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殇红颜 by 张晓晨(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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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殇红颜 by 张晓晨(下)(3)
·“方大人,先退下罢”,那人开口道,“是,皇上”,方大人躬身后退着,朝苏之年使了个眼色··天之骄子宫斗·“苏丞相近来可好”,周池羽开口问道,“苏某早是阶下囚,谈何丞相所称”,苏之年被押着跪倒在地,仍是挺直腰背,只是发须花白,颓然已老了许多,脸上皱纹满布。
“朕听方同说,两位不肯认罪”,周池羽问道,“苏某未做过之事如何认罪”,苏之年开口,“此事乃苏暮寒一时鲁莽,连累苏家,只求公主殿下……”,苏暮寒开口道,“放肆皇上跟·前,岂容你无礼”,押着苏暮寒的守卫斥道,重重的踢他的膝盖,“夫君”,苏夫人扑上去,掩面低泣。
“只求皇上,处置苏某一人”,苏暮寒紧抿双唇,说道,周池羽站起身,轻叹了声,“朕允你,若是苏家认罪,定会从轻发落,总比囚在天牢里好过的多,苏将军不想想自己,也该想想苏老年迈,苏夫人娇弱,如何受得住牢里的阴寒,待入冬后,天牢便是索命之地了”。
 · ·第97章 赏菊·苏暮寒有些动容,要是他肯认罪,或许苏家其他人仍有生机··“暮寒我苏家人一生门楣清明,就算是死,也绝不落下谋乱祸国的罪名”,苏之年神情激动,“如此苟活,我又有何颜面去见苏家的列祖列宗,百年苏家基业毁于我手”,·苏之年眼眶发红,咬牙切齿的看着周池羽,“苏家待你不薄,孙女沐雪更是与你一同长大,你个薄情无义之人,竟设局冤枉苏家,以谋夺皇位”,·“住口污言秽语”,守卫一巴掌打在苏之年的脸上,把他打翻在地,吐了口血,周池羽制止了,“都说苏老文人气过重,是个顽固迂腐之人,果真是不知变通”,·“父亲”,苏暮寒焦急把他搀起来,“这千古罪人让儿子做,何必再……”,苏之年摇头,“儿啊,爹清廉一世,下半辈子若是苟活,被人戳着脊梁骨,爹宁愿死的清白”,·苏暮寒重重叹气,俊秀的脸上沾着泥,额上有疤,再不发一言,他是孝子,听从苏之年的话。
三人跪倒在地,依旧笔直的腰背,沉默的表达着不屈和坚持··周池羽眼眸晦暗,手在袍袖握紧又松开,反复几次,终于轻笑了声,斥退守卫,只留下几人单独相对。
“苏老不顾自己、儿子儿媳的命,那苏沐雪的命呢”,周池羽轻声说道,如平地惊雷,让苏之年抬起头,睚眦欲裂,怒喝道,“你敢”,·“朕记得苏老对沐雪最是疼爱,她儿时就生的玲珑乖巧,后来中科举,在朝为官,眼下年纪已不小,可苏老仍是没舍得把她嫁出去,可见是心尖的肉”,·“沐雪自幼待你如姐妹,沣州之时,更是涉险救你,你狼心狗肺”,苏之年披头散发,指着周池羽破口大骂,·“听说刘侍郎的儿子正在相看第三房夫人,朕看其长的相貌堂堂,就是时运不济,听说第一任夫人和第二人夫人都死于小产,也没给刘家留后”,周池羽淡淡说道,·那刘侍郎的儿子刘永谁人不知,性情阴鹜,喜欢施虐,谁家敢把女儿嫁到刘家去·“我苦命的女儿啊”,苏夫人嚎啕大哭起来,作为苏夫人,要她随苏家、随苏暮寒而去,她认命,作为娘亲,怎么忍得了怀胎十月的孩子,落的如此下场。
苏之年脸色惨白,笔直的腰佝偻着,他手指发颤,仿佛在说服自己,“你不会的,你断不可能毫无人性的”,苏暮寒握紧拳头,青筋暴起··“有刘家庇护,苏沐雪会有好归宿的”,周池羽开口道,她从怀里取出丝绢,擦了擦额头,苏夫人看那正是苏沐雪贴身的丝绢,声音颤着,“你把沐雪如何了你若是敢欺辱她,我定跟你拼命”,·“苏老、苏将军、苏夫人可想好了”,周池羽说道,“只要苏家认罪,以听信二皇子的蛊惑,犯下擅闯皇城之罪,朕便留下苏家,更会善待苏沐雪”,“若是不然”,周池羽眼神威厉,“只·恐怕苏家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苏之年颓然的坐在地上,干涩的双眼挤出两滴泪,笔直的脊梁仿佛被击垮了,佝偻着,苏暮寒凝固成了雕像,一动不动的,只剩下苏夫人低声啜泣着··许久之后,苏之年低着头,老泪纵横,仿佛苍老了十来岁,声音悲怆,“我认了!”,“我认罪”,一生清廉,刚正不阿的苏之年,在垂暮时,将苏家门楣毁于一际,“既已认罪,苏某再无颜苟活在世”,苏之年颤声道,突然跳起,朝墙撞去,·“父亲”,苏暮寒震惊的喊道,站在旁的狱卒一把拦住苏之年,将他推搡在地,冷声道,“苏大人还是等待大理寺的裁决罢”,·周池羽瞧了那狱卒一眼,见苏之年瘫软在地,柔声道,“不过是个听信谗言的罪,苏老何必如此糟践性命,不想一家子团聚了么”,苏之年目光呆滞,浑浑噩噩。
“父亲,只要苏家人都活着,比什么都好”,苏暮寒劝慰道,苏夫人在旁啜泣着··“还是苏将军明事理”,周池羽笑道,朝着狱卒颔首,“给苏老签字画押罢”,狱卒有些忐忑的偷瞄了眼周池羽,老实应道,·“沐雪跟我们一起走”,苏暮寒突然说道,把抬步要走的周池羽叫住,周池羽转身笑道,“苏将军当朕好糊弄么苏沐雪不能跟你们走”,·周池羽继续道,“苏老、苏将军,朕放了苏家一条活路,可要万分珍惜。
若是,苏家生了什么不该有的算计,可别忘了,朕手里有苏沐雪”,·她语气渐冷,“苏家安分,则苏沐雪生,苏家若敢有所企图,则苏沐雪死”,“你敢”,苏暮寒眸光锐利,“你若伤了她,我定会让你偿命”,“沐雪待你不薄,你太过绝情”,苏夫人含泪斥道,·“胆敢对皇上无礼”,狱卒推搡着苏暮寒和苏夫人,苏暮寒眼眸锋利,死死盯着他,狱卒抬起手来,“住手”,周池羽说道,她蹲下来看着苏暮寒,轻声道,“或许朕不会要苏沐雪的命,·天之骄子宫斗·但却会让她生不如死,苏将军要试试么”,·苏暮寒重重一拳砸在地上,忍气吞声道,“苏家从未有过谋逆之心,王朝更替,必会带来民不聊生,苏家也断不会蓄意图谋”,·“苏将军是个明理、胸怀社稷的人”,周池羽说道,心底的石头落了地,朝着外头走去,叶付握着剑等在外面,·“叶统领”,周池羽喊道,“末将在”,叶付应道,“待苏家摁手印画押后,那几个狱卒……”,周池羽顿了顿,说道,“都拖下去斩了”,·叶付看了她眼,跪下道,“谨遵圣旨”。
周池羽负着手走出天牢,薄雾笼罩了皓月,天地间晦暗不明,秋至百花杀,万物一片萧条,她仰头望向天际,星子黯淡无光,整座皇城萧瑟而孤寂……·她今夜,竟不知该去向何处。
“皇上,夜深了”,夏菱在身旁说道,“朕毫无困意,去承德殿看奏折罢”,周池羽说道,“听·说凝秋园的那品白马追风盛开了,皇上可要过去看看”,夏菱问道,·周池羽沉吟良久,方应下了,秋满园,花菊郁金黄,中有孤丛色似霜,园中弥漫着点点香气,·夏菱命人点起灯笼,点点烛火里,仿佛摘下了天际的黯淡星子,点亮后缀在园中。
那品白马追风,花心如翡翠般的淡绿,从里而外,愈发雪白,花瓣铺展如云,倒真如飘逸的骏马,轻蹄踏过碧绿山峰中的几团白云,又似倒映在绿水中的江月,清淡皓白,芳香扑鼻。
周池羽负手驻足,“皇祖母极爱这品白马追风,只可惜她再看不了”,“陛下,节哀”,宫女、太监跪道,·周池羽抿了唇,抬腿要走,却听得那头有声音,清越如银铃,又如金玉落银盘,悦耳、动听,让这孤寂的皇宫,都多了丝生气。
“是谁无礼,敢惊扰圣驾”,侍卫说道,不远处传来回话,“是先颍昭仪,参见皇上”,颍昭仪是年初时,由石家送入宫献给先皇的。
“宣”,周池羽开口道,她本不喜人多喧杂,但今夜,她不想冷清、静寂··两个小宫女穿着水绿色的裙子,梳着双环髻,领头的女子穿着米分色的裳裙,显得清弱、娇艳,米分嫩的肌肤,细腻而泛着莹光,黑亮的大眼睛仿佛不经世事般,灵动、纯真。
自先皇去后,宫里的秀女都遣了,自先太后起,便废黜了殉葬的陋习,是以宫里的妃嫔或是遣到郊外园林,或是送回家中,少数留在宫里··“先昭仪为何会留在宫中”,周池羽见她怯生生又带着好奇的瞧过来,不由开口问道,“家中亲人皆不在人世,留在宫中似乎也无坏处”,她说道,手不停摆弄着腰间的吊坠,身后的小宫女扯了扯她的裙摆。
她茫然的回头,见小宫女拼命的眨眼示意,这才转头,朝着周池羽灿然笑道,“皇上”,·仿佛被笑意感染了,周池羽蹙的眉渐展开,道,“先颍昭仪也是来赏花的吗”,“听说白马追风开了,这便来看看,恰巧碰见了皇上,之前可都没见过呢”,先颍昭仪说道,旁边的小宫女把眼睛都要眨坏了,可她毫无所知。
周池羽见她年龄不过十五、六岁,不由好奇道,“那先皇呢”,先颍昭仪红了红脸道,“进宫后就见过一次”,她有些局促的握着玉佩,左右扫了扫旁人,叫人一眼就看出来,那见的一次不就是被临幸了么·周池羽抿了抿唇,把护卫都遣了,留夏菱在,“先颍昭仪坐下陪朕赏花罢”,“叫我颍雪罢”,颍雪坐下,开口道,“昭仪,使不得”,小宫女在后急的直跺脚,· · ·第98章 秋意·“苏大人,你又清瘦了”,小宫女端着一碗燕窝羹,递给她,“早就不是什么苏大人了”,苏沐雪懒懒从榻上起来,小宫女伺候着她漱了口,抿了口燕窝羹,给她梳着发。
铜镜里的苏沐雪,脸色苍白,身段消瘦,眉头微蹙,倒是别添了几分如西子捧心的美,“苏大人真好看”,小宫女也没听出意思了,傻乎乎的由衷称赞了一句,·苏沐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愁绪萦绕,成日呆在羽殿里,想及当年身着朱红官袍,昂然立在金銮殿的情景,仿佛已如奔流之水,一去不复返了。
“也不知为何,皇上好些日子不来了”,小宫女嘟囔着,想起上回皇上来的时候,龙心大悦,每人都赏了一锭金··如今,羽殿的人,走到哪儿,宫里谁不敬上三分,她下意识的觉得,只要皇上常来,对羽殿的人都好。
苏沐雪怅然的凝视着铜镜里的自己,容貌出众又如何,只看小宫女那俏生生的脸,灵动的眸子,粉嫩的肌肤,莫不胜过自己··她是天子,皇土之上皆为她所有,不说后宫粉黛三千,且是普天之下的女子,容貌胜过自己的,不乏少数,还能指望她一心相待吗·想及此,苏沐雪又是一震,如今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囚禁在殿里,等待皇上恩宠的人么与曾经不屑的后宫妃嫔又有何两样·满心满眼想的便是如何获得她的恩宠吗·小宫女握着胭脂和炭笔,替她描眉粉脸,苏沐雪冷着脸,轻挥了下,摔掉小宫女手上的胭脂盒,鲜红的粉末洒在地上,炭笔断成两截,·“苏大人”,小宫女惊慌的跪在地上,“起来,与你无关”,苏沐雪走出寝殿,眉头紧锁,檐顶上早有听见动静的影子潜伏着,殿门进来两个带刀护卫,见她无恙后,才转身离去。
“慢着”苏沐雪开口喊道,护卫停住脚步,“向皇上禀一句,此刻凝秋园的菊开的正好,我想去转转”,·“是”,护卫依言应了··“皇上,我弹琴给你听吧”,颍雪拉着周池羽坐在榻上,她跪在案前,点上了香,轻烟缭绕,淡·天之骄子宫斗·淡清香逸出来,周池羽从前也喜焚香弹琴,只是事务繁忙,便是少之又少,登基后,天子之尊更·是不可能做这些事了。
“倒是许久没有如此雅兴了”,周池羽放松着侧躺在榻上,宫女跪在脚下替她垂着腿,她眉间舒·展,听的悠扬的琴声传来,脸上露出惬意的神态来··门轻推,周池羽皱了下眉,夏菱蹑手蹑脚的走进来,余光里看到夏菱,周池羽也没生气,微耷着眼皮,“皇上,苏大人想去凝秋园赏菊”,夏菱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周池羽垂眼,沉吟片刻,她稍稍坐直了身子,颍雪见到她的动作,嘟着嘴,似乎有些不满,“让她去罢,派两队护卫守着,不许见任何人”,周池羽躺了回去,低声说道,“是”,夏菱依言退出去。
本来悠扬悦耳的琴声,突然变得味如嚼蜡,一曲即终,周池羽再没有耐性的坐起来,“皇上”,颍雪让殿里的宫女都出去,握着茶盏,给周池羽递过去,亲手送到她唇边饮了口。
周池羽勾了勾嘴角的望着她,颍雪有些忐忑,早就听闻女帝登基后,不喜男色,倒是将苏家的小姐囚在羽殿,成日在那里留宿··她是昭仪,在宫中本就备受冷落,先帝去后,更是受尽冷眼、奚落,纵她年少,但入宫前,对如何讨人欢心的本事也学了不少的。
“皇上,我给你捶捶腿罢”,颍雪跪在她身前,乖巧的捶着,“你可是先昭仪,朕可受不得,起来罢”,“那,那颍雪给皇上捏肩”,颍雪坐在榻前,揣摩着眼前人的心思。
“来人”,周池羽喊道,颍雪忙的从榻边站在一旁,“摆驾凝秋园”,周池羽站起身来,也没看颍雪,径直往外走去··夏菱走进来,冷冷的扫了眼颍雪,跟着周池羽走了出去。
“不过是个宫女,也敢给我脸色看”,颍雪咬着牙,脸色铁青的站着,“昭仪,皇上不在,先回去罢”,颍雪的贴身宫女环儿说道,·颍雪站在原地,“昭仪,今日先贤太妃送了几样头面过来,皆是上等佳品,回宫看看罢”,环儿劝说道,·“先贤太妃不总是嫌本昭仪年少任性,不懂礼节么连奉例都给的少”,颍雪冷笑了下,“今时不同往日”,环儿仰着下巴,“如今,昭仪可是跟皇上走的最近的人,宫里谁都得敬上两分”,·“是么”,颍雪的心情似乎好起来,环儿放低了声音,贴着她耳朵说道,“听闻皇上不喜男色,昭仪若是肯想办法,博些恩宠……”,·颍雪脸红了红,啐道,“小丫头片子”,“昭仪可不知,这宫里磨镜之事自古便有,后宫里这些事多着呢再说,有皇上在,谁又敢多说半句只要昭仪把皇上伺候好了,荣华富贵不说,宫里·谁不能敬着昭仪,就算是贤太妃,也得给几分薄面”。
颍雪拧了拧衣袖,若有所思的,环儿是颍雪陪嫁到宫里的丫鬟,自幼跟着颍雪,一荣俱荣,有些焦急道,“颍家当初为了荣华,不顾昭仪已订亲,送进了宫中,先皇去后,昭仪为了不受颍家的气,才留在宫里,可这宫中,就连贵为贤太妃,都得仰仗皇上恩赐,而昭仪更是举步维艰……”,·“别说了”,颍雪稚嫩的脸,红了又红,她虽年幼,但其中的利弊权衡,她很清楚。
苏沐雪一出羽殿,就受到了注目,来往的宫女、太监皆是好奇的偷偷打量着她,更何况,两队护卫在她身侧,一概不许人接近··临近凝秋园时,苏沐雪看见翰林院的林怀提着书盒走过来,瞧见苏沐雪竟是一惊,欲言又止,远远的高声问道,“苏大人这是上哪儿去”,·“林大人,皇上有旨,还请回避”,护卫挡在林怀面前,客气地说道,“赏秋西北”,苏沐雪回道,“林大人”,护卫再次说道,林怀仰着头,看了苏沐雪几眼,朝一旁走开了。
千姿百态的花在盛放着,只是身旁站着两队的护卫,破坏了凝秋园的秋意,苏沐雪在亭子里坐下,皱着眉看着围着的护卫,“闲杂人都被请出去了,烦请各位离我远些,别破坏了赏秋的意境”,·“苏大人,我等奉皇上之命……”,护卫开口,“你的皇上手里攥着我苏家的性命,我绝不会走·的,请各位离我远些,别破坏这满园子的秋色”,苏沐雪板着脸说道,眼神微厉,·护卫搜查过凝秋园,确是无人,这才退到几处入口处把守着。
