意。
“站住”,门外有人喝道,脚步声步步逼近,门推开来,护卫们拿着刀,面朝着外面,步步往里面退来,转过头道,“三皇子,昭宁公主率人来了”,这转头看到颓然躺在榻上的景弘帝和茫·然失措的周越,侍卫们竟是一愣。
“乱贼已被系数歼灭,尔等速速弃械”,叶付高声喝道,把他们团团围住,禁卫军分开一条小道,周池羽缓缓走上前,蹙着眉,语气冷冽,“周越谋逆犯上,尔等休要助纣为虐”,·护卫们朝周越看去,见他低头站在原地,不知想些什么,有些急地喊道,“皇子,现在如何是好”,·周越有些迟缓地抬起头,侧过脸,看见眼前的周池羽,一头乌发用玉钗随意簪着,仓皇间套上的素色锦袍,手里握着滴血的剑,素来忍受不了污渍的人,脚下的绣鞋上,全是粘稠的血迹,娇俏的脸上布满阴云,神色凝重的看向自己。
“呵”,周越轻笑了声,“宁安殿有事,皇后娘娘和二皇兄早已知情,却迟迟不现身,反而是你这个皇长姐,领着人,奋不顾身就杀来了,若是父皇知晓,不知该如何想”,·周池羽冷着脸,斥道,“如今大势已去,我不想与你在父皇面前兵戎相见,扔下你手里的剑”,·周越垂着头不出声,那些护卫一看大势不妙,顿时慌了起来,叶付趁机带人擒下来,通通押走。
“可惜,父皇永不会再知晓了……”,周越轻声说道,周池羽心慌,偏头看去,见李承前跪在景弘帝旁低声哭泣,景弘帝睁着眼,脸如死灰……·天之骄子宫斗·周池羽晃了一下,身体微颤,脸色发白,走到周越跟前,抬起手朝他扇去,周越捉住她的手,抬眼直看过来,眼底死寂,嘴角却衔着嗜血的笑,“不,不后悔……”。
周池羽作势挣脱,他的手握的很紧,“放手”,叶付抬剑指着,·周越也不看他,只是望向周池羽,眼眸里倒映出她的容颜,清澈的眼,脑海里想起小时候的很多事,她把他推进水坑里,她悄悄把青蛙放在他床边……·“我不会让你和皇兄有机会杀了我的”,周越嘴角扬起了笑,他松开了手,周池羽纤细而白皙的手腕上一圈鲜红的印子。
周越举起剑来,叶付上前护在周池羽跟前,剑落下,刺穿了周越的小腹,他嘴里流着血,倒在地上,睁着眼,一眨不眨的望着周池羽,直到咽气··周池羽抿着唇,眉头紧锁,指尖蜷握,竭力抑制着,道,“安置了罢”,叶付命人把周越抬起来,从他衣袍的前襟里露出一截耀眼的金色,叶付挥手制止,上前从周越的怀里取出来,竟是一株含苞金莲,翠玉作茎,纯金作莲瓣……·“殿下”,叶付递呈给周池羽,很奇怪,在如此重要的今夜,周越竟会随身带着,这东西周池羽是认得的,正是长公主举办的赏花宴上,周越得到头筹的,一株千重翠玉寒金莲。
那金莲见了火光,渐渐的,莲瓣缓缓舒展开来,仿佛活的莲花盛开,栩栩如生,叶付瞪大了眼,竟是头一回见到这种稀罕物事··薄如蝉翼的莲瓣一层层的展开来,莲心里有数百根细如发丝的掐丝珐琅彩,托举着一朵略有些残破的绢花,显得格格不入。
那朵绢花纯白染了一圈粉色,正是周池羽当日头上配的虞美人绢花··周池羽的眉头狠狠跳了跳,脸色阴沉,她把绢花攥在手心,把千重寒金莲递给了叶付,说道,“师父若喜欢便赠给你”,·“这,这,太过贵重了……”,叶付推脱着,看周池羽并不以为意,便叩谢了赏,宝贝似的让手下收好。
周池羽稍一用劲,手里的绢花化作碎屑,洒落在地·· · ·第89章 藏弓·“殿下,皇上,皇上驾崩了”,李承前跪倒在地喊道,周池羽身形微晃,转过头,望着榻上的景弘帝,那抹惨淡的白,让人心悸,“父皇……”,周池羽跪在他的榻前,握着他的手,痛不失声。
“父皇”,门口周仁的声音响起,紧接着脚步声不断,是皇后带着人来了,来的这样巧,正好在周越的叛军被系数剿灭后··“父皇你怎么舍得抛下皇儿”,周仁伏在景弘帝身上嚎啕大哭,苏皇后面露悲戚,一步步走到周仁旁,从周池羽手里夺过景弘帝的手,刚触到,便被那冰冷的感觉激到,扔开,偏头望着李承前,泣声道,“皇上可留下什么话”,·李承前摇头,抽噎道,“皇上大病初醒,又遇此事,怒火攻心,一字未留就……”,苏皇后定了定神,揽住周仁的肩,宽慰了他几句,便吩咐道,“出此大事,急召丞相入宫商议后事”,·苏皇后瞥了眼周池羽,淡淡道,“闲杂人太多,恐惊扰圣上先灵,来人,送公主回宫”,周池羽起身,擦了泪,站定望向她,不急不缓地说道,“皇后便是如此急不可耐么”,·“放肆本宫贵为皇后,你身为公主,数度无礼,尽失礼数”,苏皇后斥道,·“适才周越领兵造反时,皇后不在,乱军剿灭,皇后就匆匆赶来,不知是何用意”,周池羽说道,·啪,清脆而响亮的耳光打在周池羽的脸上,连周仁都惊了,“母后,这是……”,“皇上先去,未留遗旨,太子登基为君,本宫乃太后,你竟敢出言无礼来人把公主送回羽殿即日嫁去骨赫,为避免招人口舌,出嫁前不可再离开羽殿半步”,苏皇后拢手说道。
“好一个鸟尽弓藏”,周池羽冷嘲道,“母后,如今父皇的后事要紧”,周仁说道,·苏皇后再按捺不住,也知此刻并非好时机,只是,周池羽收拾周越的雷霆手段,太叫人震惊了。
周越的手下都是禁卫军或是将士,可一路走来,死状可怖,不留活口,让苏皇后不得不防,以绝·后患··周池羽的眼眸微冷,她昂着头,走到殿门,叶付等人簇拥在她身侧,刀剑寒光,叫旁人不敢接近,“皇上驾崩,禁卫皆听本宫号令,叶付你身为前禁卫统领,难道想作乱吗”,苏皇后语·气低沉,周池羽冷眼看她,两方对峙。
只听得阵阵喧闹,虎豹骑旗帜飘扬着,先行军整齐划一的冲进来,铠甲染血,显然已经过一番厮杀,“是虎豹骑”,苏皇后脸上一喜,高喊道,“来人把叶付等人拿下”,·“谁敢上前试试”,叶付不惊,站定在周池羽身侧,看她转过身,面向着虎豹骑,微笑。
苏暮寒从马背跳下来,收剑入鞘,低头,一地的尸首,抬头,苏皇后与周池羽相对而立,剑拔弩·张··“兄长,父亲呢皇上……皇上他……驾崩了”,苏皇后挤出两滴眼泪,“仁儿在里面陪着”,“末将救驾来迟”,苏暮寒蹙着眉,悲叹一声,朝着宁安殿跪拜。
“苏将军未曾授命而领兵擅闯宁安殿,这罪名可担待的起”,周池羽突然开口说道,“放肆苏将军乃救驾,岂容你置喙”,苏皇后喝道。
周池羽站定,望着下方的将士和禁卫军,朗声说道,·“虎豹骑统领,苏暮寒,奉命领兵镇守城外·今,一则拂逆圣旨,擅离职守,乃失职,二则罔顾圣意,领兵擅入皇宫,乃谋逆”,·“满口胡言拿下她”,苏皇后声嘶力竭的喊道,苏暮寒愣了瞬,突然想起,入宫前,苏之年的欲言又止。
天之骄子宫斗·十几年前,景弘帝身陷危机,正是他不顾安危,率兵长驱直入,才救下了景弘帝,也为苏家赢的声誉和地位··十几年后,他做了同样的事,却落得个谋逆的下场。
“公主殿下,三皇子谋逆,率禁卫军封锁城门,意图逼宫,这可是你亲口跟末将小女,苏沐雪说过的,难不成殿下忘了吗”,苏暮寒解释道,心一阵发凉,眼下的情景说明,这是陷阱。
“三皇弟不孝,擅闯宁安殿,杀了几个太监,这是宫里的事;苏将军领兵,擅闯皇城,杀害禁卫军,这是君臣国事·二皇弟和皇后娘娘放任周越激怒父皇而薨,再串谋虎豹骑,图谋登基篡位,·本宫说的可有半句不对”,·周池羽淡然说道,眉眼平静,挥手道,“禁卫军听令,速速拿下擅闯入宫的虎豹骑将士大错已酿,若是众将士缴械投诚,后由刑部审问定罪,若是执迷不悔,则格杀勿论”。
“反了,反了,你竟然敢颠倒黑白,混淆是非”,苏皇后气的浑身颤抖,指着她说道,周池羽转过身,一抬手,“这血流成河的遍地尸首,虎豹骑刀剑上沾染的鲜血,砍下的人头,孰是孰非,·昭然可现”,·“只要苏将军一声令下,就算拼了命,也绝不落于她手”,虎豹骑的将士们在他身后说道。
苏暮寒垂着头,他一生浩然正气,刚正不阿,也从不参与朝廷的斗争,只是驻守在京城,恪尽职·守,可终究啊,还是难逃皇位之争··“降,可留一命,反,满门抄斩”,声音如珠落玉盘,却是锋利血腥,字字诛心,·苏暮寒扔下手里的剑,落在地上,清脆响亮,“将军”,有人不甘吼道,副将拿着剑,涨红着脸,“我们不甘心”,·“是我苏某,对不住弟兄们”,苏暮寒转身,朝着众位将士,深深鞠躬。
满地的尸首,遍插着箭羽,苏暮寒知道,只要有一人敢动,藏在周围的,对周池羽效忠的弓箭·手,会如对待三皇子的叛军一样,让虎豹骑的将士们,横尸此地··他绝不忍跟随自己数年的将士,在这场权力的争夺里,落的满门抄斩的下场。
铛铛铛,不断有人跟着苏暮寒扔下手里的兵器,副将有些愕然地站在原地,大吼道,“我聂虎一生忠君护国,绝不甘心落个谋逆的下场”。
