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殇红颜 by 张晓晨(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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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殇红颜 by 张晓晨(下)(4)
·“宁姑娘,别逼在下难做”,陈将军表面镇定,内心早就悲怆地骂起了娘,他带不回苏大人,死罪,伤着了宁小宝,宁家人非跟他拼命,眼下是进退两难··又是两道箭影擦过,被宁小宝用枪挡开了,紧跟着两道箭影,被冲上来的苏沐雪握剑挡开,陈将军忙抬手,制止弓箭手,皇上可下旨了,断不能伤到苏大人。
“进”,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缩小着包围圈,□□直指二人,越来越多的人涌了上来,就算宁小宝武艺高超,也难敌众拳,眼见着越发吃力,被逼着不断后退。
宁小宝身上受了好几处的伤,苏沐雪看的着急,想挡在她身前,却被宁小宝赶到身后,“宁姑娘,刀剑无眼,皇上只是想请苏大人回宫,何必要负隅顽抗”,陈将军急的不行,大声喊道,·“呸,休想把人带走”,宁小宝眸中怒意更盛,她是在战场驰骋的人,激发血性,越战越勇,·“小宝”,苏沐雪喊道,眼见着又一道刀口划在宁小宝腿上,却无人敢对自己出手,手里的剑调转,架在脖颈前,凛然道,“陈将军我决意再不回宫若有人敢再上前一步,我便死在这里”,·“住手住手”,陈将军急急喝停手下,苦口婆心地劝道,“苏大人这又是何必”,·“让他们都退开”,苏沐雪压了压剑,脖间一道红痕,陈守叶慌道,“好,都退下,退下”,宁小宝上来拉住苏沐雪,两人疾速从屋顶遁走了。
“将军,现在如何”,陈守叶无奈道,“还能如何皇上要人,又不能伤到分毫,把这座城围起来给我仔细的搜,再碰上面,先夺苏大人的兵器,万不得已,用迷烟”。
“是”,将士应道,举着火把,很快在城中街巷里奔走起来··火光迅速蔓延了全城,宁小宝拉着苏沐雪闪身躲进巷子里,她望着不远处驿站挂着的一面旗,眼神一亮,笑道,“有办法了”,·两人越上墙头,里面大屋子,点着灯火,宁小宝一脚踢开门,就听得一声大喝,“谁”,刚烈的刀风扫过脸颊生疼,宁小宝堪堪躲过,笑道,“震寰刀法,名不虚传,早就想跟你比划比划了”,·“你识得我”,刀风稍缓,从门外又进来两人,拔剑出鞘,把宁小宝和苏沐雪围在中间,“墨轻月何在”,宁小宝叫道。
“哪家小儿,叫我作何”,脂粉气袭来,纤细黏软的声音,面容俊美的男子从帘后走来,眉细如柳,细眼狭长··“你可记得顾青”,宁小宝笑道,“她说,若我有事,可找你”,“顾青”,墨轻月露出惊讶之色,“她在何处”,说话的是个女子,脸上冷冰冰的,此刻眼中亦是又惊又喜。
“这位想必是连铁心,小宝见过连姨”,宁小宝朝她行礼,苏沐雪这才想起,朝着那拿刀的大汉说道,“震寰刀法,张震虎,虎叔”,·“你……你……你们,该不会是顾青的孩子罢”,墨轻月哀怨地望着她们,扯着手绢道,“这些年,顾青这个薄情的人,连个音讯也没有”,·天之骄子宫斗·宁小宝搓了搓鸡皮疙瘩,嘿嘿笑道,“并非,我们是她好友之子,青姨四处漂泊,难觅行踪”,·“青姨”,墨轻月望向连铁心,见她眼中黯然,其余人皆是了然的样子,不由哼道,“原来就我一人蒙在鼓里,枉我这些年……”,·“好了,好了,多少年的事了,还提这些作何”,张震虎摆了摆手,问道,“你二人为何夜里偷逃到驿站”,·“外面有官兵在追我们,需要跟着商队出城”,宁小宝犹豫了下,说道,墨轻月沉吟了下,道,“那你二人乔装一下,明日随我们出城罢”,其余几人皆是点头。
·见墨轻月不问缘由就仗义出手相助,苏沐雪拱手道,“多谢”,墨轻月这才把视线挪到她的脸上,只见她浓眉大眼,身形颀长,十分俊俏,不由多看了几眼,作势要拉过她的手,问道,“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她是女的,我也是”,宁小宝拧了拧眉,把苏沐雪往后拉,“啊”,墨轻月抽了口气,颇为遗憾,其余几位盯着宁小宝,疑惑地打量着,叫宁小宝不由脸皮发红。
回到墨轻月让人收拾好的房间,宁小宝拿着金创药心急火燎地给苏沐雪上药,“可千万别留下疤了”,宁小宝看着那一截羊脂玉似的脖颈,赫然的血痕,心疼极了,·“你快别动”,苏沐雪摁住她,点了点她的额头,这人身上好几道刀伤,跟不疼似的,倒急着处理她脖子上那一点小伤了。
次日,两人扮成小厮,随商队出城,有通关文牒,自然容易·宁小宝苦着脸,车厢里满是墨轻月的脂粉香气,呛的她连打了几个喷嚏,要不是体谅苏沐雪,她宁肯骑马也不肯坐车。
快马急鞭,在七日后,才将消息送到宫中··小太监脚步很快的走进殿里,不由抬袖擦了擦额头的汗,跪倒在龙椅上的明黄身影前,道,“皇上,有苏大人消息了”,·“如何”,周池羽忍不住站起身来问道,她接过小太监递来的陈守叶的信,一字一句,眉头深锁,直叫小太监吓的两腿打颤。
周池羽身形一晃,不由往后退了步,夏菱想上前扶住她,却被她挥开,周池羽冷笑了声,道,“什么叫以死相逼才不得放了苏大人”,·她脸色铁青,牙关咬的紧,以死相逼,苏沐雪竟是宁肯死,也不肯回宫么·你真的要跟朕闹到如此决裂的境地吗·周池羽平寂的脸上,胸中又怒又悲,“石丞相求见”,殿外有人禀道,“不见”,周池羽死死捏着书信,恨不得捏碎,她背过身,掩下情绪,沉声说道。
“丞相说若皇上不见,他便长跪不起”,小太监道,前阵子大婚之事,闹的鸡飞狗跳,石相长跪在殿外至晕倒,闹的朝中众臣群情激愤。
“宣”,周池羽恼恨答道,此时,尚未到与石相撕破脸面时,石丞相着青色松鹤纹官服,脸上布满皱纹,径直跪倒在地,“臣,参见皇上”,“免礼”,周池羽敛了怒意,平静道。
“南方水患已除,不知于大人何时……”,石相开口问道,“于连之事,容后再议,不知石相下跪拜见朕,是为何要紧之事”,·“臣虽老眼昏花,却听闻,苏大人已逃出宫外,要知苏家在漠北,可是……”,石相说道,周池羽没有吭声,“皇上,养虎为患啊”,石相恳切道,周池羽握紧了拳头,脸色铁青。
 · ·第114章 佞臣·商队一路平顺,穿过黄沙大漠后,就到达龙门城,离漠北驻军就不远了,“沐雪,天热,多喝些水”,宁小宝把水囊递给苏沐雪,还从怀里掏出鲜红的果子,笑道,“刚摘的,尝尝”,说罢,拿着匕首很快很熟练的把牛肉切片,塞进嘴里嚼了嚼,仰头饮了口水,咕噜一声,满足地喟叹着。
“你这气势,做女儿身真是可惜了”,墨轻月捏了把宁小宝的脸,见她浓眉英挺,眼睛很亮,五官深邃,遗憾地连着叹气,·“胡说”,宁小宝扔了他个白眼,瞧苏沐雪正斯文的吃着果子,咧嘴朝着苏沐雪笑的很开心,道,“过了龙门城,离燕山关就不远了”,·“小宝啊,商队只能到龙门城,燕山关只能你自己走了”,墨轻月说道,“嗯”,宁小宝点头,离燕山关越近,但她心里却愈发有种不好的感觉。
龙门城,燕山第一大城,高耸的城墙,经历了千年风霜的洗涤,城门口张贴着通缉的要犯,守城的人握着一张画卷,对每个进城的人都仔细盘查··“站住马车里的是谁”,守城人问道,“官爷,我们是墨家的商队,马车里是我们当家的,近日染了风寒,不宜见风,还望行个方便”,商队的人上前笑道,取出函件递过去,苏州墨家商·队是龙门城往来较大的商队,跟守城人都比较熟稔了。
“原来是墨大当家”,墨大当家可算是龙门城叫的出名字的人了,守城人有些为难,“只是,上头有吩咐,必须仔细的搜,不可放过一个人”,·“官爷,行个方便,行个方便”,那人笑道,把一小袋银子塞给守城人,“这……”,守城人握着鼓鼓的钱袋,迟疑了片刻,仍是推了回去,喝道,“来人,搜马车”,·马车里一声轻咳,官兵打起车帘,就闻见浓郁的脂粉味,脸色苍白的墨轻月,衣衫不整的躺在马车里,旁边两个俊美的小厮,依偎在他怀里,脸上稍有惊慌和害羞,·整个龙门城都听闻墨家商队的大当家喜好男风,只是这两个小厮也着实俊美,皮肤黝黑而细滑,眼眸清澈,真真是绝色,只是车里这一幕可是叫人脸红心跳了。
“官爷可是看的清楚了”,墨轻月掩唇轻咳了声,有些不悦的问道,旁边的小厮立刻体贴的上前用方帕替他擦了擦嘴角,·天之骄子宫斗·“墨大当家,唐突了,唐突了”,那官兵尴尬的笑道,派人放行。
车帘一放下,宁小宝就嫌弃的把方帕扔到地上,一手把苏沐雪拉回自己身边,坐的端正,离墨轻·月有多远离多远··墨轻月轻啧了声,摇头叹气道,“你说你们,以前是顾青笙,现在是你俩,也不知做何了,成日里躲躲藏藏的”,他心思浮动,仔细盯着宁小宝琥珀的眼睛,说道,“听闻燕山镇国将军宁远武·娶了胡人,生的宝贝女儿,双眸异于常人,更是个……”,·宁小宝挺了挺背,得意地转向墨轻月,“是个……调皮捣蛋……没有一点姑娘家样子……”,“好了”,宁小宝打断他的话,撇了撇嘴,·墨轻月视线移到苏沐雪身上,“听闻宁家跟苏家交好,就是那个苏家……”,苏沐雪眉毛微跳,·“更听闻,朝中皆传那苏家之女乃是个红颜祸水的佞臣……不仅让叛贼苏氏一家免于斩首,仅仅流·放漠北,更听说皇上钦赐苏氏之女为官,权力遮天,更深得皇上宠幸……”,·墨轻月刚露出一个莫测的笑意就被一个果子扔到脸上,“胡说八道什么”,宁小宝恼怒的骂道,·“佞臣……”,苏沐雪轻念这两字,秀眉紧蹙,“苏家根本没有叛乱,是皇上昏庸无能,受人挑拨,才害了……”,宁小宝话没说话,就被捂住了嘴,墨轻月吓的脸都白了,“小祖宗,你可别·乱说话,我墨家是商人,轻贱的很,可不敢招惹是非”,·“呸呸呸”,宁小宝甩开他的手,气恼道,“你也别怕,到了龙门城,我们等会就走,绝不拖累你”,墨轻月拢手看她,轻叹了口气。
到了龙门城,躲过官兵的耳目,宁小宝就拉着苏沐雪下了马车,戴着草帽,混入了百姓里··墨轻月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朝着车外说道,“派人跟着她们,小心点,别被发现了”,车外的·人领命,·塞外风俗有别于中原,叫卖着小玩意儿的摊贩四处皆是,漠北男儿大马金刀,穿着坎肩,露出黝黑结实的臂膀,而漠北女子的衣料更是少,露出胸前的肌肤,还有结实的大腿,叫人不敢抬眼。
“这些日子也累了,沐雪,我们在此歇息一夜,明日出城去燕山关”,宁小宝说道,“嗯”,苏沐雪神情有些黯然,宁小宝摇了摇她的手,笑道,“走,带你去喝漠北的马奶酒,吃烤羊肉”,·两人走进一家杂乱的羊肉铺子里,浓郁的羊肉汤香味四溢,漠北汉子们喝着酒,大声的说笑着,宁小宝压了压帽檐,拉着苏沐雪往楼上走,·“这是哪里来的俏男子”,喝的醉醺醺的大汉拉住了苏沐雪的袖子,用胡语说道“来陪哥哥我喝酒”,·宁小宝嘴角弯出弧线,把手搭在他手腕,用胡语说道,“再碰他一下,我就把你的手剁下来”,大汉憋红了脸,想要挣脱,却不得,只觉得手腕要断了似的,·“滚远点”,宁小宝松开手,大汉跌坐在地上,抬眼就看到了宁小宝的脸,通红的脸又变得惨白,用胡语叫道,“小煞星”,·“认出我来了”,宁小宝摸了摸下巴,抬起一脚,重重踢在他脸上,大汉翻了个白眼,昏死过去了。
“走,喝点羊肉汤暖暖身子”,宁小宝裂开嘴,憨憨地看着苏沐雪笑,“那他……”,苏沐雪看着瘫倒在地上的人,“没事,不到明天醒不了”,宁小宝笑道。
二人吃了烤羊排,喝了羊肉汤,浑身暖洋洋的,寻了家客栈,仔细梳洗了一番,苏沐雪才惬意地躺在榻上,望着躺在长凳上的宁小宝,说道,“小宝,你不如去隔壁屋子睡罢”,·“那可不成,我要保护你的”,宁小宝一脸严肃,单手枕着脸,望着榻上的苏沐雪,见她青丝垂落,修长脖颈,那白色中衣领口露出的如玉肌肤,不由的耳朵发烫。
怎么就会如此看不厌呢恨不得时刻都看着才好,宁小宝看的有点发痴了,头顶突然有一声细微的声响,宁小宝神色一凝,提高声音道,“睡了,睡了”,她翻身下地,蹑手蹑脚的走到榻前,·把苏沐雪拉下榻,屈指一弹,烛火应声熄灭。
入目的漆黑后,苏沐雪见到宁小宝发亮的眼眸,直直望着前方,自己的手被宁小宝紧紧握在手里··破瓦之声陡然响起,一道森然的剑光在夜色里格外瞩目,直直下刺,用足了十成的劲道,狠狠扎入榻中,狠绝而果断,没有留手。
宁小宝大怒,抽身上前,手中剑刺出,那黑衣人咦了声,随即侧身闪过,剑刃擦过肋下,划出一道血痕来··“卑鄙小人,拿命来”,宁小宝手腕翻转,立刻与其交起手来,屋顶又落下两人,空间顿时狭隘许多,将两人团团围住。
宁小宝把手里的剑扔给苏沐雪,从腰间抽出两把短刀,精钢打造,挂着红穗,双手舞的生风,挡在苏沐雪跟前,低声道,“来者不善,看来对方不想留活口,沐雪小心,躲在我身后”,·话音未落,双方已厮杀开来,宁小宝善用的是战场上大开大合的招式,如此局促,施展不开来,被对方逼的连连后退,她抬脚勾住长凳,砸向窗外,随即拉着苏沐雪往外掠去。
宁小宝前脚刚出,就听的破风声作响,十几道箭羽如流星般射过来,钉在窗棱上,宁小宝身势往后,躲闪不及,手臂被箭羽贯穿,扎出一个血窟窿来,她余光里,一排弓箭手隐身在对面屋顶的·夜色里。
“那今夜,小爷就陪你们玩玩”,宁小宝折断了长长的箭羽,留下手臂里箭头,咬着牙笑道,长刀如游龙往前而去,割破了黑衣人的袍袖,那几人武艺不凡,再加上以多敌少,处处压制着宁小宝。
转眼间,宁小宝身上又添了几处新伤,苏沐雪心中焦急,提剑站出来,亦与对方周旋起来··天之骄子宫斗·宁小宝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屋里局促施展不开,还得分神顾着苏沐雪,纵是一身通天本事,也被逼的落入下风。
“你可知我是谁难道小命不想要了”,宁小宝眼见到苏沐雪被对方趁着后背空档,一剑刺入,不由大喝一声,脚尖腾挪,转到苏沐雪后背,刁钻的剑刃划过她的右臂,割破衣裳,鲜血直·流,“你是在给我挠痒痒吗”,宁小宝索性后退,右臂折起,膝盖上抬,击到对方肘部,使其武器掉落,再利落的一刀,直接割破了他的喉咙。
 · ·第115章 决绝·“老三”,对方的人没料到宁小宝下手狠辣,怒喝道,·“小爷没工夫陪你们玩了”,宁小宝心知不已久战,冷笑一声,右手拽着那人,退到榻前,左手拉着苏沐雪,纵身跃到屋顶上,把黑衣人挡在跟前,只听得耳边咻咻咻的破风声响起,几支箭羽扎在宁小宝身前的黑衣人身上。
宁小宝正要借助黑衣人的掩护,带苏沐雪溜走,只听的声音响动,火光亮起,照亮了客栈的屋顶,四侧潜伏的弓箭手全都站起来,一手搭弓,箭羽直对二人,将其围的严严实实。
两个黑衣人从屋里跃出,站在宁小宝跟前,说道,“今夜,你们插翅难飞了”··宁小宝正要开口,就看到不远处跃出几个黑影,几个呼吸间,就现身在弓手身后,悄无声息的抹掉了他们的脖子。
·其中的一人手里的大刀耍的很怪异,让宁小宝噗哧一笑,高声道,“虎叔”,“闭嘴”,张震虎布巾蒙面,尽量避免叫人看出震寰刀法的来路,谁知道宁小宝这缺心眼的孩子,差点给他泄底了。
“你们没事吧”,连铁心掠到两人跟前,皱着眉看着宁小宝染红的半边衣裳,鲜血如赤,“没事”,宁小宝摇头,“我们拖住人,你们先走”,连铁心架开刺过来的剑,跟黑衣人很快缠斗起来,·明眼人都看出来这些人是为了宁小宝和苏沐雪而来,可是,他们究竟是什么人竟然敢在城中公然下手。
喧闹声吵醒了四邻,纷纷有人推开窗或是走到门外,探头探脑的打量着,·“我们是朝廷的人,奉令捉拿罪臣之女,谁敢阻挠就是与朝廷为敌还不速速就擒·否则,格杀勿论满门抄斩”,有人高声喊道,吓的四邻立刻关门闭户,吹灭了烛火,躲了起来。