苏沐雪姿态悠然,缓步走在园中,看似怡然的赏花,脚步朝着凝秋园西北角走去,风簌簌的吹动·着,啪嗒的小石子击在墙上的声音,苏沐雪停住了脚步,低头仔细看着眼前的花。
“苏大人,我是林怀,你可在那边”,林怀压低的声音从墙那侧传出,苏沐雪手指一弹,小石子同样击在墙侧,轻咳了声··林怀长叹了口气,“苏大人”,“苏家认下伙同二皇子谋逆的罪皇上已下旨,终身囚禁二皇子,苏丞相、苏将军听信谗言,念在其对先朝有功,免其死罪,流放漠北”,·苏沐雪浑身微震,负着手,垂眸望着眼前的花,“苏大人,明日便是苏家逐出京城,流放的日子”,林怀在墙后低声说道,“苏丞相有恩于林怀,苏大人与林怀更是同袍之交,但此事,林怀却不能出半点力,实是问心有愧”,·“皇~上~驾~到~”,有太监高声喊道,林怀吓的一哆嗦,说道,“苏大人,林怀会想办法的”,苏沐雪抬起头,看着对面花丛里身穿龙袍的人,神情冰冷。
“怎地想起赏花来”,周池羽看着苏沐雪,淡淡的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她挥了挥手,让人都退了出去,垂眸执起苏沐雪的手来,·苏沐雪轻轻挣脱开来,满园的秋意,一如她的心,瑟瑟萧条。
她哽着喉,转头望向苏沐雪,“苏家人如何了”,“我应过你,便会保住他们命”,周池羽敛了笑意,答道,·天之骄子宫斗·“所以,留住命,便是要让苏家背负谋逆的罪名,驱逐出京城,流放漠北吗”,一字一句,字字锥心,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她所倾慕的人,会如此对待自家的人。
“谁告诉你的”,周池羽眼神微冷,她扫过四处,又疑惑地看向她,“你是借故出来,获取消息的”,越想越不对,周池羽开口道,“来人把凝秋园相关的人都押起来,仔细盘问”,·“你如今连我都信不过了”,苏沐雪黯然又失望地说道,周池羽拉着她的袖子,“你与我,两个人,不是很好吗为何要牵扯进旁人来”,·“那不是旁人,那是我的爹娘、亲人”,苏沐雪拂袖,“你看我的手足,不也想置我于死地,父皇顾虑、猜疑,任人谋害了我的母妃,父母手足,又如何”,周池羽冷嘲道,· · ·第99章 当初·“皇上可知,若放走苏家,会给周朝带来多大的隐患吗”,于连高声说道,周池羽扶着额,神情不耐,“朕今日不想听这些,于连你下去罢”,“皇上”,于连坚持说道,“皇上若不想破坏与苏沐雪的情谊,不如由臣出面处置”,·看到周池羽抬头看向自己,于连继续说道,“臣命人在途中,悄无声息的解决掉,永绝后患”,周池羽皱眉,“于连,朕当初把你放到沣州薛嘲的军中,是让你做军师策反他叛乱,从而一举毁掉薛氏的臂膀”,“朕可没让你把他们的土匪习性都学了过来”,·于连痛表衷心,“皇上,不能因为苏沐雪而放过了苏家,一旦放虎归山,就是养虎为患,皇上从此就寝食难安了”,·“臣宁愿做那个被天下唾弃的人,也要为皇上铲平所有的绊脚石,永保盛世”,于连跪倒在地,痛心疾首的磕头道。
周池羽上前扶起他来,久久不语,眉头拧成了川字,良久,才说道,“于连,你觉得朕是因为苏沐雪才放过苏家吗”,·“皇上跟苏沐雪自幼情意深厚,情有可原”,于连是聪明人,从苏沐雪至今还在羽殿,就知道她在周池羽心里的地位不可小觑,这让他隐隐不安。
周池羽摇了摇头,“你知道,苏家是前朝的功臣,从叛贼手里救回先王,受父皇重用,倾力辅佐,若是朕斩了苏家,天下万民如何说朕不仁、不义、不孝”,·“你知道,苏家和宁家的关系,宁家是为朕守住边境的人,若是朕斩了苏家,将心比心,宁家还会忠心于朕吗朕不能失去宁家的支持”,·于连惊讶的抬起头,他一心以为是苏沐雪搅乱了周池羽的眼,却不知她竟想的这般周全,周池羽双手负在身后,看着不远处的龙椅,“从登基的那一刻起,朕才明白,江山、社稷、百姓前,一·切私情都得让步”,·“以前,先皇为了大局,对薛氏谋害朕的母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朕怨恨他的不闻不问,如今,朕才明白,当身在高位,坐在龙椅的那日,就得权衡多方利益,做出最有利社稷安定的抉择”,·“皇上英明,是臣愚钝了”,于连跪倒在地,周池羽垂眼看他,“朕要苏家人好好的活着,你可明白”,·“臣,谨遵圣旨”,于连叩道。
第二日,苏沐雪将头发梳成髻,换上朝服,蹬着鹿皮小靴,把下摆系在腰间,手中握剑,朝着羽殿的门口走去··“苏大人,莫教我等为难”,暗卫从屋顶掠下挡在她身前,一脸难色,“今日,我要出去,挡我者,休怪不留情面”,苏沐雪冷着脸,消瘦的身形彷如一阵风就能吹倒,长剑却势如破竹,径直·刺向眼前的暗卫,剑尖毫不客气的指向胸口。
暗卫惊的退后几步,之前双方交手时,苏沐雪皆留有余地,不会出杀招,才让他们得以困住,而此刻,她的剑气锋利,眼中杀意毕现,暗卫们只得打醒十二分精神,谁让皇上早有旨意,绝不可对苏大人刀剑相向,暗卫只得以周旋为主。
在苏沐雪不要命的打法下,暗卫们步步逼退,却又拿她无可奈何,眼见已逼近殿门,苏沐雪脸上神情微松,脚尖一点,朝门外掠去··“苏大人”,叶付正领着一队人,纵身而来,两臂伸展,出手拦她,“让开叶付”,苏沐雪眼中露出恼怒,脱口斥道,·“恕叶付无礼”,叶付的武功高出苏沐雪许多,赤手空拳就能困住她,眼见着不能突围,苏沐雪越打越急,神色焦灼,·“皇上已摆驾羽殿,苏大人有何求,与皇上好言相说便是,莫要伤了自己”,叶付出手再有分寸,也架不住苏沐雪不要命的打法,开口劝慰道。
“今日我出宫,谁也拦不住我”,苏沐雪咬牙,一剑刺向叶付的眼睛,顺势往前,要掠出去,叶付眸子猛缩,往旁闪开,下意识挥出一掌,想逼退苏沐雪。
掌风凛冽,用了叶付七八成的内力,若受此一击,肺腑重伤,谁知苏沐雪不闪不避,硬生生迎上前去··叶付大惊,右手收力,左手作势拉开苏沐雪,谁知她手中的剑缠上叶付的左腕,割破袖口,露出一截手腕来。
叶付脸上大惊,脱口一句,“啊”,不顾身形不稳,率先以右掌捂住左腕,跌撞着后退几步,苏沐雪本是无意,但见他露出惊慌无措的神色,余光抢先瞄了一眼他匆忙捂住的左腕处……·那里,露出了半截疤痕,是有弧度的,齿痕。
牙齿咬的深入骨的疤痕,那声惊呼的啊,让苏沐雪脸色一沉,随即不敢置信的望向叶付,满眼震惊,浑身颤抖,她双眼通红,痛斥一声,“是不是你”,剑尖抵上叶付的脖颈,而叶付呆站在·原地,束手就擒,只是右掌死死盖住左腕。
“手拿开”,苏沐雪的剑尖抵进他的脖颈,渗出鲜血来,“统领苏大人住手”,禁卫担心叶付,纷纷拔剑相向,把苏沐雪和叶付围成一圈。
天之骄子宫斗·“苏大人”,叶付脸上没有表情,可眼底终究泻出他这些年的愧疚和自责,“那你足以死一百次了”,苏沐雪眼眸冰冷,手腕转剑,剑尖划破叶付脆弱脖颈的皮肤,鲜血直流。
·叶付仰着头,闭上眼睛,两手垂在身前,不言不语··剑尖稍有迟疑,遂掉头而下,一剑刺进叶付挡住左腕的右掌,叶付吃痛,右手微松,一个小巧但丑陋的疤痕露出来,有些年头了,疤痕很深,当初恐怕是几乎一块肉都快被咬下来了。
苏沐雪双眼微缩,燃起怒意,斥道,“是谁主使你的”,叶付不语,连着退了几步,“那我就要看看你的主人会不会救下你这条狗”,从清冷温雅的苏大人嘴里能听到这般词语,可见她确是盛怒了。
“住手”,在剑尖要刺入叶付左臂时,熟悉的声音开口喊道,·剑停,持剑的手在轻颤着,以异常缓慢的姿势,将剑尖指向来人··那一抹明黄格外的出挑,九爪金龙盛气凌人的跃于袍上,周围的人都惊恐的看着苏沐雪的剑,指向,当今皇上。
“参见皇上”,所有人纷纷下跪行礼,只有苏沐雪岿然而立,如冬日严寒里的青松,只有持剑的手,轻颤着,仿佛是劲风卷过枝头抖落的簌簌白雪··“都退下,朕有话同苏大人说”,叶付站起身,偏头看苏沐雪,此刻她愤怒的眼神已挪开,叶付走到周池羽身边,正要低声开口,周池羽抬手,制止,叶付低头,匆匆退下。
“叶付是你的师父,更是左臂右膀”,苏沐雪轻呵,“我真是多此一问”,“沐雪,你听我解释”,周池羽上前捉她的手,她握剑的手正流着血,颤抖着。
苏沐雪挥开她,一松手,剑哐当掉在地上,掌心里全是拼命握住剑柄留下的红印,·“我只想你当初身陷困境,求助我于沣州助你围剿薛嘲,找出薛氏罪名的证据”,苏沐雪字字铿锵,“我从没想到,从进宫那刻,你便算计于我,更让叶付假扮薛成,欺我,辱……”,·话说不下去,苏沐雪双眼含泪,那夜对她而言,是多少年来梦中惊醒的梦魇,那刻救下她的周池羽,是她在汪洋大海里紧紧抓住的一根稻草,而如今,可笑的是,那根稻草竟是把她拖下深渊的索命绳。
“薛派独揽大权是真,叛军谋乱是真,贪污受贿是真,我当时年幼任性,很是依赖你,不想你跟石晟成亲,才迫不得已做了那出戏”,·周池羽眉头紧锁,语气骤然冰冷,“只是他们竟然失了分寸”,她偏头望向苏沐雪,“除了叶付,其他的人,都被斩了,敢碰你的人,都得死”,“只是叶付,他毕竟是我的师父,于我有恩”,·苏沐雪泪水夺眶而出,她想起那夜周池羽不顾她满身血污,紧紧抱着她的样子,想起周池羽在枕边宽慰她的话,“我想,你对我很重要……”,·很重要,是作为她对付薛家的棋子很重要吧,此刻,细细想来,周池羽跟她的每一步,从上书告发薛派的曹平、柳明青,再废黜薛成,围剿薛嘲,最终以她用命换取的册子,扳倒薛贵和,赐死薛贵妃……·苏沐雪闭眼,眼泪不断涌出,她不敢再往下想,兔死狗烹,薛派散了,扳倒苏派,而她是扳倒苏家最重要的那颗棋子,是她害了苏家。
“沐雪”,“你听我说,我无心伤你的,只是事情变得不可收拾”,周池羽有些焦急的说道,“我不想你嫁人,才想出了这个偏激的法子,我后悔了……”。
 · ·第100章 冷落·苏沐雪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人,她的焦急、紧张、不安,她的眸子闪动着··她曾看出来的,那双深沉的眸子闪动着,是朝儿不曾有过的,叫作野心的东西。
可她没在意过,是她陷入了对周池羽难以自拔的情意里,是她一次次纵容着周池羽的野心滋长··她甚至对周池羽许诺,凡你所想,皆我所愿,凡你所求,倾囊而予;·是她奉出所有,让周池羽予取予求,可若周池羽对她能有半分情意,也断然不会让苏沐雪沦到此般境地。
想及周池羽对她的深情相与,也许不过是糊弄自己听从她的安排的把戏,苏沐雪恨得咬牙切齿,抬手就重重打了她一巴掌··若说上回苏沐雪打周池羽巴掌,是急火攻心,扇是扇了,但力气在触及她脸的那瞬就收回了,并不疼,而这回则是实打实的,用尽力气扇的,脆响的巴掌声,苏沐雪的手都麻了,而周池羽的半边脸迅速肿起来。
周池羽捂着脸没作声,而今想来,当初确是做的过了,只怪她深陷在母妃惨死,大仇不得报的郁郁寡欢,苏沐雪是她手里握着的最有把握扳倒薛派的人··当时,先皇要维持朝野里苏派和薛派的平衡,苏之年不愿与薛派撕破脸面,周池羽暗示苏沐雪上书薛派的曹平,旁人揣测是苏之年之意,让薛贵和苏之年有了罅隙。
但在重要关头,苏之年竟让苏沐雪与石晟成亲,从此退出朝野,安心相夫教子··听到这个消息的周池羽慌了,她不想苏沐雪成亲,才命人掳了苏沐雪,假意毁她清白,如此,石家听闻消息后会打消结亲的念头,当场留下薛成的牌子,除掉薛成,再让苏之年痛恨薛派,一石三鸟之计。
只是当周池羽看到苏沐雪玉石俱焚的招式,看到她浑身是血的样子时,她愕然、震惊,才有了那句,“我想,你对我很重要”··这件事一直是她与叶付讳莫如深的秘密,半句也提不得,只是冥冥之中,仿佛自有天意。
“只要你消气,再打便是”,周池羽上前握住她的手,苏沐雪抽回手,却再不言语,只脚尖一挑,凌空握剑,指向周池羽,神情决然,“让我走”,·周池羽上前,堪堪站在剑尖前,摇头,“断无可能”,苏沐雪微恼,剑尖抵住她的心口,斥道,“如今我再无有你可利用之地,放我走否则我与你不死不休”,·天之骄子宫斗·决然、狠戾的话语落在周池羽的耳里,她竟轻声一笑,掌心握住剑,“不死不休,倒也好的”,·“休要再巧舌如簧,欺哄我”,苏沐雪抽回剑,锋利的剑刃划破了周池羽的掌心,鲜血如点点红梅坠在地,苏沐雪眉头微皱,却见周池羽也不疼似的,掌心流着血,嫣然笑着看她,“说好的不死不休若你要走,就得从我尸体上跨过去”,·苏沐雪调转长剑,剑柄击在她的右肩,掠步往外走去,周池羽轻叹了声,真是顽固,她拔高声音说道,“你真的想不顾苏家人的安危,一走了之吗”,·话音未落,苏沐雪已翩然落地,双眸通红,咬牙切齿道,“你卑鄙”,周池羽站在原地,身形桀骜而萧索,她淡淡道,“你知我心性,凡所求,无所不用。
只要能让你留下,我不惜任何手段”,·苏沐雪神情哀戚地扔下长剑,“如今你我这般境地,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我不走,请你重诺,别伤了苏家人”,她转身,眸光扫过了地上的殷红,头也不回的回到羽殿,大门紧闭。
夏菱进来时,看到周池羽一手的血,脸颊红肿,惊的一时无措,忙叫人去寻太医来,第二日上朝时,破天荒的放了垂帘,皇帝也不想文武百官看见她半边脸都肿起来了,手还裹的跟粽子似的。
这两天数不尽的珍奇玩意儿、头面首饰、锦缎华服、古玩字画、绝迹书籍,都送到羽殿去,把诺大的羽殿塞的满满当当,让宫里的某些人可是眼红极了··“昭仪,你可听说了,今年进贡的七彩天蚕丝,一共可就三匹,皇上给先贤太妃送去了一匹,剩下的可都送到羽殿去了,连自己都没留下”,环儿在颍雪旁边,边捶着腿,边说着话,·“听说那天蚕丝啊,薄如蝉翼,夏日里穿着可是通体凉爽,叫人称奇的是,那天蚕丝做成的衣裳里有七彩光点,一举一动光泽不同,比金丝银线做成的衣裳还灵动”,·环儿一脸艳羡的说道,“能让奴婢看一眼,摸一下该多好”,颍雪敲了她脑袋一下,啐道,“瞧你没出息的样儿”,·“你都不知道,皇上连御用膳房里的人都送到羽殿里去了,生怕那位吃不好似的”,环儿羡慕的说道,末了又凑到颍雪跟前,掩嘴笑道,“不过这些日子,皇上也送了几件首饰过来,你都该看看那些妃嫔的脸色,可是气急败坏呢”,·颍雪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说起来,本昭仪也得去给皇上谢恩呢”,“正是,正是,奴婢让小厨房做些糕点,昭仪给皇上送去”,颍雪点了点她的额头,嗔道,“你呀,人小鬼大的”,环儿正色道,“昭仪跟奴婢在宫中,若能仰仗皇上,这以后的日子才能过的顺遂、安稳”,颍雪看着她,那无辜的眼眸里也渐渐拢上了薄雾。
从那日起,羽殿里苏沐雪寝居的门就没再对周池羽打开过,每回都碰了一鼻子的灰,周池羽看着堆在殿门口的古玩珍宝,还有随意放置的首饰玉佩,皱了皱眉,“皇上的赏赐,可苏大人不收,说是若再送到殿里,她便一一摔碎了,奴才不知如何是好,这才都放在此处”,小太监跪在地上,慌乱的禀道。