他高举起长剑,踉跄往前走了几步,叶付护住周池羽,聂虎惨笑一声,剑横在前,擦过脖颈,血流如注,喷射而出··叶付挡住周池羽,鲜血溅在他的衣裳,眉头紧皱。
“把人都拿下!”,周池羽镇静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慌张,她静静站在原地,月光洒下,瑶鼻通梁,双眸清光溶溶,清澈,却冰凉··苏皇后歇斯底里的声音响彻在宁安殿内,带着愤怒、不甘、怨恨,二皇子周仁很平静,似乎这场权力的争斗与他无关。
苏暮寒被押走时,回头看了眼周池羽,那相似的眼眸,似乎带着质问,让周池羽微颤了下,又挺直了腰背··满地的尸首被拖走,提着木桶,拿着抹布,把这染满血的地板擦净,直到再看不见血渍。
华宫观,大门被牢牢锁死,两名持刀护卫站着,院内树下,一袭白衫的人,仰望着远处,黯然叹息··宫外长公主府外,夜已深沉,而灯火通明··一辆马车悄无声息的停下,穿着官服的于连,提着灯笼,叩响了门,里面的小厮吓了大跳,隔着门问清了来人的身份,应道,“长公主已歇下,大人请回罢”。
叶付沉声道,“昭宁公主有句话托本官带给长公主,至关重要”,·小厮禀了,只带了一句话,长公主便是脸色惨白,命人切莫怠慢地迎了于连进去··等周池羽回到羽殿时,一脸倦色,天已微光,院中依稀站的人影,微凉的霜,沾湿了她的发梢和衣衫,让周池羽的脚步顿了顿。
“池羽”,苏沐雪迎了上去,满眼担忧,“我一随父亲入宫,夏菱便说你在羽殿等我,谁知你根本就不在,夏纱命人关了宫门,派人守着”,·苏沐雪慌张看了看周池羽,见她并无受伤,这才紧紧抱住了她,怜惜道,“我知你只是想护着我,可你不知,强留我在此地,不能守着你,担忧你的安危,更难受”,·怀里的周池羽没有说话,低头看见苏沐雪手腕的血渍,秀眉微蹙,沉声道,“谁伤了她”,七八个黑影从屋檐掠下,跪倒在地,其中一人应道,“苏大人执意要走,交手时不顾安危,属下一时不慎……”,·“下去领罚罢”,周池羽转头对夏菱说道,“把太医请来”,“小伤,不碍事的”,苏沐雪望着周池羽问道,“现下情况如何了父亲可来的及时宫中叛军可有悉数清缴皇上安危如何”,·周池羽颔首,牵她入屋,只道,“一切平息,你且安心养伤便是”,苏沐雪舒了口气,正要再问,却看周池羽满面倦意,抿唇不语,只好作罢。
 · ·第90章 困局·皇上驾崩,举国哀恸,二皇子谋朝篡位,与三皇子手足相残,震惊朝野·国不可一日无君,各地亲王蠢蠢欲动,自立为王,挥兵北上。
却不料长公主与滇王声称手持先王遗诏,披朝服凤冠,在殿上对文武百臣宣,先王立太子后,留密诏一封由长公主保留,称,若太子言行失德,悖伦天意,拂逆舆情,则废黜其太子之位,奉昭宁公主承继大统。
诏书一出,朝中哗然,不少老臣,尤以苏之年为首的苏派,纷纷质疑诏书真伪,声称查明二皇子谋逆真相··周池羽手握宫中禁卫军,有长公主和滇王扶持,而苏家的虎豹骑皆投械归降。
首当其冲是苏之年,因其子串谋二皇子篡位,废黜其丞相之位,苏氏满门,押入大牢候审··适逢周朝内忧外患,周池羽奉旨涉政,处理朝事··天之骄子宫斗·第一日上朝,文武群臣列席者寥寥几人,周池羽身着朱色朝服,佩凤冠,在龙椅旁另设座,她一落座,就有大臣皱了眉,“不合规矩,岂有女子上座之理”,·“前有先太后垂帘听政,后有女官献策于朝,朱学士未免太过迂腐”,周池羽拢手不语,眸光扫了眼,空了大半的席位,·于连站定,四顾而言道,“先皇驾崩,如今周朝内忧外患,朝中内外若不一条心,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此刻,应以朝事要紧”,·半响,石中玉终于开口道,“时下形势危急,臣以为凭殿下和几个老臣之力,如何能救周朝于水火之中”,“是的,根本就不堪一击”,“禁卫军怎能跟亲王的军队相比”,“就算有滇王的·兵,可远水救不了近火”,底下臣子纷纷议论道。
“相比那些称病在家而不上朝的臣子,石尚书一片丹心,心忧国事,乃大周之福”,周池羽开口说道,在中立派中,皆以石中玉为首,若能拉的了他,则朝中局势更稳。
“殿下谬赞,老臣只是不想周朝基业毁于一旦,现下,各亲王已临近帝京,城中早已是人心惶惶,只恐怕不日就要攻入帝京”,石中玉开口叹道,·“现下周朝根基薄弱,只要众臣与本宫协心,定能在十日内,逼退各亲王,若是众臣再各怀心思,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周池羽笃定说道。
石中玉此刻出现在朝中,并不意味着支持周池羽登基,而是集起众臣商议对策,一旦帝京失守,此刻谁坐龙椅都非长久之事··“别说十日,能否逼退亲王还是另说”,“殿下可是不知民间疾苦啊”,底下有人不屑,冷言冷语的嘲讽,“十日,谈何容易”,石中玉摇头道。
·“若是本宫能做到呢”,周池羽的声音很笃定,她的眉眼坚毅,永不退缩,微扬的嘴角说明她成竹在胸,·石中玉看着她与先皇相似的眉眼,不同之处是眼中多出的果敢和无畏,先有太后摄政,后有女官,或许,周朝千百年来,真要出一位女帝了。
“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于连说道,几个大臣脸色动容··周池羽看到在座诸位眼中的动摇,继续说道,“若石尚书等肯拥立本宫,待逼退亲王后,众大臣皆官升一级,石尚书忠胆明义,加封丞相”,·若是周朝覆灭,谁还想着升官的事,但若是周朝侥幸躲过此劫,倒不失为一个机会,眼下肯到殿参政的臣子,虽有不满女子称帝,但对周朝确是赤诚肝胆,否则便会学那些迂腐的臣子,告病在家了。
十日之约,关乎天下、关乎皇位……·下朝后,有人来禀,说是长公主闯去了华宫观,周池羽皱眉,摆驾而去··“大胆奴才把门打开”,长公主站在华宫观门口,斥道,两名护卫站在原地不动,“姑·母”,周池羽在后喊道。
长公主转身,看到她,眉色稍动,微扬着下颌,说道,“昭宁你知道的,本宫所为的一切,就是要看看先皇守在这里的人,究竟是谁”,·周池羽望着紧闭的宫门,里边静悄悄的,开口道,“姑母当真不知么”,长公主眉微挑,神色惊疑,缓缓开口道,“真是本宫想的那人”,·周池羽脸上平静,“是或不是,对姑母真的那么重要么若是姑母见了,又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是啊,是或不是,又有什么意义,困住她就能见到她了么长公主一脸黯然,·从那夜逼宫失败后,她在宫里,早已做不得主了。
“姑母陪昭宁用膳罢”,周池羽揽过她的手,转身离开,长公主有些怅然,眼神怔忡,脚步随着周池羽一步步离开了··羽殿后院,弥漫着浓郁的药材味,一盅盅的药渣堆在角落里,密不透风的屋子里,躺着一个人消瘦的人,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
“小衣,这是我熬的药膳汤,活络气血的,等会喂华玉喝点”,夏知端着一盅汤过来,放在案桌上,坐在床边的人,身形纤细,怔若未闻,·夏知叹了口气,把手在她肩上拍了拍,“你也喝点,要是身子垮了,还怎么照顾华玉”,华衣眼底淤青,喃喃道,“华玉身子好,受点小伤,没两天就好了,最严重的一次,也不过昏睡了一·日,但这回,都这些时日了,她还不醒,她还不醒……”,·“太医说了,腹部的外伤在愈合,但是气血亏的厉害,要时日休养”,夏知劝慰道。
“夏姑娘”,叶付在门外行礼,看了眼华衣,“那我就先出去了”,夏知说道,虽说男女大防,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妥,但华衣是江湖人,对这些并没什么忌讳,是以夏知退了出去。
“小衣,华玉如何了”,叶付看着华衣苍白的脸,不着痕迹的皱了眉,“你昨夜可睡过”,华衣点头,又摇头,“方休憩了会,便做了噩梦,惊醒后再难入睡”,·她昨夜梦见华玉一身血,站在不远处看她,说着小衣,我要死了,你终于不用再管我了,你当初扔下我在刀剑里,如今何必又假惺惺的照顾着半死不活的我。
我要死了,死了就解脱了,再不用你管了··想及此,华衣眼圈一红,内疚的喃喃自语,“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不该扔下你的”,“当时刀来剑往的,如何都顾及的周全,别自责了”,叶付坐在她身边,轻拍了拍她的肩,华衣拉着华玉的手,哽咽道,“华玉,你不许死,你若死了,我定不饶你”,·华玉躺在榻上,腹部的绷带染着血,青白的脸上没有半点生气,手冰凉的,跟死去无异。