“怎么可能她疯了”,宁小宝又急又怒,她转头,就看到苏沐雪惨白的脸,身形如风中落叶,摇摇欲坠,·格杀勿论,满门抄斩,多么残忍的字眼,一一落在自己身上,周池羽,你真如此决绝么·苏沐雪睁着通红的眼,泪水在眼眶里转着,却不肯落下。
张震虎等人打斗的身势顿住,似是有些迟疑,他们是江湖中人,但他们追随墨家是为报恩,若此事招惹朝廷,从而牵连到整个墨家··“朝廷的人,又为何要鬼鬼祟祟的藏头遮面我看你们也不知是哪里跑来的无胆匪类吧”,宁小宝用足真气大喝一声,张震虎心思微动,畅快笑道,“小儿竟敢冒充朝廷兵士,肆意杀害百姓,老子就为民除害了”。
双方很快就又动起手来,张震虎、连铁真、连铁心几人渐渐往宁小宝靠过去,伺机掩护宁小宝逃离··在龙门城里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很快就见得点点火光升起,整齐划一的步伐声小跑过来,“有人来了,快,再不走来不及了”,张震虎说道,高举大刀挡住一人的攻击,宁小宝拉着苏沐雪要走,咻咻咻,又是几支箭羽射来,封住两人撤退的路,又有人围了上来。
“都住手龙门城中岂容尔等持械杀戮”,龙门城的护城军穿着铠甲,手持□□围住所有的人,屋顶上的弓手被纷纷擒住,只有少数黑衣人围在宁小宝跟前。
宁小宝正待缓口气,却见那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一枚乌金雕龙的令牌,高声道,“此乃御赐令牌,见此如皇上亲临,谁敢阻挠,杀无赦”,·护城军一众人等皆跪下叩拜,张震虎等人僵在原地,迟疑后跟着跪下,只剩宁小宝和苏沐雪昂然站在那人跟前,眼睛血红。
“周池羽她疯了”,宁小宝咬牙切齿,“敢直呼皇上名讳找死”,那人长剑朝着宁小宝刺来,宁小宝作势格挡,却见他剑尖一转,朝着苏沐雪心口而去,·“冲着我来,不准伤她”,宁小宝仓皇间出手,手臂挡在苏沐雪身前,剑锋划过,割破她的右腕,短刀跌落在地,剑势不改,宁小宝抢身上前,却被苏沐雪推开。
“沐雪”,宁小宝睚眦欲裂的吼道,却见苏沐雪满眼通红,脸上皆是泪痕,朝着她温柔一笑,淡然道,“她想我死,我就成全她……”。
在肃杀的烈风中,她身影纤瘦,唯有脸上那一抹笑意,温柔而缱绻,眼眸中带了一分释怀……·或许,这也是最好的结局吧……·宁小宝浑身笼罩在要失去她的惊恐里,张了张嘴,她发不出声音,只身体剧颤,咫尺之间,她竟不及救她……· · ·第116章 舍得·一支破风的黑羽箭,带着万钧雷霆之势,穿过层层障碍,击在那将要刺入苏沐雪胸口的剑上,力量让剑身剧震,那人手一抖,长剑跌落在地,不由恼恨喝道,“谁敢抗旨”。
“放肆给朕拿下”,威严而清亮的声音如林间钟声敲打,洪亮而震慑,护城军缓缓分开,让出一条小道,浑身通红的赤兔马上,穿着黄金铠甲的人渐渐现出身影……·“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见到皇上御驾亲临,护城军神情恭敬,纷纷跪地叩拜,那黑衣人脸白如纸,跪在地上不敢起来,苏沐雪拉着宁小宝跪下,宁小宝不肯,反手把苏沐雪拉起来,她右腕的鲜血沿着手流着,染了苏沐雪一手。
“小宝”,苏沐雪噙着泪,从怀里掏出丝绢,草草包扎着,她又从衣裙撕下一绺布条,缠在宁小宝的手臂上,刚处理完两处,却又见到其他的伤口,不由心下悲痛,再撕下布条,替她包扎。
天之骄子宫斗·周池羽骑马走过来,举高临下地望着两人,眼眸平寂如深潭,讳莫如深,只声音隐隐的又惊又怒,“苏沐雪你不要命了”,·“陛下不是派人要臣的命吗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苏沐雪淡然说道,·刚才如果不是自己出手,恐怕命悬一线的苏沐雪就……想及此,周池羽再不想追究,只伸出手,说道,“跟朕回去”,这已是她最大的妥协。
“不”,简短的拒绝,苏沐雪甚至都没来得及看周池羽,她只担心着宁小宝的伤势,鲜血浸透了衣裳,宁小宝的脸色越来越白··“苏、沐、雪”,周池羽一字一句的喊道,她对她的不告而别既往不咎,她还要什么·“皇上,请恩准臣辞官从此与朝廷无半点瓜葛”,苏沐雪直直跪下,神情平淡,待之如君臣之礼,再无别的。
周池羽气急反笑,翻身落马,眸子闪动两下,负手看着她,也不答话,只冷冷问道,“诸葛统领,把黑衣人都拿下罚一百军棍,朕倒要听听他们奉的是谁的旨,拿的是谁的令牌”,·军棍沉闷而扎实的打在臀上,立刻皮开肉绽,那些黑衣人倒是硬骨头,咬牙不吭声,有的弓箭手挨不到二十军棍就咽了气,有吓的屁滚尿流的,嚎叫痛哭,终于脱口喊道,“我们是沣军的人”,·“沣军”,周池羽笑道,“朕如何猜不到竟然是于连的人他真是胆大包天”,“皇上饶命皇上饶命苏沐雪乃罪臣之女,祸害朝廷,若是放虎归山,养虎为患”,“够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样跟朕说话”,周池羽勃然大怒,说道,·“尔等身为将士,假传圣旨,谋害朝廷命官,罪加一等,杀立决”,“皇上,末将都是听命行事还望皇上开恩”,军棍毫不留情的落下,有人痛哭着嚎道,·“念在尔等曾征战沙场,不牵连家人”,周池羽冷淡说道,“谢皇上……开恩”,那人神情稍缓,随即咽气,鲜血直流。
军棍破风,接连起伏的沉闷响声很压抑,黑衣人一个个在军棍下咽了气,被擒住的张震虎、连氏兄妹等人,嘴唇发白,只等着皇上发落··“这些人并非朕派来的,苏沐雪,你可满意了”,周池羽回过头来,嘴角微弯地朝着她说道,·“少在那儿假好心”,宁小宝失血严重,跌坐在地,手脚无力地半倚在苏沐雪身上,脱口说道,周池羽皱眉,点了点手指,“来人,将她拉开”,·苏沐雪挡在宁小宝身前,跪在地上,“她的手,再不医治,就要废了”,周池羽缓缓说道,宁小宝中箭的左手,箭头仍留在肉里,已变得青紫肿胀,渗着污血。
宁小宝咬着牙,站起来,“休想把我支开,只要我在这里,我就要守着她”,“哼,你算什么东西,还有你说话的余地吗”,周池羽把剑抵在她颈前,一双眼淡的看不出神情。
看到军医挎着药箱站在一旁,“小宝,去罢”,苏沐雪示意她过去,眼神坚定,宁小宝迟疑了下,方蹒跚着朝军医而去,她擦过周池羽肩时,停下来,低声一笑,“从你出现,她就没正眼看过你,她现在的眼里、心里,都是我……”,·“放肆”,将士生怕她对皇上不利,猛地把宁小宝扯开,牵动着她的伤口,血已凝固的伤口又汩汩冒出血来,·“小宝”,苏沐雪担忧地喊了声,她握紧拳头,跪在地上,说道,“小宝是宁家之女,还望皇上不要难为她”。
“难为她”,周池羽冷笑一声,眼眸的平寂被宁小宝的话语翻搅如浓雾滚动,她低声道,“抬起头来,看着朕”,·苏沐雪抬头,视线低垂,“朕让你看着朕”,周池羽压抑着声音说道,“皇上天子之尊,草民不敢直视”,苏沐雪应道,·“你”,周池羽怒极,奈何不好当场发作,只说道,“把那几个人带过来”,张震虎、连氏兄妹等几人被押了过来,“是墨家的人吧”,周池羽摆手,将士押着墨轻月过来,一袭桃色衣·衫揉的乱了,脸上有淤青。
“竟敢包庇朝廷追查的人,朕该如何处置你们呢”,周池羽缓缓说道,“皇上,跟他们无关一切都是草民的错,请处置草民”,苏沐雪颤声说道,·“朕现在再问你,可愿跟朕回去”,周池羽问道,她再次伸出手来,递到苏沐雪跟前,·苏沐雪抬起眼来,眸光璀璨,清冷如月,倒影出盈盈水光,许久不见,仍是叫人心悸的惊艳,周池羽眼眸刹那失神,只一瞬间,苏沐雪已握住匕首,朝颈前割去。
匕首尖停在修长的颈前不足一寸,纤白的手指握住匕首刃,骨节发白,鲜血从指缝流下,手的伤口有多深,她刺入脖颈的力度就有多大··“皇上”,诸葛将军失控的叫道,他恼恨地望向苏沐雪,这罪臣之女果真是佞臣、妖孽,竟把皇上迷得丢了魂魄吗不惜伤了龙体。
他此刻真有些后悔,若是再晚一步,会不会让黑衣人杀掉她比较好··哐当,匕首落在地上,是诸葛将军出手折了苏沐雪,军医立即上前替皇上包扎伤口,将士反押住苏沐雪,发带散了,让她的满头青丝散落一地,在风中恣意的舞动着。
“放开她”,周池羽说道,她叹了口气,朝着墨轻月说道,“昔日,你救过朕的长辈,今日,也救了苏大人,你包庇瞒报的罪,既往不咎,把他们都放了,好自为之”,·“谢皇上开恩”,墨轻月等人跪地谢恩,迟疑地看了眼苏沐雪,只得离开。
“诸葛将军,把将士都带回罢”,周池羽遣退了众人,只留下苏沐雪,军医替她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她眉头也没皱一下,只是看着苏沐雪,那人低着头,青丝掩住脸,不曾看她一眼,疏远的·天之骄子宫斗·叫人心慌。
待只得二人独处,周池羽放缓了语气,沉声道,“沐雪要的,我都给了,却为何仍要离我而去”,她的语气透出淡淡的悲伤,“你曾许诺此生与我不离不弃,如今,那些誓约都不作数了吗”,·苏沐雪沉默,夜风作乱地吹着她的发梢,扑打在脸颊,身形瘦削,周池羽上前,手指挑起她的下巴,神情肃穆,一字一句说道,·“我知你不喜我成婚之事,我已取缔婚约,此后,再不会有此荒唐的事,我许诺,将一心一意,一生一世地待你,绝不违诺,否则,天、诛、地、灭”,·看不到苏沐雪眼底本应有的惊喜,或是愉悦,或是惊讶,或是期待,她的眼神平淡无波,“我手·握天下权势,荣华富贵,倾国之力……”,周池羽说道,“只要沐雪想要的,我都会给你”,·“沐雪想要的,只是离开”,苏沐雪轻声说道,·“你若想去漠北,我派人送你去,等你玩够了,我就接你回来好不好”,周池羽蹲下去,握住她的手,替她将遮住脸颊的头发都撩到耳后,柔和地看着她。
“不,我想要的……”,苏沐雪抬头,定定看着她,说道,“是离开你……”,·周池羽脸色一白,衣袖下的手指蜷握,指甲死死掐入掌心,她勉强笑道,“你心里还有我的,怎会舍得”,·“不”,苏沐雪摇头,“我累了,你利用我替你扳倒薛家,利用我污蔑苏家,利用助你登上皇位,我累了,我不想再被你利用除掉朝廷的眼中钉,不想再被你利用去制衡苏家,这朝堂纷争,我累了……”,·苏沐雪低头笑,“说来好笑,当初我费尽心力,放弃练武,苦读诗书,就为了入朝为官,能够靠你更近,谁知,每一步都走进你设置的陷阱里,每一步都让我伤痕累累……”,·青丝舞动,雪色肌肤在月光下,清冷而倔强,她的眸子黯淡,仰望着天,只是说道,“我累了,累的再也不想靠近你了”,·“不许,我不许”,周池羽握住她的手,神情激动,“你不可以不在乎我你不想进朝堂,我准你辞官”,·“周池羽,我跟你之间,再回不到从前了”,苏沐雪的声音淡的如缭绕的云烟,一吹就散,“我们之间有太多的利用和算计,再不能如从前了”,·周池羽咬牙,眸中闪过戾气,“谁说不可以,我如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说我们回得去,就回得去不管如何,你都要留在我身边我不许你走,你就不能走”。
苏沐雪抬眼看她,嫣然一笑,“那就让我死吧”,“我不准你死,你就得给我活着”,周池羽捏着她的下巴,狠狠说道··“你说你权势滔天,你说你号令天下,可你无法乞求别人的爱”,苏沐雪轻笑,“我不爱你了,周池羽”,“就算你把我强留在你身边,你也得不到我的心了”,·周池羽手剧烈的一颤,她只觉心口剧痛,疼的不能呼吸,她后退了一步,捂住心口,脸色惨白,她一直倚仗的,就是苏沐雪从始至终对她的,毫无保留的喜欢,叫苏沐雪永远都放不下她。
“我不信”,周池羽摇头,苏沐雪缓缓站起身来,青丝垂落,她看了眼地上染血的匕首,只说道,“我舍得了这条命,也舍得了你”·· · ·第117章 重聚·“沐雪”,宁小宝浑身缠的跟粽子似的走出来,谨慎的望向周池羽,“小宝,我们走吧”,苏沐雪弯着嘴角,笑意嫣然,·“不,我不让你走”,周池羽握住她的手腕,苏沐雪转头看她,“周池羽,你要做一只摇尾乞怜的可怜虫吗”,·周池羽闻言,猛地松开手,她咬了咬嘴唇,掐破掌心的手,蜷缩在身后,眸色晦暗,“走吧,沐雪”,宁小宝昂头,牵着苏沐雪往前走,却被将士拦下了,·“皇上,这两人如何处置”,诸葛将军问道,·他眼前的皇帝低垂着头,站在原地,仿佛凝固千年的雕像,不知过了许久,才见她缓缓抬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沙哑,“放她们走”,·宁小宝喜上眉梢,拉着苏沐雪大步往前,苏沐雪侧头,深深地看了眼她的背影。
见到皇帝站在原地不动,诸葛将军上前两步,就听的她垂头低声呢喃道,“朕,朕,是天子,权倾天下,朕,为何要求你朕绝不是,可怜虫”,·“皇上……”,诸葛将军开口道,周池羽已抬起头,眼眸冷漠的看着他,“今夜的事,敢透露半句,死”,“是”,诸葛将军吓的立刻跪倒在地。
周池羽没走两步,只觉喉头一甜,吐出口血来,手上缠着的绷带,早就被鲜血染的赤红,如同她赤红的眼眸··“皇上,苏大人呢”,夏菱上前扶着她,自打皇上知晓苏大人的踪迹后,马不停蹄的连夜赶路,原本要三个月的行程,被她日夜不眠二十日赶到,吃了多少苦和累,就只为了苏大人。
周池羽脚步虚浮,嘴唇发白,只是看着夏菱,惨然一笑,正要开口,眼前发黑,昏厥过去··燕山关·“小祖宗是谁伤了你老子要他的命”,宁远武看着一身是伤的宁小宝,趴在马背上回来,气的吹胡子瞪眼,嗷嗷大叫,·“爹,吵死了”,宁小宝抹了一下嘴角的口水,睁开眼,撇嘴道,“皇上干的,你去对付她罢”,“啊”,宁远武愣了一下,狠狠拍了一下她的头,“你又做什么了怎么惹到皇上·这罪名咱们宁家可担待不起啊”,·“看你贪生怕死的样”,宁小宝哎哟一声,从马背滚下来,正好落在接着她的哥哥怀里,“我的小宝啊,可想死哥哥们了”,四个哥哥冲过来,朝着宁小宝一阵嘘寒问暖。
天之骄子宫斗·“走走走,别惹我,烦着呢”,宁小宝落地,牵过苏沐雪的马,说道,“爹,我把沐雪带来了”,·宁远武愣了,神情凝重,“好是好,可,皇上那儿……”,“这你就别管了,她放我们走的”,宁小宝搀着苏沐雪落马,“你呀,受了伤,来扶我作何”,苏沐雪嗔怪的说道,朝着宁远武行礼,“沐雪见过宁伯伯,诸位宁家哥哥”,·宁远武一听皇上准了,立刻大笑道,“太好了,快快随我走,你祖父、爹娘天天挂念你,如今可算是一家团聚了”,·苏沐雪闻言,神情哀伤又喜悦,只眼里含泪,忙的跟了宁远武而去。
苏家重聚,又是一翻唏嘘,喜极落泪,暂且不提,只是倚在母亲怀里,听着祖父的谆谆教诲,苏沐雪的那颗心,终归是落到了地··到漠北,一晃已有数月,伤口愈合的很快的宁小宝,又开始活蹦乱跳,“苏子轩,马步扎好,气沉丹田,手举好”,宁小宝看到正在练武的苏子轩,挑剔的踢了踢他的屁股,“宁姐姐”,苏子轩长的秀气斯文,“你姐姐呢”,宁小宝问道,·“姐姐在后院练枪呢”,苏子轩说道,宁小宝一听就往后跑,嘴角扬的大大的,许久不见沐雪练苏家枪法了。
“我爹娘又催婚了,我姐心情不好,你可别惹她”,苏子轩在宁小宝身后喊道,·游龙枪法,大开大合,腾挪跌宕,疾若蛟龙,一袭白衣翩翩,青丝飞扬,额头的汗珠随着转身,洒落在风中。
漠北烈日,将她雪白的肌肤晒的微红,不比从前的孱弱,透着股股生机来,“这才像从前的苏沐雪,□□在身,天下任行”,宁小宝拍掌笑道,“比做个书呆子好多了”,·□□舞动,枪尖刺到树上的枣,就势一甩,应声朝着宁小宝而去,宁小宝一偏头,回过头来嘴里已叼住枣,清脆地咬了几口,笑道,“好吃”,她跃身而下,拔出刀,凌空划破,一颗枣落下,·刀背一击,射到苏沐雪跟前,“沐雪也尝尝”,·苏沐雪闪开,那颗枣直接嵌进墙里,宁小宝尴尬的笑,“劲大了点”,苏沐雪朗声一笑,跟她交起手来,两人在后院比划着。