周池羽垂眼看了一圈,勾了勾嘴角,稍稍提高了声音道,“到底是文人,那些字画真迹还是舍不得的”,·话音刚落就见翠儿抱着一叠书,跌跌撞撞走出来,朝着门口喊道,“苏大人,奴婢可不知如何处置啊”,没听见声音,就见里面关上了门。
周池羽眼神黯淡,拢手站在门外,一动也不动,·“皇上,天冷了”,夏菱给周池羽披上白貂大氅,这天越来越冷,而皇上却日日来羽殿,在门外一站就是许久,也不使人进去通报,就这么站着,常常到夜深。
“无妨的”,周池羽淡然说道,她两手拢着,神态自然,不急不躁,就静静望着不远处的昏黄灯火里,勾勒的那抹倩影,看这身形,怕是又消瘦许多啊··周池羽皱着眉,“连夏知的手艺都不能让她多吃些么”,夏菱应道,“夏知这些日子可是天天钻研着新花样,可苏大人,有时连筷子也没动,劝的狠了也就吃几口”,·“她喜欢酸甜的,让夏知多在这上面下功夫”,周池羽淡淡说道,末了又说,“新来的厨子,朕不喜欢,再换过”,“是”,夏菱应道,瞄了眼周池羽,她可是连最贴近她口味的夏知都送到羽殿来了。
夏菱有时真的看不透皇上,她时而为了大局,冷酷无情的牺牲掉旁人,有时,又把这跟前的人看的比什么都重··皇上不走,下面的人只好陪着,夏菱命小太监去备了些糕点,宫女备着热水和茶,外头井然有序,羽殿里的人,却是如坐针毡。
外面站着的是谁等了一夜又一夜的是谁是当今皇上啊轻皱一下眉,就能牵动生死的皇上··“苏大人,皇上等了许久了,赶紧迎她进来罢”,翠儿苦着脸,一副就要被砍头的模样,趴在苏沐雪的脚下,哀求着,·“翠儿,下去罢,这里不用伺候了”,苏沐雪衣着单薄,青丝随意垂落着,脸色苍白,眉间总缠绕着愁绪。
翠儿记得刚来服侍苏大人的时候,记得她穿着朱红的朝服,英气逼人,整个人都散发着神采,尤其是见到皇上时,那眸子里璀璨如星辰,而此刻的苏大人,身子消瘦,病恹恹的,眼眸黯淡,总是带着灰气。
翠儿听过一些关于苏家的事,她看不懂苏大人和皇上的关系,只知道皇上禁锢了苏大人,但是又日日都来看她··“苏大人,奴婢有话想说”,翠儿说道,“奴婢读书少,什么都不懂,但是奴婢知道,皇上是天子,是九五之尊,若一味跟皇上闹别扭,惹了皇上生气,苏大人又能有什么好处呢只有皇上器重苏大人,看重苏大人,苏大人想要的,不就都能得到吗”,·翠儿看不清大局,但翠儿知道简单的道理,在她看来,皇上就像是家中的父母,苏大人就像是任性的稚童,若是一味胡搅蛮缠,说不定讨得一顿打,若是能乖巧懂事,父母自会给你想要的。
天之骄子宫斗·这道理,苏沐雪懂,但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更不愿向周池羽低头·· · ·第101章 遥望·月如银盘,悬在夜空,秋风萧瑟,吹着落叶簌簌掉下,屋里烛火摇曳,纱窗映下那人纤瘦的身影,周池羽还记得年幼时,被苏沐雪牵着的自己,要高高仰起头才能看到她的笑意,光阴飞逝,她便渐渐赶上了苏沐雪的个头,如今看去,苏沐雪竟仿佛比她还要消瘦了。
她这是在折磨自己,逼朕妥协么·周池羽遥望着那盏昏黄的烛火,渐渐熄灭,一切归于黑夜··自登基后,本应大兴土木,修建新皇的宫殿,但周池羽不喜铺张,便将原飞羽殿修葺成永安宫,自被苏沐雪拒在羽殿外后,周池羽便迁进了永安宫里。
中秋夜,本着先皇丧期,不宜大肆铺张,周池羽只与先贤妃及几位先嫔妃吃了宴,只是这回,叫人惊讶的是,那颍昭仪亦在邀请之列,要知论辈分,颍昭仪可是连门都进不了的人。
·“昭仪敬皇上,愿周朝鼎盛,万家团圆和美”,颍雪穿着流水缎做的新衣裳,素净,但年纪尚幼,显得俏生生,清丽灵动,教那些年华渐逝,宫中不得宠的嫔妃们心中酸涩,不由啐道,“她算个什么东西”。
周池羽抬眼瞧她,那墨黑眸子闪动着纯真,倒教人想起了和沐雪那时的年幼情谊,不由举起酒盏,点头饮下·颍雪见她饮酒,心中欢喜,俏脸生粉,倒也非不懂规矩,退回案前坐下。
宴罢,周池羽回到永安宫,本着节俭之风,宫中灯火点的不多,漆黑夜里,点点烛火,显得永安宫静谧而空旷,了无生气··“殿下”,夏菱跟着周池羽身后,从小宫女手中接来银貂刺绣大氅,给她披上,“奴婢见殿下宴中用的少,可要再备些吃食赏月”,见周池羽点头,夏菱吩咐下去准备。
永安宫中建有赏月的亭子,溪流穿过拱桥,倒影出皓月,点点灯笼辉映着,周池羽坐在亭中,桂花酒芳香扑鼻,不由想起从前的事,心中感慨万分··“你也坐下罢,陪朕喝酒”,周池羽对夏菱说道,“奴婢不敢”,夏菱应道,“朕叫你坐便坐”,夏菱惶恐地坐下,两手规矩的合着,见的周池羽酒盏已空,便替她斟酒。
周池羽仰头饮了一盏,比了下手,夏菱跟着饮下去,只是她极少沾酒,一盏落肚,已是满面绯红,只好告饶道,“陛下,奴婢再饮,恐要失态了”,·周池羽这才轻笑了下,望着盏中清酒,倒映出明月,轻摇一下,就碎成了零星,“从前,朕在羽殿时,受人冷落,每逢中秋时,倒也不冷清,你那时也如此,饮上一盏就不愿再饮”,·那时,周池羽身边有夏菱、夏纱、夏知和夏画,每到中秋时,夏知便会做上一桌子好吃的,夏画总是饮的满脸通红,竭力劝着夏菱饮酒,有时华衣、华玉会入宫,更是热闹。
如今,夏纱逐出宫不知生死,夏画在周池羽登基后出宫嫁了人,夏知在服侍苏沐雪,身边就剩下了夏菱··夏菱想及夏纱,心中悲苦,又思及夏画,心绪怅然,暗自红了眼,·“朕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走了,连华衣、华玉都恨上了朕”,周池羽叹道,“皇上,华玉姑娘刚醒,小衣姑娘需的时时照看她……”,“你不必替她们说好话,小衣如何想,朕心里明白”,周池羽又饮了一盏酒,脸色微红。
“陛下,酒饮多了伤身,保重龙体”,夏菱劝道,“夏菱,若是你有中意的人选,朕做主,替你许了人家”,周池羽斜睨了她一眼,开口道,“你服侍在朕身边这些年,也是时候出宫过日子了”,·夏菱仓皇跪倒在地,叩道,“奴婢不愿嫁人,只想一辈子服侍皇上”,“此话可是当真夏菱已到出宫的年纪,你若愿意,朕便让你走”,周池羽笑道,眼眸低垂,望着手中酒盏,·“奴婢只想留在皇上身边伺候”,夏菱低头说道,“行了,起来罢,若你想留下,朕还能逼你走不可”,周池羽笑笑,放下空酒盏,夏菱起身替她斟酒,眼皮低垂,“朕身边能信得过的不多了”,周池羽轻扫了她一眼,夏菱微僵,点头应道,·“朕有些乏了,今夜你陪夏知叙叙,朕想一个人走走”,周池羽起身,负手往拱桥走去,夏菱放下酒壶,看向周池羽的背影,轻叹了声,眼眸黯然,此生,除非是死,她恐怕再难出宫了。
高处不胜寒,周池羽如今才知晓这个滋味,她心中郁郁,连着这十五的月儿也看了心烦,待浓烈的酒意渐渐散去,她才迈着微醺而飘忽的步履,往回走去··不及寝殿,便听的喧闹声,不由皱了眉,随行跟着身后的太监提高声音道,“谁人放肆敢惊扰圣驾”,话音刚落,就跪倒一片,高呼万岁,周池羽放眼一看,那头站着的人是颍雪,提着食盒,站在寝殿前。
“皇上”,颍雪欢喜的迎上来,嘟着嘴道,“适才这些奴才胆敢拦着本昭仪,真是……”,周池羽望去,见玉香、小卓子等跪在地上,说道,“都下去罢”,·“皇上也不罚这些看人低的奴才”,颍雪嘟着嘴,一副委屈的模样,“颍昭仪来此有何事”,周池羽本就喝的微醺,有些头痛地问道,·“皇上可是见外,叫人颍昭仪”,颍雪撒娇道,“之前不是叫颍雪吗颍雪看皇上在宴上吃的极少,便带了些糕点,还有解酒汤”,·“那随朕进殿罢”,周池羽朝颍雪说道,扶额走进殿里,颍雪得意地扫了眼那些奴才,提着食盒跟着进去,关上了殿门。
穿过屏风,屋中早已点上了烛火,四壁缀着夜明珠,散发出莹润的光芒,颍雪好奇的看了看,惊叹从未见过如此大的夜明珠,·“颍雪若喜欢,朕明日叫人送过去几颗”,周池羽侧躺在榻上,支着头,闭目养神,颍雪跪在案前,把食盒里的糕点都取出来,又将解酒汤放到跟前,却道,“解酒汤尚滚烫,皇上凉了再喝罢”,·天之骄子宫斗·她见周池羽皱着眉头,想是头疼,便道,“皇上可是头疼,颍雪替皇上揉揉”,周池羽微抬眼,微醺眼中,模糊的颍雪,青丝雪肤,清雅妍丽,淡淡清香萦绕在鼻间,她从鼻子里哼了声,颍雪便跪坐在床边,替她揉起来。
不得不说一双巧手,力度适宜,缓解不少疼痛,让周池羽舒服的眯起眼来,搭着眼皮,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莹润光滑··“皇上,颍雪无礼了,这样会更舒服一些”,颍雪试探着起身,坐在床沿,轻轻放下周池羽支着头的手,放在她腿上,低头替她按着,那饱满而□□的胸前则似有似无的蹭着周池羽的脸。
眼皮越来越沉,周池羽晃了神,想起年幼时被欺负的哭泣时,苏沐雪就这样把她拥在怀里,轻哄着她,她的怀抱是如此的温暖和柔软,她轻轻哼着歌,那喷出的气息就落在耳边,痒痒的,像蝴蝶掠过耳际。
那歌声粘柔低迴,周池羽渐感迷糊,鼻间的香气更浓,那呢喃的歌声似春波里的水草,将她的心缠住,又似初夏的风,熏的她不想动,只是身子有些发热,脖间出了细汗。
恍惚间,苏沐雪仿佛站在眼前,巧笑焉兮,鼻尖是她头发的清香,绯衣不知何时从肩头滑下,刹那绽放,葱白似的嫩,流云般的柔,白玉般的光华,周池羽下意识伸手,她却腰肢微扭,将自己胸前的丰盈送入她的手心。
·手心的温热和柔软,叫人想起她与苏沐雪榻上的温存,烛火盈盈,映的她面颊的红润和眼中的迷离之色宛如幻想,她的身子似在轻叹,喉间也发出隐约的低吟,·“皇~~~上~~~”,·周池羽一震,神识清明,见得眼前的颍雪已是衣衫不整,伏在身前,柔舌在唇边一舔,探手伸入她的龙袍里。
顿觉全身汗毛直立,鸡皮疙瘩暴起,周池羽低喝一声,反手扼住她的双臂,将她往地上一甩,雷霆震怒道,“你好大的胆子”,·“皇上,恕罪,是,是,颍雪情难自禁”,颍雪害怕的跪倒在地,两手无助的抱紧着,楚楚可怜地望向周池羽,·“滚下去”,周池羽怒斥道,她拉拢衣襟,走下榻来,却不胜酒意,身躯微微一晃,冷声道,“朕不想再在宫中见到你,好自为之”,·“颍雪知错了,请皇上恕罪,颍雪……”,颍雪跪在地上,满脸是泪,却见周池羽铁青着脸,拂袖离去。
酒意未散,四肢微僵,胸中却有团火在燃烧,周遭的一切在褪色,眼前却只有苏沐雪那黑发散乱,铺在榻上的模样,那抹让人心悸的白嫩,那教人难忍的欲念,如烈火般灼心……·“来人,摆驾羽殿”,周池羽喝道,脚步飞快,酒意烧的眼睛通红。
 · ·第102章 中秋·翠儿刚取下挂着的灯笼,噗的吹灭了,就听的有人疾步而来,喘着气,“快,快,皇上来了”,翠儿一惊,从袖里取过火折子,吹了吹,把灯笼点上,刚挂上,就听的一声高喊,“皇~上~驾~到~”,·“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翠儿跪下叩头,下轿的人却不曾看她一眼,径直朝苏沐雪的寝殿走去,随风带出浓烈的酒味。
夏知把做好的糕点原封不动的端出来,轻叹了口气,精心做的晚膳,苏沐雪只尝了几口,夜里怕她饿,又做了糕点送去,谁知动也没动··周池羽脚步虚浮,见跪在一旁的夏知,盘中糕点一点没动,心底的怒气便燃的更盛,“都下去罢”,说毕,一掌推开了寝殿的门,迈了进去。
夜深月明,中秋之际,思家情浓,苏沐雪跪在窗前,给远在漠北的父母结结实实地磕了几个头,眼一红,泪就落了下来··“苏沐雪”,周池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究竟要如何”,周池羽双眸被酒意醺的通红,轻靠在门边,“朕待你,还不够真心吗”,·“你就偏要折磨自己来逼朕吗”,·苏沐雪站起身,挺直了背,也没转身瞧她,只淡淡道,“夜深了,就不打扰皇上就寝了”,周池羽上前,扼住她纤细的手腕,拉她转身,苏沐雪只觉腕间剧痛,啊的张口一呼,周池羽温热的双唇已掠上了她的唇间。
糅杂着桂花酒的清香,丝丝掠入,右手划过她的面颊,轻轻抚过脖颈,苏沐雪微闭了眼,又睁开,她猛然推开周池羽已解开前襟纹扣的手,往后退开几步··周池羽脸色微变,将她束于怀中,低头看到她抗拒而慌乱的眼神,心中恼怒,大力抱起苏沐雪,将她丢在榻上,右手用力,苏沐雪的外衫嘶的一声,被扯落掉,·“你还要躲我多久”,·“周池羽”,苏沐雪一脚向她踹去,怒目而视,“你以为所有人都要向你俯首吗”,周池羽躲开她的腿,嘴角勾出一抹笑,眼底狂傲,·“这天下都是我的,有何不可”,·先前如春风化雨的轻柔与怜惜系数不见,剩下的只有狂风骤雨似的掠夺和占有,苏沐雪拼尽全力仍不能将她推开,身上的衣物一件件被撕裂扔在榻边。
“你无耻”,苏沐雪怒极,朦胧泪眼里,周池羽通红的眼,隐带怒意的面容逼近,她冷若寒霜的声音如利刃,·“你不是想出宫吗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出去你出宫后,天下又有何处是你容身之地”,·“天下都是我的,你,也是我的”,·周池羽手上用力,苏沐雪啊的一声,双腿垂在塌下,她伸手推她,双手却被紧钎住压在头顶。
周池羽感到身下柔软的人儿在剧烈的颤抖,有一刹那的犹豫,她低下头看去,就见苏沐雪的脸红白交杂,她又急又悲,只觉喉头微甜··一蓬血溅上了周池羽的前襟,随即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鲜红而粘稠的血,沾在周池羽的衣衫上,她慌张的松开手,却再顾不得洁癖,扶起苏沐雪,见她面若死灰,神识不清,跌撞着打开门,喊道,“太医传太医”。
天之骄子宫斗·“苏大人”,翠儿看着衣衫不整,躺在血里的苏沐雪,吓的呆在原地,而眼前的皇上,正慌乱的把衣裳围在她身上,“皇上,让奴婢来罢”,夏知听到消息,跟进来,让呆若木鸡的翠儿退下去,给苏沐雪套好衣裳,又擦掉嘴边的血渍。
“太医呢太医呢”,周池羽懊恼的站在原地,垂着头,狠狠砸掉了腰上的玉佩。
身体突然变得轻飘飘的,苏沐雪站在羽殿里,看着来往走过的人,她走近几步,看见自己躺在榻上,周池羽坐在一旁,神色焦急··哎,苏沐雪轻叹了口气,转身往羽殿外走去,“皇上,苏大人这些日子昏迷不醒,恐怕,恐怕是离魂了,无药可医,时日不多矣”,太医惶恐地说道,·是么苏沐雪轻笑了声,也好,也好。
啪的摔碎东西的声音,有人拍案怒道,“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把苏大人救醒,否则朕,斩了你”,那声音听上去冰冷而无情··这又何苦,苏沐雪又叹了口气,往外走去,至少,她还能去漠北见爹娘,·“只有偏方可用,除非,要真龙之血做药引,方能把苏大人的一缕魂魄引回来,才有一线生机”,太医实在是逼得没了办法,·庸医,苏沐雪轻声道,这荒唐法子,她停住脚步,静静地站着,“太医要朕的血,要多少拿多少,只要能救活她”,周池羽的声音在提及她时,柔和了许多,·“皇上,使不得啊,会伤了龙体”,太监喊道,“住口”,周池羽怒喝。