“你不许死”,“听见没有”,华衣终于失声痛哭,双肩剧烈的颤抖着,自责、内疚、难过、痛苦的情绪汹涌上来,手掌捂住脸,泪水倾泻而下。
叶付心中难受,一时难以自禁,把华衣拥在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华玉会没事的,吉人自有天相”,·天之骄子宫斗·怀里的华衣突然显得娇小而纤瘦,见惯了她刁蛮、古灵精怪的样子,这是头一回见到华衣脆弱的样子,触动了叶付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他拥着她,仿佛捧着一块珍宝。
周池羽每日都会回羽殿,只是回殿时已是夜深人静,而天微光时,已离去··苏沐雪只听夏菱说,皇上驾崩后,各地亲王起兵,搞得京城内外人心惶惶,周池羽忙于商议朝事,宵衣旰食,焦心劳思。
这些日子,苏沐雪见到周池羽的时间很少,偶有半夜惊醒,见她蜷在怀里,清晨时,人却已离去,残留一丝清香··曾几何时,只能从宫女嘴里得知周池羽的消息,苏沐雪动了动手腕,那夜受的伤愈合的很快,她换上朝服,往外走去。
“苏大人,请留步”,门口的护卫站在面前,躬身行礼,苏沐雪皱眉,“你拦住本官作何”,·“公主殿下有命,宫内或有叛军余孽,为保大人安危,请大人留在殿内”,·苏沐雪往前走了一步,道,“本官有自保之力,不劳担心”,“苏大人,属下奉命行事,请见谅”,那护卫站在原地不动,坚持说道。
苏沐雪耳里听见了檐顶细碎的脚步声,跟那夜如出一辙,若是她执意出去,恐怕就要动起手来,周池羽究竟是不是在担忧她的安危·苏沐雪第一回 对周池羽的话产生了质疑。
 · ·第91章 破局·就在各地亲王拥兵向北,京城陷入困局之时,异变突生,一支从天而降的军队,如同天兵降临,作战有素,装备精良,所向披靡,所到之处如出无人之境,将亲王聚集的乌合之众击的溃散,仓皇撤出京城百里外。
据说那领头的人,佩着恶鬼面具,如从血河走出的修罗,手执阿鼻长刀,墨黑铠甲,叫人看的心惊胆战··按说那突然出现的军队不过万余人,就算战将勇猛,也应不敌几位亲王聚集十万余人,但是,且不论那些将士个个骁勇善战,且看手中的武器,透着寒光,质地精良,轻易劈开亲王军的护甲,刀面古怪的豁口,杀人斩首如探囊取物。
·铠甲、护盾、武器皆为上乘军备,而最令人胆战心惊的是叫作蒺藜火球的东西,内置火油,铁刃碎片,以火药团之,掺杂着巴豆、软筋散等毒烟,一旦点燃投掷,瞬间炸伤大片,再混以毒烟,轻易就制服敌军。
虎狼之师,叫人闻风丧胆··有人认出那带着恶鬼面具的人,乃是黑虎军的战将,可宁远威、宁远武并未现身,指挥的是一位青衫男子,身形纤细,生的白净,俊逸出尘,连那鬼面修罗都格外尊敬,让人不由猜测这军队究竟为何人所有。
亲王战败的消息很快就传开来,第二日议朝时,周池羽看到列席的大臣多了几个,望向自己的眼神带着敬畏……·思及之前周池羽与石中玉的约定,不难想到,能号令这支军队的人,恐怕就是昭宁公主了……·难怪亲王兵临城下,她依旧淡然自若,更与石中玉立下十日之约,一切只怕都在她算计中。
“臣等愿唯昭宁殿下马首是瞻”,石中玉率几个重臣,行三叩九拜大礼,以表忠心,周池羽昂首而立,嘴角淡笑道,“诸位免礼,请起”,·“国不可一日无君,既长公主殿下有先王遗诏,不如早立君上,以安天下”,于连朗声说道,周池羽看向石中玉,见他颔首道,“于大人说的在理,还请陈大人尽快操办”,陈大人遂应了。
石中玉迟疑一下,方开口道,“殿下如何考量处置苏家一门”,大理寺卿方国朴接着道,“自关押大理寺后,苏暮寒矢口否认叛乱之事,只道受……受……”,他微抬眼皮望向周池羽,·“方大人但说无妨”,周池羽沉声道,眸光如矩,方国朴不敢说,只道,“苏暮寒说是受人所欺,信错人,但他领兵入宫,本是死罪一条。
只是,他若是无心之失,则祸不及满门,但他若是存心叛乱,当是满门抄斩,不知殿下如何看”,·周池羽微蹙着眉,没有说话,只挥手道,“先作关押,此事容后再议”,·“殿下若不处置苏氏一门,则登基时难免受人非议,失了民心”,石中玉说道,“天下人皆知苏暮寒曾率兵救下先王,苏丞相更是倾力辅佐,殿下若是以确凿证据处置苏氏,则登基时,名不正,言不顺”,铁口直言的兵部尚书胡成开口说道,·“哼”,周池羽冷哼一声,沉着脸,身上散发出的威压竟叫人一震,诸位臣子跪下道,“殿下息怒”,“本宫尚未登基,诸位不必行此大礼,苏氏一门,本宫自有定论,都统统退下罢”,周池羽背过身,说道,·诸位臣子一一告退,于连望着周池羽的背影,欲言又止,只转身离去。
下朝后,周池羽命人摆驾去承德宫,“殿下”,夏菱在旁迟疑了下,说道,“殿下已有数日不曾回羽殿,今日,苏大人托奴婢给殿下捎口信,说是请殿下回去”,·周池羽微微颔首,纤细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怅然道,“沐雪让本宫回去为了何事”,夏菱上前两步,抬手替周池羽摁揉着太阳穴,轻声道,“说是苏大人想出殿,今日跟护卫起了冲突”,夏菱顿了顿,接着道,“殿下一直将苏大人留在羽殿,非长久之计”,·“好了”,周池羽语气微怒,吓的夏菱跪倒在地认错,这些日子,主子的性情不定,让做下人的摸着不心思,“你只管把羽殿的人都交代了,谁要是敢多嘴,那脑袋就别想要了”,周池羽淡淡说道,提着朝服的下摆,往承德宫而去。
深夜,宁安殿前出乎异样的静谧,苏沐雪只身走在路上,夜色浓稠,只有宁安殿的檐顶轮廓若隐若现,殿前似乎跪着许多人,苏沐雪看不清,只是心里慌乱的紧,她加快脚步,往前而去。
一盏宫灯从她身侧亮起,每一步落下,就点亮一盏宫灯,光影闪耀,将殿前的人身形勾勒出来,苏沐雪眼神疑惑,跪在殿前的一排人,穿着囚衣,头发披散着,在黑夜里佝偻着腰,苏沐雪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天之骄子宫斗·啪,一块牌子扔在苏沐雪的脚下,赫然一个字,斩·每个人跪着的人前面,都站着一个高壮的刽子手,高举着大刀,跪着的其中一人转过头,在那隐隐光亮里,披头散发遮盖着的,是一张俊逸的脸,眼神定定的望着苏沐雪。
“父亲”,苏沐雪失声喊道,旁边的人是母亲、祖父,还有苏家的奶娘、管家、丫鬟,一蓬血溅上了苏沐雪的脸,人头咕噜噜滚在地上,苏暮寒睁大的双眼,死死盯着苏沐雪,叫她心头剧痛,想要高声叫喊,却出不了声音,四肢僵硬在原地。
“啊”,苏沐雪陡然坐起身,脸色苍白,大颗的汗珠从额头落下,后背已全然湿透,微凉的月光从窗棂透进来,四周静谧··苏沐雪胸前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
“做噩梦了”,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苏沐雪心一跳,才发现不远处的周池羽,穿着一袭长裙,静静坐着她床前··“池羽,你坐着作何”,苏沐雪微眯着眼,看着周池羽点亮了烛台,昏黄的灯火填满了屋子,把黑夜里的恐惧都驱逐干净。
周池羽撑着下巴,悠然道,“看着你”,此刻刚醒来的苏沐雪,苍白后的脸颊,转成初醒的红晕,青丝缱绻,脸颊上有粉色的枕痕,娇颜酡粉,衣领松垮的,露出里面雪白的肌肤,一小截锁骨,微汗的脖颈上缠绕着几缕发丝,倒显出一股别样的美了。
苏沐雪坐起身,微弓着背,往前握住周池羽的手,神色严肃道,“池羽,我的伤已在愈合,我要出去,你不能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周池羽坐在烛台前,光线投出她纤细的身形,脸却隐在暗色里,没有作声,“到底发生了何事究竟你要瞒我多久”,苏沐雪有些生气,“你若在找人困住我,下次我出手再不留情了”,·周池羽轻笑了声,反握着她的手,“今*你跟暗卫动手,可有伤到”,“我无事”,苏沐雪道,那几名暗卫根本不敢对她出手,只是想困住她,反而暗卫被她的剑伤到了。