“不打了”,宁小宝满头大汗,躺在树荫下,殷勤地用袖口给苏沐雪扇风,见她额头只有细细的汗,浑身香香的,挠了挠头,说道,“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文绉绉的”,苏沐雪嘲·她,·“我爹说了,他是武夫,我娘又是胡人,所以,找了夫子教我诗词,免得,免得……”,宁小宝不好意思的摸头,吞吞吐吐,“免得如何”,苏沐雪问她,“免得以后跟沐雪鸡同鸭讲”,宁小宝说道,·苏沐雪噗哧一笑,勉强正经说道,“鸡同鸭讲这句成语不妥,应是我用对牛弹琴才好”,“我才不是牛”,宁小宝恼了,伸手去呵她痒,“哎,别动,别动,我怕痒”,苏沐雪扭着身子躲闪着,笑容满面。
“总算是笑了,我听子轩说苏家长辈又催你成婚了”,宁小宝问道,苏沐雪笑意渐淡,只道,“我恐怕是不会成婚了”,·“为何”,宁小宝不解,“你不懂”,看到苏沐雪又用看小孩子的眼神看自己,宁小宝咬牙,忍不住脱口道,“我懂的,你跟她,她,之间,非是姐妹情谊,而是男女之情,就如,如青姨和宁姨,师父和入画姨……”。
被宁小宝说破,苏沐雪有一丝不自在的赧然,她移开视线,默然认了,“她不好,我对你好,我喜欢你,沐雪”,宁小宝握住她的手,结结巴巴的说道,“比,比她,还早,我会对你好的”,·苏沐雪有些惊讶,下意识地抽回了手,沉吟片刻,方道,“小宝,这一路对我的舍命相护,我很感激,只是……抱歉……我……”,宁小宝捂住她的嘴,勉强笑笑,“你不用说了”,她索性倒在地上,两手枕在脑后,望着湛蓝的天际,白云悠悠,怅然道,“你还在想着她,是吗”,·苏沐雪抱腿坐在她身边,仰头望天,沉默不语,·“她是皇帝,是害了苏家的人,你和她,可能吗”,宁小宝说道,·苏沐雪摇了摇头,“她身在皇位,与我之间,就免不了算计、拉拢和制衡”,宁小宝故意悠长的叹了口气,“唉”,惹得苏沐雪摸了摸她的头,宁小宝这才转过头看着她,轻声道,“我等你,等到你忘了她那一天”,·苏沐雪眼眸闪过心疼,正要开口,却被宁小宝打断,她鲤鱼打挺地蹦起来,手里短刀胡乱扔到枝头里,打下的枣子如雨落下,掉到她摊开的手里,“吃枣,甜着呢”,宁小宝笑意温暖。
 · ·第118章 冷清·京城皇宫·“皇上,于大人虽有过错,但念在其辅龙有功……”,大臣禀道,其上龙椅里,微微蜷着明黄的身影,不过刚入秋,却裹着白狐的大氅,时有两声咳嗽,声音偏哑,“陈大人一心为于连抱屈,那·不如跟去蜀南罢,前几日那边正好缺个县令”,·陈大人可是一品官啊,贬成县令,吓的他立刻就慌了,忙说道,“皇上……”,“住口十日内上任,不容有失”,周池羽说道,“至于于连,朕没要他的命,已是仁至义尽,再有任何人求情,头上的乌纱帽就免了罢”,·说罢,周池羽再不开口,整个朝堂一片肃然,大部分人纷纷看向石中玉,见他低头沉默。
短短几个月时间,羽翼已丰的皇帝就肃清了朝堂,贬黜了迂腐守旧的前朝老臣子,发配以于连为首的风头正劲的重臣,那些人可都是辅佐她登基的功臣,处置手段果决、雷厉风行,毫不留情。
天之骄子宫斗·如今,连丞相石中玉都战战兢兢,朝堂之上,更无人再敢左右圣上,龙椅之上,俨然已是手握天下的真龙天子·偌大的宫殿,冷清的没有一丝人气,刚入秋,殿里就仿佛冷的入骨,叫人在夜里睡不安稳,萧条的叫人唏嘘。
唯有清乐殿里,火盆烧着,响起了欢快的琴瑟钟鸣之声,来自西域的舞姬,穿着薄纱红裙,翩翩舞动,美酒佳肴,应有尽有··周池羽一人坐在上面,蜷缩着身子,跟前跪着的宫女,将葡萄仔细剥皮后送到她唇前,她眯着眼,嘴角勾着随意的笑,瞧着西域献上的舞姬,高鼻子,眼睛似琉璃,泛着绿色或是蓝色。
澄黄的酒液在杯中摇曳着,周池羽伸手,宫女跪在地上递给她,仰头,一口饮尽,她笑着拍掌,眼眸染了醺然的酒意,“跳的好,通通有赏”,·周池羽摇晃着站起来,夏菱给她披上纯白的狐皮大氅,“你,出去”,周池羽指着夏菱说道,她随手从盘中的珠宝里抓了一把,把手里硕大的夜明珠扔到宫女的杯子里,笑道,“赏你的”,·“谢,谢皇上”,宫女受宠若惊,如珍宝似的捧着夜明珠,欣喜若狂,“来,都有”,周池羽摇晃着,把一串玉观音项链挂在舞姬的身上,“谢皇上,洪福齐天”,那舞姬跪下磕头,·“都起来”,周池羽笑道,“这串给你,这支簪子……给你……”,她把手里的珠宝胡乱塞给舞姬,“朕手握天下,你们想要的,朕都能给你们”,·那领头的舞姬以薄纱掩住脸,不如其他舞姬纷纷簇拥着周池羽,她独自和着乐师的奏乐,缓缓舞动着,仿入无人之境似的。
周池羽余光里扫到她,伸开两手拨开人潮,跌撞着朝她走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笑道,“你想要什么”,·舞姬停下来,望着周池羽,“你看看”,周池羽晃动着手里熠熠闪烁的珠宝,“你想要这支金累丝嵌宝牡丹鬓钗呢,还是这对金镶紫英坠子还是这条玛瑙东珠项链”,·“能为皇上献舞,已是奴婢的荣幸”,舞姬躬身,一手捂胸说道,“胡说”,周池羽脸色微冷,吓的舞姬们纷纷跪倒在地,不敢吭声,·“世间女子皆有所求之物,你且说说,你想要什么”,周池羽的眼被酒烧的发红,她就这么静静看着面纱外露出的眼睛,温润如墨,眉峰英气。
周池羽不由抬手,指腹抚过她的眉、她的眼,通红的眼底闪过一丝哀伤,·“奴婢想要的,只是,皇上的宠爱……”,舞姬身段放软,盈盈眸光,含情地看着周池羽,“你想要……朕的.宠爱”,周池羽轻笑,她勾了勾手,握过一杯酒,倒入喉中,烧的心肝脾肺,五脏六腑都滚烫。
“那朕要看看你值不值得”,周池羽抬手扯下她的面纱,随即微愣,那眉眼、五官竟与苏沐雪有五分相似,只在娇艳红唇的妆点下,少了那分清冷,多了几分的妖娆和妩媚。
·周池羽把手里的簪子簪到她头上,缓缓道,“刚才的话,再说一次”,舞姬媚眼流转,声音甜美,“奴婢,想要,皇上的宠爱”,·周池羽放声笑起来,越笑越大声,“朕不信”,她转身回到座上,侧躺着,手支着脸,手里的酒杯摇晃着,眯着眼,通红的眼底,看不清情绪。
她摆了摆手,乐声应声而停,乐师纷纷退出去,只剩下一众舞姬,只含恨而艳羡的看着领头的那人,正纤腰款摆,莲步生情的走向皇上··那人跪在周池羽跟前,缓缓弯腰,亲吻周池羽落在榻上的脚,周池羽拉住她的手腕,顺势把她拉上了榻,压在身下。
“你们都下去”,周池羽侧脸朝着其余舞姬笑道,她的脸颊染霞,眸子通红,似是纯真,似是邪气,与那舞姬姿态暧昧地搂在一起,叫其余舞姬看的脸红心跳,纷纷退下。
周池羽用手指划过她的脸,迷恋地看着,“这眉和眼,都似极了……”,·“皇上……”,舞姬娇嗔一声,薄纱似的舞裙从肩头滑下,露出雪白的肌肤,隐隐可看到胸前的沟壑。
“可这鼻与嘴,却不是很像……”,周池羽自顾自说道,“皇上……奴婢……有些热”,舞姬说道,·“那就都脱了”,周池羽咧嘴一笑,撕破了舞姬的薄纱,春光如流水泻出,雪白的晃眼,·她细细打量着,手指划过她的胸前,“过于丰腴,不似,不似……”,舞姬羞的满脸通红,蜷缩着,眉眼染了媚色,焦灼的腿,轻轻蹭着周池羽。
“这样比较像……”,周池羽拿丝绢盖住她的脸,只露出眉眼,又悲又喜地看着,“你再说说刚才的话,朕想听……”,·“求皇上,宠爱……奴婢”,舞姬说完已是羞的浑身通红,埋头躲进周池羽的怀里,香肌如凝脂,幽香四溢。
“可……这股香……一点也不似呢”,周池羽抿嘴,她推开舞姬,站起身来,冷冷道,“再像她如何你又不是她……”,·“皇上”,舞姬又羞又气,欲哭欲泣,她不甘心的上前,抱住周池羽,力气过大,将四肢发软的周池羽扑倒在地。
“她可不似你这般主动”,周池羽手中的酒杯倾泻,酒液沿着她的手,流了一地,她静静躺在冰冷的地板,仰望着殿顶的金碧堂皇,鎏金嵌着宝石,缓缓道,“雪儿,这殿里没有你,可是冷清的很呢”,·“那为何她要走”,舞姬半倚在她怀里,柔软的手臂挽过她,娇弱问道,“你问这些作·何”,周池羽笑道,“你不知道这宫里,不该你知道的,就别问么”,·“奴是西域使者献给皇上的,奴不懂宫里的规矩,奴只懂如何伺候皇上”,舞姬贴着周池羽的耳朵,低声说道,·天之骄子宫斗·周池羽轻笑,指着不远处的龙椅,说道,“这个位子,是多少人哪怕倾家覆灭、粉身碎骨都想得到的。
朕曾经,千方百计地为了它,不惜算计所有的人,可如今……”,·周池羽的眼睛烧的通红,眼神开始涣散,“谁曾想到,人在其位,身不由己,到最后,哪个帝王不是一生孤寂,无人可信,朕……”,·周池羽的手缓缓落下,说道,“朕……谁都信不过,朕……逼走了,身边所有的人……朕才知,坐在那个位子,是如此的寂寞,高处不胜寒啊……”,·舞姬眼眸闪动,顺势按住周池羽的手,“奴会陪着皇上,绝不离去”,她拉过周池羽的手从胸前往下抚去。
被人触碰的厌恶从心底升起,周池羽吃力的坐起身来,甩开了她,手里的酒杯扔在地上,发出砰的声响,两个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殿中,吓了舞姬一跳,忙的用手捂住胸前遮掩,·“拖下去吧”,周池羽看着她,冷冷说道,“朕告诉过你,不该知道的不要问,否则,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舞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呼喊着,“皇上饶命,饶命啊”,周池羽揉了揉额头,朝着侍卫说道,“查一下,谁送这个舞姬来的,有何意图”。
舞姬被敲昏拖了出去,殿里如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偌大的殿很空旷、很冷清,周池羽躺在龙椅上,莫名的空虚和落寞,如潮水般迅速的淹没了她·· · ·第119章 权势·“朕不是少了谁,就活不下去了”,周池羽笑道,她直接取过酒壶,仰头灌着,呛的她眼泪直流,剧烈地咳嗽着。
夏菱推开门,上前搀着周池羽,透过锦袍仍能感受到皇上手冰冷的温度,只见她脸色苍白,·“朕让你进来了么你越来越不懂规矩了”,周池羽不悦的推开她,·夏菱道,“奴婢担心皇上龙体,方太医开的方子,皇上吃了仍是咳嗽,要不奴婢再去请刘太医看看”,·“不用了”,周池羽捂唇轻咳了两声,并没再斥责她,只说道,“小咳嗽而已”,“可……”,可那天皇上分明呕血,夏菱不敢说,那夜的事,皇上不许任何人提起,可夏菱知道,那夜皇上彻夜不眠,枯坐到天明。
“再过些日子就是中秋了”,夏菱开口道,“先贤太妃病重在榻,今年无人筹办,皇上如何看”,·“如今宫里的事,你也要张罗吗”,周池羽冷然说道,夏菱神色一惊,跪下磕头,“奴婢不敢,只,只,皇上未纳后宫,庆典之事素来是先贤太妃操持,太妃病倒后,便无人……无人……”,·周池羽缓了脸色,摆手道,“朕知道了”,她静静看着夏菱,问道,“朕身边……可信的人,不多了……”,她手落在夏菱颤着的肩上,“朕知道,你心里因夏纱、夏画之事,始终有隔阂……”,·“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夏菱应道,·手指拂过夏菱的肩,周池羽倾斜酒壶,酒液从指尖流过,她从怀里扯出丝巾,拭了干净,“起来罢”,·手一松,苏州绢丝如飘落的柳絮,翻覆着,落到地上,她揉了揉额头,酒意涌了上来,遂坐回龙椅上,夏菱跪在她身边,替她按揉着头,·周池羽撑不住酒意,叹道,“八月十五,阖家团圆之时,朕却无人可共聚可笑……可笑……”,·洒在地上的沣酒,弥漫着浓郁的酒香,倒叫周池羽想起了,那年树下,有人转身,温润笑道,“皇弟带了两壶沣州的酒给皇姐尝尝”,·夏菱不敢说话,周池羽闭上眼睛,想了想,手里的酒杯跌落在地,突然问道,“二皇子在宫中可有动静”,·“不曾,成日都安心呆在思过殿中,只是,苏皇后,不,苏娘娘……在静安宫里闹过几次,听说还伤了伺候的宫女,只后来,总管太监给她断过几回膳食,方安分下来”,·周池羽阖上眼,不再言语,只双眉微蹙,眉间忧思不散。
秋来丹桂飘香,天香云外飘,宫中处处是金桂,唯有几株丹桂开在思过殿附近,周池羽身着·“叩见皇上,皇上洪福齐天”,守殿的侍卫有些惶恐,不料皇帝竟会来此地,跪下请安,“开殿门”,周池羽说道,·几缕琴声时有时无的从殿内传出,“呵”,周池羽冷笑了声,侍卫不敢抬头,担忧皇帝震怒,只咬牙道,“末将失职,不曾看管好殿内罪人还请圣上降罪”,·“唔”,周池羽颔首,“他何罪之有”,“身为皇子,妄图皇位,谋逆叛乱罪恶滔天末将认为将其囚禁此地,实乃皇上宽厚仁慈”,侍卫恨恨说道,·“既知他身为皇子,又岂有你置喙之地拖下去,掌嘴二十”,周池羽也不看他,信步往里走去。
成王败寇,若她输了,不知是如何下场·思过殿虽小,但有方寸庭院,池塘里养有锦鲤,池边有个亭子,亭边有一株丹桂,开着赤红的花,洒落一地红,幽香满园。
亭子的人,素衣披发,身子瘦削,手指偶尔拨动琴弦,发出几个音律,便停在琴弦上,片刻后,再拨动三两下,故才有断断续续的琴声飘出殿外··听闻身后的脚步声,那手指停在弦上而不动,只身后的人仿佛比他更有耐性,站在原地不动,殿中一片静寂,只有风吹过桂树,洒落着。
而二人的肩上,早落满了一层丹桂的红,亭中的人轻叹,拨动琴弦,道,“一首好曲,聊度光阴啊”,·“琴在手,而不弹,还真是虚度光阴啊,皇弟”,身后的人轻笑出声,缓缓上前,明黄广袖宽袍,轻扫过案桌,落座,抬头,望进周仁的眼里。
天之骄子宫斗·周仁神色依旧,一手扶袖,替周池羽斟茶,说道,“殿里没什么好东西,所幸还有些茶,皇姐请用”·“免了,这茶……朕……饮不惯.”,周池羽压下周仁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讳莫如深的凝视着他的眼睛,·周仁笑了笑,放下茶壶,道,“粗茶淡叶,难入皇姐眼”,他自斟自饮道,“其实若仔细品茗,倒也别有一番味道”,·周池羽扫了眼,是宫里最末等的茶叶,稍有点位份的太监都不愿用的,却没想到周仁却品的有滋有味。
一时无话,周仁饮茶,周池羽在观察··“皇姐为何来此”,周仁放下茶盏,开口打破了沉寂,“来看看皇弟过的可好”,周池羽笑道,余光看到案上的书册,一本游记。
周仁随着她目光看去,笑道,“品茗、读诗、赏景、作画,倒是逍遥的,只恐皇姐别将笔、墨、砚、书断了才好”,·周池羽没有说话,周仁叹了口气道,“皇姐大可不必忧心皇弟有何非分之举,仁留在此地,亦非坏事,只是母后身子弱,还请皇姐宽待两分”,·周池羽神色不动,只说道,“你母后可非常人,若没有她在身后推波助澜,煽动苏家,朕也不必与你闹到这般境地”。
周仁脸上没有一丝埋怨,只道,“昔日,仁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人在其位,总是被推动着去做许多的事,不可凭心而处;如今,归于安宁,倒也自在、欢喜”,他转头看向周池羽,·“不管皇姐信与不信,仁从没有夺位之心,只想与琴书相伴,淡泊一生”。
随着他的话语,手指置于琴弦,琴声如流水倾泻,清越而婉转,琴声如诉,·没有愁云惨淡的哀怨,也没有不甘心的凄厉,只犹如一弯泉水从山谷流淌而过,月皎波澄,带着高山流水的雅意和自在,无拘无束。
闻弦歌而知雅意,周池羽精通音律,自是听出其琴声的平和、怡然,她静静地听完一曲,起身,出殿··站在思过殿外,周池羽眉头微蹙,她站在原地,摊开两手,心思翻涌,·这纤白的手里,握着天下权势,她并非贪功恋势的人,可她能否做到如周仁般,将这至高权势,说放下就放下了·一朵小小的丹色桂,飘落在周池羽的掌心,握在掌心的性命,如此的渺小、脆弱,她轻轻合拢手,仰头望向远方,银盘当空,孤寂的月,沉吟不语。