苏沐雪转身,望着榻边的周池羽,念了一句,孽债,她转身要走,脚步却挪动不得,仿佛被困住似的··脚步不停,却始终走不过去那道门槛··门外,站着苏夫人,一脸怜爱的看着她,“娘,娘,雪儿想你”,苏沐雪两行泪划过脸颊,“雪儿”,苏夫人伸过手,“爹娘在漠北都好,只盼有相见一日”,·“娘”,苏沐雪向她伸过手去,苏夫人作势要握过她的手,眼看着触上时,又推了下她的手掌。
不知过了多久,一束光闪过苏沐雪的眼前,仿佛有东西在牵引着似的,她被引了过去··“你醒了”,周池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了丝倦意,苏沐雪不愿睁眼,睫毛微颤,手指轻抚过她的眉,还有颤动的睫毛,苏沐雪终是忍无可忍的睁开了眼,一脸憔悴的那人的脸就映入了眼底。
“都三日了”,周池羽的声音有些哑,脸色苍白,眼底乌青,布满血丝,脸上欣喜,苏沐雪拿眼瞄了她的右腕,纤细白净,遂阖眼,不发一语··“喝完药再睡”,周池羽上前扶住她的右臂,苏沐雪颤抖了下,躲开她的手,睁眼看她,周池羽收回手,握过药碗,垂低眼眸,止不住的失落,她拿着玉勺,盛了药送到她唇边,苏沐雪抿唇。
周池羽看她,她却把眼神看向一侧,沉默不语,良久,良久,周池羽就保持着握着玉勺喂药的姿势,见她不妥协,便放下来,垂眸黯然道,“你先好好养身子”,·见她依旧抿唇不语,周池羽的嗓音越发低哑,她握着玉勺的手指发白,她低低说道,“待你养好身子,朕允你,出宫”,·几个字,艰难的从周池羽的嘴里说出来,她向来是个不低头的人,对想要的东西绝不放手的人,可这次,她放手了,她说的是朕,她以皇帝的口谕在立誓。
苏沐雪微微吞咽了下,喉头鼓动,她的眼神闪动着,“在那之前,你先养好身子,朕不再逼你”,周池羽重新用勺子盛了药,送到她唇边··苏沐雪启唇,就着喝了一口药,她垂眸,眼神又瞄过周池羽的左腕,袖口稍往下,里面裹着一层层的纱布。
苏沐雪身体一震,望向周池羽的眼,她也看过来,苏沐雪往下她手里的药碗,嘴里似乎有一丝铁锈味,她扬手,打翻了药碗··周池羽看向她的眼神温柔而无奈,朗声道,“夏知,再给苏大人煎一碗药来”,“是,皇上”,夏知在门外应道。
“我无碍了”,苏沐雪硬着声音说道,眼神飘向她的左腕,周池羽拿手拉了左袖,笑道,“你可想吃些东西”,·“嗯”,苏沐雪刚点头,周池羽就让夏知把做好的菜肴都盛上来,仔细布好菜,端着碗要喂她,“我可以自己吃”,苏沐雪拒绝,“你昏睡三日,哪有力气”,周池羽一边说道,一边送到她嘴边,见到苏沐雪吃下大半碗,便开心的弯了眼睛。
“你刚醒,少吃些,多喝汤”,周池羽见她大口大口吃着,闪动的眼神又有些黯然,勾了勾嘴角,说道··周池羽又守了苏沐雪一会,才去处理朝事,见到她走后,翠儿才进来,一见苏沐雪就哭出来,“苏大人总算醒了,翠儿天天给菩萨磕头求苏大人醒过来”,·苏沐雪见她年少心性,情感真挚,不由笑道,“不过是昏睡几日”,翠儿挑高眉,“那,那,太医都说苏大人,差点没,没药可医了,翠儿夜夜不能安睡,只盼苏大人能好起来”,·苏沐雪低头看身上衣衫,想起那夜,眼中一黯,昏睡三日,但身体并无黏腻感,衣衫熏香,显然是有人替她擦身,换过衣裳的,说道,“翠儿,备些水沐浴”,·翠儿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支支吾吾的说道,“这三日都是皇上亲力亲为,衣不解带的照顾苏大人,连,连,沐浴也是”,说毕,翠儿闹了个大红脸,一对眼珠子咕噜噜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苏沐雪耳根泛红,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推诿说有困意,把翠儿打发走了··晚膳时,周池羽又过来,命人煎药,又喂药、喂食的,打发翠儿去烧了些热水,苏沐雪红着脸躲在榻里,只怕看不到,听不到。
 · ·第103章 心思·周池羽走到榻前,把苏沐雪抱在怀里,“你,你,要做什么”,她有些惊慌,下意识的闪躲让周池羽的眼眸黯了下,勉强笑道,“给你洗头”,她低头假意嗅了下,微微皱起鼻子,“有味了”,·天之骄子宫斗·苏沐雪闹了个大红脸,轻侧过脸,嗅了嗅,好像,也没有气味啊,她抬头看周池羽,就见那人朝她笑,很久没见她笑的如此纯净、开朗,眸子里透着古灵精怪。
苏沐雪呆了一瞬,垂下了眼··还不待她答话,周池羽已推门走了出去,夏菱上前来,给苏沐雪披上了大氅,宫女太监跪了一地,低头垂眼,恭送周池羽··苏沐雪瞪大了眼,两手抓着大氅,恨不得遮住脸,不敢置信周池羽就这么抱着她直接走出去,更不敢想象前两日她也是如此,“放我下来,我能走”,苏沐雪在她怀里挣扎着要落地,·“别动,你现在虚弱的一阵风都能吹走”,周池羽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说道,“你身子还很虚弱,过几日再下地,我让夏知做了药膳,等会你用些”,·苏沐雪挣不过,鸵鸟似的把头埋着,只露出鲜红的耳朵,让周池羽弯了嘴角。
净室里水雾氤氲,周池羽把她放在美人榻上,给她轻轻解散头发,夏菱捧着玉梳、香膏、花露等物事进来备好··一头乌黑而柔顺的长发垂下,青丝如瀑落玉簪,那玉梳轻易就滑下去了,周池羽爱不释手的给她梳发,再扶着苏沐雪躺下,温热的水拂过脸颊,从发丝滴落,轻巧的手,温柔而有力的揉捏着。
苏沐雪仰头,看到上方的周池羽,额有细汗,眸如寒星,眨也不眨的看着自己,眼神让人发慌,她闭上眼,脸颊感受到一丝丝呼出的气息,呵气如兰··从前她是公主,如今是天子,何至于如此来讨好自己·苏沐雪轻叹,闭上眼后,能清晰感受到周池羽的手穿过自己发丝,在头上轻柔的摁着,淡淡桃花膏的香味,她眼皮微垂,昏昏欲睡,直到周池羽把头发包好后,再抱着她往池子走去。
“我,我,自己……”,苏沐雪红了脸,裹着衣裳往后退去,“前两日都已沐浴过,小心受凉”,周池羽一脸正色,眼神纯净··“不要”,苏沐雪紧紧拉着前襟,可周池羽已解开了她的腰带,可怜苏沐雪四肢无力,抵抗不过,任由周池羽熟练的脱掉她的衣裳。
·周池羽,神态自然,垂眸绞了帕子,给她擦拭着脖颈,苏沐雪虚弱地靠在池边,水雾氤氲,让彼此都看不清神情,反而化解了几分僵局··“你不必如此放低身段来讨好我”,苏沐雪说道,她总是会出宫的,在两人闹到这般地步,再做这些,又有何用。
周池羽的手顿了下,说道,“我允诺过,自会让你出宫”,·她的声音很低,黏糯里缠着眷恋,“我只想,若,若,今后你我再不能相见,你还能记起我的一分好”。
苏沐雪皱了皱鼻子,眼睛发涩,她吸了口气,侧过头望向旁边,·周池羽低着头,丝绢顺着水流滑过苏沐雪的脖颈,她说出话的气息有些冷,吹在苏沐雪的脖颈,·“细想来,我的确亏待了你,只盼能此刻多做几分,今后,你能多惦记我几分”,·轻轻吐出一口气,苏沐雪沉默不语,只握紧了手,指甲嵌进了掌心。
周池羽握过她的手,还不待苏沐雪甩开,就只是轻轻掰开她的手指,拿帕子擦拭着,那几道指甲掐的红痕映入两人眼底,相顾无言··在池子里泡着,浑身舒畅,苏沐雪刚醒来,本就虚弱,不知不觉身子一滑,靠着周池羽就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已是午夜,腹中饥饿,她刚下榻,就看到翠儿推门进来,一脸喜色,“苏大人,醒了”,“皇上刚走,让奴婢过来看着”,·翠儿探了探案上的一盅汤,“还是热的,皇上说苏大人夜里可能要用膳,让奴婢伺候大人”,翠儿盛了一碗,端过来,作势要喂她,·“放下罢,我自己来”,苏沐雪走下榻,翠儿把碗放下,大惊失色地扶着她,“皇上说了,苏大人刚醒,还很虚弱,最好别下榻,让奴婢好好伺候着”,·苏沐雪点了点翠儿的额头,这才三日,嘴里就都是皇上皇上了,翠儿揉了揉额头,把苏沐雪扶回榻上,摇头道,“皇上要怪罪下来,奴婢可担不起,苏大人就依了奴婢罢”,·“你呀”,苏沐雪问道,“皇上刚走吗”,“嗯,皇上把苏大人抱回屋后,就一直守着,刚大太监有事来禀,皇上才走的”。
苏沐雪靠在榻前,她抬手,抚了抚垂在肩前的柔顺发丝,怔然不语··她虽身子虚弱,却能听到,殿门口的守卫都撤走了,暗卫也不见了,羽殿里清净了许多,只是听翠儿说皇上指派了两个宫女过来,但皆在后院做事,平时不会到苏沐雪跟前来。
等苏沐雪可以下榻后,她看着空无一人的殿门,那往日紧压在心头的石头终于消失了,每回看到那些侍卫总会提醒她被囚禁的事实··她往前走去,一步、两步……树叶金黄,秋日阳光,萧瑟风中仍是晒得额头出了细汗,果真身体比往日虚弱许多,她咬紧牙,迈动步子,直到踏出羽殿外,朱红色宫墙,青石板的路,一直沿向远方。
身后响起的脚步声,叫苏沐雪眉头刚皱起,眼神微冷,就听到翠儿的声音,说道,“苏大人,外面冷,披上大氅罢”,·厚实而温暖的貂毛大氅把苏沐雪包裹着,本是晚秋,翠儿却把手炉塞进她手里,“皇上说了,天冷,可别冻着苏大人”,苏沐雪垂眸看去,手里的镂空海棠镶宝手炉是周池羽冬日里惯用的,里面还塞了香饼,散发出淡淡清香,周池羽的衣裳都是用这种香熏出来的。
鼻间熟悉的香味,就仿佛看到她站在自己眼前,巧笑嫣然··翠儿跟在苏沐雪身后,“皇上在羽殿备了辇,说苏大人若是闷了,想在宫里走走可用”,翠儿又接着说道,“皇上还说了,御花园东北角,有一处地方,苏大人或想去看看”,·“听说是用地龙做的暖棚,里面都是精心培育的花卉”,翠儿睁着眼,好奇的看向苏沐雪,让人忍俊不禁,“那便走罢”,苏沐雪莞尔,既然是周池羽的心意,她也不是随意践踏别人心意的人。
天之骄子宫斗·暖棚里有着各地进贡的奇珍异草,但苏沐雪却发现了一株不应属于这里的蟹爪莲,这东西不稀奇,连御花园都没有,却是让苏沐雪想起刚入宫时,在翰林院外遇见周池羽的那日。
那时,周池羽便是坐在轿辇里,瞧着在大石避雪处的一株蟹爪莲,翠绿的茎,花苞未绽,她就在漫天飞雪里静静等待着它的绽放··她说花期已过,再不绽放便只能凋谢了,她说移入暖棚的庇护叫做苟活,她说冰雪炼清魄,苦寒淬风骨,她说要么悄无声息的死,要么傲然自在的活。
她的话语清冽,眼角的锋芒,锐利而光亮··她是那么骄傲的人,可如今也学会了委曲求全··像周池羽那样宁可折损,也绝不妥协的人,苏沐雪知道她肯下旨让自己出宫,是做了多大妥协和退步。
翠儿眼瞧着苏大人出门前还心情畅快,只去了暖棚后,便心思重重,暗自奇怪,这分明是出去散心,怎地还扫兴了,这不过她可不敢禀给皇上,免得负了皇上一番心意··待下朝后,周池羽命人送了些珍贵药材到羽殿,苏沐雪见她眉眼微愠,也不说话,太医让她尽量留在屋子里养病,她闲的无事,就练字修心。
一篇字写了大半个时辰,苏沐雪这才抬了眼皮,见周池羽静静坐在她身侧,给她研墨,陷入沉思,神色不虞,“夜深了,早些歇息罢”,苏沐雪开口道,·这才惊醒了周池羽,她放下墨锭,接过苏沐雪手里的笔放好,扬起嘴角道,“你早些歇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你,你若政事繁忙,便不用,每日过来的”,人来了,坐那跟木桩子似的,苏沐雪自觉体贴地说道,却不察语气里的一丝埋怨··“我可舍不得见不着你,只盼时刻眼中都是你才好”,周池羽朝着她笑,娇憨妍丽,眼神发亮,干净清新的仿佛露珠洗涤过的莲花,好似清泉流经其上的白石,·她总是清晰知道如何能勾住人的,苏沐雪飞快地挪开视线,太快,倒像显出一分心虚,让周池羽不着痕迹的弯了弯眼角。
叫人伺候苏沐雪歇下后,周池羽走出羽殿,敛了笑意,眼神冰冷,不禁想起今日殿堂,石丞相连同于连等数位大臣,齐声谏言,皇家子嗣单薄,是时候为皇上择皇夫的人选了。
想来,这几日她衣不解带照顾苏沐雪的事已经传出去了,她驱逐苏家,唯独留下了苏沐雪,稍微知情的人都可能猜到几分,若是那心思龌龊的人,指不定如何编排此事呢·登基时日不长,周池羽对一众臣子是拉拢的,但不意味着,这些臣子就敢胆大妄为的给她做主了。
 · ·第104章 家书·这些日子,翠儿可是满面春风,甚至前两日小太监还恭敬地喊上了翠儿姑姑,现在殿里那位吃穿用度都是宫里最好的,日日得见圣颜,风头一时无两。
宫里伺候的人谁不是人精,但凡好东西都往这儿送,翠儿得了好处,更是用心伺候苏大人,只盼能让皇上常来羽殿才好··“苏大人,皇上赏的这支刺金芙蓉花钗,摇曳生辉,真是好看”,翠儿从首饰盒里取出来,说道,“奴婢给苏大人梳个高环望仙髻罢”·苏沐雪眼眸流动,那钗上的芙蓉皆用细如胎发的金丝线绣成,花蕊以黄宝石和小珍珠缀着,碎珠流苏如星光闪耀,确是好东西,却拒道,“不必了,玉簪即可”,·那支玉簪是苏沐雪穿朝服进宫时用的,样式简朴,翠玉衬黑发,清雅悠远,翠儿犹豫了一下,暗想,宫里的人眼尖,若是看到苏大人成日都佩着同一支玉簪,指不定以为皇上不再看重苏大人。
“苏大人,奴婢瞧着这花钗衬极了”,翠儿一咬牙,不及苏沐雪阻止,便给她簪上花钗,一时珠辉明光,衬的苏沐雪明眸皓齿,光艳如流霞,让人不敢凝视··翠儿看愣了,转身朝屏风后跑去,取了一件华贵精细的宫装来,鎏金轻绡,缀着明珠、绿髓、珊瑚,散发出精致华耀,声音发紧,“苏大人试试这件可好”,·皇上跟苏沐雪的事,翠儿有听到宫里的传闻,有回她甚至听到些让人羞怯的声音,她在宫里久了,自然明白错与对,在宫里是皇上说了算,以苏沐雪的容色,能博得皇上恩宠,那么羽殿里的人,都能有好日子过,所以她自然费尽心思想打扮苏沐雪,以承皇恩。
女子皆是爱美,连苏沐雪亦不能免俗,她凝眸望着铜镜里,妆容明艳如流风回雪,衬出十分姿色的自己,眉头微蹙,抬手取下花钗,道,“翠儿,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弛,爱弛而恩绝”,·翠儿见她微愠,便知道自己做错了,噘着嘴跪下,苏沐雪扶起她,说道,“还不能说你了”,·“翠儿只想苏大人和皇上好好的,皇上常来羽殿,苏大人这些日子笑容比前些日子多了”,·苏沐雪怔住,陷入思绪中,已听的外头有人喊道,“皇上驾到”,还不及出门,脚步声已近,翠儿刚跪下叩头,刺锦金龙靴已映入眼底。
“天冷了,也不多穿些”,周池羽微皱着眉说道,她的眼神扫过那件华贵的宫装,顺手取过来,作势要帮她穿衣,“池羽……”,苏沐雪刚要回绝,就听到周池羽说道,“抬手”,·苏沐雪无奈,只好遂了她的意,看着周池羽一颗颗的系上纹扣,再顺手把妆台的芙蓉花钗簪在头上,苏沐雪抬眸,就看见了周池羽灼热眼底的惊艳,虽以色侍人而爱弛,但女为悦己者容,盼的或就是那人眼中的一抹欢喜。