“听说暗卫都受了皮外伤,下次你不留情,该是如何取其首级”,周池羽淡然道,“若你想要他们的命,只管拿去便是”,·“我许久不回苏家了,心里挂念父亲、母亲”,苏沐雪望着周池羽,说道,“我说过,我心中只有你,对我,你永不必忌惮和怀疑,我把真心托付给你,也望你不负所托”,·周池羽握着苏沐雪的手有些用力,见她还要再开口,遂欺身而下,封住了她的唇,抬手固定住她往后仰的头,鼻尖轻轻在她脸上碰触、滑动,辗转着,呢喃道,“自方才你醒来,我一心想做的,便只有此事”,·这一吻来的突兀而热烈,那灵巧的舌头探入苏沐雪的唇里,入侵着,宣告着,把苏沐雪吻的气喘吁吁,还没来及喘息,周池羽又再封住她的唇,纤细的手指挑开她的衣襟,微热的掌心握住了冰凉。
苏沐雪抬手勾着她的脖颈,侧脸吻着她的发丝,断断续续道,“池羽,我明日想出……”,话音未落,握着胸前的手一紧,疼的苏沐雪闷哼一声,坐直了身,侧过去咬她的耳朵,牙齿磨着,气息微乱。
这夜的周池羽显得霸道而热烈,她把苏沐雪的手高举过头顶,在月色里的眼神,平静中带着危险,她低下头,一字一句,似乎是说给自己听,又似乎说给苏沐雪听,“你曾许诺过的,此、生、不、离、不、弃”。
苏沐雪喘息加剧,她刚要开口,就陡然倒抽了一口凉气,尚未准备好的身体感受到了疼痛,苏沐雪闷哼了声,微一用力,指甲在周池羽后背划过了一道血痕,周池羽跟着喘了口气,紧紧拥住她,以更热烈的姿态,索取着。
交缠的呼吸,温热的肌肤,从前轻易将两人融为一体的默契,如今,就算是水□□融的那一刻,苏沐雪看着光影里隐隐的周池羽,抬手贴在她胸前,感受着她很快的心跳,即使两人贴合的毫无缝隙,而她依然感受不到周池羽心中的想法。
而她,在周池羽的心里,是否如她在自己心里,有着同样重要的位置,重要到可以抛下荣华、权力、甚至是天下·· · ·第92章 故人·离登基大典时日将近,国不可一日无君,登基大典筹备的时间不多,宫里前前后后的忙碌着,别的不说,光是登基的龙袍,就要百余绣娘日以继夜缝制着,出不的半点差错。
“殿下这些日子消瘦不少,新的朝服可的比过,免得当时宽松,不合体了”,夏菱身后领着几人说道,周池羽放下手里的奏折,起身伸开手臂,几人上前量身。
“让夏知做些枣泥糕、杏仁糕,夜里有贵客来”,周池羽说道,“是”,夏菱应了,暗想特地要夏知下厨,可见来人的重要··夜里,夏菱亲自去迎了到承德殿中,二人戴着帷帽,一人穿着墨色小袄,脚蹬鹿皮靴,一人披着天青披风,女子打扮,却干净利落,想来是身怀武功的。
周池羽等在殿中,来回踱步,见到二人忙的迎来,遣退众人,扬声道,“见过师父、青姨”,二人取下帷帽,正是云倾和顾青笙··云倾一身墨黑,素来冷淡的脸,只点了点头,便算应了,周池羽抬眼看着顾青笙,却见她沉着脸,隐隐有怒意,抑而未发。
“青姨可有用膳,我让人做了些青姨爱吃的糕点,这便……”,周池羽说道,“不必了”,顾青笙冷笑了声,“殿下即将登基为帝,我等草民不敢打扰,只请去华宫观一见”,·见顾青笙拒绝,周池羽也不恼,只命人摆驾去华宫观。
华宫观门口站着两个守卫,大门死死紧闭着,顾青笙眉头皱着,下轿后便大步往前走去,“大胆什么人敢擅闯”,守卫喝道,“放行”,周池羽在后面说道,“是,殿下”,两名守卫·一看走来的周池羽,打开大门,跪倒在地。
冷清的华宫观里,月色清辉洒落,一袭白衫之人站在树下,赤足而立,青丝垂落,身形消瘦,顾青笙眼里心疼,解开披风,给她披上,柔声道,“天已入秋,穿的这样少,也不怕凉着”,·天之骄子宫斗·那人没转过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你还是来了……”,·顾青笙握着她的双肩,视线扫过她的眉眼,悠然如远山的眉,如坠星辰的眸子,眼尾已有细细的皱纹,不由的眼眶一红,拇指抚过她的眼角,“蹉跎的岁月还不够多么人生苦短,于我们共处的日子,所剩无几了”,·“青笙”,端若华喊了她一声,刻意压抑的声音里,里面饱含的情感再也隐藏不住,顾青笙把她拥在怀里,不胜唏嘘。
周池羽站在不远处,看着相拥的两人,心中感慨,在她心里,最敬佩的是端若华的沉着不乱,从来都成竹在胸,遇事不乱,一向自持的端若华,就算是周朝易君,亲王叛乱,也难让她沉寂的内心掀起波澜的人。
在遇到顾青笙的那一刻,她的清冷、淡然都没了··“走吧,有话我们出宫后再说”,顾青笙拉起她的手,往外走去,“过的几日便是我的登基殿里,不如皇祖母和青姨一并留下,过几日再走不迟”,周池羽说道,·端若华还没作声,顾青笙再也难忍,上前说道,“你可记得幼时,宁姨待你如何”,“宁姨待朝儿极好”,周池羽应道,·“苏家与宁家乃是世交,谁不知苏家一门忠烈,而你为了皇位,便栽赃苏暮寒谋逆之罪,祸及满门”,顾青笙眼中有怒意,“苏丞相为官清廉,苏暮寒一生戎马,宁可战死疆场,也绝不愿背负·着谋逆的乱臣贼子的声名”,·“自幼,我便告诉你,臣以才而纳,君以明而为……”,顾青笙仍要开口,手被端若华轻捏了·下,便再不开口,沉着脸站在一旁。
“我自然记得青姨的话,这句话的后面是,是以明君当以为百姓造福而定,非以家世、男女论之,若女子才德胜过男子,为臣为帝并非不可”,周池羽下巴微扬,说道,“我自有抱负,今后周朝国泰民安、百姓安康,盛世百年”,·顾青笙望着周池羽,有些感慨,“你只求一心为帝,掌握天下权力,可你曾想过,你为了天下,但置你身边的人于何地若不是我拦着你宁姨入宫,你该是如何面对你陷害了苏氏一门的声名,你伤了宁姨的心,而你对沐雪又将如何待之”,·“得天下易,得人心难,你为了至高无上的权力放弃的那些,你当真觉得值得”,·周池羽抿唇不语,只眼眸一如既往的坚定,端若华知她心意已决,并无回旋的余地,缓缓走到她跟前,说道,“今天下安定,你将登基为帝,此乃大势所趋,我与青笙只愿你能心系天下百姓,知人善用,做个明君”,·“知道了”,周池羽朝着端若华深深一拜,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相见,孩儿谢皇祖母谆谆教诲之恩”,·端若华怅然道,“你已是青出于蓝了,没想到,连我,都在你的算计之中……”,·“皇祖母,孩儿……”,周池羽刚要开口辩解,端若华制止了她,“我说过,大周自有其定数和交替,你能在众皇子中争的皇位,是你有心计和本事”,·周池羽看了眼顾青笙,当初她与顾青笙约定,她率军平亲王叛乱,交换的筹码就是,囚在华宫观的端若华。
顾青笙定然不会告诉端若华,伤她的心,但端若华心细如发,只要稍微知晓宫外的事,便能猜个七七八八··“孩儿年幼,朝事生疏,还望皇祖母能悉心辅佐,再得十年国富民强”,周池羽说道,端若华摇摇头,“我与你父皇的约定已终,如今,是践行我与青笙的约定了”,她说毕望向顾青笙,对方·则紧紧握住她的手,绝不放开。
“既然如此,孩儿恭送皇祖母出宫”,周池羽躬身送道,“你即将为帝,我只是一介平民,不必如此”,端若华低声道,往前走了两步,与周池羽擦肩而过时,顿足站定,微侧过脸,朝着她说道,·“我自答应过你父皇,便再不过问朝事,今夜出宫后,便与青笙隐居避世,于周朝、于你再无干系”,·既然端若华说出如此决绝的话来,定是再不愿与周池羽有丝毫关联,也让她明白,端若华不会再扶持旁人来推倒周池羽的皇位,避免周池羽有疑心而处处防范。
“乃大周之憾”,周池羽应道,端若华看了她一眼,稚嫩的脸上没有表情,放柔了语气,“苏家一门忠烈,与宁家交好,沐雪与你是生死患难的情谊”,·“算我恳请你,为了周朝,为了你自己,放苏家一条生路”,·顾青笙微愣的看向端若华,为了宁子沐,这些示弱的话本该是她来说的,端若华作为皇祖母,却放低身段,恳求周池羽。
周池羽没有说话,眼神晦暗不明,苏家之事关系重大,一旦处理不妥,则她登基名不正,言不顺,难平天下悠悠之口··“女帝登基,开周朝的先例,定会招来争议,并非一定要拿苏家开刀,方能铲除异己”,端若华劝说道,·“孩儿会斟酌,只是此事关系重大,不能即刻应下来,望皇祖母体谅”,周池羽缓缓说道,“放苏家一条生路,有那么难么周池羽你的心不免太过冷漠无情”,顾青笙有些急,朝周池羽上前两步,·啪嗒,一颗小石子从屋顶射入,落到顾青笙脚下,华衣盘着腿坐在屋檐上,静静看着下面,·“哼就你这黄毛丫头,还不配跟我动手”,顾青笙冷冷哼道,袍袖一拂,地上的石子朝着檐顶激射而去,气势汹汹,·眨眼间,已到华衣跟前,劲道扑面,华衣只得扭身躲开,石子穿透她的裙摆,落下檐顶,“有动静保护殿下”,外面的人听的响动,立刻要冲进去,·“统统退出去没本宫的号令,不许进来”,周池羽高声喝道,让众人退下,·“青姨何必与小衣动气,我说会仔细斟酌,也并非说一定要苏家满门的命”,周池羽淡然说道,·天之骄子宫斗·顾青笙还要再与她理论,端若华扯了她的袍袖,说道,“池羽定能分清楚孰轻孰重,灭了苏氏一门,不但失尽民心,还少了宁家的拥护,更伤了与我们的感情。