 · ·第120章 贵客·漠北燕山关·今年中秋可是燕山最热闹的时候,苏家、宁家相聚一堂,觥筹交错,欢声笑语,苏沐雪有些恍然,时隔数秋,距离千里,竟还有重聚之时。
“有贵客到!”,下人在外禀道,堂中众人皆往外看去,“人都还没到齐,怎的就开席了”,慵懒而妩媚的声音响起,仿佛温暖的风在心间拂了,说不出的舒服。
宁小宝手里的碗一扔,人似箭的冲出去,叫道,“小姨”,身形就往前扑去,一道凉凉的目光看过来,宁小宝猛地顿住,缓住身形,老老实实的站在跟前,跟宁子沐行了个礼。
“又长高了”,顾青笙伸手在她头上摸了摸,笑道,宁小宝不敢闹,抬眼瞄了瞄她,脚步一溜,抱住宁子沐的手臂,咧嘴撒娇道,“小姨,小宝一直念着你呢”,·“肯定是又惹事了才念着我”,宁子沐戳了戳她的额头,“小妹你来了”,宁远威、宁远武,高兴的老脸笑成了花,也不怕一把年纪被小的笑话,腆着脸就立刻上来,作势要抱她,·“咳咳”,顾青笙不动声色地把宁子沐往身后拉,跟两位哥哥的视线在空中较量了一番,“快备上座”,宁远武只好作罢,讪讪吼道,·下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按说苏、宁两家,论辈分是苏之年老丞相上座,论如今权势也是宁远威上座,怎地就给这一身素衣常服的客坐上座了呢·顾青笙身后缓缓走出一白衣女子,青丝如缎,神色清冷,初看不起眼,再看却慑于其气度,苏之年看去,不由大惊,三两步上前,四肢伏地,行叩拜大礼,“罪臣……给……先太……”,·“父亲”,苏暮寒上前拉住苏之年,朝他摇头,“苏公,请起罢”,下人更惊,见这白衣女子说话客气,受前朝重臣如此大礼,却没有半分惶恐之色,一时不免心下敬畏。
“有劳宁将军,我等下座即可”,端若华开口说道,“这……这……来者是客,贵客”,宁远威、宁远武不敢怠慢,还是迎她上前,“都是自家人,也不必拘泥了”,顾青笙打了个圆场,拉着端若华坐到宁远威安排的上座。
“嗯,诸位不必拘泥”,端若华落座,轻声说道,宁远威、宁远武连声应了,苏之年、苏暮寒也是恭敬点头,却不敢动箸,坐的笔直··顾青笙笑了笑,捏了捏端若华的手,提声说道,“打扰诸位雅兴,是我们来的不对了,青笙这杯酒敬诸位”,说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再要斟酒,就被宁子沐瞪了一眼,讪讪放下酒杯,低声讨好道,“中秋佳节,也不许多饮么”,·“那就只许三杯罢”,宁子沐蹙着眉说道,“三杯哪够啊小姨,今日可是佳节,照漠北风俗,要痛饮的”,宁小宝咋呼呼的说道,把一大壶酒重重放到顾青笙跟前,顺势挤开了她老爹,坐在了宁子沐的身边。
“小兔崽子,坐下边去,你爹还要跟你小姨说说话呢”,宁远武瞪大了眼,拧着宁小宝的衣领往外扔,“娘你看爹,小宝还要跟小姨说话”,宁小宝立刻大声告起状来,惹得堂中众人哄笑不已。
宁小宝的娘红了红脸,朝宁远武瞪了眼,扯了扯他的衣袖,才让宁远武不甘不愿的挪了挪位置··苏之年看宁家老小打成一团,尤其那宁小宝坐无正形,歪着身子,闹哄哄地跟宁子沐喝酒,不由回头看了眼坐在下侧的苏沐雪,见她颔首端坐,闺秀仪态,只眼神发虚,也不知在想什么,相比宁小宝,苏老爷子还是很满意自家孙女的。
天之骄子宫斗·酒过三巡,宾客尽欢,宁小宝喝的脸红红的,凑到宁子沐跟前,抠了抠手指,才问道,“小姨,我有个事想问你”,·“嗯”,宁子沐单手支着下巴,酒意醺了眸子,眼神慵懒的望来,媚意入骨,“咳咳,小姨,你别这样看我”,宁小宝给她瞧得面红耳赤,她家小姨这张倾城绝世的脸,也长得太勾人了,魅惑众生啊,不好,不好,宁小宝转头看苏沐雪,还是沐雪好,清清淡淡的,就像枝头的那一篷雪,想捧在手心里,看着她化去冰冷,融成流过指尖的水。
这一想,宁小宝脸红的快滴血了,她坐不住的掰了掰宁子沐的脸,扭到对面,问道,“呃,小姨,我想问问,怎么讨女孩子喜欢啊”,·噗,顾青笙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青姨,你又偷听我们说话”,宁小宝挑眉看她,“咳……满堂就我一人未饮酒,再者,你说话大声,我如何听不见”,顾青笙笑道,·“那从前你们夜里在屋子里还很大声呢”,宁小宝嚷道,噗哧,噗,顾青笙一张脸又红又白的看着身边两个人,宁子沐若无其事的擦了擦嘴,伸手在顾青笙腿上狠狠拧了把,不出所料的余光看到另一只手也在顾青笙腿上拧着。
“小祖宗,小姨我何时用讨人欢心,快坐回去”,宁子沐拧着宁小宝的耳朵说道,“哎……”,宁小宝叫痛,眼珠子转了转,扒开宁子沐,腆着脸朝顾青笙凑过去,“想必青姨懂很多”,·“小兔崽子,别挤着……你小.姨”,宁远武喝的舌头大了,看到宁小宝压在宁子沐身上,抬手就抓她的脚往后拉,宁小宝也不管谁拉她,抬脚就踹去,把宁远武蹬到一旁。
苏之年简直想捂眼不看,见苏暮寒夫妇轻声说话,旁边苏沐雪和苏子轩安静坐在案前,真是老怀安慰··顾青笙见到宁子沐威胁的眼神,三两句打发道,“她若心中有你,你什么都不用做,她若心中无你,你做什么都无用”,·宁小宝苦着脸,看着苏沐雪,满脸纠结道,“指不定她从前心中无我,今后心中就有我呢”,宁子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顿时心中了然,与顾青笙对视了一眼,“旁人我不知,但沐雪这样的实心眼孩子,断不会有你的”,·“你……你……小姨你知道了”,宁小宝惊讶道,顾青笙神情微肃,说道,“沐雪自幼就对池羽情根深种,钟意十年的人,如何轻易忘掉更何况,她的性子倔强,非是轻言放弃的人”,·宁子沐摸了摸宁小宝的头,说道,“小宝,你三人自幼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无可厚非,但小姨,只想你……寻个好人家嫁了……有人庇护……一生安宁”,·“小姨”,宁小宝肃然道,“小宝愿能挡在沐雪跟前,不惧千军万马,小宝愿护着沐雪,免受颠簸流离,只要她欣喜,只要小宝在她身边,小宝就开心”,·“傻孩子”,宁子沐揉了揉她的头,望向苏沐雪,“宁家人个个皆是痴情种”,·苏沐雪恰好抬头,看到顾青笙、宁子沐和宁小宝都朝她看来,不由展颜笑了笑,·“只可惜,沐雪心中,又能否有你的位置”,宁子沐叹道,宁小宝沉默,灌了一口酒,看到没心没肺的宁小宝也神情黯然,宁子沐心疼搂着她,道,“情字最是伤人,我真不忍看小宝为情所困”,·抱了个满怀的幽香,羞的宁小宝耳根通红,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顾青笙很快拉开了,“若是旁人,为你出谋划策亦非难事,只是,这人,是雪儿,青姨只得一个字给你……”,顾青笙说道,“弃”。
宁小宝不说话,眼睛红红的看着苏沐雪,她正支着下巴,望着窗外的月,发呆,缱绻侧影,可她的眸光却从未停在自己身上,不免心中苦涩,手中的酒,大口往嘴里灌去。
·“好了,别喝了”,宁子沐夺走了她的酒壶,“小姨,青姨不帮我”,宁小宝埋在她怀里呜咽,顾青笙拉了拉她,宁小宝岿然不动,还往里钻了钻,“宁……小……宝”,顾青笙咬牙切齿的喊道,·“呜呜……我好……可怜……”,宁小宝闷声哭道,在宁子沐怀里胡乱拱着,“你给我起来我给你想法子”,顾青笙眼神要杀人了,掐住宁小宝的胳膊正要使劲,·“你答应了啊,君子守诺”,宁小宝从宁子沐怀里探出头来,冲顾青笙做了个鬼脸,二郎腿一翘,酒壶里的酒液如箭落入嘴中,哼道,“这么点酒,能把小爷喝醉,哈哈哈哈”,·“我看你皮痒了”,宁子沐作势拧她耳朵,宁小宝头一偏,顺势滚开,“爹,你妹妹想跟你聊聊”,“什么妹妹尊卑不分,那是你小姨”,宁远武蒲扇大的巴掌拍在宁小宝背上,醉醺醺的脸凑过来,笑成一朵花,“小妹,有什么跟二哥要说的”,·宁子沐恨恨瞪了宁小宝一眼,顾青笙比她的眼神还快,一个酒杯已飞出去,朝宁小宝头上打去,宁小宝侧身,头一偏,叼住酒杯,仰头饮尽,朝顾青笙吐了吐舌头。
 · ·第121章 事端·中秋过后,顾、端三人在漠北呆了段时间,便要启程去江南··苏家长辈对苏沐雪的终身大事,尤为着紧,四处相看,江南相识的人家,奈于苏家落魄,还顶着谋逆的罪,自然避而远之,而漠北,皆是脑中空空的武勇之士,入不了苏老爷子的眼。
宁家那几个小子,论相貌、见识皆上乘,但常年在战场出生入死,苏暮寒身为统领,自然清楚战场马匹裹尸的壮烈,不忍女儿还没嫁去,便成了寡妇,是以,就算苏家人心急火燎,这苏沐雪的婚事还是没有定下来。
眼见着催婚越急,苏沐雪不堪其扰,便寻了回乡祭祖的由头,跟着顾青笙南下··苏沐雪一走,宁小宝自然脚底抹油就开溜,牵着马,笑嘻嘻地走到苏沐雪跟前,“上马”,“小宝,你也跟着青姨走么”,苏沐雪讶道,·天之骄子宫斗·“今年大开边境贸易,胡人换了米面和美酒,牛羊肥硕,再者,骨赫族俯首称臣,燕山关百姓应是安稳,不需要我来保家卫国了”,宁小宝朗声笑道,气势凛然,旁人道她开玩笑,只有顾、苏等人明白,黑虎军的鬼面修罗,对镇守燕山关,有多么重要。
“走罢”,顾青笙摇了摇头,说道,“我看顾你小姨和端姨,沐雪就交给你,再多我也顾不得了”,“自然,沐雪有我照料,你不必担心”,宁小宝大声说道,“我倒是担心你”,苏沐雪朝她笑了笑,往前走去了。
顾青笙走到她身侧,“机会我给你了,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的本事了”,“知道了,青姨”,宁小宝作势抱她,顾青笙闪开,恨恨道,“这一路,离……我,还有你……小姨……远一点……”,·“知道了,我绝不偷听墙角”,宁小宝笑道,顾青笙咬牙,“我得把你云倾师父找回来,收拾收拾你”,宁小宝撇嘴,暧昧笑道,“师父的墙角……我也……”,没说完,人就大笑着跑开了,闹的顾青笙脸红一阵白一阵。
“阿青,走了”,宁子沐戴着帷帽,看她神色不对,问道,“怎么了”,顾青笙磨了磨牙,·“有时候,我真想把你的小侄女给掐死敢偷听墙角”,·“啊”,宁子沐耳梢染上一层红,啐道,“这小家伙”,她美目流转,风情万千,又带了一分遗憾,道,“那这一路,可得辛苦阿青,独守空闺了”,·顾青笙一听,头都要炸了,讨好地朝她一笑,“我的好沐儿……那可不成啊,大不了,我仔细听着,她若敢来,我打断她的腿”,·宁子沐朝她眨眼,眼神朝端若华看了眼,笑道,“不如你问问若华……”,“何事”,端若华转头看来,顾青笙缩了缩头,展颜笑道,“没事,走罢,走罢”,偷偷地怅然一叹。
出龙门城,一行人南下到了铖州,此乃南北交汇的重要关卡,车水马龙,人头济济,顾青笙雇了马车,与其余三人坐在马车里,宁小宝好动,骑马守在外··马车停在客栈外,宁小宝牵着马去马厩,顾青笙等人下马车往里走去,苏沐雪被跟前的人撞了下,退后了步,“瞧我这眼瞎的,竟冲撞了小美人儿”,那人穿着墨绿锦服,腰间佩玉,言语轻佻的笑道,·“既然眼瞎就别出门了”,宁子沐冷冷说道,“啧,还挺有脾气的”,那人摇着扇子,目光轻浮地从头到脚的把宁子沐打量了一遍,“就不知道在床上够不够劲了”,·宁子沐上前,抬起手,一巴掌重重打在他脸上,戴着帷帽也能遇到登徒子,“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那人摸着脸,神色阴沉,伸手要揭宁子沐帷帽,·“我管你是谁”,顾青笙伸手又给他两巴掌,喝道,“滚!”,“胆大包天了,我今天不让你吃苦头,我就不是铖州知府的儿子李茂喜”,那李茂喜长的细眼塌鼻,一副脓包样,仓皇退后·两步,打了个呼哨,过来四五个跟班,把人团团围住。
“知府,算个屁”,宁小宝走过来,唾道,一脚踹开跟班,揪住李茂喜就往脸上揍,“救我,快救我”,李茂喜大喊道,一时不知眼前的人是何来历,斥道,“刁民刁民光天化日下敢欺压良民”,·这话听来好笑,端若华制止了宁小宝,说道,“分明你轻薄在先,给你点教训便是”,宁小宝拍了拍他的脸,肿的高高的,“我可没欺压良民,我欺压的分明是猪头”,旁边的人低声笑起来,·李茂喜推搡着,跟班上来扶他,他甩开跟班的手,指着她们,恶狠狠说道,“你们等着瞧”,说罢,头也不回的跑了。
“哎,这一路,我都打跑多少个登徒子了”,宁小宝叹气地摇了摇头,眼珠子转了转,“你说你们……”,她脸凑到苏沐雪跟前,“怎么能长的这么好看呢”。
·噗哧,苏沐雪笑出声,捏了捏她的脸,“没个正形”,“我说的是真的呀”,宁小宝伸手拉她,“走,吃好吃的去”,·宁子沐瞪了眼宁小宝,美目流转地看着顾青笙,“她可比你油嘴滑舌多了,看来也不必教了”,顾青笙连称是,引着二人进去。
“店家,可还有上房”,顾青笙问道,“客官,小店还有三间上房,请”,小二答道,宁小宝还没使眼色,苏沐雪就说道,“小宝,平*你总睡地上,不如要另一间房睡罢”,·不理顾青笙和宁子沐戏谑的眼神,宁小宝只得咬牙应了,“店家为何欺人方才说上房已满,为何有三间上房留给她们”,有个浓眉大眼的汉子粗声粗气地说道,·小二讪笑道,“适才确是没有的,刚好,有人退了三间上房”,“我看你分明就是狗眼看人低”,那汉子怒道,“好汉,你要一间上房是罢”,宁小宝正色道,“我给你一间,别吵了”,·“哼,小兄弟仗义”,汉子拱手道了声谢。
宁小宝眼珠子转动,故意叹气道,“看来,今晚还是得和沐雪挤挤了”,小二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客官,其实小店还有……”,宁小宝抬手,抢声道,“你别说了,快领路罢”,·小二犹豫片刻,方应了,领着几位上楼,“小二不对劲,这间客栈怕是有问题”,顾青笙低声道,“安顿后,我四处打探下”,宁小宝冷嘲道,“量他们也使不出什么伎俩”。
刚落脚,就听到外面闹哄哄的,顾青笙推窗探头一看,客栈围了一群官兵,手握兵器冲进来,挨间搜着,李茂喜鼻青脸肿地站在外面,大叫着,“搜给我搜出来抓起来”,·天之骄子宫斗·还来不及阻止,宁小宝从窗口纵身一跳,落到李茂喜跟前,一脚把他踢趴在地,抓着他的头发提着,匕首横在他脖颈上,嘿嘿一笑,牙齿很白。
“别,别……别动……手,有话好说”,李茂喜吓的直哆嗦,看着顾青笙等人从客栈走出来,“我呀,最喜欢打你这种狗”,宁小宝拍着他的脑袋说道,“你可千万别动,刀剑无眼,伤到就不好了”。
看着顾青笙等人上了马车,宁小宝撒手,踹了李茂喜一脚,掠上马车,手中鞭子一扬就要走,咻的一声响,一支箭朝着宁小宝射来,她弯腰仰头,躲过去,脸色阴沉道,“小爷我最讨厌偷袭的人了”,·李茂喜被官兵护着,躲在背后,恶狠狠道,“整个铖州都封锁了,你们别想跑,乖乖投降,留你们全尸”,·“那便要试试”,宁小宝抖了抖手里的马鞭,眼神狠戾,吓的李茂喜往后退了一步。
正在剑拔弩张之际,只听到有人喊,“住手住手”,李茂喜只觉耳熟,转头看去,有抬轿子过来,一个身材圆胖,穿着官服的人气喘吁吁地冲过来,李茂喜顿时一喜。
“知府大人”,官兵行礼,李知府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一看李茂喜就生气,一脚给踹到地上,骂道,“逆子逆子”,·李茂喜指着脸上的淤青,委屈喊道,“爹,她们欺负打我,还想杀我”,“放屁”,李知府脱口骂道,缓了缓神色,朝顾青笙等人拱手道,“一时情急,出言不逊,冒犯诸位了”,·“爹”,李茂喜不敢置信,最疼他的爹会不帮他,他上前拉李知府的胳膊,“滚开逆子”,李知府重重一巴掌扇过去,骂道,“成日游手好闲,还闯祸,得罪了几位贵……初来此地的人”,·“爹”,李茂喜捂着脸,一副见鬼的表情看着李知府,“滚回去”,李知府朝他使了个眼色,转身又行礼道,“犬子冒犯诸位,还望不要见怪,李某定回去好生管教”,·见到顾青笙点头,李知府才带着一众官兵离去。