看到周池羽挪不开的炙热眼神,苏沐雪双颊染霞,侧脸颔首,躲开了她的视线,周池羽想伸手牵她,又缩了回去,只站在她身边,说道,“漠北有封信给你”,·漠北的来信苏沐雪动作颇快的从她手里接过信,扫了周池羽一眼,见她淡然笑着,信上有苏家特有的红色封漆,并未被人拆过。
苏沐雪吸了口气,拆信而阅,吾儿亲启,信是苏夫人写的,寥寥数行字,饱含思念··信中所言,苏家已到漠北,受宁家照顾,一切皆好,其弟云峰随军镇守边境,苏氏自此远离朝堂,安稳余生,也是幸事;信中最后言语隐晦,颇为催促,言其年已二十有余,应及早成婚,无奈父母远行,应自寻良人,早日缔结良缘,方解父母忧心挂牵。
天之骄子宫斗·苏沐雪看完信,心中又喜又忧,喜的是苏家人平安到漠北,且在宁家照拂下,再无危险,甚至二弟苏云峰加入黑虎军,他日若立军功,或能庇佑苏家,忧的是,母亲信中所言,促她成婚,若她回漠北重聚,也就是在那择一人下嫁。
可她的心里早就有人了,爱也好,恨也好,已经满满当当的填满了,再容不得旁人了,要她再如何去接纳男子,更何况,她肯,恐怕那人也不肯罢··苏沐雪抬眼看她,那人正一脸温柔的凝视着自己,眸底映有她的倒影,再容不下别人。
苏沐雪没说什么,只是要出宫去漠北的心意,微微动摇了··没有她的地方,何处是容身之所·亦或者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去哪儿,都是她的地方。
“既有家信,应是欣喜,沐雪为何仍是落寞”,周池羽探究的看她一眼,问道,这个向来高傲的人,何时变得要小心翼翼地试探自己的心意,苏沐雪看着她,心中酸涩,眼底便蒙上了一层水雾。
周池羽有些慌了,想靠近又不敢,只急道,“我知你想家,不,不过,现下你伤势未好,身子虚弱,不如,再等等,再等等”,话语带了几分恳求,“等身子痊愈再走,我,我也放心些”,·话语越到后越低落,饱含着浓浓不舍和眷恋,周池羽的手指拧着衣袖,那明黄龙袍都拧皱了,见苏沐雪没有应声,周池羽抬眼,朝着她勉强笑着,几分心酸。
苏沐雪不知说什么,只是重复道,“我是要去漠北的”,一颗泪从周池羽的眼眶坠落,很快,她仓皇低头,试图掩盖住,却没逃过苏沐雪的眼睛,让她的心里酸酸涨涨,看着这个让她爱恨不得的人,一时无言。
周池羽再抬起头时,情绪已平静,她让夏知把药膳传过来,夏知进来时,见到精心打扮的苏沐雪同样也是一惊,平日的苏沐雪过于清冷,像是山尖的雪,遥远而不可触摸,此刻,那妩媚而精致的刺金芙蓉花钗,青色云锦缎宫装长裙,两袖通臂饰以飞鸾承云,满身珠光争相辉映,华丽而尊贵,张扬出她的每一分美。
“下去罢”,周池羽让夏知退下,微撅着嘴,似是有些不满怀中珠玉被人窥探般,眸光流连,·看着她孩子气似的闹别扭,苏沐雪抿唇浅笑,谢绝了周池羽要喂她的好意,自顾用着药膳,周池羽就坐在她旁边,静静看着。
等到太医来把脉写方子,周池羽细细问了,又吩咐一遍,这才起身离去··周池羽一走,羽殿仿佛空了似的,冷清清的,翠儿过来给她奉茶,茶色泽浅金,油润有光,芳香独特,汤色红边绿色,入口清香深幽,苏沐雪问道,“这茶可是秋色霜”,翠儿答道,“听说今年产的少,皇上特地送来的”,·苏沐雪垂眼看手里新换的青花茶杯,釉色云润,余光里的紫檀描金妆台,也是新换的,旁边是满地海棠浮雕镜架,花心、叶脉皆细如发丝,纤毫毕现,堪称鬼斧神工,精妙无双。
她之前心绪受挫,又不是个看重这些的人,是以不曾察觉,此刻看来,才知有人是花了心思在布置这里··“都是皇上吩咐的”,翠儿对她主子的迟钝已经扶额了,哪样不是旁人艳羡的,偏到了苏沐雪那里,就跟平常物一样。
苏沐雪有些倦,正好东窗下新置有紫檀美人榻,她刚躺下就见到不远处垂着的淡粉色水晶珠帘,折射出迷离光泽,她轻轻叹了口气,阖上了眼··苏沐雪的身子渐愈,时已至除夕,宫里的家宴,周池羽给苏沐雪备了华贵的衣裳,邀她入席。
席间先贤妃等几位先帝妃嫔皆列在上座,连许久不曾在宫里露面的颍昭仪也在,神色落寞··先贤妃轻扫了她一眼,时已除夕,但入殿后,颍雪褪下貂毛氅后,一袭镂空海棠透薄裳裙,领口开的很大,露出一大片浇了糖霜的雪来,纤细的腰上带着金链子系的海棠花式金片,举动间,海棠花片颤动着,让人挪不开眼睛。
“先帝崩后,我等自当淡妆素服,修身养德”,先贤妃性子宽厚,却也不得不敲打一二,颍雪低头,嘴边却有不屑,只听到一声,“皇上驾到”,便立刻抬头看去。
宝蓝团龙芝草纹缎袍,锦绣龙腾四海的腰带,垂着明黄丝绦,头发用紫金冠束着,簪上了花顶白玉簪,衬上她瀚如星辰的眸子,神情慵懒间,又带着几分威严,龙章凤姿,如朗月出天山,让人挪不开眼。
颍雪盯着周池羽,脸色泛红,不由的握紧了衣袖,却见她转头,视线望向了另一个女人··那人有些拘谨,穿着天青色泛旧的常服,头发随意用玉簪挽着,在这群芳争艳之地,如山岚间的烟云,清淡而疏远。
周池羽跟苏沐雪向先贤太妃请安,周池羽往前行去,见到苏沐雪踟蹰在原地,不知该坐何处时,朝她招手道,“沐雪,坐朕旁边来”,·颍雪两颊潮红,咬着牙,她,她竟一眼都没有看过来。
 · ·第105章 封官·“臣……民女不敢”,苏沐雪微窘的脸上露出了红晕,不知为何,她拒绝了周池羽给她备的华贵宫装··她答应周池羽赴宴,可她却不愿以那样的姿态出现在后宫妃嫔前。
“苏姑娘想是忘了自己的身份,竟还自称臣”,颍雪冷眼嘲道,“朕说过,不想在宫中见到颍昭仪”,周池羽冷冷说道,不顾颍雪一下惨白的脸色,把苏沐雪牵到她身边坐下,朗声说道,“苏家受女干言所惑,已受惩戒。
苏沐雪为官时,乃先皇御赐左思谏,更与朕是情同手足,亲如姐妹,理应共度除夕”,·先贤太妃点点头,扫了眼颍雪,淡然道,“既颍昭仪身体有恙,陈嬷嬷便送她回殿罢”,“陛下”,颍雪泪眼连连的望向她,却见她充耳不闻,只与苏沐雪低声交谈。
世间女子,千娇百媚,各有姿态,但周池羽心底,却总是想起寻梅的那日,那个穿着绛红官服在簌簌大雪里信步而行的人··沐雪而至,从容不惊··先皇崩,丧期三年,故宫中并没有丝竹歌乐,席间无酒,膳食皆清淡,但难得除夕,先贤太妃便提议吟诗,若是作的好便有赏,作的不好便罚以茶代酒,各先帝妃嫔拿眼看皇帝,周池羽看上去兴致颇好,添了三镶玉如意作彩头。
天之骄子宫斗·这紫檀、珐琅、金银等材料镶的玉如意,立刻让堂中睁亮了眼,“不知皇上以何题为好”,先贤太妃问道,·“咏雪”,周池羽答道,先帝妃嫔皆皆自书香门第,一时皆是蹙眉沉吟,定要是拔的头筹,却不曾见苏沐雪两颊微红,挪了挪位置。
这些先王妃嫔无不是来自名门世家,纷纷献诗,唯有苏沐雪坐着不动,也不理周池羽看来的视线,只低头静坐··周池羽连连看了苏沐雪好几眼,见她垂头不语,只得点了先慧妃的诗,赏了玉如意,“素闻苏家千金柳絮才高,才华横溢,今日本宫只是侥幸了”,先慧妃笑道,·“娘娘风采绝代,民女不敢”,苏沐雪伏颈自谦,难得见她这番温驯伏低的模样,周池羽本应高兴的,只是内心深处却有些烦躁。
“今日为何不敢作诗”,宴后,周池羽问道,苏沐雪仰头看着屋檐,白雪皑皑,昏暗的天空,纷扬地洒着雪,她两手拢在袖里,静默不语,眉眼间缠绕着忧虑,轻声道,“我是何等身份,叛·臣之女,如何与宫里的娘娘去争那些”,·周池羽微讶,又有些怒意,苏沐雪,一个多么骄傲的人,何时变成这般,她深深看进苏沐雪的眼底,平寂无波,她挥了挥袖,背在身后,沉声道,“既然你应我的邀约,我回赠你一个请求”,·苏沐雪犹豫了下,说道,“我想去看看二皇子殿下”,周池羽沉默了片刻,说道,“准”,“来人,备辇给苏姑娘去旭明殿”,·“不必了,步行即可”,苏沐雪回绝道,周池羽赐给她的步辇是越制而为,金镀银装,钉棕顶,周池羽备给她的首饰、宫装,华贵非凡,都非是叛臣之女所能用的,故她在宴上素服淡妆,默然不语。
尽管旁人眼中看到皇帝对她的好,可她却不想成为如后宫女子般,以色侍人来得到恩宠的人··她不说,周池羽却心里清楚,她握过苏沐雪的手,神情诚挚,“你是先帝封的左思谏,就算朝代更替,你仍是大周的左思谏,留在我身边辅佐可好”,·这人心思太过敏锐,苏沐雪轻叹,继任左思谏,一则,不负她苦学数年考取的功名,二则,或能庇护漠北的苏家,三则,最重要的一点,她能跟周池羽不用分离。
分离二字,对苏沐雪谈何容易,曾经彻骨的恨意,被曾经的回忆,这些日子的温柔以待,都冲散了··“你应我可好沐雪,我舍不得你”,周池羽垂眸,睫毛上有水珠,遇冷结冰挂着,握着苏沐雪的手很紧、很冷,·苏沐雪心里乱成一团麻,她茫然地抬头,望着眼前的人,过去的画面一幅幅在她眼前闪过,有欣喜,也有难过。
不及她多想,温热的唇已覆上了她的唇,小心翼翼的,仿佛碰碎了绝世的珍品,但又是不舍的,仿佛如蝴蝶的薄翼,一展,便要振翅高飞··终究,终究,还是舍不得,苏沐雪眼眶微红,抬手捧着她的脸,颤抖着回应着……·周池羽惊喜,她想撤后,看看苏沐雪的脸,可她的手却紧箍着自己的脸,只是唇边含糊的说道,“我应你”。
既已倾心,万劫不复也心甘··红烛摇曳,窗外的大雪簌簌的落着,苏沐雪靠在榻上,皱着眉喝完了药,周池羽给她嘴里塞了块桃干,握着她的手,直看的苏沐雪双腮染霞,明艳夺目。
可周池羽却起身要走,“池羽”,苏沐雪拉着她的衣角,抬眼看她,脸上染了薄红,光艳不可方物,·“你身子还未好,多多休养才是”,周池羽拉过她的手,在唇边亲了亲,拉过锦被盖好,那你……不留下来么这句话憋在苏沐雪的心里,没有说出来,但她的眼神明确地透露出来,·“我若留下,可就无心入眠了”,周池羽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眼神从她的脖颈往下看去,松垮中衣底下的锁骨……·苏沐雪往下缩去,把被子盖的严严实实的,眨了眨眼,让周池羽好笑地摇了摇头,伏低在她额头亲了下。
没过两日,石中玉、于连、翰林院的林怀等人已奉旨入宫,“朕意重封苏沐雪为左思谏”,周池羽说道,众臣皆是一惊,周池羽侧头看于连,见他两手合拢,躬身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周池羽见到他这幅模样,眉头不由就皱起来,“于连,你觉得如何”,于连垂头,也不抬眼,只道,“陛下放任苏云峰加入黑虎军,是极为不妥。
若让苏家再得兵权,陛下该如何应对”,·众臣皆是附和,于连继续说道,“臣更听闻,苏沐雪曾去探望二皇子,若是苏沐雪再入朝为官,朝中有势力,苏家有兵权,陛下这是养虎为患”,·“皇上请三思”,几位大臣皆说道,显然都赞成于连的观点,“朕信得过她她绝不可背叛朕,背叛大周”,周池羽说道,“此事不必再议,朕只是让诸位来拟旨罢了”,·于连有些急,脱口而出道,“陛下如此不管不顾,可是就为博红颜一笑”,于连何等精明的人,从周池羽和苏沐雪这一路走来,他是看的最透彻的人。
“住口”,周池羽不悦,“皇上,难道不曾听闻朝内朝外都是如何传的么”,于连语气尖锐,“说是皇上不爱儿郎爱娇娥,后宫独宠叛贼之女,大周皇朝要绝子嗣,江山不稳”,·啪,周池羽拍案,眼锋如利剑,“于连你好大的胆子宫中消息你是如何得来该不会朕的皇宫里,也有你的眼线”,·“臣不敢”,于连跪下说道,“臣一心为皇上,忠心可昭日月”,周池羽冷哼了声,“叛臣之女如何能入朝为官请皇上三思”,一众臣子皆是下跪禀道。
“石丞相,你如何看”,周池羽朝着一直不语的石中玉问道,先帝时石中玉就是不偏不倚的中立派,他行事稳妥,从不当出头鸟··石中玉沉吟半响,说道,“臣倒是有两全之策,不知当奏不当奏”,“准奏”,周池羽应了,石中玉就是这样两面都不得罪的人。
天之骄子宫斗·不过几日,便有圣旨宣,承继先帝遗愿,奉苏沐雪继任门下省左思谏,掌讽谕规谏,凡朝廷阙失,大事廷诤,小事论奏,官列五品··苏沐雪谢恩领旨,自羽殿搬出到官舍,留在宫中。
苏家曾救驾先帝有功,后因谋逆而逐出京城,而当今皇上既往不咎,命苏家之女为左思谏,倒是叫人觉得皇上非薄情寡信的人,心胸亦令人钦佩··一时说起皆是皇帝顾念旧情之事,连皇帝曾抱着苏氏之女去净室的事,也说是皇帝自幼与苏沐雪情谊深厚,怜其心忧家人而重病卧榻,而衣不解带的照料。
“你看看这官舍,物件陈旧,也不知睡的惯不”,周池羽皱着眉,两手负在身后,嫌弃地看着,·苏沐雪朝她嫣然一笑,重新着上的绛色官服衬出脸上的云开月明,微嗔道,“那你来此作何”,“自然是担心你不习惯,来看看”,周池羽应道,·羽殿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可这简陋的地方,却让苏沐雪的心踏实,她不想如宫里的女人般,一心只等着某人的垂怜。
看着周池羽站在门外,苏沐雪唤道,“你可要进来”,周池羽扫了一眼里头,夏菱已带人进去,四周都打理好,摆九爪金龙纹坐垫、迎枕,周池羽这才抬步往里走,道,“也没个照料的,把翠儿叫过来伺候”,· · ·第106章 置喙·苏沐雪拉过周池羽的手,夏菱识趣的退下,两人靠在榻上,把周池羽揽在怀里,把玩着她腰间的玉佩,“平日没什么事,哪儿还要人伺候翠儿住惯了羽殿,让她来这儿,指不定还给我脸色看呢”,·“她倒是敢”,周池羽挑了下眉,不过想起那傻愣愣的宫女,又觉得怕是有可能,叹了声道,·“你呀,平日里太过惯着她们了”,·“我还惯着你呢”,苏沐雪轻笑一声,气息喷在周池羽头顶,她侧过身,半倚在苏沐雪怀里,拿手指刮她的脸,细滑莹润,“痒,别闹”,苏沐雪偏了偏头,却把耳朵落在她手里,反复把玩着,渐渐染了红晕。
周池羽一手揽着她的腰,静静躺着,耳际是她律动的心跳声,她松开捏着苏沐雪耳朵的手,两手环住她的腰,蹭了蹭头,抱得紧紧的,一种平淡而安稳的感觉从心底升起,原来就这样抱着,什么都不做,也叫人眷恋。
苏沐雪轻抚着她的胳膊,一下一下的,直到怀里的人呼吸均匀,沉沉睡去·看着周池羽眼底的青色,想是这几日为下旨封左思谏的事忙着,没睡个囫囵觉··只是没想到素来喜洁的周池羽,就这样蜷在简陋蒙尘的官舍里,蜷在她怀里睡去,叫苏沐雪弯起了嘴角,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吻。
愿你得我相伴,永世安稳··天微光,雄伟庄严的金銮殿仍隐在暗色,只有琉璃檐顶影影绰绰的显露出来,脊上的古兽仰头朝着东方,苏沐雪身着官服,在寒风中呵出一口气,却只觉神清气爽,抬步朝大殿走去。
“苏大人”,后面有人喊道,苏沐雪回头看到林怀疾步跟上来,“恭贺苏大人”,林怀面带喜色,又有些愧疚道,“林某势单力薄,不能为苏氏出力,实是愧对苏大人”,·“林大人不必在意,这份心意,沐雪记下了”,苏沐雪朝他拱手谢道,其间又有官员上前恭贺苏沐雪,脚步却不停,匆匆几句便离去。
·世上锦上添花的多,而雪中送炭的少,当时苏家落魄,在朝官员皆跟苏家撇清关系··林怀是翰林院的编修,人微言轻,有一股书呆子气,不似朝中趋炎附势的人,苏沐雪对他自然多了两分好感。