以她的深思熟虑,是定然不会做的,对么”,·周池羽知道端若华看似对顾青笙说话,实则句句紧逼,轻笑了声,“皇祖母此言有理”,端若华看了眼她,“你是我教导过最聪慧、最骄傲的孩子,可是记得我跟你说的,过刚易折。
话已到此,不必多说,走罢”,·顾青笙上前跟着端若华,云倾路过周池羽,淡淡看她眼,“师父”,周池羽颔首道,云倾头也没回,只道,“我可没有当皇帝的徒弟,不过是教了你几招几式,不必以师徒相称”,·周池羽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一行人离去的背影,端若华、顾青笙、云倾、宫外的宁子沐……·应该还少了一个人……·她当初以端若华为筹码跟顾青笙约定统领黑虎军里隐藏的一支精英队,而先锋便是叫所向披靡的戴着恶鬼面具的宁小宝,而她与宁小宝约定的筹码,则是,苏沐雪。
糟糕周池羽脸色一变,提起裙摆,急匆匆往外走去,“摆驾回羽殿”·· · ·第93章 知情·侍从们一看到周池羽难看的脸色,心惊肉跳,慌忙备轿往羽殿而去,周池羽冷声道,“夏菱,以后在承德殿、羽殿都备上马”,·这皇宫里只有皇上能骑马而行,但先皇体弱多病,多以轿辇代步。
如今,皇城至高无上的权力,便是落在她手里了,谁又敢多说半句··匆匆回到羽殿,暗卫在门口跪乓慌牛艹赜鹆成16洌慌莺莘餍洌暗钕滤∽铩保滴拦蛳驴耐非胱铮笆凳撬沾笕艘孕悦嘈……”,·“人呢”,周池羽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往里走着,“和宁家小姐在殿里”,“领罚,每人五十鞭”,周池羽冷冷说道,“谢殿下开恩”,暗卫们战战兢兢的应道。
疾步而至,周池羽站在门前,顿足,轻吸了口气,推门而入··烛火闪烁着,坐在案前的苏沐雪,听到推门声,受惊了,下意识抬起手边的剑,抵在脖颈前,望向门口,尽管烛光微黄,周池羽却依旧清晰的看到她脸上几乎褪色的苍白。
宁小宝一脸怒容,瞪着周池羽,唰的起身,抬手搭在苏沐雪的手腕上,轻轻把她放在脖子上的剑压下来··“沐雪,这是在做何”,周池羽的声音很轻、很缓,没有一点慌乱或者紧张,她挥手让宫女退下,转身关门,徐徐往里走来。
“池羽,小宝说的可是真的你以谋逆罪把苏家人关进大牢……”,苏沐雪求证的声音在发颤,有震惊、有质疑、有悲切……·周池羽不语,垂眼落在她紧握住剑的手,白皙肌肤,因用力而鼓起的青筋,仿佛在跳动着,一下一下,很急促。
“沐雪,你还不信我说的话么不除掉苏家,她如何称帝”,宁小宝脸上很不屑,她打打杀杀惯了,最不喜这等玩弄权势的阴谋诡计,听到宁小宝的话,周池羽眼角跳了下,微厉。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苏沐雪跟前,微垂着眼,看着她乖巧的样子,苏沐雪晃神了,想起那个拼命垫着脚尖的朝儿,孩子气地挥着手臂,说道,“我可是很快就要跟沐雪一样高了”,·如今,她是真的长高了,二人视线相平,她却低垂着眼……·周池羽伸手去拿苏沐雪手里的剑,“此事……”,指尖一触碰到手背,苏沐雪下意识躲了下,抑制着情绪,问道,“你告诉我,可是真的”,·话是问了,其实答案早在心里……她把自己困在宫中,那夜后,便再不曾见过苏家人。
但苏沐雪还是要问,她想听到周池羽亲口说出来··“此事我自会对你解释,来人,送宁小姐出宫”,周池羽并未直接回答,“休想,我今夜可是来带沐雪走的,你可要记得承诺的事情”,宁小宝冷哼道,她戴着恶鬼面具在宁家军中征战多年,连她爹都不曾察觉,不想竟被眼尖的周池羽识破。
“宁家军的鬼面修罗,果然所向披靡,但这皇城,不是你想来就来的地方”,周池羽淡淡道,“小宝当时是你救了我”,苏沐雪惊讶的转过头,那鬼面修罗就是当初在沣州救她一命的人,只是连她都不曾认出来,原来是宁小宝。
“当时情景,不便与沐雪相认,此事我容后再与你说”,宁小宝正色道,她伸手抓住苏沐雪的手腕,“沐雪,跟我走,有宁家人护着你,没人敢动你”,宁小宝昂首,不甘示弱的跟周池羽对望着。
苏沐雪转头,脸上哀戚,望向周池羽的眼中满是失望,她曾倾心以待的人,竟是如此回报她的··宁小宝拉的很用力,步伐很急,苏沐雪跌撞着,擦过周池羽的肩。
周池羽站在原地,没有开口留她,只是袖袍里的手指,微微蜷缩着,挺直着腰··耳边是她一步步离去的脚步声,周池羽的指尖嵌进掌心,脸色阴沉,抿着唇··宁小宝跨过门槛,拉着苏沐雪往外走,苏沐雪的手扶在门边,顿住脚步。
周池羽脸色微缓,蜷缩的手指松开,掌心已是几道红印··微冷的月色清辉洒落青丝,如染上了一层白霜,苏沐雪卷翘的睫毛下,含泪欲滴,“小宝”,她开口道,·“你必须跟我走”,宁小宝仿佛知道她开口想说什么,气急败坏喊道,“她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根本不值得你留下”。
“祖父、父亲和母亲都在京城,我不能走”,苏沐雪开口,“我和宁姨会想办法救他们的·以她对权力的执着,你即便留下也没用会和苏家人都成为她登基的垫脚石”,宁小宝急的手足无措,·苏沐雪摇摇头,苦笑道,“她不会的,她定不会毁了我跟她的这点情分的”,“别犯糊涂”,宁小宝拉扯着她,苏沐雪甩开她的手,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我知你费尽心思才闯入宫里带我走,下次不许再犯了”,·天之骄子宫斗·宁小宝再想去拉她,却见苏沐雪躲开她的手,往后走了两步,转过身背对,宁小宝恼怒的跺脚,大声喝道,“周池羽,你若敢伤她,我定要你的命”,·“放肆敢对殿下无礼”,护卫们拔刀相向,把宁小宝围起来,周池羽缓缓走来,站在苏沐雪身侧,朝着宁小宝说道,“她选择留下,你我的约定便作废了,再有下次擅闯皇宫,休怪本宫无情了”。
“哼”,宁小宝冷哼一声,身形掠起,脚尖点着檐顶,疾速掠行着,“谁”,有护卫从檐顶喊道,“滚开”,宁小宝怒吼,一脚把护卫踹下去,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看到宁小宝离去,周池羽才缓了脸色,她碰了下苏沐雪垂在身侧的手,见她蜷缩着手指,又在轻碰了碰,待的苏沐雪手指微展,顺势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往里走去··夏菱把门轻轻关上,退了出去,把伺候的人都斥退了。
周池羽把苏沐雪拉着坐下,见她脸色苍白,呆立无语,便动手倒茶,茶水已凉,看来二人已谈了许久,要瞒是瞒不住了··“苏将军领兵闯皇城,确是犯了王法,大理寺关押候审,在理之内”,周池羽没绕圈子,直接说道,“三皇子谋乱,是你让我去苏家搬救兵的。
一石二鸟之计,让你坐收渔人之利”,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苏沐雪一旦跳脱出来,便轻易想明白了……·夜色清曚,月辉轻涟,把苏沐雪的心,浸的潮润湿重,万般深情,点点生寒。·“为何非要置苏家于此境地祖父为周朝鞠躬尽瘁,父亲征战沙场保卫家国,而我,我待你的情谊,都不值一提么”,苏沐雪冷言。
周池羽手合拢,把周池羽的手放在掌心里,倾着身子,仰着头,双眸澄澈,“沐雪可曾想过,且不说性情阴鹜的三皇弟,就算是二皇弟登上皇位,等待我的将是如何”,·缝制的嫁衣,备好的嫁妆,下嫁骨赫迫在眉睫,无论是谁登上皇位,第一件事要做的,自然是以绝后患……·历来皇帝登基,其余皇子无不是或杀、或流放、或禁锢,就算二皇子宅心仁厚,周池羽也逃不了和亲的命。