 · ·第122章 归山·“我看那李知府,猪头猪脑的,一点都不像帮礼不帮亲的人”,宁小宝望着李知府离去的背影,开口道,·“我看,还是及早出城较好,免惹麻烦”,顾青笙侧脸,看到端若华一脸倦色,“今夜暂在此地歇息罢,我在外守着”,·“小宝,你替……”,宁子沐刚要开口,就见宁小宝耳朵一闭,笑嘻嘻拉着苏沐雪往里走,“无妨”,顾青笙拍了拍她的手,可怜道,“独自入眠,不如守夜”,·宁子沐抿了抿唇,掐她的手,“夜里我来陪你”,顾青笙惊喜地睁大眼,宁子沐瞪她,转身进了客栈。
李知府命人把儿子五花大绑的押进府里,大堂里坐着一个人,李知府跪在地上,说道,“钦差大人,犬子胡闹,是下官管教无方,还请钦差大人见谅”,·那人冷哼了声,说道,“李知府的公子胆敢调动朝廷将士,擅自缉拿百姓,这是胡闹李知府未免将大周律法视若无物了”,·“犬子年幼无知,还请大人从轻发落,下官今后一定好生管教”,李知府惊惶道,“这件事我已禀给巡案,你头上这顶乌纱帽还是摘了的好”,那人冷嘲一声,转身离去。
“爹,爹,快给我松绑”,听到儿子的叫声,李知府狠狠扇了他一巴掌,骂道,“不肖子孽障”他忐忑不安地问旁边的师爷,“此人是何来历”,·师爷摇了摇扇子,“此人手持御赐令牌,京城口音,似乎来头不小,只是,除了那叛走的左思谏苏沐雪外,京中不曾听闻有如此位高权重的女官”,·李知府疑惑地摸着胡子,“该不是着了骗子的道罢,派人悄然跟着她,查查是何来历”。
一路风霜兼程,只见到渐渐熟悉的景色出现在眼前,苏沐雪皱着眉,咦道,“这是往沣州的路”,·“青姨想去沣州看看,当年她率百姓所做的,什么水利工程”,宁小宝从马车外钻进来,头发、肩上散着几片桃花,她笑嘻嘻地从身后伸出手来,一支娇艳的桃枝,淡淡清香,递给苏沐雪,“给你”,·“臭丫头,也不给我带一支来”,宁子沐哼了声,捏了捏宁小宝的耳朵,“哪能轮到我,青姨摘了一怀,正打理着呢”,宁小宝狡黠一笑,朝宁子沐眨了眨眼,·宁子沐这才云开月霁,打起帘子偷偷看外面,跟端若华对视了眼,两人下了马车,寻着顾青笙而去。
“总算走了”,宁小宝顿觉压力骤轻,笑道,“离这里不远有一片桃林,我带你过去”,宁小宝拉她手,苏沐雪缩手,抬起替宁小宝拂去头上的桃花,笑道,“又溜去玩了,快到沣州了,还是不了”,·宁小宝皱了皱鼻子,侧身坐在她身旁,叹道,“你呀,古板”,苏沐雪转头,看着映入眼帘的沣州厚重的城门,剑痕斑驳,染了大片深色,怵目惊心。
当日屠城杀戮的炼狱犹在眼前,满地是粘稠的鲜血,每走一步,如黄泉水的鲜血涌上靴子,浓郁的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弥漫在整座沣州城里,嘶吼、哀嚎声如犹在耳··苏沐雪脸色苍白,手指无意识的紧握着衣摆,牙关紧咬,那一天,她杀了很多,很多的人。
宁小宝有些用力地握住她冰冷的手,缓缓道,“你可知那日,我杀进沣州时,看到你孤身一人陷在叛军的重重包围里,浑身染血时,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宁小宝想起当日的情景仍是后怕,她记忆里的苏沐雪,如此温柔而淡然的人,可当她手中的□□,刺入每一具身体时,她没有片刻的动摇,她的眼神冰冷而狠绝,丝毫不退缩,犹如一头困在兽群里的孤狼。
天之骄子宫斗·“我当时脑袋都空了,只想着救你,一定要救你”,“当你昏厥在我怀里时,我又愤怒又嫉妒”,·宁小宝低笑了声,“我痛恨将你陷入险境的人,我又疯狂的嫉妒,那个让你舍命也要保护的人”,·“小宝”,苏沐雪转过头来看着她,声音微颤,宁小宝抬手抚着她的眼,“你都不知道,那时你的眼神,是多么的义无反顾,那一刻,我想,我想我真正读懂了情字,就算葬身刀枪火海,都绝不会让心爱的人受到半点伤害”。
宁小宝哽了哽喉咙,说道,“我比她,更在乎你,我绝不会将你置身险境,我,宁可在你身旁陪着你死去,也绝不会留你孤身一人”··“小宝,你这又是何苦”,苏沐雪闭眼,两行清泪滑下脸颊,她从前深陷情障,看不清,如今想来,这段情里,她付出的一切和周池羽对她的利用、欺骗,何尝不是失望、痛苦、不堪,·宁小宝低头亲了亲她的脸,将她拥入怀里,“沐雪,我以我性命起誓,此生绝不让你再陷入那般境地,你,你可愿,可愿,给我一个……”,·宁小宝结巴着没说完,苏沐雪早已哭倒在她怀里,旧情已不堪回首,每一步皆是心酸。
宁子沐打起帘子进来时,就看到苏沐雪躺在宁小宝腿上,阖眼睡着,宁小宝把手指竖在唇上,示意她轻声些,宁子沐笑,戳了下宁小宝的额头,“丫头,有点本事”,·宁小宝拿眼睛瞪她,轻手轻脚地替苏沐雪擦掉脸上未干的泪水,轻叹了一口气,她就不应该带苏沐雪到沣州这个触景伤情的地方来。
顾青笙到沣州后,受到百姓的热情款待,当年是他召集百姓开凿引水,打竖井、暗渠、明渠,将地下水引导而出,浇灌农田,才减轻天旱造成的饥荒··沣州的知府是个年纪尚轻的官员,一脸书生气,他亲自来迎接顾青笙,并领着巡视着,“多亏顾先生当年为沣州造福,这几年,本官不敢有丝毫懈怠,时常率人修葺、改善”,·“宋知府言重,如此看来,再有天旱,沣州足可应付了”,顾青笙说道,沣州所处地势,雨量偏小,庆幸新上任的宋知府对这水利工程有远见,若是目光短浅的人,不愿花费人力、物力,恐怕,沣州会毁于天旱或涝灾。
一边跟宋知府闲聊着,顾青笙扫了眼苏沐雪,落在后面,双眼通红,正待开口,就见宁小宝上前,握住她的手,低声跟她说话,顾青笙莞尔,跟宁子沐视线对视了眼,这才开口道,“任人唯贤,宋知府是沣州之福”,·“早就听闻顾先生才识、品行过人,果真闻名不如见面”,宋知府客气笑道,他与顾青笙相谈甚欢,对一行人更是礼数有加,在酒楼雅间备了午膳。
“宋知府为官平易近人,知民间疾苦”,端若华赞赏道,“谢夫人赞赏”,宋知府不因眼前是女子而轻慢,反而很有礼地谢道,端若华点头,也不再说话,宋知府侧脸给顾青笙斟酒,道,“本·官小小知府,能率百姓抵御旱灾,可朝廷动荡,却难保天下安平啊”,·顾青笙手一顿,不动声色道,“新皇登基后,国泰安康,何来动荡之说”,宋知府饮了一杯酒,脸色发红,四顾左右,方叹气道,·“顾先生有所不知,据京城传来消息,说是皇上已多日不曾上朝,朝中老臣与苏皇后和二皇子私下互通,听闻,前两日,已将二皇子和苏皇后从囚殿里放出来了”,·顾青笙神色不变,只眼里惊讶,望向端后,亦是惊疑之色显在眼底,宁小宝探手握住险些被苏沐雪碰到的酒杯,眉头皱成川字,·宋知府重重叹气道,“顾先生非朝廷的人,更是磊落大方,宋某愿以心交之为友,才敢说出这些话,也不知皇上是身染重疾还是遭了女干人的暗算,只是如今看来,凶多吉少,恐怕是……”,·“宋大人此言当真”,苏沐雪脱口而出道,她语速又急又厉,“此事关乎重大,宋大人可有打探虚实”,·或是被苏沐雪的气势震慑,宋知府慌不迭苦笑道,“此事只是前些日子,本官听闻京中探访的同袍讲来,真假一事宋某不敢担保,也请诸位缄口不提,否则本官这顶乌纱帽可就不保了”,·“宋大人性情秉直,我等自不会犯口舌之事”,顾青笙笑道,宽了宋知府的心,只是眼底却是肃然。
送走宋知府后,苏沐雪站起身来,挽住包裹,说道,“我要立刻赶回京城去”,“沐雪”,宁小宝拉住她,“仅凭宋知府的话就贸然而去,小心有诈,恐怕中计”,·苏沐雪坚定地摇头,“不,我不会拿她的性命做赌注的”,“你不许去”,宁小宝拉住她的胳膊,神情严肃,“小宝,你放开我”,苏沐雪作势甩她的手,宁小宝拽着不松,·“别闹了,小宝说的有理,此事应从长计议”,端若华说道,“池羽若是身处险境,我们不会坐视不管的”,顾青笙摁住宁小宝的手,示意她松手,·宁小宝憋红了眼,死死咬着牙,看了眼苏沐雪,才松开手来,转过身不说话。
 · ·第123章 弥补·“若真如宋知府所言,她在京城一天,就有丢掉性命的危险”,苏沐雪站的笔直,身体侧向大门,说道,·顾青笙叹气,说道,“走罢,即刻去京城,打探清楚,路上商讨”,苏沐雪感激地看了眼她,迈腿往门外走去,紧跟着是端若华、顾青笙,宁子沐往后看了眼,喊道,“小宝,走了”,·宁小宝背对着众人,站在原地,一声不吭,苏沐雪转身看她,手紧握着剑,抿唇不语,“小宝”,宁子沐又喊道,·宁小宝素来挺直的背有些弯,两肩缩着,低着头,放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浑身绷的如拉满的圆弓,宁子沐朝她走了两步,宁小宝抬手在脸上抹了把,低着头不说话,·“小宝,你不跟我们走吗”,宁子沐搂着她的肩,轻声问道,宁小宝摇了摇头,又点点头,·天之骄子宫斗·“那到底是要还是不要呢”,宁子沐摸摸她的头,抚了抚她的背,·“走”,宁小宝声音发紧,转身朝门口走去,她低着头看不清神色,苏沐雪想说话,又抿唇,只上了马车,宁小宝骑马跟在马车旁边。
宁子沐向来护短,尤其最疼小宝,就算是从小看大的苏沐雪,可见她伤了小宝,也不由生气,可这三个孩子间的爱恨纠纷,她又如何开的了口,是以只得在旁生闷气··宁子沐不吭声,顾青笙只得开口道,“雪儿”,“青姨”,苏沐雪应道,“你们三个孩子都大了,有些事我们也不好提”,顾青笙说道,“可不管你和池羽之间的爱恨纠缠,小宝是无辜的,·她生性单纯,如果可以,最好别伤了她”,·感情这样的事,的确怨不得苏沐雪,这话顾青笙确是有些偏帮宁子沐了,苏沐雪也知对宁小宝有愧,只是应了。
“小宝今日所言,并非全无道理”,端若华沉吟后道,“那宋知府与我等非亲非故,初见便将这朝廷秘事讲给我们听,或是他生性率直,亦或是别有内情了”,·还是端后事情看得通透,如此说来,自然几位心里都存了疑惑,只是以苏沐雪的性情,不亲自打探到此事真假,她是绝不会罢休的,故道,“年少时,池羽便在沣州根基颇深,莫非宋知府知晓我的身份,想求助于我”,·“我在京城有几个信得过的人,只要去京城,一问便知”,端若华说道,她在太后其位数年,总是有些办法的。
马不停蹄地出了沣州城,一路疾驰,夜色渐晚时,已到了沣州城北的一处乡村,沿湖而建,大片的晚霞如流云倾泻,倒映在湖泊里,如满眼而过的火海,青山绿色间,晚霞如火,几处小屋子坐落其间,景色雅致。
苏沐雪打起帘子,望着骑马的宁小宝,一双晶莹的湖泊眸子,有些怔忡地看向湖泊山野,不由想起宁小宝带她逃离京城时,就是这样的湖泊,宁小宝心疼她多日吃着干粮,不顾寒冷地跃进湖里给她抓鱼。
也是这样的晚霞漫天,宁小宝笑意灿烂地从湖里探出脑袋来,高高举着一条鱼,呼唤着她,那鱼儿在她手里挣扎着,险些掉落水里,宁小宝两手慌里慌张的捉鱼,冰冷的湖水溅的她满脸都是。
想着宁小宝把外裳挂在火堆旁,穿着内衣,满脸羞意,还得一手转动烤着鱼的树枝,冻的直打颤,还乐滋滋地把烤好的鱼递给自己··苏沐雪抿唇,望着宁小宝的眼底愧疚、自责,是自己负了她的一腔情意。
寂静的山林间,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马在先,其后跟着几匹马,带着男人的呼喝声,“站住”,“休要再逃”,·几匹马如风似的卷过,朝着旁边的野林子而去,惊起飞鸟,连声叫着,这等闲事,顾青笙拖家带口时,素来是懒得管的,最爱管闲事的宁小宝,又心情不佳,谁都不理,更别提了。
就在这时,只听的一声冷哼,清悦而微厉,苏沐雪微惊,下意识握住了手里的剑,往帘外看去,顾青笙听觉敏锐,只这一声便听的是女子·若是几个男人欺负女子,这事她不得不管。
“小宝,护好马车,我过去看看”,顾青笙说道,提气一跃,纵身朝林子里去,“青姨,我跟你去”,苏沐雪握剑跟去,宁小宝一见她跟去,眼神焦急,又看了眼马车,只得按捺下来,探头朝林子看去。
夜色渐至,吞没林子,看不清里面的景象,宁小宝跃上马车,四下张望着,“小宝,你跟去看看,这里有我就行了”,宁子沐自诩武功是颇高的,怎会沦落到要小宝保护。
宁小宝摇头,青姨的话,她得听,不然没好果子吃的··话说苏沐雪跟着顾青笙进了林子,就看到五个黑衣人握刀,围着,跟中间的人缠打在一起,·“主子有命,我等不敢违抗,还请贵人别反抗,免的伤了”,那黑衣人有些忌惮,似乎不敢用尽全力,只是围而不攻,可里面的那人,却不要命似的,只攻不守,硬要突破包围。
“贵人若不顾性命,可别怪我等手下无情了”,黑衣人威胁道,“呸”,那人斥道,苏沐雪浑身剧震,屏住呼吸,直直朝那人看去··“狗奴才朕的命,你够胆拿吗”,那人猖狂地笑起来,朗月当空,清辉透过树叶,斑驳的照在她身上,白净的脸上染了血污,说话明显中气不足,有些虚弱,·“池羽”,苏沐雪大喊了一声,仗剑杀去,顾青笙跟着过去,那黑衣人见来了帮手,两人掉转身形,拦住顾青笙和苏沐雪,另外三人不再留手,全力向周池羽攻去,“主子说了,宁可取性命,也不放她走”,·这五名黑衣人武功极高,内力深厚,苏沐雪勉强与其中一人战成平手,顾青笙受阻,身势顿缓,正要出手时,又一名黑衣人提剑刺来,两人合力围住她。
“多管闲事那就一并留下命来”,本受两人围攻的周池羽,眼见攻势顿渐,其中一人又转身朝苏沐雪而去,以此五人的武功,二人对付苏沐雪,那就凶多吉少。
在五人围攻下都泰然自处的周池羽,神情骤然紧张,怒目斥道,“狗奴才够胆就来取朕的性命休要伤及旁人”,·“皇上且勿动气,我等杀了她二人,自会一并取你性命”,那攻向苏沐雪的黑衣人桀桀笑道,手中长剑,贯入真气,势不可摧的朝苏沐雪刺去。
·“沐雪”,周池羽声嘶力竭地大喝一声,格开眼前黑衣人的剑势,纵身朝苏沐雪而去,宁小宝听见凄厉的喊声,怒目咬牙,如离弦的箭,朝林子跃去。
鲜血、喷溅,宁小宝看着周池羽和苏沐雪翻滚着跌落在地,浓稠而鲜艳的血色染红了苏沐雪的前襟,宁小宝双眼瞬间血红,她金刀出鞘,身似游龙,招式大开大合间,真气汹涌,一脚踢飞黑衣人,大刀朝他脖颈割去。
失手后的黑衣人打了个呼哨,五人身形如鬼魅的跃上树枝,瞬间在林子里消失了踪影··“不准走我要杀了,你们”,宁小宝提刀要追,神情狰狞,“小宝,回来”,顾青笙喊道,宁小宝缓缓转身,握着大刀的手颓然垂在身侧,眼睛通红,她怒喝道,“周池羽你个自私自利的害人精你害的她还不够吗为什么你还要来害她”,·天之骄子宫斗·宁小宝提着刀朝周池羽走去,却见苏沐雪翻身起来,跪在地上,把周池羽抱着怀里,哀痛地喊道,“池羽”,·此时定睛看来,才看到周池羽的右胸贯穿了一个窟窿,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她和苏沐雪的衣裳,周池羽躺在苏沐雪怀里,眼睛湿漉漉的,定定地望着她,勉强笑道,“是,我是害人精,我害你不浅”,·“你若真想害我,就不会替我挡这一剑”,苏沐雪两眼含泪,“你是皇上,龙体娇贵,为何要替我挡这一剑”,·周池羽勾了勾嘴角,冷嘲道,“什么皇帝,我什么都不是了”,她吃力抬手,握住苏沐雪的手,“原来,此刻你在我身侧的欣慰,比起得到皇位时,犹甚矣”,苏沐雪握住她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滚动着,·“我想,我想,在我权力、富贵都失去的时候,至少,至少,还能为你,做这一件事”,她苍白的脸色,扬起一如曾经稚嫩的笑容,说道,·“至少,当我死了以后,你回想我时,不总是算计、利用和亏欠,至少,至少,我最后还是为了你做了一件对的事”,·“别说了,别说了,你不会死的”,苏沐雪紧握着她的手,拼命摇头,泪如雨下,周池羽抬手替她擦了擦眼泪,“可惜,我本来,还想着,找到你以后,要为你做很多,很多的事,来弥补我当初的亏欠”,·周池羽顿了顿,吃力地说道,“我想告诉你,原来,我真的可以放下至高的权势,荣华富贵,我想要的,只是给你洗衣裳、给你描眉贴花、挽发戴簪,与你相伴此生”,·苏沐雪哭的浑身颤抖,她用力搂住周池羽,贴着她的脸,“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周池羽的声音渐低,仿佛在风中即将消失,“我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挽救我曾经做的错事,我,希望,你原谅我,可以吗”,·苏沐雪哭的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点头,“那,那,我就,可以,安心,了”,周池羽吐了口血,微笑着看她,双眼渐渐要阖上。