身后有人说话,苏沐雪抬眼看去,几个大臣围着石中玉走来,东珠朝冠,丞相朝服绣青松仙鹤,当今位高权重的石丞相··苏沐雪看着那朝服有些晃神,石中玉已走到她跟前,神情无波,道,“苏大人”,“石丞相”,苏沐雪向他行礼,石中玉淡淡地朝她点了下头,目视前方,走了过去。
其余几人路过苏沐雪,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就陪着石中玉离去,“这些人……”,林怀看不过刚要开口,苏沐雪朝他笑道,“走罢,林大人”,·“苏大人果真好气度”,温和的声音从旁响起,于连拱手朝着苏沐雪行了礼,“于大人官及三品,岂能就低下官”,苏沐雪回礼道,于连,还有刚才的那几人,官品皆是四品之上,确是不必向官阶五品的苏沐雪行礼的。
“苏大人虽官阶不如于某,但在皇上眼中,看重苏大人甚过于连”,于连勾了勾嘴角,说道,这句话让苏沐雪脸色微变,林怀愣了瞬,露出一丝思索的神态··“皇上与苏大人一同长大的这份情谊,叫于连羡慕不已”,于连又说了句,才惊惶道,“于连口无遮拦,苏大人勿怪勿怪”,苏沐雪勉强笑了笑,转身朝前走去。
许久不曾上朝,苏沐雪站在百官之列,望着龙椅上那明黄龙袍的身影,威严而至高无上,俯视天下··“岭南旱灾,拨五千两赈灾,于爱卿,此事你亲自去办,不得有误”,周池羽朗声道,·“这……这……”,于连出列,略有踌躇,“禀”,上方说道,“臣母亲卧病在床,家中无人照料”,于连推脱道,“臣看苏大人,身为左思谏……”,他斜睨了眼苏沐雪所在的地方,朝臣的视线都看了过来,·“苏大人重病刚愈,如何能再奔波”,于连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池羽打断了,刚迈出一步的苏沐雪,还没来得及说话,被周池羽的眼神硬生生的逼回去了,重新站了回去。
打量的视线更多了,探究、戏谑、轻嘲外,又仿佛带了一丝忌惮……看来皇上对这位苏大人可真的是,关爱有加··周池羽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于连,你既家中无人照料母亲”,她顿了顿,扬起嘴角道,“朕看你年纪不小了,不如给你赐门好亲事,成亲后,家里也有人照料”,·天之骄子宫斗·堂中一阵哄笑,于连没笑,低着头,只道,“谢皇上关爱,臣愿赴岭南赈灾。
臣有一远房表妹,可接到家中照料母亲,只这赐婚之事,还望皇上收回成命”,·“你瞧瞧房大人,跟你一般年纪,儿子都七岁了”,周池羽笑着摇头,于连低着头,只余光里映着一对明黄龙纹花靴。
“皇上要臣离开京城,不知归期,成亲之事,还是容后再说罢”,于连说道,“朕让于爱卿赈灾岭南,说的倒像是朕不许你再回京似的”,周池羽轻笑道,眼底一片冷清。
“皇上,臣以为赈灾有更好的人选”,石中玉开口道,“丞相”,周池羽的声音渐冷,“朕以为,朕与丞相已有约定了”,石中玉看了眼于连,低头退回去。
于连咬牙,缓缓道,“臣遵旨”,·她真的再容不下他了··退朝后,许多官员的脸色都不好看,皇上不如刚登基时,事事要问过朝臣,如今她羽翼已丰,行事果决,也愈发心狠,连辅佐她登基的于连,都要派到□□的灾区去,更是不容旁人置喙。
苏沐雪见到于连铁青着脸从殿里出来,低头跟石中玉窃窃私语·改朝换代,朝中官员早已不是当初朝上的那些人,苏沐雪想帮周池羽,却不知从何帮起··于连抬头,就看到苏沐雪站在旁边,簌簌大雪下,撑着一柄伞,缓缓而行,他走到她身侧,站定,看她。
伞下的容颜,欺霜赛雪,眉如远山悠远,肌肤比冰雪还晶莹透彻,没有半点红颜祸水的媚意,却叫人恨不得将江山都送上,只愿哄她一笑··自己为她做了那么多,最后落得什么下场,于连不甘心,他看着苏沐雪,淡淡一笑,“于连说过,在皇上心中,看重苏大人甚过于连,如今看来,实在是于连,不、自、量、力”,·话说完,于连头也不回的离去了,一张脸惨白如雪,眼眸如阴霾的天际,渐渐阴鹜。
“如何,朝中可有人敢欺你”,周池羽拉过苏沐雪的手,把手炉塞到她的手里,再用烘的热乎的两手合拢她的手,轻轻揉搓着,“这么大的雪,步辇都不用,打着伞一步步走回来,你这身子可还要痊愈了,嗯”,·苏沐雪轻摇了下头,垂眼看到三个炭盆把官舍烘的很暖,她的床褥、锦被都换过了,上等的布料,绣工精细,案上放着几株梅,雪胎梅骨,满目素艳,清新而冷冽的梅香……·也只有她如此有心,将这小小官舍装点成让人眷恋的地方。
“皇上,给苏大人熬好了驱寒的药汤”,夏菱在外说道,“进来罢”,周池羽开口,夏菱提着盅进来,对两人握着的手视而不见,只将冒着烟的药汤倒进玉碗里,“夏知说了,要苏大人趁热饮”,说罢,退了出去。
周池羽拉着她坐在榻上,端着玉碗,用玉勺盛了,送到她唇边,“张嘴”,“我自己来”,苏沐雪赧然的欲伸手接过来,·“先把手捂暖”,周池羽把她的手塞回去,放到手炉上,刚她看到浑身冻僵的苏沐雪一个人撑伞回来时,可是心疼极了。
周池羽将她揽进怀里,温热的脖颈贴上她冰冷的脸,恨不得把她捂热,一点点的喂她喝着,低声道,“沐雪,快些好起来罢”,·“嗯”,苏沐雪饮了几口热汤,脸颊微红,眸子如蒙了水雾的迷离,微仰着头看她,周池羽看着她眸子里倒映的自己,低头咬着她的耳朵,呢喃了几句。
“羞也不羞”,苏沐雪窘的面颊通红,轻捶了她两下,没逃过她逗弄的耳朵泛起了红晕·· · ·第107章 反骨·苏沐雪仰头看周池羽,想起初次见面时的她,就跟个粉嫩的糯米团子似的,娇憨可爱,如今眼前的她,笑意慵懒,眉眼凌厉,谈笑间有着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气势,耀眼的让人不能直视。
·而此刻的她,满眼温柔的看过来,怎能叫人不倾心·那泛红的耳垂红的鲜血欲滴,像颗红宝石嵌在白玉如瓷的耳边··周池羽揽着她,轻声道,“天下与卿皆归我所有,生死无憾矣”,苏沐雪美眸流转的看她一眼,随口问道,“天下与卿,又如何取之呢”,·周池羽微顿,片刻不言,苏沐雪只觉懊悔,她本是科举为官之人,怎地问出此等闺中女儿家任性的话,周池羽转头看她,把她的柔荑紧握在手里,“只愿能不负天下,亦不负卿”,·苏沐雪心中一阵涌动,几乎要脱口而出,若有一天,非得取舍呢可她抿了抿唇,沉默了。
周池羽岂能看不出她眼神里的情绪,只是她不问,她则不说,有些话,无论真假,都说不得··“你去见过皇弟了”,周池羽岔开了话题,这句话是肯定的,“嗯”,苏沐雪点头,虽说周池羽许她自由行走,但皇宫里遍地是眼线,她去过哪里,做了什么,自然有人报给皇帝。
一时静默,周池羽才开口,“他如何了”,“抚琴吟诗,倒也自在”,苏沐雪应道,从一应布置来看,周池羽并未苛待囚禁的周仁。
帝位之争,皇子相残,新皇登基后,对其他皇子,轻则流放,重则斩首,囚在宫里,吃喝应有,应算是手下留情了··“嗯”,周池羽点头,又陷入了沉默,苏沐雪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他,他说,他本就无意皇位,不过是随波逐流,如今,得其自在”,·周仁其实不似景弘帝,景弘帝自幼受端后教诲,深谙宫中权谋之道,只是龙体常年受急病摧如枯槁后,渐渐失去了雄心。
周仁更像景文帝,喜诗词歌赋,无心朝事,可他身为嫡子,有苏皇后在后面推波助澜,再加上苏家的位高权重,才将他推到皇位之争中··周池羽点头,眸色冷淡,让苏沐雪咽下了求情的话,她身在其中,亦知周池羽的顾虑。
苏沐雪见完周仁后,便去了苏皇后被囚的宫殿,只可惜被拦在门外,只听守卫说,苏皇后自被囚后,情绪极不稳定,还曾伤过身边的宫女,再受不得刺激,苏沐雪知道这是周池羽的授意,也不硬闯,便离开了。
天之骄子宫斗·从前的她跟周池羽,不过是豆蔻芳华的少女,自幼相交情深,如今,她们之间隔着太多的东西了,行走的如履薄冰,可是……·苏沐雪垂首敛眸,看到两人相握着手,至少,她们依旧相牵,彼此再无旁人闯入。
桃花渐落,那曾经满目的芳华凋谢一地,总是怅然,苏沐雪暗叹光阴最为残忍,余光里看到官舍外的宫墙角落里有一片翠绿的衣裳,苏沐雪奇怪问道,“翠儿”,翠儿背着身抹掉眼泪,笑着迎上来,“苏大人”。
苏沐雪问道,“你怎么从羽殿来这里了”,“奴婢想苏大人了,便来看看”,翠儿低着头回话,“抬头说话”,苏沐雪见她抬头,眼眶红红的,关切地问道,“怎地伤心成这样是谁欺负你了”,·翠儿抹了抹眼角,低头眼珠转了下,摆了摆手,“皇上看重苏大人,宫里谁敢欺负翠儿,不过是收了家信……”,“原来翠儿是想家了”,苏沐雪轻声道,心里泛起酸楚来,·翠儿知是引起了苏沐雪的伤心事,慌乱举起手里的食盒,“苏大人可是要吃些枣泥糕,今晨刚做的,奴婢特地送来让苏大人尝尝”,·苏沐雪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难得你心里惦记着我”,“你若是想家了,便写封家书,叫人送出宫去,也别叫家里人担心”,·翠儿一听,又是红了眼睛,哽着喉咙,“苏大人”,说着翠儿就流下泪来,抽噎道,“苏大人这样好的人,这辈子都会随心如意的”,·“傻丫头”,苏沐雪轻摇着头,接过食盒,说道,“快回去罢”,翠儿应了声,看着苏沐雪,欲言又止,一跺脚走了。
苏沐雪摇了摇头,回官舍点烛,这几日周池羽没过来,官舍的其他几位女官也不曾回来,她一个人住着,竟有了几分寂寥··官舍外有几声细碎的脚步,停在门外,苏沐雪微凛,入耳的脚步声沉重,哪个男子竟在夜里显身女官的官舍外,她刚要起身,就听到门外传来于连的声音,“苏大人,于某有几句话想说,不知是否方便”,·“夜已深了,于大人有何事明日再说罢”,苏沐雪坐在案前,朗声说道,与男子在官舍私会,这事传出去可不妥。
“于某明日便要启程赈灾,有几句话不吐不快,苏大人若是不愿出来,于某就在门口说了”,于连提高声音道··苏沐雪起身,推开门,见于连一袭墨黑的锦袍,神色冷寂,立在檐下,投下了的阴影,“不知于大人有何要事,非得深夜到女官舍,落人口舌”,·于连朝着苏沐雪微躬,树叶的阴影在脸上晃动着,斑驳着,看不清神情,“于某此去,不知何日再回,有些话不说,怕是再说不出口了”,·“于大人有话请说罢”,苏沐雪知道不应他的话,恐怕是不会罢休了,垂首拢袖道,·于连抬头,视线打量着她,气质淡然,是胸有丘壑,性情温柔而沉淀的淡然,如山色空蒙雨亦奇的淡然,他却在嘴角扯起了笑意,今夜,他倒想看看,素来宠辱不惊的苏大人,又会是如何的淡然处之。
“当年的沣州之乱,苏大人可曾记得”,于连问道,“记忆犹新”,苏沐雪答道,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叛军屠杀百姓,而后军队破城剿灭叛军,仿佛眼前还能看到满地的断臂残肢,燃烧着的房屋冒着滚滚青烟,耳边的嘶吼声、惨叫声、求饶声,让她常在噩梦中惊醒,而夙夜不眠。
“难道苏大人没有好奇过,为何于某作为叛军的军师,却能在朝中平步青云吗”,于连缓缓说道,苏沐雪眼睛微眯,眉头紧蹙,睫毛颤动着,·于连轻笑,“以苏大人睿智敏思,若肯细想,并非难猜,可苏大人却从未提过,于某不知当朝最高品阶的女官,却也是个掩耳盗铃的人”,·苏沐雪冷然,沉声道,“于连,有话不妨直说”,“罢了,罢了,于连这一去也是个死,毕竟只有死人是最能守住秘密的”,于连讪笑道,眸光冰冷,“苏大人早该想到,于连就是皇上的一颗棋子,安插在薛嘲身边的人”,·听见苏沐雪的呼吸微沉,于连带着一股报复的痛快说道,“当年的公主,看重的就是于某的巧舌如簧,煽动薛嘲叛乱,而后,趁机搜出手册,借机扳倒薛家”,·于连面带恨意,“如今,皇上忌惮于某的巧舌如簧,生怕于某说错了话”,于连深吸了口气,四顾左右,才说道,“让旁人知道,如今的皇上,当年的公主殿下,为了一己之私,竟然以一城百姓的性命换取扳倒薛家的机会,更率兵击杀所有叛军,赢的军中威望和先皇的喜爱”,·苏沐雪双眸猛睁,胸口一阵剧痛,脸色惨白的后退了步,撞到墙上,肩骨隐隐生疼,带着惊怒、怀疑的眼神看向于连。
于连冷笑了声,秀气白净的脸上,表情狰狞,“于某为陛下殚精竭虑,不顾性命,可换来的呢是逐出京城,面对流民贼寇的不归路”,他摇着头,“无论是以前的公主殿下,还是如今的皇上,她,从来都没有信任过人,在她的眼里,顺者,用之,逆者,弃之”,·绝望、凄楚的表情在于连的脸上渐渐浮现,他用了一生的精力辅佐她,助她登上皇位,只盼着有一天,她会对自己有一丝的情意,或是感激,可是,没有,她就轻易的弃掉了这颗棋子。
于连不甘地惨笑几声,他看向苏沐雪,“你,我都曾是她最有用的棋子,可是,该弃的时候,她绝不会手软”,·苏沐雪耳朵嗡嗡作响,她只看到于连的嘴巴开合着,听的不真切,她摇了下头,那声音就仿佛从远而近的清晰起来,而话语直戳人心,“你可知,若没有宁家军派一队人马北下,苏家人在玉阳就该被劫杀了”,·于连看到苏沐雪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心中畅快,“你道她如何百般笼络你,若没有你留在她身边,皇上能放心将苏家人流放她亲口说的,若是苏家人敢有异心,那第一个受到牵连的人,就会是你”。
天之骄子宫斗· · ·第108章 意冷·“你是皇上掌握苏家人的棋子”,于连眼睛通红,表情扭曲,苏沐雪勉强站立,双手拢袖,轻声道,“于大人,果真舌灿莲花,巧舌如簧,若是说完了,就请回罢”,·于连愣了下,以为苏沐雪不相信自己,只是她夜色下惨白的脸色,是如此分明,就算没有十成,·她也该信了六七成,那就够了。
“于某话已至此,就此告辞”,于连朝她拱手,转身要走,只是脚步顿住,嘴角微勾,沉声道,·“今日宫里繁忙,想必苏大人有数日不曾见过皇上了罢”,·苏沐雪沉默,于连自顾自说道,“也是,现在宫里都忙着张罗下个月十五的喜事”,于连顿了顿说道,声音发紧地笑道,“可是宫里头一份的大事,皇上要迎娶皇夫了”,·“皇上已到适婚年纪,却并无皇嗣,如何震慑的住朝中内外的异心于某不说,苏大人也知道,每日里多少折子是规劝皇上纳夫的”,于连双拳紧握,青筋暴起,冷笑道,“苏大人可是谁雀屏中选,得入皇上宫闱的”,·苏沐雪眼皮眨动的很快,眸子微微缩紧,于连解气地笑道,“便正是那石中玉的嫡孙,号称京城第一公子的石明辉,可是惊才风逸,凤表龙姿,京中皆言,一见石郎误终身”,他沉声道,“更可贵的是,石明辉虽有才情,却无心朝政,更是石相的嫡公子,对皇上而言,是最好的人选·了”,·“皇上大婚,自是值得庆贺的事”,苏沐雪淡然说道,月色下的脸却很白,于连冷哼了声,缓缓道,“有情、无情,能瞒过旁人,却是瞒不过有心人的”,他的脸色变成发灰的颓然,“若是有心,如何不知”,·于连勉强昂首,拱手道,“言尽于此,今日一别,于连和苏大人,一别两地,各自安好了”,说罢,于连头也不回的走了,单薄的身影被翻涌的夜色里,逐渐吞没。