她一提,苏沐雪自然能想到,“我说过,自有办法带你远走高飞的,绝不让你下嫁骨赫”,周池羽摇头,轻笑道,“沐雪想的太过简单,你可曾想过掳走和亲公主的下场毁了和亲,骨赫和周朝势同水火,大战在所难免,在位的皇上定会迁怒苏家,与此时又有何两样”,·苏沐雪微愣,怅然道,“但苏家不会背负谋逆叛国之罪,祖父和父亲忠君之名毁于一旦,绝不让苏家门楣蒙尘”,·“挑起周朝与骨赫之争,难道就不是叛国罪么”,周池羽道,“若我挑起骨赫与周朝争斗,父亲会驰骋疆场,杀敌以正苏家之名”,苏沐雪说道,·周池羽抬眼看她,轻声道,“你与我在一起,是叛经离道的事,你若想与我在一起,定要背负谋逆叛国之罪,可你依旧会选择我,对吗彼时与此时,又有何两样”,·论巧言善辩,苏沐雪不及周池羽,更何况,在周池羽面前,苏沐雪从没想过胜负之说。
她只是低头掩面,双肩颤动着,是她的错,是她的一己之私,是她堕入这世俗不容的孽缘里,是她害了父亲,连累了整个苏家··“沐雪”,周池羽拍了拍她的肩,“你出去罢,我想静静”,苏沐雪哽着喉咙说道,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一滴滴落在她浅青色的裙上,晕染开来。
周池羽站起身来,低头看着蜷着的苏沐雪,泪水不断滴落,她哭的无声而心碎··从小便见过她很多样子,大部分时候她都是安静如空谷中的一株兰草,淡雅而清冷,处事冷静,如她的名字,沐雪而来,宠辱不惊。
在自己面前的苏沐雪,眼神里永远带着温柔、宠溺,让你相信,就算世人背弃,她都会站在你的身后··而如今的她,柔弱、无助、自责、内疚,那双温柔的眼眸被双手紧紧捂住,只有泪水倾泻而下。
知道会伤了她,一步步的算计,一点点把她拖入棋局里,从谋划的第一日起,就知道会伤了她··只是没想到,伤了她的这刻,自己的心,会如此难受··周池羽转过身,面朝着门,背对着掩面哭泣的苏沐雪,轻吸了口气,缓缓说道,“至少,我能保·的了苏家人的命”,·说罢,周池羽头也不回,推门离去。
 · ·第94章 登基·洪亮的钟声打破皇城的安宁,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唤醒了周池羽的沉思·钟鼓声鸣了三响,意味着礼部的官员们已结束了奉天坛的祭祀,登基仪式拉开序幕。
天子仪仗在城楼前停下,先皇驾崩,周池羽穿着孝服,皇宫中并未张灯结彩,仪式简单,随着周池羽下轿步行,缓缓登上高台,官员们的视线都落在这位开朝以来的第一任女帝身上。
孝服素净,但暗纹里九条五爪金龙依旧称的她尊贵而威仪,步伐缓慢而坚定,数千人的视线与注目对她没有一丝影响,沉稳的心性让人看不出她仅仅是个不满十八的女子。
祭天结束后,周池羽进入承德殿里就坐,文武百官依官阶入殿庆贺,司礼太监小心翼翼的打开一方木匣,放着雕刻着盘龙的玉玺和一根金色兵符,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和统领天下军队的两物,握在周池羽的手里,沉甸甸的。
接着由新皇称颂列祖、皇明基业,赞颂先皇圣明贤德,再表自己必将振奋图强,敬报父恩、尔等百官,文武皆贤,肱骨之臣,赞予重用……·大周景历三十九年,昭告天下,昭宁公主登基为帝,封号弘羽,称天顺元帝,大周自此出现历史上的第一位女帝。
一时间,女子入学堂、登科举、入朝为官,达到鼎盛,大周女子的地位提升显著··登基大典完毕后,因在孝期,不宜大肆铺张,周池羽命御膳房备了素食,无丝竹无礼乐,一切从简。
夜色渐沉,周池羽先行离开宴席,她站在殿前,入秋的霜色染红了叶,被风一吹,飘摇着坠落,寒月如钩,在台阶洒下一地的银色··天之骄子宫斗·“陛下摆驾何处”,夏菱低声问道,“何处”,周池羽两手负在身后,仰望月色,眼神微黯。
“苏大人仍是闭门不见皇上吗”,夏菱问道,周池羽瞧了她一眼,夏菱低下头,“奴婢不该多嘴”,周池羽没作声,只岔开说道,“去看看华玉罢”,“是,陛下”,夏菱应道。
周池羽给华玉单独安排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养病,派了几个宫女、太监伺候着,每日太医过来问诊开药·住处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药味,周池羽轻叹了口气,推门走进去,因入秋天凉,窗户关着,·点着微弱的烛火,宽敞而舒适的屋子里,绕过屏风,华玉静静躺在床上,双眼阖着,脸色苍白。
瘦的皮包骨的两手交叠着放在身上,双眼凹陷,周池羽走过去,在床头坐下,新来的伺候宫女第一次见到圣颜,把头死死埋着,紧张的浑身发抖··“太医可都来过”,周池羽问道,“日日都来,给华姑娘把脉开药”,小宫女答道,·“可有说,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周池羽问道,小宫女摇头,胆怯的说道,“奴婢不知”,“下去罢”,周池羽摆了摆手,小宫女慌忙起身,往外走去,在门口撞上走进来的人,“小翠,做什么慌里慌张的”,·“嗯……那个……皇……皇上……”,小宫女急的朝里面摆了摆手,看到周池羽望过来,脚步更快了,·“你慢点,等会把华玉的药拿过来”,华衣端着一盆水走进来,叮嘱道,·周池羽见她挽着袖子,熟练的把盆放到华玉床边,说道,“这宫女年纪尚幼,慌里慌张的,夏菱,过几日找个老嬷嬷过来”,夏菱应了,华衣没吭声,半天才说道,“小翠年纪虽幼,但我知她真心待华玉,那些老嬷嬷城府太深,我不放心”,·“这宫里谁还敢害她不成”,周池羽口气微冷,“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是要找个交心的好”,华衣把绢帕放到热水里拧了拧,坐在床沿上,替华玉擦着手。
“小衣,我来罢,你过去换一下烛台”,夏菱从华衣手里抢过绢帕,给她递了个眼色,华衣没动,低头仔细替华玉擦着手··“我虽待你和华玉如自家姐妹,但这宫里,该有的规矩要有,有的话不该说的不能说”,周池羽正色道,·华衣把华玉的袖子卷起来,替她擦着手臂,说道,“天色晚了,陛下请回罢”,周池羽抿着唇,起身离去。
华衣又拧了把帕子,解开几颗华玉前襟的纹扣,从白皙的脖颈往下,沿着纤细而突出的锁骨,嶙峋孤傲,似极了她,帕子往下,轻轻在锁骨以下擦拭着,看着肌肤渐渐泛起的米分色,华衣想是手重了些,放轻力度,低声说道,“华玉,你快醒来罢,如今,她已是皇帝,再不用我们保护。
等你醒来后,我就带你回山去”··华玉阖着眼,安静的躺着,任由华衣擦拭着,恍惚间,睫毛微微颤了下··敞开的衣襟,不见天日的肌肤泛着近乎透明的白,青色的脉络,华衣擦拭着,掌心仿佛感受到右胸处的跳动,虽有些虚弱,仍是缓慢而稳定的跳动着。
华衣摊开手心,放在跳动的地方,低下头,一颗泪水坠下,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华玉的存在,“答应我,快醒来,好不好你不理我也好,生气也好,打我骂我也好,无论你想怎样,我都愿意”,·华衣伏在华玉胸前,泪水很快就浸湿了她的衣裳。
自从周池羽登基后,封叶付为御前统领,封官重赏,作为周池羽的师父,叶付可谓是春风得意,羡煞旁人··京城的叶家的门槛都要被媒人踏破了,叶付也到了成亲的年纪,叶家父母盘算着给叶付说门亲事,相看着京城适龄又般配的人家。
·叶付推脱几次后,索性对家里人说已有心仪之人,叶家父母追问起来,叶付说不出所以然,只说是江湖儿女,叶家父母虽有微词,但叶家本是商人出身,地位不高,想着给叶付做个填房倒是同意的。
可叶付发誓要明媒正娶,按正妻娶进叶家,闹过几次后,叶付找上了周池羽··“微臣知道此事唐突,但恳请皇上恩准”,叶付跪在地上,郑重磕头,“叶统领,先起来罢”,周池羽脸色凝重,“朕跟叶统领有师徒的名分,此事本非难事,只是,华衣性情散漫,不拒俗礼,朕可以赐她身份,但她却不一定会要”,·“再者,婚约乃是两情相悦之事,叶统领可曾问过华衣”,听的周池羽问起来,叶付才微愣,可他与华衣本就男未婚女未嫁,二人情谊深厚,更别提那夜华衣靠在他肩上哭,·能在男子面前卸下男女大防的女子,说她没有半点情意,谁能相信·“陛下说的是,微臣是急躁了”,叶付有些难为情,七尺大丈夫脸微红,跟周池羽告退后,便径直去找华衣了。