 · ·第124章 结尾·“雪儿”,顾青笙拉她,“不”,苏沐雪抱着周池羽不肯松手,哭的歇斯底里。
“你不放手,我没法给她包扎,要是真死了,你可别后悔啊”,顾青笙说道,“青姨……”,苏沐雪哭的五官皱在一块,嚎啕大哭,“你,你,为何这样池羽,池羽,她不会,不会死的”,·“小宝,把她拉开”,顾青笙头痛,第一次看到苏沐雪哭的仪态尽失,“你再不松手,我就打晕你”,宁小宝的刀掉在地上,怅然若失,冷冷说道,·“你们都是,都是,坏人,都不心疼,心疼池羽”,苏沐雪抽噎大哭,宁小宝一把拽过她,扛在肩上,朝马车走去,“你手腕受伤了,我给你包扎一下”。
顾青笙蹲下去,扯了一块布条,把周池羽的外裳褪下,抬手用力拍了拍她的脸,“师父,很痛”,周池羽吃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道,·“没死就好”,顾青笙手脚麻利地给她包扎,“一点都不疼惜我”,周池羽倒吸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说道,望着头顶的端若华,勉强笑了笑,“孩儿给皇祖母请安”,·“你呀”,端若华看着她,摇了摇头,眼里心疼,“无碍的”,周池羽说了这句话,就昏死过去了。
突生风波,一行人只得在乡村寻地方落脚,村里民风淳朴,村民不仅送来金创药,还隔三差五炖鸡汤送来补身··眼见把周池羽从鬼门关拉回来,苏沐雪才松了口气,依旧是日夜守着,看的紧,·“你这没日没夜的照顾我,都累坏了”,周池羽躺在榻上,张嘴喝掉苏沐雪喂她的鸡汤,开口道,·“我不累,先喂你把这碗鸡汤喝了”,苏沐雪吹了吹,递到她唇边,周池羽乖巧的张嘴,直直看着苏沐雪,“看我作何”,苏沐雪不自在地低头,抬手把发丝撩到耳后,·“日夜思念的人近在眼前,自是不想错过她的一颦一笑”,周池羽柔声说道,苏沐雪低头,看着碗里的鸡汤,不说话,周池羽接过她手里的碗,握住她的手,“我只问你是否原谅我,可,可……”,·“先喝汤罢,别凉了”,苏沐雪打断了她的话,没有看向她,周池羽欲言又止,只得作罢。
“我看看发热了没”,苏沐雪探过身,手背放在她额间,周池羽顺势抱住她,娇弱喊道,“沐雪”,·突然,门被推开来,碗摔碎在地,苏沐雪从周池羽的怀里挣开来,朝门外看去,宁小宝愣在原地,身后是顾青笙、宁子沐和端若华,皆是一脸不自在。
宁小宝左手的碗掉在地上,右手拿着勺子,使劲往地上摔去,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顾青笙提着药箱进来,佯装无事地问道,“池羽的伤势如何了可有头昏发热的”,“还好,多谢青姨关心”,周池羽往后仰了下,靠在榻上。
“说罢,宫中究竟出何事了仁儿不是被你囚禁在殿里,为何会串谋老臣夺位杀你”,端若华一脸肃然地问道,她不信周仁会做出此等事来。
周池羽抿了抿唇,说道,“是我放皇弟出殿的”,她笑道,“勾结老臣的不是皇弟,而是他的母后”,·“你不像会犯这种糊涂的人”,顾青笙深知周池羽的智谋,周池羽点头,看了眼苏沐雪,说道,“皇位是我甘愿放弃的”,她笑了笑,“比起龙椅上的孤身一人,我倒喜欢如今被在乎的人这样的环拥着”,·端若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苏沐雪,周池羽神色微凛,“皇祖母曾为了周朝,放弃了许多,池羽做不到皇祖母的胸怀黎民,池羽只想与心爱的人在一起,片刻也不想耽误”,·“为了想得到的,义无反顾,倒是颇像我的性子,跟某人不同”,宁子沐扫了眼端若华,赞赏道,·天之骄子宫斗·顾青笙头皮发炸,赶紧打岔道,“那为何会有人追杀你”,周池羽抿了抿唇,说道,“听到你们离开漠北的消息后,我留下传位书信,便离开了京城,或是某些趋炎附势之人,想拿我去邀赏罢”,·顿了顿,周池羽又笑了下,继续说道,“毕竟,留我在外,对新皇帝可是不利啊”,·“只是为何你孤身一人”,顾青笙继续问道,周池羽眸光闪动,“遇敌突袭,形势紧急,我先行离去了,夏菱等人还在辜城候着”,·顾青笙看了她一眼,道,“看来外面的传闻,说二皇子谋反,逼得皇帝生死不明,是以讹传讹了,也不知为何京城毫无动作”,·周池羽狡黠笑道,“我当初以担上了弑弟囚后的恶名,我想,皇弟也应尝尝这番滋味才是”,·“胡闹”,端若华轻斥道,“一国之君的声誉,岂能儿戏”,周池羽皱了皱鼻子,撒娇道,“皇祖母,就数你偏袒旁人”,·周池羽此人,深谋远虑时,叫你探不到她的心思,讨好卖乖时,又叫你无可奈何。
端若华轻叹一口气,说道,“好生养伤罢”,便转身出去了,顾宁二人跟着而去··出了门外,三人缓步而行,顾青笙道,“伤口深,看着极重,却不致命”,她转头看着端若华,长长叹气,“不愧是若华一手带大的人,谋虑深远,果敢决断,真是尽得真传”,·端若华微微皱眉,微风拂过她的发丝,清雅淡然,道,“不知青儿是夸我还是贬我”,顾青笙讪笑一声,说道,“小辈的事,随她们去罢。
听说西山那片的桃花开的极艳,若华、沐儿可愿与我一同赏花去”,·“哦”,端若华看她,顾青笙拉住她和宁子沐,灿然笑道,“我备了几壶酒和吃食,去西山寻个无人可至的地儿赏花去罢”,·两只手,抬起,拧了把顾青笙的耳朵,便握了她的手,随她而去。
屋中只剩两人,静悄悄的,周池羽抬眼偷瞄苏沐雪,见她神色淡然,有些怔忡地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嗯”,周池羽应道,“你说,是你自愿放弃皇位,传给二皇子,而不是被逼下位的”,·“是”,周池羽老实承认,“沐雪知我,若我有心,他绝不会有机可乘”,“那你,为何要,放弃皇位”,苏沐雪低头,手指拧了拧衣角,·周池羽有些紧张,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下,开口道,“我那日求你原谅我,可我还不曾问你……你,可愿,还与我,相携终老”,·听的苏沐雪没吭声,周池羽有些急,“我知自己如今一无所有,不能好生庇护你,可,我会尽我所能,保你一世衣食无忧,欢喜不胜”,·见她仍是低着头,周池羽越发着急,“更何况,你早已是我的人,而我,我,我也会是你的人,你可不能始乱终弃……”,·周池羽急的咳嗽起来,看苏沐雪抬头替她拍背,便抓住她的手,仔细看去,见她眉眼生情,笑意缱绻,方嗔了她一眼,柔顺地躺在她怀里,·“无论从前,还是如今,你都是我捧在手心的朝儿”,苏沐雪轻声道,低头亲了亲她的头顶,两手把她搂在怀里,问道,“你还不曾答我,你,你为何要放弃皇位”,·周池羽仰头,望着她,眸光灿然,清辉溶溶,万般深情,缓缓说来,·“只愿拱手河山,讨你欢,倾尽天下,与你伴”。
 · ·第125章 番外一·山隐观,离京城较远,坐落在南霁山的女观,因前朝的妃子在此皈依修行,方有人知晓,据称此观是斗姆老祖降世之地,许愿灵验,但因其归于皇家之地,隐于山中,上山之路,陡峭狭窄,故罕有人至。
时已金秋,小路铺满厚厚的落叶,两侧枫叶鲜红似火,山间一路人马,浩浩荡荡··在步行的众人潮里,唯有一抬九华宝顶凤辇,格外瞩目··凤辇装饰华丽,由四名精壮大汉抬着上山,四人皆是大汗淋漓,两人扶辇,其后又有四人备着替换,可见这上山的路陡峭异常。
“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来,若太后娘娘有个闪失,你们这些奴才可担当不起”,宫女在旁骂道,·凤辇里坐着昔日的苏皇后苏欣,如今已荣升太后,她扶了扶头顶的凤冠,神色不耐地朝外说道,·“秋实,还有多久到观里”,·秋实上前,道,“禀太后,约莫还有半柱香的时间,可要先歇息”,苏太后皱眉,心里暗道,自仁儿登基后,她贵为太后,本想如盛名一时的端后,辅佐勤政,落的千秋后代传颂美名,·可以石中玉为首的那帮老臣子,将她的权势架空,就连从小听从她的新帝,也出乎意料,坚决反对她摄政之事,闹的她如今只能掌管后宫,连今年的祭天都无法参与。
她落不下脸,这才寻了替皇帝祈福的由头,出宫去山隐观,只这女观在荒郊野岭的,早知便去香火鼎盛,离京城很近的三清观了··“太后娘娘”,秋实见她怔然出神,开口道,“罢了,祈福要紧,别误了吉时”,苏太后摆手,坐回凤辇。
待到山隐观的大门时,人迹稀少,只有两个小童用笤帚扫落叶,“这山隐观未免也太不懂规矩,太后娘娘驾到,竟无人迎接”,秋实率先发作,指着小童骂道,·那两个小童穿着道姑服,小脸白净,一人年纪颇小,只得五岁,惶恐地站在原地,一人年有十一、二岁,听了也不惊不怕,只是恭敬行礼道,“见过太后娘娘,祈福所需的一应物事已在观中备齐全,请贵人入观”,·抬轿的大汉眼神有些发痴地盯着小道姑,她却道,“山隐女观,男子禁入,还望诸位在山下等候”,说罢,目不斜视地朝着苏太后请道,“请太后娘娘入观”,·天之骄子宫斗·苏太后并不上前,两手拢袖,看了秋实一眼,秋实会意,说道,“你们观主呢为何不出来相迎好大的胆子”,·“凤琴”,那年岁较小的道姑吓的拖着稍长的衣袖,那唤作凤琴的女道姑,不慌不忙,只说道,“观主与故人有约,早吩咐过,不可打扰”,·“放肆,你们小小观主,还摆上架子了,当真是……”,秋实气急,上前就要赏凤琴耳光,凤琴不躲不避,抬着头,眸光闪动,直直看着秋实。
苏太后淡笑道,“好了,秋实,何必跟小道姑过不去,既如此,先进去罢”,说罢,苏太后往里走去,秋实狠狠瞪凤琴一眼,收回手来,凤琴淡然看着她··往里走的苏太后脸色微沉,新帝登基,本就是立威之时,就算那观主是前朝皈依的妃子,今日驳了她的脸面,少不得寻个理由,治她个大不敬的罪。
凤琴在前领路,纤瘦身形,脚步轻慢,她穿着灰色道袍,眉宇淡然,处事不惊,小小年纪已有一番仙风道骨,叫人不可小觑这山隐观··进了清静之地,凤琴备好祈福一应事宜,做事规矩,苏太后仔细端详着她,见她容貌香培玉琢,肌肤冰清玉润,静若松生空谷,神若月射寒江,偶然一笑时,艳若霞映澄塘,真真是一个美人坯子。
此等美人隐于山谷,岂非可惜,只是其家世出身入不得眼,不如放在身边做个宫女,若是仁儿喜欢,封个淑仪也行,更何况,她带走这个小道姑,更是给山隐观的下马威,让那观主长个教训。
苏太后越想越满意,便开口道,“小道姑,你家中都有何人可识字”,·“家中无人,幸得观主收养,教导识字”,凤琴不卑不吭地应道,苏太后伸手,脸色和蔼地望向她,“本宫看你天资聪颖,行事妥帖,你可愿随本宫去京城”,·凤琴一惊,顿觉有人扯自己的衣摆,侧脸看去,小道童嘟嘴泪眼地看向自己,她转身拱手行礼道,“多谢太后娘娘,只是贫道受观主养育之恩,更是一意修行,并无踏足红尘之心”,·“小小道姑,竟不识抬举”,秋实抬手要打,苏太后制止,笑道,“你可知,本宫是太后,观主不过是个小小观主,本宫要得人,她可拦不得,再说了,在本宫身边,保你荣华富贵”,·凤琴憋红了脸,清澈的眼里,没有丝毫的贪念,拒绝的话语在嘴边转了又转,只是立在原地,“我,我,不要凤琴,离开,呜呜”,五岁的小道童年纪还小,自幼跟在凤琴身边,一听她要走,哭的眼泪鼻涕混在一起。
“原来是太后娘娘,不知为何竟相中本观的道姑,传出去可不大妥啊”,身后有人说道,苏太后转身看去,·一道姑立在树下,年约三十余岁,容貌清丽,戴道冠,着道袍,手拿拂尘,·“想来,这便是观主玉散真人了”,苏太后轻笑一声,抬头,对上玉散真人的视线,威压尽施。
“太后娘娘”,玉散真人手握拂尘,只朝她躬身示意,“大胆,尔等几人见到太后,竟不叩拜行礼”,秋实见到玉散真人及身后几人,皆是站立不动,立刻怒骂道,·“行礼她受得起么”,玉散真人身后传来慵懒的声音,叫秋实气的立马发作,苏太后同样又惊又怒,看来今日不好生整治这些人,她威名何在。
从玉散真人身后走出来一人,身着白衫,面容稚嫩,只眼眸锋芒锐利,她看着苏太后,浅浅一笑,“苏皇后,可好啊”,·“皇……皇上……”,秋实惊的连连后退,双腿一软地跪倒在地,“你这宫女,蛮横歹毒”,周池羽冷哼了声,脸色一沉,吓的秋实浑身发抖。
“昭……昭宁……”,苏太后看到周池羽走来,满脸的惊色,她仓皇退后一步,想起害的她生不如死的囚禁日子,心中便是不寒而栗,她勉强握紧手,挺起腰背,冷哼道,“周池羽,没想到你躲在这里”,·“我不躲在这里,难道同你儿子再将那皇位要回来”,周池羽笑道,她缓缓上前,打量着苏太后,仰起下巴,视线从上而下地看着她,·“朕当日退位给皇弟,只得一个条件,就是不许你摄政,如今看来,那帮老臣子跟皇弟倒是践诺了”,·“只是你啊”,周池羽无奈地摇头,“手中只剩后宫掌权,还是如此的嚣张跋扈,叫人讨厌”,·苏太后脸色苍白,“来,来,人,给本宫,拿,拿下……”,跟随进女观的都是宫女和婆子,此刻慑于周池羽的微厉,皆两股战栗,不敢妄动。
周池羽大笑两声,伸手拉住苏沐雪,懒得看苏太后一眼,擦过她的肩,往前走去,带过的一阵风拂在苏太后脸上,叫她心中微凛,两手绞紧,·直到周池羽走过,苏太后方松了口气,顿觉方才颜面尽失,声威全消,脸色难看的紧,原想立威,反倒落了面子,一口气憋在胸中,抑郁难消。
苏太后深吸了一口气,正打算开口,就猛地瞪大了眼,脑海里突然想起来那一句慵懒的声音,那着锦绣红袍的女子,倾城绝世的容颜,眉眼骄傲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为什么,她会,她怎么会,跟周池羽,苏太后脑中乱成一锅粥,只是脸色青白反复,嘴唇褪尽血色。
“本宫是否告诉过你,不许进宫的”,那低低的话语,带着当日那般的不可一世和骄纵,曾经居·高临下的仰视着还是民女的自己··若是周池羽只是提醒着她一时的失意,而眼前的人,却勾起她曾经卑微如尘的过往。
毕竟,她可是那个艳绝大周,身后有先皇无上宠爱和宁家军倚靠的贵妃啊··苏太后的背有些弓,指甲已嵌入掌心,拼命地试图,抬眼正视她,她,她还是那般,带着受尽宠爱的骄纵,美的肆意妄为。
苏太后嗫嚅着唇,想要说话,艰难的张不开口,她思绪混乱,想起刚才,摆着太后架子,故作和蔼,却强势讨要凤琴的样子,真叫此刻的自己生不如死··天之骄子宫斗·“真没意思,从前和现在,都是一个模样”,宁子沐冷嘲了声,说道,“阿青,走了”,苏太后缓慢的看去,就看到从前的青笙,她们相携而行,不屑一顾。
“站住”,苏太后张口,嗓音沙哑,秋实茫然抬头,不知为何适才皇上面前,太后尚算镇定自若,此刻为何如此失态··想要挑衅,想要告诉眼前的人,她不过是个落魄在外的前朝妃子,而她,才是当朝最位高权贵的太后,只要她勾勾手指,就能把她们都抓起来砍头。
·苏太后胸前剧烈起伏着,她僵硬地想要转头叫住她们,狠狠羞辱她们,·“喏,我没话同你讲,你要讲,便同她讲罢,毕竟你们都封过同样的……”,宁子沐话没说完,只朝着玉散真人身后剩下的最后一个人,眨了眨眼。