苏沐雪看着他的背影渐逝,身子猛晃,手刚堪堪扶住墙,只腿一软,跌坐在墙角,一袭雪白衣衫在如墨的夜里,格外分明··天边透出一丝晨曦时,薄雾如白练层层绕着琉璃檐角,周池羽乘龙辇到官舍时,命人不许声张,那群老臣拉着她彻夜商讨迎皇夫之事,说是普天大庆的事,务必要事事周全,她心中虽百般不愿,却只得留下。
也不知是彻夜不眠,还是为何,她心口有些发慌,·白雾缭缭,九爪金龙靴踏上露水沾湿的青石板,呼吸的冷气,让人心神清爽,耳际是花丛里的蟋蟀叫声,周池羽抬手挥退了旁人,她在门前静静站了片刻,见到四周无人,蹑手蹑脚走到了窗前。
墨黑的眸子里闪出一丝狡黠,她推了推窗,一跃而上,猫着腰钻了进去··如羽毛般轻盈地落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周池羽勾了勾嘴角,正欲往屏风后的床而去,身形甫动,余光里却见到一袭白影坐在案前,如入定似的,动也不动。
若不是那身形她已熟悉到骨子里,周池羽险些要低呼了,脸上闪过一丝被撞破的红晕,周池羽朝着苏沐雪勾出一抹浅笑,却见她神情怔忡,眉眼间带着散不去的愁绪和哀伤。
秀眉渐蹙,周池羽敛了笑,蹲在她身前,握过苏沐雪早已冰冷的手,道,“你可是独坐了一夜”,·苏沐雪恍若未闻,只轻轻把手抽了出来,眼神虚无地望向前方,“沐雪”,周池羽再拉过她的手,紧紧握着,抬起头,把她的手贴在脸颊,说道,“你看看我”,·指尖的冰凉透过温热的脸颊,让周池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她仰着头,那晨曦的微光映入眸子里,璀璨生辉,莹润的肌肤,一阵暖意从指尖传来,苏沐雪有些迟缓的颔首,望进她的眸子里,一眨不眨。
“你总是这般不顾身子,就不管我会否心疼”,周池羽微撅着嘴,把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脸颊冰凉,她凑过去,呵了一口气,瞪着眼睛看她··苏沐雪轻叹了声,心绪难平,只抽回手,拢进袖里,开口道,“你也不怕着凉了”,话一出口,才发现低哑的,仿佛揉进了千愁万绪,绕成一团难解的结。
“可是又有人胡言乱语了”,周池羽放柔声音,开口问道,眸子闪动着,·“你要迎皇夫之事,满朝上下,恐怕就只有我不知了,难不成你还要天下人都瞒着我么”,苏沐雪哽了哽喉头,应道。
听的她这番说话,周池羽倒是展眉,笑道,“我道是何事,原来是此事,这等小事何足挂齿”,·“你当然盼我不知”,苏沐雪回道,·周池羽扯着她的衣袖,软软说道,“沐雪,那帮老臣子成日闹的我头疼,就当件花瓶放在宫里,并无影响”,·“起来罢,也不嫌腿酸”,苏沐雪沉寂的眸子动了动,拉了她一把,周池羽顺势起身,却娇嗔声,软软倒在她怀里,揪着她的衣襟,乖顺道,“腿麻了”,·苏沐雪低头,有些出神的望着她,却与以往有些不同,似是不惯苏沐雪带着思索的打量眼神,周池羽扯着她的衣襟,往前凑了凑,鼻尖轻碰着她的脸,呵气如兰,喊道,“沐雪”,·一向淡然冷静的周池羽脸颊染了抹红晕,她握着苏沐雪的手,轻贴在胸前,仰着头咬她的下巴,“我看如今,也是时候了”,·“嗯”,苏沐雪有些迟钝的侧头,把下巴从她用贝齿细细啮着的折磨里解救出来,睫毛染了霜,怔然地看她,·周池羽赧然的颔首,又觉得这番矜持不符她皇上的气度,咬着牙抬眼瞧她,“我也想,为沐雪所占有”,·周池羽又低头,露出一截纤细幼白的脖颈,抵着她的脸,握过手,十指相扣,指尖微颤。
这话让苏沐雪沉寂的眸子里透过讶异来,她想若是从前的她,会是如何的狂喜、激动,可如今,唇边的笑意并未蔓延到更深,就隐没了··“你不信我”,周池羽蹙眉,眸微冷,她从不曾想过当她说出这番话时,苏沐雪会是现下这样的神情。
天之骄子宫斗·苏沐雪摇头,视线移向窗外渐白的天色,心中只剩怅然、苦涩,“来人”,周池羽的神情肃冷,沉声喝道,·“陛下”,夏菱在门外应道,“朕要知道,今日都有何人来过…”,周池羽开口道,苏沐雪手指点上她的唇,轻摇了摇头,见她眸中疑色不减,方有些气道,“此事你瞒得过天下么”,·“可我总要知道是谁如此不知进退,惹的沐雪苦闷”,周池羽厉色闪现,沉声道,·“我不苦闷,难不成还欢天喜地的恭贺你迎皇夫么”,苏沐雪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扔开她的手,作势要推她起身,·见苏沐雪有了生气,周池羽来缓了脸色,道,“退下罢”,夏菱应声退下,周池羽重新抓了她的手,认真说道,“你只要知道,在我心里,只有你”,·周池羽眸色清澈,将她的手置在胸前,心跳声平稳,一下下敲打着苏沐雪,“无人可取代”。
苏沐雪睫毛颤动两下,她垂下眼,望着两人相握的手,怔然不语,“你若不信,不如……”,周池羽鼻尖在她脖颈蹭了蹭,握过她的手来解自己的腰带,双颊如粉霞生晕,娇羞不已。
“岂能如此仓促为之”,苏沐雪责怪的看她眼,低头把她的腰带系好,周池羽倚在她怀里,“不如,就等在下月大婚之前,我要让你知道,我只有你可以拥有”,·“嗯”,苏沐雪点头,周池羽才漾开了笑意,打趣道,“免得叫你吃味”,“你呀,彻夜不睡还来这里,先回去歇息罢”,苏沐雪作势推了推她,嗔道,·“我就想在你怀里睡”,周池羽搂着她的脖子,娇弱的蹭着,“腿麻了”,苏沐雪无奈道,周池羽才忙站起来,“瞧着你也是彻夜没睡,那我先回宫了,你好生歇着”,·见着苏沐雪应了,周池羽才理了理发皱的袍子,轻推门出去了。
“小卓子,跟官舍的人说声,苏大人处理公务,歇的迟,不许打扰苏大人歇息”,周池羽说道,“夏菱,你让夏知炖些疏肝降火的汤送来”,她顿了顿又说道,“让叶付好生查查,这几天谁来见过苏大人,把名单列给朕,一个不漏”。
日子转瞬即逝,周朝的邻国友邦纷纷来贺,京城一时繁华如盛,周池羽旰食宵衣,忙的人都清减了··等接见完使臣,匆匆前往官舍,直到看到窗前的那一抹白,她才放缓了脚步,眼中露出几许柔光来。
 · ·第109章 请辞·纤白的指节轻叩门,很快地,苏沐雪穿着月白的衣裳开了门,脸上惊讶,“天色渐晚,怎地还过来别耽搁了用膳”,·“难道你不想我来么”,周池羽进门笑道,顺势把手炉放在一旁,拉过她的手,触及冰凉,不由挑眉道,“衣裳穿的少,也不怕着凉,虽是初春,可寒意料峭,你身子初愈,得多休养”,·“知道了”,苏沐雪美目横她一眼,转身坐回案前,铺开的宣纸上,水墨绘着山野景致,“倒是许久不曾见你作画了”,周池羽露出兴味,坐她身侧,细细打量起来,·从山涧流下的溪水蜿蜒,青山碧水之间,小桥流水之间,几座水亭子零落的坠在倒映着郁郁苍苍的水岸之中,·“这可是顾宅后面的山道”,周池羽问道,·“你还记得”,苏沐雪微讶,“我虽年幼,可此道你和我走过数回,我又怎会不记得”,·周池羽看着山道远处,两个影影绰绰的人影,约八岁模样梳着流云髻的少女,牵着双环髻的小童,携手向山行,不正是她俩年幼时常走的山路么·周池羽从笔架山上取了支狼毫,在旁写了一行字,携手而行,与子同归,·笔意是她少有的趣然,周池羽吹了吹墨,满意的放下笔来,从怀里掏出一枚白玉印章,顶部泛朱色,正巧雕着一只玉麒麟戏球,模样娇憨,镂空的玉球在麒麟嘴中可转动,却不可取出,可见做工的精巧。
周池羽轻碾印章,子玉二字跃然纸上,“子玉”,苏沐雪问道,“池羽的字”,·周池羽点头,手里把玩着印章,见苏沐雪好奇的望来,便把印章往她手里放去,笑道,“送你可好”,·“为何送我我瞧你甚是……”,苏沐雪接来一看,脸色微冷,那印章下刻二字,明辉,“喜爱”,她随手把印章扔给周池羽,“石明辉赠给你的”。
周池羽轻笑了声,抬手捏她的鼻子,“我怎么嗅到有点酸的味道”,·“你若不喜,我扔掉便是”,周池羽抬手往窗外掷去,“就算你喜欢的东西,也可以说扔就扔么”,苏沐雪冷言道,·周池羽收回手,握着印章在她眼前晃到,叹道,“送你也不行,扔掉也不行,沐雪让朕好生难做”,见苏沐雪不理人,她便摇头晃脑道,“我要如何讨得了沐雪的欢心呢”,·“我有些倦了”,苏沐雪蹙着眉,淡淡说道,周池羽见她心有不快,不再逗她,只道,“沐雪信我”,见她微微点头,周池羽才起身离去。
苏沐雪站在窗前,见她的身影渐渐消失,蹙眉不展,满眼悲凉··皇帝大婚,朝廷宣布减赋一年,百姓击掌相庆,大红灯笼挂满了街巷,皇城里更是妆点的锦绣堂皇。
“皇上,两位华姑娘求见”,夏菱说道,周池羽放下手里的礼单,颇为意外地抬头,“宣”,华衣牵着华玉走来,周池羽见她俩紧牵的手,勾起嘴角,问道,“华玉可痊愈了”,“圣上隆恩,在太医院的照料下,华玉的伤已痊愈了”,华玉答道,·“不错,连话也多了”,周池羽轻笑道,见着二人握住不放的手,心中竟有一丝羡慕,华衣瞧了华玉一眼,欲言又止,华玉安抚她,顿了顿,方说道,“华玉、华衣封师父之命,保护陛下,但如今,陛下贵为天子,宫中高手无数,华玉和华衣甚为想念师父,这便想来,跟陛下辞行了”,·天之骄子宫斗·“你们要走”,周池羽微讶,蹙眉不语,华衣急道,“师父、师娘年岁已大,身边需要人服侍”,华玉捏了捏华衣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华衣抿唇,低头缓道,“皇上,华衣乃山野之人,不惯宫里的规矩”。
“你的性子,朕自然知道,这宫里也无人敢为难你”,周池羽沉声道,见她低眉顺眼,叹道,·“罢了,罢了,连华衣也变得如此谨小慎微,朕可看不得了”,遂笑道,“看你等模样,这皇城似吃人的猛兽似的,朕准了”,·华玉、华衣大喜,磕头谢恩,夏菱也为其欢喜,只有些不舍,眼眶微湿,道,“这一别,也不知何日能再见了”,·“夏姐姐,你若想小衣了,便来华驰山”,华衣恢复了几分灵动,拉过夏菱的手,开心道,夏菱眼眸一黯,自知此生不能出宫,情绪复杂,泪水夺眶而出,哽咽着应了。
华玉、华衣跪拜了周池羽后,转身出殿,一扫来时的压抑,脚步欢快而轻盈,周池羽拢手看着二人,眼神怅然··夏菱擦掉了眼角的泪,迟疑半响,方试探地问道,“皇上任德宽厚,奴婢有一不情之请,不知该不该提”,·“哦”,周池羽转身看她,眼中探究,道,“讲”,夏菱道,“是关于夏知、夏画的,她二人已及出宫年纪,与奴婢情同姐妹,想替她俩向皇上求个恩准,允其出宫”,·周池羽脸色微沉,冷笑了声,道,“朕平日待你们不薄,竟是一个个都想离朕而去么下次,是不是你就要替自己求恩准了”,夏菱吓的跪倒在地,磕头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愿终审侍奉皇上,只是……只是……”,·周池羽摆手道,“此事你不必再提,若她俩真有心出宫,自会来求朕”,夏菱流下眼泪道,“奴婢早将她二人看作姐妹,才放胆求皇上,陛下忍心将有情人分离么”,·夏菱是很懂事的人,如今敢直面提请,确叫周池羽颇为惊讶,道,“此言何意”,夏菱道,·“奴婢想夏画可能是有了意中人”,“放肆”,周池羽怒道,“宫女竟敢与人私通来人将夏画带过来”,·“皇上皇上奴婢,奴婢,只是听闻夏画老家从前有订亲的郎君”,夏菱急急澄清道,·夏画被带来时,瞧见夏菱哭倒在地,遂跪倒在地,道,“请皇上看在夏菱姐姐这么多年伺候的份上,饶她的错”,·“确是姐妹情深”,周池羽笑道,“夏画,朕问你,你可是想出宫嫁人”,夏画一听,满脸通红,只磕头道,“奴婢,不敢奢求”,·“朕待你们不薄啊,竟然一个、两个,都想离朕而去”,周池羽笑道,眸光清冷,“此事,不许再提”,夏画神色黯然,只听得周池羽道,·“夏菱,今*你逾矩,朕就罚你半月奉例”,·“谢皇上开恩”,夏菱垂头,抹掉眼泪,看着夏画内疚的眼神,朝她轻摇了摇头。
夏画退了出去,周池羽坐在案前,看到夏菱红着眼替她斟茶,垂首站在旁边,叹道,“你心里有怨气”,“奴婢不敢”,夏菱低声道,门外有太监通传道,“皇上,夏知姑娘到”,·周池羽把茶重重放在案上,冷笑道,“传”,夏知端着一盅汤,快步走进来,看了眼旁边的夏菱,跪倒在地,“奴婢给皇上炖了一盅燕窝雪耳汤”,·周池羽眼锋微扫,手指握着腰间的玉佩,沉默不语,见夏知端着的两手举到颤抖了,才开口道,“起来罢”,“是”,夏知起身盛汤,揭开盅盖,清甜的香气传来,让人食指大开,“说罢,你又有何所求想让朕赐你出宫”,周池羽笑道,·“奴婢不敢,皇上爱吃奴婢做的东西,奴婢愿一辈子都给皇上做吃的”,夏知低头,诚实说道,这才叫周池羽脸上云开雾霁,轻哼了句,“下去罢”。
 · ·第110章 盛怒·眼见的大婚日子将近,很是令周池羽头疼,除了朝事,便是繁文缛节的琐事,·“尚衣局今日送来了新做的喜服和首饰,请圣上过目”,太监在门外说道,见周池羽扫眼看来,报道,“有金罗蹙金龙纹华服、累珠赤霞绫裙及圣尊东珠金龙冠”,·“得两三日就送来一些,朕不是说过,大婚之事,一切从简”,周池羽蹙眉说道,“是贤太妃娘娘特地吩咐的,说皇上大婚,不可草率”,太监惶恐地禀道,·周池羽起身,也不再看一眼,只说道,“传朕的旨意,先帝崩,国始安,百姓休养生息,宫中行事不可过奢”,“是”,太监灰头土脸的领命,本想讨赏的,倒闹了个不好,告退道,·“奴才在外候着,且等皇上试试合不合身,奴才好回禀了贤太妃娘娘”,·奈何贤太妃的一番美意,周池羽只得命夏菱服侍更衣,大红的华贵喜服着身,衬得周池羽肌肤赛雪,累珠赤霞裙如灼灼盛放的牡丹花瓣流动倾泻,掐出纤细的腰肢,显得身段婀娜。
夏菱替周池羽重梳了发髻,上了浓妆,乌云秀发,肌肤雪白,唇涂朱丹,嫣红饱满,眉黛如青山悠然,而不失威严,微微侧身,裙摆如层层叠叠的花海蔓延开来,在铺天盖地的嫣红花海里,却难掩住她眉眼间的风采。
“原来,皇上着红色,竟是如此娇艳夺目”,夏菱不曾见过周池羽着红色,此刻瞧来竟让人挪不开眼,怎能有人能将红色穿出如此风采,容颜娇艳而不浮于色,眉眼傲然而睥睨天下。
周池羽眼光微斜,瞧着铜镜里的自己,嘴角勾起,“如何朕着的可好看”,“恐,恐,怕,世上再难有人着红色如陛下好看”,夏菱诚恳答道。
“逢迎”,周池羽轻笑道,“你可是不曾见过我宁姨着红色,那才是天下绝色”,·天之骄子宫斗·“圣上九五之尊,威仪非常人可比”,夏菱等宫女皆赞道,要知这宁子沐容光绝世,但论气势,此时此刻,贵为天子之尊的周池羽,睥睨天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却也如夏菱所说,确是无人可比。
周池羽听的眼睛微眯,微微侧头瞧了瞧镜里的自己,她少有着红裳,也别有一番美艳风姿,嘴角勾了勾,说道,“来人,摆驾”,·“啊皇上,皇上,要去何处”,夏菱惊了惊,问道,“还能去何处,去女官舍”,周池羽兴致勃勃地说道,“皇上,这,这,有些不妥罢”,夏菱劝阻道,哪能未到大婚日子,便着喜服跑来跑去的。