“什么成亲”,华衣吃惊的看着叶付,“小衣”,叶付有些紧张的摸了摸腰间的剑,握着剑总让人心安些,“虽然,我爹娘对江湖儿女有些偏见,但我会钟意你,定会明媒正娶你进叶家的”,·华衣惊色未褪,退后两步,望着叶付,叶付脸上露出尴尬,脸色涨红,“我,我是不是太唐突了”,“不过不要紧,小衣,我希望娶你为妻,这一世都怜惜你、呵护你,就如皇城叛乱那夜,强敌在前,我们彼此把后背交给对方,我就知道,我们会是彼此最信任和依赖的人”,·“小衣,记得出山后,无论何时,你和小玉在争斗时,都要护住彼此”,师父的话闪现在华衣的脑中,眼前却仿佛看见那夜,当叶付身陷困境,自己扔下华玉,让她只身面对敌人,身受重伤的场景。
“不……不……是这样”,华衣眼中盛满痛苦和自责,她低着头,双肩微颤着,叶付急的上前两步,握住她的两肩,“小衣,我知道你担心不能照顾华玉,没关系,成亲后,我可以和你一起照顾华玉”,·天之骄子宫斗·“小衣长大了,终有一日会成亲生子,你与我要分开,早些习惯也好”,华玉那平淡冷静的声音在华衣脑中响起,她竟是如此迟钝的,听不出那里面的不舍、伤感、遗憾,·原来华玉担心的从来不是两人的分开,而是有一日,有人会在华衣心中,取代华玉的位置,让华衣的心里再也没有了她。
“傻子,傻子……你不说,谁会知道……”,华衣喃喃自语道,眼泪夺眶而出,两行清流沿着脸颊流下,·“现在也不晚,小衣,太好了,我这就备好聘礼去”,叶付脸上大喜,紧紧握住华衣的肩,伸手要去擦拭她的泪水,·华衣往后退了一步,让叶付的手落了空,她说道,“叶大哥,小衣待你如兄长,并无其他”,叶付慌乱的说道,“我,心中早有小衣,我以为,你……你……也对我有……”,·华衣用手指拭去眼角的泪水,扬起嘴角,笑道,“我已有心仪之人,心里再容不下旁人了”,“我还得回去给华玉熬药”,华衣转身,脚步轻快,·叶付傻愣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情低落、挫败。
 · ·第95章 决意·新皇上朝听政,周池羽着九条五爪金龙袍,头戴九旈冕,端坐龙椅上,望着文武百官,微微皱起了眉,缺席者十之二三,问道,“今日文侍郎又是何缘故告假”,·“光禄寺主簿、翰林院学士、都察院御史、兵部侍郎、等皆称病告假”,有官员禀道,要么是与苏家相交至深,要么是跟二皇子、三皇子有牵连的,仗着位高权重,便以为新皇缺不了他们么·周池羽嗤鼻,朗声道,“既诸位大人体弱多病,恐不便再劳累朝事,林大人,把朕的旨意传下去,若是病重的不能上朝,那日后就都留在家里罢”,·底下的官员纷纷左顾右盼,低声交谈。
( 小说阅读最佳体验尽在【】)·“皇上,臣禀奏,骨赫和亲之事,该是如何”,禀道,原本和亲之人如今坐在龙椅之上,真是世事难料啊,在大殿上高声说出此事,也不怕惹了皇上的忌讳,这高都统是个武将,刚调回京城,心直口快少根筋,被旁边的文官轻嘲。
“诸卿看是如何”,本以为会动怒的皇帝,却是淡然的询问着,“臣以为,大周守诺,骨赫在北,与大周毗邻,和亲之事势在必行,亲王叛乱,不如则其一,由郡主代替出嫁,再许骨赫良驹千匹,以化解此局”,有人站出来说道,·周池羽看到此人,挑了挑眉,“新科状元林大人”,“参见陛下”,林文轩躬身道,·“既然林大人主张与骨赫和亲,朕倒是有个主意”,周池羽淡淡说道,“听说林大人家中还有个待嫁闺中的妹妹,正值芳龄,容貌也生的极好”,林文轩一听脸色大变,他与妹妹自幼感情颇深,断不愿把其嫁到荒凉野蛮的骨赫去。
“这……这……微臣的胞妹年纪尚幼,家母宠爱的紧,想多留在家中两年”,林文轩答道,额头冒起细汗来,·“嗯”,周池羽点点头,“林大人家中宠爱胞妹,那郡主家中就无人疼惜,舍得嫁去骨赫么”,周池羽声色微厉的说道,“还是朕应让林大人和亲到骨赫去”·“臣,臣……知错”,林文轩跪倒在地,“求陛下责罚”,周池羽冷眼看他,俯视着底下的众臣,朗声道,“大周女子可入科举、为官,可嫁的良人,求的功名,却绝不为了维系边境安宁,沦为如牛马般的奉品”,·“高都统,你身为西北都统,如何看”,周池羽问到刚才的武官,那高都统方脸长须,环眼重眉,高声道,“末将奉旨守卫西北,军中令是护国守家,守卫大周江山,庇护高堂妻女,若骨赫再挑烽火,末将愿领兵清剿”,·周池羽看向林文轩,见他羞愧的低下头去,“和亲是国之力懦弱的体现,从今后,朕绝不想再听到此二字”,声如金玉,一字一句,清晰传入众臣耳中。
·“遵旨”,众人应道,周池羽说道,“石丞相”,“臣在”,石中玉站出来,周池羽沉吟片刻,“骨赫新单于非好战之人,若周朝与骨赫能共修边境之好,朕将与骨赫的边境贸易限制取缔,加大两国边境来往”,·“还请石丞相拟书列明,并与骨赫使臣互通有无,若骨赫愿意,则利于两国,若骨赫不愿,执意兵戎相见,大周绝不退缩,以兵力压制骨赫十年不得动弹”,周池羽说道,言语果敢、决绝。
不以和亲示好,以开两国贸易为契机,软硬兼施,连石中玉都觉得,是不是之前有点太小看这个新皇了··朝事一一上奏,周池羽不由想到幼时缠着先皇听政的日子,石中玉则对新皇的政见有几分赞许,有先太后的睿智、周全,比先皇多了些果决和手段,也许,只要是天下的好皇帝,能为万民造福,女帝也没什么吧。
“皇上,苏家一门还关押在大牢里,该是如何处置”,大理寺卿方大人问道,“以苏之年为首,苏暮寒等人,拒不承认叛乱之事,只求严加彻查,还苏家清白,臣观其中,确有可疑之处”,·“苏暮寒领兵擅闯皇城,有何可疑方大人未免偏袒”,于连高声说道。
方大人连称是,抬眼扫了眼龙椅上的人,见那人神色淡然··下朝后,于连和石中玉留下,二人站在周池羽前,躬身不起,于连给石中玉使眼色,石中玉摇着头,“你们特地留下,有何话要跟朕说”,周池羽问道,·“陛下英明”,于连说道,“苏家之事拖了许久,陛下该有决意了”,“于连,你认为朕该如何做”,于连望向石中玉,“臣不敢揣度圣意,丞相如何看”,·石中玉连连叹气,他本就性情中庸,“臣谨遵皇上圣意”,“丞相”,于连有些急,径直说道,“陛下想留下苏家,可陛下想过没有·天之骄子宫斗·苏皇后、二皇子皆与苏家有着莫大的关系,苏之年为丞相多年,朝中不乏相交至深的官员,今日未上朝的官员,十之八九是苏派的;·再说,苏暮寒,号令虎豹骑,一生戎马,武官里又有多少曾跟他出生入死,那西北都统高文章便是曾跟他入宫平乱的功臣之一”,·于连神情激昂,“苏家不除,朝中的文官、武官,有几人能真心效忠,陛下真的敢托付重任吗”,·周池羽沉吟,“朕自有办法让苏家归隐离去,不问朝事”,石中玉点头,于连脸色焦急,继续说道,“陛下宅心仁厚,以二皇子和苏皇后只囚于宫中,可若是苏家但凡有一丝的反意,以苏家的能耐,再加上太子的身份……”,·“江山动荡,皇上赌得起,可大周江山赌不起,大周百姓赌不起”,于连喊道,·“行了,朕知道了”,周池羽微怒,于连跪下道,“臣恳求皇上,赐死苏家,以绝后患”,·石中玉叹了口气,也跟着缓缓跪下道,“老臣恳求皇上,赐死苏家,以保江山永固”,·“丞相你”,周池羽见到石中玉也跟着跪下,知道他这是替重臣表态了,·于连跪地不起,恳请道,“臣知皇上与苏家有交情,跟苏沐雪苏大人更是自幼……”,“住口朕自有主意”,周池羽呵斥,不欲再说。
夜色浓稠,连月色都被浓雾掩盖,天际星光黯淡,大风吹过,树叶哗哗往下落着,景象萧条··苏沐雪闭门而坐,旁边跪着宫女,“苏大人,皇上在外等了很久了”,·苏沐雪这些日子消瘦的厉害,整个人都昏沉的,如今连茶也不用了,素服在身,发无钗饰,弱的连风都能吹走,偏这样也美的灵透,似经过冰瓮沉淀过的水,澄澈潋滟。
苏沐雪仿佛置若罔闻,端坐在案前,不发一语··“入秋了,外面凉,皇上凤体染恙,奴婢担待不起啊”,小宫女急的都快哭出来了,皇上真要进来,谁也拦不住她,可就是偏偏等在外面。
“苏大人,若是责怪下来,奴才们可是要掉脑袋的”,太监和宫女们跪成一排,唉声叹气,·苏沐雪轻叹,“让她进来罢”,“得嘞”,太监高兴的爬起来,朝外面小跑而去。
“恭迎皇上”,一众奴才跪下叩头,周池羽点头,说道,“苏大人近些日子可吃的好”,宫女太监不敢说话,半响,稍大些的宁翠才回话,“苏大人用的少,连荤腥也不沾”,·周池羽说道,“让小厨房的人多做些江南菜,味道清淡”,“是”,宁翠应道,“吩咐下去,苏大人若是长一两肉,你们伺候的人都赏一金,若是苏大人再瘦下去,通通受罚”,宁翠惶恐,连连磕头。