苏太后心想,这辈子,能比她曾经从皇后沦为阶下囚更惨的时候,那就是此时此地,仿佛从至高无上的尊贵跌落到泥泞的土里··一袭白衫映入眼底,她身形颀长,气质内敛而清冷,眼神睿智而感怀天下,是她,是她,是那个盛名一世的端后,苏太后几乎要跪倒在地,而她也本应这么做。
“不必多礼了”,端若华淡淡说道,叫其他人听的满脸惊讶,“身为太后,理应为皇上分忧,治理后宫,若才疏学浅,便不可干涉朝政,更不得仗势欺人”,·宫女婆子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对当朝太后出言教诲,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只怕是在梦中。
苏太后说不出话来,她耳朵嗡嗡作响,脑中一片空白,只得僵硬地点头,静待端若华离去··在苏太后余生的日子里,没有一天不在后悔,为何她要到山隐观来祈福·“苏欣这回该是要收敛了”,周池羽勾了勾嘴角,拉着苏沐雪往观外走去,一想到后面还有前朝的贵妃和太后,分别给她下马威,周池羽就笑的不可自抑。
“陛下,香烛都备好了”,夏菱说道,“说了以后不许再叫陛下,夏菱你可不长记性啊”,周池羽笑着敲了敲她的头,却见到夏菱突然望着不远处,目光震惊,眼眶迅速蓄积着泪水,一手捂住了嘴,·那里站着一个道姑,脸色蜡黄,背着柴火,神情有些呆滞,直直望着夏菱,嘴唇嗫嚅,再转头看向周池羽,手里的东西掉落一地。
周池羽渐渐敛了笑意,负着手,许久没有说话,那道姑满面泪水,跪倒在地,朝着周池羽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的皮也磕破了,乌青红肿··“走罢”,周池羽转身朝观外走去,夏菱含着泪水,笑着朝道姑点头,擦了擦眼泪,跟着周池羽走了。
 · ·第126章 番外二·出观后,周池羽轻叹了口气,对夏菱道,“夏知返乡,夏画嫁人,你今后作何打算”,夏菱跪下道,“奴婢一生伺候主子”,周池羽摆手,“过些日子,我们会路过你家乡,你若愿留在家中,便留下,保你三世衣食无忧,你若不想,我便托人替你相看一门亲事,明媒正娶过门”,·夏菱跪倒在地,只是哭泣,周池羽知她这是应允了,这才转头对苏沐雪说道,“沐雪,你去看看小姨她们”,苏沐雪想是她主仆二人有话要讲,这便离开。
苏沐雪一走,周池羽才对着山间的树林说道,“出来罢”,从林间窜出几个黑影来,“主子伤势可好些了”,黑影问道,·“无妨”,周池羽说道,“虽然老四下手精准,但主子不应以身犯险啊”,黑影说道,此人赫然是当日在树林袭击周池羽的黑衣人,周池羽摆手,不欲多说,只道,“去谷城后,会跟云倾师父会合,她武艺高强,加之青姨,你几人恐怕难以掩其行踪,此后,你们便各自离去,安心过日子罢”,·“我等作为主子的贴身侍卫,绝不敢离开”,一人答道,“我已决意归隐山林,再者有师父和青姨在,无人可伤我,你等安心离去,在沣州万和钱庄,有管事替你们安排,凭令牌取银两”,·“谢主子隆恩”,黑影纷纷跪下谢恩,“走罢,前半世刀光剑影,不若余生平寂安宁”,周池羽挥手,叹道。
山隐观内,凤琴领着小童回到观后的院子里,她低头,仔细替小童擦掉眼泪,柔声道,“放心罢,我不会走的”,刚才她见那苏太后对那几人忌惮异常,想来不敢再生事了,·“嗯”,小童扬起白嫩的脸,捧着凤琴的脸,用力的亲了口,“凤姐姐不走,太好了”,“没想到道观还挺好玩的啊”,一个声音响起,吓到凤琴,她侧脸,就看到旁边树枝上倒吊着一个人,咧嘴朝她笑,·纵然是凤琴修行再深,也是禁不住的颤了下,脸色发白,“小道姑刚才面对太后都镇定,怎么看着我,倒怕了”,树上的人一双琥珀眸子闪啊闪的,纵身跳下来,从怀里取出一盘点心,往嘴里塞去,“这观里的枣泥糕不错,好吃”,·“你是何人似乎不是中原人”,凤琴疑心问道,她看着眼前人的湖泊眸子,浑圆、澄澈,五官深邃,梳着小辫子,糅杂着英气,嘴里包着糕点,又觉得好笑,·宁小宝跃下树来,左顾右看地端详着她,笑道,“果真好看,只是比沐雪还是差一点点”,她竖起小拇指,认真道,“嗯,就差这么一点点了”,·凤琴修行,本就视皮相外貌如无物,只是看眼前的人说她逊于旁人,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些不快,随道,“观中清净之地,还望施主尽快离去”,·“走,我这便走了”,宁小宝伸了个懒腰,见她小小年纪又老气横秋的出家人模样,只觉好玩,顺手捏了把凤琴的脸,笑道,“小道姑,我走了”,·“你”,凤琴脸涨的通红,低头口中念念有词道,“福生无量天尊,施主请离去罢”,“这小迂腐样,那老太后还想带你走”,宁小宝笑道,翻身跃上墙头,“下回再来吃”,·天之骄子宫斗·明明她与自己年岁相差不多,可眼前的人神色恣意、无拘无束,凤琴竟看的有些呆,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墙头,凤琴才转身,望着这狭隘的四方天地,鼻间是香烛气味,忆起方才离她有些近时,那身上淡淡的熏香,心中竟有些憋闷和怅然。
“宁小宝,你再不出来,我们可走了”,周池羽眼见着翻墙出来的宁小宝,皱着眉说道,“你要走便走,没人理你”,宁小宝哼道,她从怀里取出盒子,先递给端若华,再拿给宁子沐,道,“尝尝山隐观的枣泥糕,好吃呢”,·“好好的大门不走,非要翻墙,跟鸡鸣狗盗之徒似的”,周池羽冷声道,“玉散真人给我做的”,宁小宝咬牙切齿地说道,她朝着宁子沐偏了偏头,嘴巴朝苏沐雪努去,·“要给自己给”,宁子沐没理她,转身朝顾青笙走去,巧笑焉兮,“阿青,你喜欢的枣泥糕”,·宁小宝朝她翻了个白眼,抿了抿嘴,才走到苏沐雪跟前,将盒子递给她,“小宝,你爱吃枣泥糕,留着吃罢”,苏沐雪推回来,宁小宝没说话,用力把盒子塞到她手里,转身走了,苏沐雪看着她倔强的背影,轻叹了口气。
周池羽见她二人拉扯,走过来一把抓住苏沐雪的手,笑道,“沐雪若爱吃,我便寻人特地做给你吃”,此时周池羽方有些后悔,把夏知放回乡下去了··一行人惬意走在山中,金秋似火,满目霜色,顾青笙携着端若华和宁子沐说说笑笑,赏着红叶,周池羽拉着苏沐雪落在后面,低声交谈着,宁小宝默默走在最后,了无生趣地踢着脚下的红叶,再碾碎。
“青姨一家子,我们一家子,都要归隐山林了,小宝你不回漠北,跟着我们作何”,周池羽淡然说道,“池羽”,苏沐雪皱眉,轻斥道,·“我说的有何不妥,她难不成就这样跟着我们到老”,周池羽冷然说道,宁小宝缓缓抬头,澄澈的琥珀眸子里闪过一丝痛楚,带着哀伤的看了眼苏沐雪,半响没有吭声,·向来没心没肺的宁小宝,亦有此刻这般落寞、无助的模样,深切的哀伤仿佛刻入骨子里,让周池羽讶然,她紧抿着唇,不再说话。
苏沐雪脸色有些苍白,心中亦是难受,小宝从未亏欠过她,而她亏欠过小宝太多,这份情,她还不了··“你们干嘛露出那样的神色,我,我担心你们路上遇到歹人,待,待,我送你们到……”,宁小宝勉强笑道,“送到合适的地方,我自然会走”,她仰起头来,叉腰笑道,“漠北边境缺了我可不行,你们一个个都是做过皇帝重臣的人,我便替你们继续守护大周罢”,·“小宝,谁敢让你走,小姨可饶不了她”,宁子沐敲了敲周池羽的头,心疼地看着小宝,宁小宝笑了两声,摆手道,“我去玩了,山下会合”,在众人的注目下,纵身跃上树,消失了踪影。
苏沐雪望着宁小宝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说话,“走罢,别看了”,周池羽拉过她的手,皱了皱眉,又赌气地瞪着她,“我可先说好了,你休想学青姨,享齐人之福”,·“周池羽”,“周池羽”,苏沐雪面红耳赤地瞪着她,羞的脸色通红,宁子沐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顾青笙偷瞄到一旁脸色难看至极的端若华,摸了摸耳朵,朝着周池羽喝道,手已按在剑鞘上,·周池羽走为上策地退后两步,笑道,“玩笑话,玩笑话,你们都当真做什么”,“再说了,她宁小宝甘心当小吗当小的地位那么低”,清脆的宝剑出鞘的声音,混着宁子沐长鞭挥动的声音,·周池羽惊惶地看到宁子沐如锅底般黑的脸色,边往后退边说道,“不是,我是说当小的,也挺好的……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周池羽眼看讲不清楚,拔腿往后跑,“救命你们胆敢对皇上下手”,·一颗小石子从树林间钻出来,准确地打在周池羽的膝盖上,她的脚一软,跪趴在地,耳后已传来剑和长鞭的破风声,·“宁小宝”,周池羽咬牙切齿地喝道,“你休想进苏家的门”,一道长鞭抽在周池羽臀上,疼的她直吸气,转头求饶道,“宁姨,宁姨,朝儿错了……”。
爽朗而清越的笑声在林间传开,忽高忽低,忽远忽近·· · ·第127章 番外三·一行人最后到苏州,回到当年顾青笙亲自所筑的顾宅,仿佛回到儿时般,只是往日那竹屋里的榻,却比幼时小了许多。
苏沐雪走到林中,就看到周池羽躺在顾青笙做的吊床上,脸上罩着薄透的白纱,阳光从树叶里洒下细碎的光晕,落在她的薄纱上,笔直的琼鼻,微翘的唇,几分欲语又羞的模样,叫人怜惜不已。
她垂在外的手里,握着一卷书,在指间摇摇欲坠,苏沐雪弯腰,把书卷接过,轻微的动静,却让周池羽浑身一震,坐起身来,锐利的双眸因眼前的人柔和许多,笑道,“沐雪来了”,·“看你可是惬意至极”,苏沐雪笑道,横扫了眼她,“都舍不得离开了”,周池羽愣了瞬,应道,“处处都是你与我的回忆,自然舍不得,不若我们今后便留下,跟皇祖母也有个照应”,·“你不是素来都喜欢大漠吗”,苏沐雪笑道,“不如……”,周池羽义正言辞,“大漠风沙,有损沐雪的花容月貌,不若留在这江南烟雨乡里,可谓美哉美哉”,·见周池羽四顾而言他,苏沐雪拧了拧她的耳朵,“可大漠,还有我的祖父、爹、娘”,周池羽揉着耳朵,讨好道,“不若我派人把他们接到京城也好”,·“那我今夕中秋便与小宝回漠北去”,苏沐雪双臂抱胸,点点头说道,周池羽眼珠子转了转,急急拉过苏沐雪,“我陪你去便是”,“那就说定了”,苏沐雪指尖点了点她的鼻子,笑着走了。
周池羽长长叹了一口气,重新躺回吊床里,只是再无睡意,睁着两眼,思索起来··天之骄子宫斗·夜渐深,周池羽探头探脑地看了看四周,这才溜进苏沐雪的屋子。
苏沐雪刚解掉外衫,穿着白衣中衣,取下头上的簪子,一头青丝如瀑落下··“池羽,你怎地来了”,苏沐雪俏脸一红,嗔道,“你等等”,周池羽探出头,往屋顶上扔石子,就听到迷迷糊糊的声音,“谁砸我”,·“宁小宝滚回去睡你自己的屋子”周池羽咬牙切齿地喊道,“哼,我怕你对沐雪图谋不轨,偏不走”,宁小宝赖在屋顶,翘着腿,看着月亮,喝着小酒。
“师父小宝昨夜偷听墙角了,说你老是欺负画姨”,周池羽突然提高声音喊道,“完蛋周池羽”,宁小宝吓的酒壶咕噜噜滚下屋顶,刚起身,就看到不远处一道黑影掠来,手里的长剑森然发亮。
“我跟你没完”,宁小宝跳起来就往树林里窜去,周池羽满意地拍拍手,转头朝苏沐雪说道,·“放心,她肯定被揍的在榻上趴三天”,·话音刚落,周池羽就三下五除二的脱掉身上的衣裳,缩进苏沐雪的被窝里,露出小脑袋,眼睛闪闪地看着她。
·“端姨、青姨何等聪明,你这招调虎离山,用意可是昭然若揭啊”,苏沐雪羞红了脸,竖起手指点了点周池羽的额头,周池羽只是望着她笑,神采顾盼,娇艳脱俗。
“沐雪”,周池羽侧躺,支着头看她,双眸如寒星闪动,青丝垂在身前,几丝撩过苏沐雪的脸上,痒痒的,肌肤莹润、白皙,嘴角勾着似有似无的笑意,让苏沐雪的眼神暗沉起来,她抬手,拢了拢,嗔道,“也不怕着凉”,·周池羽转过身,跪在榻上,两手撑在她身侧,伏低身子,露出无辜而乖巧的神色,“为何我倒觉得热的慌”,·苏沐雪扫过眼前的春光,面红耳赤,抬手放在她额头,“发热定是受凉了,我看看”,周池羽顺势缩进她怀里,蹭了蹭她的脸,将手牢牢握住,“你瞧瞧可是发热了”。
一股热气冲上头,苏沐雪脸皮滚烫,她把周池羽的手放回去,将被子给她盖好,叮嘱道,“莫再乱动了,好生歇息”,“沐雪~”,听的周池羽叫她,苏沐雪低头看她,眸底如掉入石子的湖,漾出一层层的涟漪,颊生粉晕,娇柔里带了一丝媚意。
“屋陋床狭,我不想,不想如此待你”,苏沐雪低头在她额间轻吻道,这是她视若珍宝的人,如何能轻率为之··周池羽又翻过身,两手撑在她耳侧,昔日的稚嫩蜕变成明媚、娇艳,顾盼间风情万千,她低头,咬唇,晕生两颊,“若你我两情相许,天为幕,地为席,又有何妨”。
过了些日子,三人动身去漠北,看着燕山关临近,宁小宝想要看周池羽慌张出丑的模样,却见她脸色如常,不由有些失望,用宁小宝的话说,此人心机深得见不到底··反倒是苏沐雪一路心慌意乱,手足无措的,“沐雪,你怕吗”,周池羽骑着骆驼,偏头问她,“我只是心慌,不知爹娘如何作想,怕祖父伤心”,苏沐雪紧握着她的手,答道,·“若说天下谁能让你欢喜一世,便只得我一人,苏家人又有何伤心的”,周池羽仰头傲然说道,·“呸”,宁小宝在旁狠狠地啐道,“分明是我”,·周池羽懒得理她,对苏沐雪柔声道,“既然我已决心跟你回漠北,那便一切都交给我罢”,苏沐·雪见她镇定自若的模样,方渐渐放宽心来。
“离龙门城不远了”,周池羽收回手,掌心早是一片汗水,她低头,不着痕迹地擦掉额上的虚汗,宁小宝冷笑两声,蹬着骆驼往前而去了·· · ·第128章 番外四·苏家人和宁家人都早早守在门外,“小兔崽子,总算回来了”,宁远武刚将宁小宝抓下马来,正好收拾一番,就张大嘴,看着缓缓进来的人。
“臣,臣,宁……”,宁远武实诚的武夫,咚地跪在地上,“宁将军,不必多礼”,周池羽上前搀起他来,“不是听,听闻,皇上病逝,由景乐帝继位,怎地,怎地”,宁远武摸不着头脑,站在原地说道。
“此事一眼难尽,容后再说罢”,周池羽转身,看见一旁的苏之年、苏暮寒和苏夫人,站的笔直,苏之年更是脸色难看,负手而立··“苏丞相、苏将军、苏夫人”,周池羽向他们行礼,“身为阶下囚,老夫受不起”,苏之年背对她,可他毕竟是迂腐文人,纵然再多怨愤,可君臣之礼,不得不拜,是以,内心矛盾至极,那背也便不再挺直。
“雪儿”,苏夫人拉过苏沐雪,给她使了个眼色,询问为何皇上会来此,“娘……”,苏沐雪刚要开口,就红了眼,实在乃以启齿,·苏暮寒迈步走出来,朝着周池羽拜道,“虽不知朝中发生何事,但都与苏家无关,不知皇上来此为何”,·“苏将军,我已退位让贤,不可再称呼皇上了”,周池羽顿了顿说道,“今日,我来漠北,是奉命来颁旨的”,·“颁旨”,连苏沐雪也不知此事,惊讶地望着周池羽,见她从袖中取出圣旨,念道,“昔女帝误信谗言,受女干人诬陷苏家谋反乱政,今朕已查明真相,苏家乃是一门忠烈,故免去苏家流放之苦,封苏之年为明德忠国公,封苏暮寒为三军统领,封苏秦氏为贤孝夫人,即日回京,钦此”,·“谢皇上隆恩,臣遵旨”,三人跪下领旨,皆是又惊又喜,“祖父、爹娘,我们可以回京了”,苏家小儿子激动说道,苏家众人沉冤得反,皆是悲喜交加。
“圣旨说,先女帝误信谗言,不就是说她是个昏君么那这个昏君……还亲自来颁旨”,宁远武挠了挠头,指着周池羽,一头雾水。
“就算你将功补过,也弥补苏家人受的冤屈,你走罢”,苏之年收起圣旨说道,“昏君与虎谋皮”,苏家人低声唾骂着。
天之骄子宫斗·周池羽拱手朝着苏老爷子深深一拜,“苏老爷子、苏将军、苏夫人,古语道,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皇位之争,更是胜者为尊,身在其中,不由己,若是池羽败而得诛之,也是怨不得人的”,·女帝在位时,国泰民安,百姓富庶,边境安平,而她为了洗尽苏家冤屈,更不惜留下千古骂名,更亲自颁旨,身在朝堂中,苏之年何尝不知身不由己,何尝不知夺嫡之争,败者为寇,怨不得人。
苏之年长叹了口气,只说道,“早该颐养天年了,朝堂的事,与我无关了”,“若非当年皇上留有情面,我苏家人早已是刀下亡魂,沉冤得雪又有何用前尘往事都了了”,苏暮寒说道。
“如此,便好说了”,周池羽大喘口气,神情和缓,朝着苏家人说道,“还有一事,要禀给诸位长辈”,她看向宁远武,“宁将军,一路走来,腹中空空,可有吃的”,“有的,我即刻叫人去备”,宁远武让宁家人和下人都退下,·宁小宝不肯走,被宁远武拎了出去,宁小宝不甘心撇嘴道,“有的人真有本事,死的都能给她说活了。
当初冤枉苏家啷当下狱,流放漠北,一道圣旨,一句身不由己,就完了”,·“小兔崽子,你少说两句吧”,宁远武拖着她走了··苏沐雪屏气,两手拧着手绢,紧张的发抖,“朝事已了,苏家应与殿下并无瓜葛”,苏之年说道,周池羽接口道,“是苏家长女苏沐雪的婚事”,此话一出,苏家人皆是看向苏沐雪,见她脸色苍白,苏夫人担忧道,“沐雪,怎么了”,·周池羽朝着苏家人说道,“我当日留沐雪在宫,有损她的清誉”,“那些谣言不信便罢”,苏之年哼道,“我有愧沐雪,应向诸位长辈请罪”,周池羽躬身拱手,不是她不想跪,而是苏家人受不起这天子的一跪。
“还请苏家长辈将苏沐雪许给我,我周池羽自此立誓,绝不负她”,周池羽一口气说完,眼前的苏家人都愣住了,半响没有作声··“荒……荒……荒唐”,苏之年气的脸色发青,他颤抖着手,脚步踉跄,指着周池羽,“你,你,荒|- yín -胡来,为何,为何,要欺我孙儿清白声誉”,·“我苦命的儿啊”,苏夫人哭倒在地,抹着眼泪,苏沐雪上前,直直跪倒,“祖父、爹、娘,孩儿跟池羽是真心相许,望你们成全”,·只听得苏家一片哭天抢地之声,尤以苏老爷子的声音最大,“老夫就是死,也决不让沐雪落在你的手里,说什么两情相悦,分明是你忌惮苏家,想以此胁迫我等可怜我孙儿,被你蒙骗,动了·真情”,·苏夫人从头到尾就是一句,“我苦命的儿啊”,苏暮寒的脸色最难看,他想起从前宁子沐跟顾青笙,如今,自家女儿又……真是家门不幸啊。
周池羽头疼的皱着眉,沉声道,“够了”,哭天抢地的声音嘎然而止,苏夫人咬着手帕,抽噎着,苏老爷子捶着胸口,瞪着眼,看周池羽,就算是退位的皇帝,可还是没人敢不听的。
“方才皇上的圣旨,封赏了苏相、苏将军和苏夫人,可没有苏沐雪,是因为,景乐帝还托我给苏老爷子带来一道圣旨”,周池羽慢慢从袖子里又取出一道圣旨来,“皇弟说了,这道圣旨,由我来决定是否颁布”,·“圣旨封苏沐雪为帝师,终身伴我身侧,服侍、教诲”,周池羽拉着苏沐雪的手,望着她说道,·“我不想以此等身份桎梏她,我想以真心待她,让她一世无忧,凭生欢喜”,·“老夫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允你周朝皇族,如此待我孙女”,苏之年青筋暴起,几乎要跳起,不甘、愤怒,·周池羽眉角跳了跳,走近苏之年跟前,低声道,“不若我换个说法,苏沐雪占了我的身子,欺了我,又如何”她略提高了声音,“苏家可要还我这个公道还是我要去金銮殿上讨个说法”,·“你”,苏之年脸色又青又红,吹胡子瞪眼,仰头就要往后倒,被苏暮寒扶着,他捂着胸口,连声哼哼,“你……你……不成,不成体统”,·“娘,孩儿此生早已认定了池羽,再不愿嫁人了”,苏沐雪拉着苏夫人,哭成一团,“我的儿啊,你这样如何能为世俗接受啊”,苏夫人跟她抱头痛哭。
苏暮寒长叹了一口气,拉起苏夫人,朝苏老爷子拜道,“父亲,孩儿不孝,从前总是违背您的意愿,我从未求过任何事,沐雪既与她情深不悔,便求父亲成全了她们”,·苏之年震惊地看着苏暮寒,“暮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父亲,她们的情,不容于世,可却是孤注一掷的决绝”,·“不”,苏之年摇头,沐雪是他最为器重和疼爱的孩子,“沐雪,她是老夫,老夫的珍宝,老夫怎能”,·“苏伯伯何苦执着啊”,只听得一声慵懒的声音,门外走来顾青笙、宁子沐两人,看的眼前的惨况,亦是怅然,宁小宝从宁子沐身后探出头来,打量着四周。
宁子沐上前,将苏之年搀扶落座,低声道,“苏老爷子对我当年的事,亦有所听闻,若是一意相逼,恐怕,苏沐雪是宁死……也不会放手的……”·苏之年颤了下,看向苏沐雪,脸上神情挣扎、犹豫,·“青姨、宁姨,你们为何来了”,周池羽惊讶,当日她们动身时,青姨并没提过要来漠北。
顾青笙叹气,“你,皇祖母,担心你,成不了事,便叫我和沐儿过来,她,她,落不下面子”,·“是叫你来,我是陪着来的”,宁子沐捏了把宁小宝的脸,寻了凳子坐下,叫宁小宝端来一碟瓜子,斟茶倒水。
苏沐雪拉过周池羽,两人双双朝着苏之年、苏暮寒和苏夫人跪下,“使不得,使不得”,苏暮寒作势要扶起周池羽,苏之年坐不住的站起来,一张老脸发青,要皇帝跪自己,他哪受得起,苏家祖宗的灵牌都要倒了。
天之骄子宫斗·苏之年看着周池羽,哼了声,“沐雪是苏家最重视、最珍贵的人,你若敢亏待她,我绝饶不了你”,·“是”,周池羽知他松口,自然痛快应下,与苏沐雪相视一笑,守得云开见月明。
宁子沐磕着瓜子,喝着茶,听着宁小宝绘声绘色地讲着,“她居然叫皇上给她颁圣旨,让苏沐雪终审伴她身侧,真是极度的无耻”,宁小宝打发掉她爹后,又跑回来继续偷听的,前因后果知道的清清楚楚。
“端后教出来的人,能夺皇位,这点能耐还能没有”,宁子沐摇头,想到远在苏州的本尊,从前就能把她算计的团团转,就咬牙切齿,·顾青笙抿了口茶,笑道,“照她的性子,那第二道圣旨定然是假冒的,否则,早就颁旨,何必费那些口舌”,·“什么假的”,宁小宝从座上跳起来,瞠目结舌,“她周池羽吃了豹子胆了,敢伪造圣旨”,·顾青笙摇头道,“以她的谋略,在皇宫时就定然想好为苏家平反封赏,是以,第一道皇上颁的圣旨为真,平复冤屈并大加封赏,减轻苏家人的怨愤,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足以收复苏家人的心,但她知道,苏老爷子虽最是顽固,但他迂腐守礼,故情理外,要双管齐下。
圣旨施压,再叫·苏家有愧于周氏,叫苏老爷子不得不妥协”,·“苏家怎么会愧对皇族”,宁小宝不解问道,顾青笙神秘地道,“我没有猜错,便是……”,·她看向宁子沐,对方还她一个白眼,·宁小宝转了转眼珠子,“我日夜守着沐雪,她决无机会”,话音刚落,宁小宝一拍大腿,“云倾师父那夜,周、池、羽,你卑鄙”,·顾青笙笑道,“步步为营,招招算计,天下皆在她棋局中,也不知,退位归隐,是天下的幸,还是不幸”,·“反正是我的不幸”,宁小宝哇的哭出来,抱着宁子沐,“小姨,她俩要双宿双飞了”,宁子沐没好气地拍了她一巴掌,“争气点”。
“是天下的幸或不幸,我不知,可我知,若我真心相待之人,定是幸事”,周池羽牵着苏沐雪走出来,横了眼宁小宝,笑着说道,·“从此以后,我的天下,便只得沐雪一人”。
 · ·第129章 番外五·五年后·景惠帝登基后,已有五年,新帝任德爱民,兴学减赋,深受周朝百姓爱戴,不仅如此,因景惠帝周仁的母亲出身忠臣名将的苏家,受到朝臣推崇,登基后,顺风顺水。
只景惠帝诚的性子如先皇景弘帝,怀柔体恤有余,而对边境强势不足,自景惠帝登基后,骨赫族尚算安分,个别部族纷纷有挑衅之举,所幸黑虎军镇守边关,一次次击退外敌。
自女帝病逝退位,但民间关于史上唯一的女帝,仍是流传着许多野史,而在这两年,风头盛过女帝的,却是漠北边境的女将军··五年前,黑虎军叫敌人闻风丧胆的鬼面修罗,突然消失,这也是境外各部族有胆来犯的原因。
可少了鬼面修罗,却多了一个玉面修罗,那女将军骁勇善战,精通行兵布阵,将漠北外敌杀得溃败不已··京城茶馆,有说书人摇着扇子说道,“话说那玉面修罗,虽是女儿身,身长七尺,如金刚怒目,气势逼人,力拔千钧,手中一柄破天捶,耍的是舞舞生风,将敌将的马抡翻在地,再反手一锤,把那狄族将军的头砸的稀烂”,·嘶……场中众人听的倒吸一口凉气,说书人摸了摸胡子,抿了一口茶,扇子打手,继续说道,“那狄族军队见将军被杀,屁滚尿流地逃了回去,说时迟,那时快,黑虎军旗帜摇曳,轰隆的火雷声,如下了一场火雨,将狄族军队悉数歼灭,一个不留据说在战场上的,除了老兵油子,其余人都吐了个稀里哗啦,那可是血肉模糊,满地焦黑的尸体”,·“此役之后,狄族再不敢犯我大周,而其余部族慑于玉面修罗的威名,就算是狼子野心,可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痛快”,茶馆里一个江湖大汉高声叫好,“野蛮、嗜杀这玉面修罗行的是莽夫事,长相如修罗,谁敢娶她女子应贤良淑德,或是相夫教子,或是知礼明德,入学考官,打打杀杀成何体统”,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摇头晃脑说道,·景惠帝登基后,推行的文治,兴学礼乐,诗词歌赋,推崇文风,“你他娘的懂个屁”,那江湖大汉一把拎住他的领口,脱口大骂道,“若无黑虎军、若无玉面修罗,在边境打打杀杀,保卫周朝,哪还有你说话的份你的脑袋,早就给狄族、骨赫砍下来当球踢了”,·“再说了,女子打打杀杀又如何真有这般的女中豪杰,就算她长相如修罗,老子也能娶她”,江湖大汉将吓的脸色苍白的书生扔回座上,气呼呼地说道。
噗,有人小声笑起来,是二楼靠窗的一处,江湖大汉不悦的朝楼上看去,见一穿着浅蓝衣裙的女子,容颜脱俗,手里摇着扇子,似笑非笑,眉宇傲然,“姑娘,有何好笑之事”,江湖大汉按捺怒气问道,·“壮士,保家卫国之事,我等就算是姑娘家,也是拍手叫好的”,她身侧一白衣女子柔声说道,江湖大汉转头一看,竟看呆了,那女子模样闭月羞花,樱唇菱角,说话间如明月初开,映照桃花。
那蓝衣女子手里的扇子打开,遮住了旁边人的脸,不悦地看向江湖大汉,“姑娘胸襟宽广,让人钦佩”,江湖大汉讪讪收回视线,坐回椅子··“皇上封玉面修罗为卫国将军,已召玉面修罗回京,率黑虎将领封官领赏,应该就在这两日了”,说书人继续说道,“届时,便定要一睹玉面修罗的尊容才好”,“对夹道欢迎黑虎军才是”,茶馆里的人纷纷热切议论起来。
那白衣女子推开脸前的扇子,忍不住笑道,“朝儿,这回茶馆的说书人总算不再说女帝的野史了”,·天之骄子宫斗·周池羽收回扇子,嗔她一眼,“叫你扮男子,你偏不依,你瞅瞅这一路我都打发多少只苍蝇了”,苏沐雪轻捏她的手,“可你不也没扮么父亲后日回京述职,也不知青姨到京城了没”,·“放心,有宁姨在,定能赶上的”,周池羽摇头,“青姨心胸海量,竟每年领着宁姨见一回苏将军,我可就不行了,心眼很小的,你就别见宁小宝了”,·说罢,周池羽又低声笑起来,“听说,皇弟要给小宝赐婚,可够她喝一壶的了”,·“你呀,幸灾乐祸的”,苏沐雪点了点她的额头,望着茶馆外的人来人往,这京城,竟是许久不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只听到外面铛铛铛的敲锣声,有人高喊着,“黑虎军入城了黑虎军入城了”,百姓一下群情激愤起来,往门外涌去。
本次景惠帝论功行赏,黑虎军、虎豹骑等将领回京领赏,是以京城热闹非常··远远的,迎面而来的两面巨大的明黄旗帜,一面绣着龙纹图腾,一面绣着大周二字,跟着又是两面墨色旗帜,绣着黑虎图腾,一面绣着宁字,风中飘扬,气势磅薄。
黑虎军八百亲卫,精兵铠甲,骑骏马,步伐整齐,表情肃穆,目光正视前方,除了佩剑碰击马鞍的细小声响,竟无一人出声,这便是叫外敌闻风丧胆的黑虎军··百姓被拦在两侧,欢呼称颂,其间有人小声地问道,“谁是玉面修罗是骑枣红马那个吗”,·“什么眼神那是个男子,还有胡子呢”,“那玉面修罗,生的修罗面,有胡子也不足为奇·罢”,“不,不,不会吧”,·议论纷纷中,黑虎军迅速分开,让出一条小道,一匹高大白马快步而来,缀着红缨,披着银鞍,坐着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穿着银色铠甲,戴着羽饰的银盔,腰间佩长刀,挺直的背梁,五官深邃,眼神专注。
两侧首领的马匹微微退后,面上呈恭敬之色··瞬间,没有人在怀疑,眼前的凤表龙姿,英姿超然的将军,便是玉面修罗··百姓沉默了一会儿,随即陷入更加热烈的讨论里,视线胶着的盯着她,浓云遮蔽太阳,银盔阴影里的脸,看不真切,有大胆女子,随手将手里的扇子,朝中间掷去,正好落在她的马旁。
·一条长鞭呼啸而出,缠上扇子卷起,玉面修罗持鞭抬头,朝旁边阁楼看去,一道明媚的阳光恰逢其时的落在她的脸上··皮肤被阳光晒成小麦色,带着蜜色光泽,五官分明而深邃,凌厉的剑眉下,眼珠色泽如琥珀,冷冷的像颗琉璃珠子,透着肃杀之气,鼻梁挺直,薄唇紧抿,举手投足皆是英气飒爽,没什么女子模样,但也不是说书人口中那个怒目金刚,反而像是少女怀春时,梦里夫君的模样。
她仰起头,长鞭掠过涌涌人头,朝着阁楼而去,扇子准确地落入那蓝衣女子怀里,她侧脸看见旁边的白衣女子,嘴角勾出一抹笑意来··那一笑犹如春晖大地,冰雪融化成涓涓细流,美景如画,宠溺至极,诚如每个女子梦里思恋着的夫君模样。
所有女子都直勾勾地望着白马上女将军的笑意,恨不得看杀了她··“她老是这般看你,我可不乐意”,周池羽握着扇子敲了敲桌,委屈说道,苏沐雪好笑地说道,“分明是你用扇子去砸她,倒又是我的错了”,·“谁叫我如今只是个落魄的前朝皇帝,人家却已是当朝最受尊崇的女将军了”,周池羽怅然地叹气,眼珠子溜溜转着,“我可得看好你了,小心别被勾走魂儿了,你看看底下那些女子”,·“你呀”,苏沐雪无奈摇头,转头看着底下的人,嘴角勾出笑意来,小宝,终是长大了。
“施主,还请别推我”,一个灰袍道姑在人群里推搡着,不由自主地越推越远,直到突破护卫,脚一拐,跌坐在道路上,·将领手拉马缰,马儿抬起前蹄,嘶叫起来,小道姑吓的脸色发白,眼看着马蹄就要踏下来,一道马鞭轻柔地缠上她的腰,将她凌空卷起,落在一个人的怀里。
“啊”,少女们不能镇定地尖叫起来,心中唾骂这小道姑竟然躺在玉面修罗的怀里,再一想,玉面修罗本就是女子,她救道姑倒也于情于理,只是这感觉就仿佛梦里的郎君被抢了似的,又恨不得看杀了她。
“谢,谢将军”,凤琴脸色苍白,慌乱中只觉得眼前的人竟有些眼熟,“怎么,不记得我了小道姑”,宁小宝勾起嘴角,“你师父的糕点可还有,做些给我吃如何”,·“啊,是你”,凤琴捂唇,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竟是那回到道馆偷点心的人,“我看你的脚崴了,我送你回去罢”,宁小宝低头说道,·“不成,不成,施主放我下来”,小道姑挣扎,她可受不了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玉面修罗抱着走完一条街,·“你若是怕,把脸转过去就好了,没人认得你”,宁小宝把她的头拧往怀里,只听得咔嚓一声,吓的宁小宝赶忙撒手,捏了捏她的脖颈,这么纤细、柔嫩,差点给拧下来了,“你可有事”,·那纤细的脖颈,雪白肌肤泛起红晕来,弯着埋在怀里,如一只天鹅伏颈饮水,宁小宝轻缓的,怕伤了她似的,轻轻扶着她,目光正视前方。
“将军,你刚才……好像有点温柔呐……”,旁边的将领咳了咳,低声说道,“闭嘴,朝前看”,宁小宝冷冷地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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