周池羽叫人都留在外头,独自走进羽殿,自登基后,为新皇建造的大殿动工,周池羽让工匠把先太后的华宫修缮后,暂时住了进去··诺大的殿里,冷冷清清,反而是羽殿虽小,一景一物都是熟悉的,让人安心。
苏沐雪站在窗前,身形单薄,“沐雪清瘦了”,周池羽开口道,苏沐雪抬眼看她,嵌着红宝石的九凤钗,身着绛红万字杂宝纹暗花缎常服袍,下面是丝绣五爪金龙靴,耳畔缀着红宝石的耳坠,·映着樱红的唇,声势凌人,美的恣意。
“我是不是要叩拜皇帝”,苏沐雪冷冷笑道,作势跪下,“你何必与我见外”,周池羽扶住她,却被一把甩开来,“你究竟要如何处置苏家”,苏沐雪自然有深思熟虑过,在现在的形势来看,对苏家大为不利。
苏家是周池羽最大的威胁,有周池羽利用她陷害苏家在先,苏沐雪并不认为凭自己同周池羽之间的情,会改变周池羽的决定··“你对我态度如此冷淡,你说我该如何处置苏家”,周池羽悠哉地坐在桌前,提起茶壶,空的,“你这儿连茶也没有……”,·周池羽起身要走,苏沐雪有些急的拉住了她,“别走”,周池羽勾了勾嘴角,“何时说过我要走”,她提高声音,“夏菱,泡一壶银牙尖来”,“是,陛下”,夏菱在外应道。
 · ·第96章 天牢·苏沐雪松开手,脸上懊恼,“苏家不是你的绊脚石,定会倾力辅佐新皇的”,“是吗新皇是我,还是二皇子”,周池羽并不相信,她本就多疑、防备,·苏沐雪有些寒心,望向周池羽的眼神也变得失望、怅然,甚至带了丝恨意……·“你恨我”,周池羽皱着眉,她站起身,捏着苏沐雪的下巴,看近她的眼底,澄澈的眸子里倒映出周池羽嚣张而骄傲的脸来。
“别碰我”,苏沐雪挥开她的手,双肩微颤着,周池羽手里握着苏家满门的性命,而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她再如何与周池羽相处,面对她的每一刻,都让苏沐雪的内疚深重。
“沐雪……我想你了……”,周池羽低低说道,她两手轻握着苏沐雪的胳膊,凑近些,鼻间相抵,属于周池羽的馨香包围了苏沐雪,让她一瞬忘了动弹。
周池羽呵气如兰,樱唇轻轻擦过苏沐雪的上唇,鼻尖划过她的脸颊,让苏沐雪的呼吸紊乱起来,·“你也想我的,对不对”,周池羽伸手勾住她的腰,往前,轻抵在腰间,苏沐雪的手脚变得瘫·软,她收回两臂,抵住周池羽,低声道,“你我之间的情分,难不成就换不回苏家的命吗”,·“不如你试试”,周池羽的手从她纤瘦的腰肢往下游走着,垂着眼,看着眼前的苏沐雪,眼角微红,鼻尖微涩,如沉静的湖水雾生月照,缱绻风情,让人流连。
苏沐雪委屈的看向她,轻轻解开腰带,褪下外裳来,周池羽退后一步,看到她中长亵衣下若隐若现的臀,光线透过薄薄的衣衫,描绘出沐雪藏在松垮而又薄透的白绫亵衣里,秀丽而诱人的曲线,腰肢格外的纤细,仿佛手指都能掐断似的……·天之骄子宫斗·沐雪真的消瘦了很多,身子像一片薄透的花瓣,吹口气,就会飘走……·苏沐雪是什么样的人,清冷而内敛的,如冰雪剔透而纯净的,要让她做出勾引人的动作,这是真情还是假意,为了苏家,她真的什么都不顾了么·苏沐雪脸颊绯红,她握过周池羽的手,轻轻覆上了自己的柔软,耳根已是红透,浑身轻颤着,两腿发软的半倚在周池羽怀里,·“沐雪为了苏家,当真是放的下一切”,周池羽轻笑了声,低低落在苏沐雪的耳里,残忍而冷漠,让苏沐雪的心抽疼了下,·她失去理智的抬手,啪的一巴掌打向周池羽的脸上,有些迟疑,但周池羽没有躲开,生生打在了右脸上。
而周池羽握住苏沐雪胸前的手,重重的一握,让苏沐雪闷哼了声,往后狼狈的倒在桌上,周池羽把她的手摁在桌上,撩开她中长的亵衣,露出两条光洁而修长的腿,无助的在桌下晃着。
周池羽扯掉她的亵裤,俯身而近,气息扑打在苏沐雪腿心,让她慌乱的闭上双腿,却被周池羽强行掰开来,她抬头,朝着苏沐雪邪魅的一笑··“嗯……唔……”,苏沐雪贝齿咬住双唇,浑身通红,禁不住的颤抖着,两腿把周池羽掰的大开,任她肆意的□□着,阵阵快意从脊柱袭来。
“陛下,茶泡好了”,夏菱的声音从屋外传来,苏沐雪紧张的合拢两腿,把周池羽夹在其中,周池羽没有应声,屋里安静的只有那羞人的声音,让苏沐雪羞愧难当。
“陛下”,夏菱又开口喊道,苏沐雪浑身发颤着,难堪、不安、快意交杂着,让她的密林清泉汩汩泻出,让羞人的声音越来越大··没听到皇上的许可,夏菱识趣的退下了,周池羽抬眼看苏沐雪,她的双肩露在外面,亵衣松垮的挂在腰间,一对玉兔随着动作颠簸着,两腿大开。
素来清冷的苏大人,也有此番媚态,真叫人大开眼界··直到灵巧的舌尖在作乱时,苏沐雪撑着手臂,勉强看到腿间埋下的脑袋,就在这番时刻,她却在想,周池羽原本是洁癖很重的人。
每次二人行事后,所有床上的东西都要换了,沐浴、熏香,连周池羽的手都要细细洗过,再抹上花露,散掉羞人的气味,而这是头一回,她竟以口舌愉悦自己,一想到天子之尊伏于身下,让苏·沐雪受宠若惊,周池羽这是在向自己示好么·心里百转千回,身子却给了最直接的反应,不过须臾,苏沐雪的两手再无力支撑,软软躺倒在案上,两条腿给周池羽架高了,绷直着,脚趾卷曲着,粉红色从脚趾头往上蔓延开来,一*的快意席卷全身。
胸口剧烈起伏着,苏沐雪稍稍平静后,勉强撑起身子,就看到周池羽站定身前,嘴角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她抱着胳膊横着胸前,此刻的苏沐雪可算是狼狈,娇体横成在案,揉乱的亵衣松垮挂在身上,点点红痕,肌肤绯红,两条修长的腿垂在案下,那清露点点溢出。
再看眼前的人,仍是那身绛红万字杂宝纹暗花缎常服,红宝石耳坠称着她的笑意越发娇艳,衣着整齐,相比自己此刻的境况,顿时突显出难堪了··前一刻方觉得她万千宠溺你,后一刻,又觉得自己卑微低贱,苏沐雪脸色红了又白,鼻尖酸涩,她蜷缩着腿,抱住自己,任青丝垂落,遮盖住身体。
周池羽上前去,用食指抹掉了她眼眶的泪水,静静看着她,手臂环过她的腰,一用力,把她抱住,缓缓往榻上而去,低声道,“我若允你,保住苏家,你可允我,安心留在我身边”,·周池羽手微松,苏沐雪身子往下滑,只得抬手勾住她的脖颈,脸颊贴着她沉稳跳动的心,周池羽给的条件不算苛刻,不离不弃本就是她曾许诺过的,如此看来以苏沐雪一人换取苏家满门性命,·倒仿佛彰显了苏沐雪对周池羽的重要。
苏沐雪点了点头,“我应你”,因方才极力压抑的喉咙,此刻说来,沙哑而动情,让周池羽低笑了声,苏沐雪难堪极了,耳朵通红,把脸转向她怀里,不发一言。
周池羽把她放在榻上,从怀里取出方帕,替她擦拭着腿间,苏沐雪哆嗦了下,肌肤又变得绯红,她索性蜷缩着,拉过丝被盖住自己,周池羽轻笑,从她亵衣里取出丝绢,边擦拭着嘴角,边看着·她。
这真是叫人太不自在了,苏沐雪转过身去,周池羽把丝绢握在手里,走到榻前,俯身在她耳边说道,“真香,像桃子的香味”,·“周池羽你羞不羞”,苏沐雪恼了,满脸通红的斥道,周池羽趁她转头,捏着她的下巴,就印下一吻,点点味道从她唇舌传来。
“是不是”,周池羽舔了舔嘴角,“今夜我还有要事,明日再过来”,她的眼神流连在苏沐雪露出的大片雪背上,眼神深沉,“留在羽殿等我好不好”,·见苏沐雪沉默不语,周池羽作势往榻前走去,手搭在腰带处,“那我便今夜留下罢”,“别,别”,苏沐雪羞赧极了,“我等你便是”,周池羽点了点她的鼻尖,手撑在她身边,轻滑了下,转身走了。
夏菱作为周池羽最贴身的心腹,对周池羽和苏沐雪的事当然心里明镜似的,所以周池羽留下夏菱进屋服侍苏沐雪··屋里弥漫着香甜的味道,夏菱看着苏沐雪微倦的侧躺在榻上,·曾经那个淡然而清冷,博学多才,位高至左思谏的苏大人,如今衣衫不整,肌肤上点点红痕,散发出柔媚的娇态,被囚于羽殿,一生都要跟皇上纠缠了。
天牢·苏之年和苏暮寒、苏夫人被押着往外走,披头散发,脚上有铁链,所幸大理寺卿方大人与苏之年有些交情,暗地让看守给添置了被子,否则以天牢的潮湿阴冷,入秋霜重,很容易就死在天牢了。
三人被带往了密室,里面的那人一身绛红万字杂宝纹暗花缎常服,头上的嵌红宝石凤钗,红宝石耳坠在耳下晃悠着,旁边恭敬的站在方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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