“唔……”,周池羽顿了顿,说道,“那便传苏大人进殿”,“是”,夏菱传旨下去,周池羽摆弄着腰间的玉佩,暗想不知苏沐雪看到会是何等模样,想着便又笑起来,仰首往外看了看,·这一等,就去了一盏茶的功夫,周池羽起身,“皇上,小卓子找人禀了,说,苏大人不在华书坊,想来是回官舍了”,夏菱应道,·“你瞧瞧你们,多糊涂,就不知多派人去请么”,周池羽斥道,“是”,夏菱领命吩咐下去,“苏大人今日歇在朕这儿,夏菱你吩咐下去,备好膳食,烧些热水”,周池羽说道,她摸了摸耳朵,有些发烫,连脸上也烧的慌,沐雪,沐雪,你可会欢喜。
脑海闪了些画面,周池羽有些坐不住,拖着长长的裙摆,窗外的桃花开的正艳,难敌娇面若桃李,眸光璀璨··这一等,又去了不少功夫,殿里伺候的人,个个跪在地上,噤若寒蝉,看着圣上的神情由翘首以盼,欢喜不胜,变得面无表情,再渐渐阴沉下来。
殿外的人都疯了似的,四处寻找苏沐雪,周池羽勾起手指,打了个呼哨,就见屋檐滑下一个黑影子,悄无声息的跪在她跟前,“苏大人呢”,·“苏大人上朝后,就没回官舍,陛下只让臣在官舍附近保护苏大人……臣不知……”,黑影禀道,·“其他暗卫呢朕要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倒不如把脑袋都砍了挂城墙”,周池羽斥道,·“是臣等有失没有发现苏大人的踪迹”,黑影跪地磕头,脑门都磕出血来了,沿着额头流下来,“拖下去砍了别污了此处”,周池羽蹙眉斥道,·两个侍卫上前把黑影拖了下去,周池羽的手指轻轻颤抖起来,她取下头上厚重的头饰,嵌满了东珠宝石,压的她快抬不起头来。
“摆驾摆驾去官舍”,周池羽说道,提起裙摆,往外走去,“皇上……”,夏菱正要提醒她此举不妥,却被周池羽眼中的狠戾惊到,一时不敢出声。
这皇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铺天盖地都是皇上的眼线,一个人,怎么可以凭空就消失了·官舍外早就跪了一地的人,侍卫不敢进去搜,是宫女进去看了没人,周池羽下龙辇,脚步生风,推门进入,长长曳地的大红群裾从众人的眼前滑过,如同拖出的血迹,叫人触目惊心。
屋里收拾的很整齐,该在的东西都在,甚至连苏沐雪不离身的剑都挂在墙上,那是周池羽特赦她在宫中行走所佩的剑,周池羽微展了眉,只问道,“你们是否见到有可疑的人”,·无人敢应,只一宫女有些踌躇,半响方道,“奴婢也不知可有听错,只似乎,昨儿夜里,仿佛听到苏大人屋中有说话声”,“大胆”,周池羽喝道,叫那宫女吓的跌坐在地,起身磕头道,“奴婢或是听错了,听错了”。
周池羽走到苏沐雪的妆台前,饰品一样不少,她随手翻着苏沐雪的梳妆盒,说道,“竟然有人敢在朕的宫里,将人掳走朕必将……”,她蓦地收声,手剧烈一颤,将梳妆盒打翻在地,那梳妆盒里的饰品,一样不少,甚至还多了一件手串,迦南香念珠·这是那年,她和苏沐雪初见时,她赢的骑射大典获得的赏赐,亲手赠给苏沐雪的。
这念珠,苏沐雪从来不离身,唯有此时,收在了梳妆盒中··一张信纸,轻飘飘的飘在地上,八个字,简洁明了,一别两地,各自安好··周池羽的脸,霎时惨白,她握着纸的手,不能抑制地颤抖着,指节突起,因用力而泛着白,你敢走,你竟然敢走·眼前所见的花瓶、笔筒,纷纷砸在地上,碎片四溅,吓的宫人瑟瑟发抖,甚至有人低声哭了出来,“苏沐雪你好大的胆子”,周池羽咬牙笑道,她颤着的手,扯下了大红色的喜袍,愤愤丢在地上,如一团破的红布。
“传,传,御林军”,周池羽胸口剧烈起伏道,她高声喝道,“传朕的旨意封城任何人不许出入派军队搜查,务必把苏沐雪捉拿回宫”,·穿着铠甲的将军进殿,单膝跪倒在地,正要领命而去,“站住”,周池羽仅穿着白色中衣,发髻早就乱了,手中紧握着一串念珠,看上去身形纤细而孤寂。
“不知圣上还有何旨意”,将军不敢抬头,拱手问道,许久,许久,那背影仿佛凝固似的,所有人都垂着眼,不敢抬头,噤若寒蝉,心里莫名清楚,这个时候,但凡敢多说一句,多看一眼,恐怕就会为陛下所不容。
“朕要活的不许,伤了她”,这句话出口,那背影似乎更萧瑟了,“臣遵旨”,将军应道,不敢起身,只等旨意,·“她若少了一根头发,你们都要陪葬”,平静的话语,带着冷冽和威力,叫人不寒而栗,“是,臣必尽全力,带苏大人回宫”,将军应道。
苏沐雪,你岂敢,岂敢,周池羽望着满地的狼藉,满是怒意的眸子,渐渐归寂为深邃的沉潭,晦暗而不明··“青龙、白虎”,随着周池羽的话语,两道黑影从屋檐落下,“你二人速赶去华驰山,找华衣、华玉,给朕带回来”,周池羽下旨道,“是”,二人应道。
天之骄子宫斗·“朱雀、玄武,去江南苏州,探查顾青笙的踪迹,不可惊动她”,·“莫离,派人封锁去漠北的城门,严加彻查,没有文书,任何人不许放行”,·“叶统领,就算把京城翻个遍,朕也要把人找出来”。
除了应是,没人敢多说一句,因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眼前的那人,在盛怒中··苏沐雪,再把你找回来的时候,朕,要把你,绑在殿里,半步都不许你走··手链的线扯断了,白皙的掌心里,一道鲜红的痕迹,血渗了出来,染血的念珠一颗颗从手中滑落,坠在地上,滚动着。
此后,谁也不敢提那夜的事,因为提及的,脑袋全都掉了·· · ·第111章 暖宝·黑黢黢的山里,漫天繁星闪烁,远山重叠,山顶的溪流流过桃树林,蜿蜒往下,溪边升起一堆火来,烤的焦黄的兔子正散发出诱人的香味,一个梳着小辫的人坐在石头上,细心的把兔肉切成小片,盛在盘子里,递过去,道,“奔波这些日子也累了,先吃点罢,沐雪”,·苏沐雪穿着寻常百姓的男子衣裳,略带疲惫的脸上,仍难掩倾世的容颜,蹙眉望着跳跃的火,问道,“小宝,还有多少日子能到漠北”,·此人正是宁小宝,梳着一根根的小辫,异域的眸子倒映着火光,说道,“现下城里搜查的紧,我们只能绕远路,恐怕还得半年左右”,·宁小宝抬眸,有些发愣的望着苏沐雪,看到她如水的眼眸,缠绕着哀伤,叫人看的心碎,只恨不得抚平她微蹙的秀眉,也恨不得从此就只剩自己与她,就这般相依下去。
【鳳\/凰\/ 更新快  请搜索//ia/u///】·苏沐雪沉默,嘴里的兔肉味如嚼蜡,也不知宫里的那人,如何了,是否已迎娶皇夫了,可还会记得自己··如此一想,又觉得荒谬,既已下定决心,从此分离,想这些又有何用。
“沐雪,你还想着她吗”,宁小宝站起身,把身上的披风给她围着,“不,不,我跟她,是无可能了”,苏沐雪怔然的摇头,宁小宝跪在她身后,把她连人带披风的拢在怀里,说道,“忘了她罢”,·苏沐雪抱紧膝盖,火光在她脸上变幻着,她低下头,一滴泪仓皇滴落。
看着她柔弱的模样,宁小宝神情凝重,只把她拢在怀里,越来越紧,心中也不好受,“小宝”,·苏沐雪有些不惯被旁人抱着,挣扎了下,宁小宝却不松手,道,“自幼你就同她亲近”,·“因为你从小就是个皮猴”,苏沐雪似是想起什么,轻笑了声,泪意散去,“记不记得你半夜偷躲在云倾师父床下的那次,被揍得第二天都起不了床”,·宁小宝傻笑了声,耳根却有点发烫,想起小时候撞见云倾师父亲热的画面,可真是……·“等去漠北,就可见到沐雪的爹娘了,我们再去找青姨,好不好”,宁小宝在她耳边说道,“嗯”,苏沐雪点头,躲了躲她,说道,“小宝,你先松开我”,·“我怕你冷,两个人搂着暖和点”,宁小宝充耳不闻,苏沐雪只道她年纪小,也没个顾忌,倒也放软了身子,倚靠着她,望着天上的星子,渐渐阖上了眼。
幽然的冷香拢着,宁小宝望着她入睡的容颜,贴着她脸颊的脸,有点发烫,心跳的很快,那鼻间的幽香,挥之不去,叫人蠢蠢欲动·宁小宝侧了侧脸,双唇扫过她的脸颊,浑身如遭雷击,心跳如打鼓,她满脸通红,只暗想道,这回,我是绝不会再放手了。
天色微光,在清冷的桃花香中,苏沐雪睁开双眼,蔚蓝天际,山顶成片的桃花林,灼灼其华,落花飞舞,蝴蝶盘旋,白练似的溪流从山林间蜿蜒流过,手边是一株桃枝,娇艳的桃花瓣上,仍带着清晨的露水。
只觉脸颊边微风拂过,漫天桃花纷纷落下,这天地广阔,万物生长,胜过那层层宫阙··又是一阵风,桃花再次落下,飘扬着落到苏沐雪的身上,她抬眼,就看到宁小宝手边那一口袋的桃花,正偷偷的拿手抓着,往空中洒去,不由噗嗤一笑,“小鬼头”,·桃花落到她垂落的青丝,落在她的肩上,万千风姿,却不及她嫣然一笑,宁小宝看呆了,脱口说道,“沐雪,你真好看”,·“胡说,我这憔悴又疲惫的”,苏沐雪把发丝撩到耳际,说道,“反正就是好看”,宁小宝翻身起来,却哎哟叫了声,跌倒在地,手脚都发麻了,她只觉得跌的太丑,撑着起身,一瘸一拐的说道,“我去给你找些吃的”,狼狈的飞快跑开了。
日夜餐风露宿的赶路,还要躲避官兵,这一路确是不好受,但苏沐雪一心想去漠北见父母,倒也甘于吃苦受累,更何况,这一路多亏了宁小宝的照料·那小鬼在山林里跟只自由的猴子似的,上蹿下跳,可以上树摘果子,掏鸟蛋,又能下河捉鱼,山林里打野味。
宁小宝很快的把火生起来,从火堆里刨出烤好的地瓜,小心翼翼的把烤焦的部分去掉,再把皮剥好后,递给苏沐雪,笑嘻嘻说道,“快吃,瞧你都瘦了”,·苏沐雪接过来,咬了一口,暖到了胃里,见宁小宝埋头刨出来又一个地瓜,急吼吼的剥皮,一口咬下去,“哎哟,烫……烫……”,宁小宝含着地瓜,又舍不得吐,直叫唤,逗的苏沐雪哈哈大笑。
见苏沐雪笑的开心,宁小宝这才宽心,耍宝似的,把地瓜递到苏沐雪跟前,让她吹一下,“跟小孩似的”,苏沐雪低头吹了两口,见她边吃边拿手摸脸,挠成了小花猫似的,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吃完地瓜,苏沐雪在溪边洗手,拿手绢沾了水,把宁小宝叫过来,替她擦着脸上的污渍,宁小宝索性赖在她身上,一边吃着地瓜,一边让她帮自己擦脸,含糊道,“沐雪真温柔,小宝喜欢”,·“是么我可不温柔了”,苏沐雪拿手绢狠狠擦她的脸,鼻尖都红了,“才怪”,宁小宝白她一眼,翻身望着她扬起的嘴角,说道,“我们以后都这样,一起开心的过日子好不好”,·天之骄子宫斗·苏沐雪的笑意渐淡,似是想起什么,手边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明亮的眼也拢上了薄雾,“沐雪”,宁小宝叫她,·“你呀,迟早要嫁人的,可别成日黏着我,等到了漠北,可得让宁夫人给你找门好亲事”,苏沐雪刮她鼻子,眸里忧思,宁小宝拨开她的手,神情认真,“我说真的呢”,·“走吧,我们该上路了”,苏沐雪也不知听没听见,只仿佛沉浸在回忆里,那时候,周池羽也这般笑着对她说,沐雪,我们永生永世都在一起可好,沐雪,此生,不离、不弃。
我苏沐雪此生对你用情至深,没想到,最先背弃诺言,抛下对方的人,竟然是我··承乾殿里,明黄的身影,高坐在龙椅上,眼神锋利,手掌重重拍在案上,喝道,“都是废物这么久了,连个人都找不出来朕要御林军、护城军、暗卫有何用”,·“皇上恕罪”,底下一众人等跪下道,“每人领二十大板朕给你们半个月为限,再找不到人,就领罚”,周池羽怒道,拂掉手边的茶杯,摔碎在地。
底下的人称是,哆哆嗦嗦的走了,不一会,叶付求见,禀道,“皇上,听闻于连于大人,临走前,见过苏大人”,“于连”,周池羽冷笑了声,“朕早该知道他不安份,当初纳皇夫之策,就是他跟石相竭力推举,果真是处处不让朕好受”,·叶付迟疑了下,“听闻于大人南下治理水患,颇有成效,成日劳累,说是得了重病,想回京休养”,·“休养”,周池羽笑道,“重病如何奔波呢只管叫于大人安心带着,回京的事,便是再不要提了”,·“是”,叶付应道,“替朕传旨给于大人,他若一心为周朝效力,朕且容他,他若再有其他心思,休怪朕容不得他”,周池羽声色俱厉道。
“是”,叶付应了,顿了顿,又说道,“青龙、白虎已在华驰山找到华玉和华衣两位姑娘了”,“可带回来了”,周池羽起身,急忙问道,·叶付迟疑了下,摇头说道,“青龙、白虎说两位姑娘从宫中离开后,径直回华驰山,看样子,是不知情的”,“朕问你,人可带回来了”,周池羽不悦道,·“华玉、华衣不愿回宫,华驰山乃先帝御赐,青龙、白虎不好动手,便暂时困住二人”,叶付顿了顿,道,“皇上,自华玉受伤后,华衣只想带华玉归隐山林,臣认为她二人或许并无关联”,·周池羽正要动怒,又按捺下来,冷冷说道,“她们既不愿回宫,便给朕把华驰山搜个遍,若是查到华驰山跟苏沐雪有任何关联,就把两人提来见朕!”,·叶付应了,看到她盛怒的脸,暗叹,为了苏沐雪,周池羽竟连一直在身边保护她,舍命救她的华玉、华衣都信不过了。
叶付退下后,周池羽颓然坐回龙椅,四周安静的连针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静寂的可怕,她从不知,这没有了苏沐雪的宫里,空的让人心慌··“皇上,石相已在殿外候了一日了,可要召见”,夏菱问道,“不见”,周池羽撑着头,冷冷说道,“文武官员都跪在殿外,求皇上召见”,·周池羽冷笑道,“他们愿跪,就由得他们去跪,想用这伎俩来胁迫朕,休想”。
 · ·第112章 坏宝·要去向漠北必经的盐城,重兵把守,军队来回巡逻着,守城人手里捧着画卷,一一辨认的出入城的人··“关卡森严,恐怕难以入城”,躲在城外树后的苏沐雪悄声说道,她转头,却见宁小宝发愣的看着自己,点了点她的脑袋,在想什么。
宁小宝回过神来,看她似笑似嗔,神情动人,耳朵又有点发烫,左右四顾道,“要进城,也非难事”,·“城墙高,放守森严,要偷偷进去,可不好办”,苏沐雪蹙眉,看见城墙上,来回走动的兵,“谁说要偷偷进去,是要大庭广众的进去”,宁小宝说道。
苏沐雪吃惊的转头,就看见一张鬼脸面具出现在眼前,吓的她差点尖叫出来,幸好嘴被宁小宝眼疾手快的捂住了··柔软的嘴唇贴在掌心,烫的宁小宝耳朵鲜红,指腹下的肌肤,温润如玉,细腻的,宁小宝松开手掌,满脸通红,忙不迭的把面具挡在眼前,故意沙哑着声音道,“苏姑娘,可曾记得在下”,·“那日方知你是鬼面修罗,还没来得及谢你的救命之恩”,苏沐雪不忍多看,把面具拿开,“还是不戴面具好看”,就看到一张双颊微红的脸,仰起的下巴显得桀骜,而嘴角高高扬起,琥珀眸子,熠熠生辉,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
“你与我之间,何必言谢”,宁小宝说,她狡黠的眼珠子转了转,把面具给苏沐雪戴上,又把身上绣着黑虎的袍子给她穿上,系上威猛的虎头披风,左右打量了下,方摸着下巴说道,“不错,不错”。
宁小宝随意套了件衣裳,露出了她编着许多小辫子的头发,大摇大摆的走到城门外,跟一商队说了几句话,牵过两匹马来··“上马”,宁小宝扶着她上马,骑马本就不大看得出身形,再加上苏沐雪身材颀长而瘦弱,外袍、披风罩住后,更是掩人耳目。
两人便骑着马大摇大摆往城门而去,“你只管坐着,不必开口,等我来说”,宁小宝悄声道,朝她眨了眨眼··“站住来者何人速速下马”,守城人拦住了两人,喝道,“哼”,宁小宝冷哼了声,小辫子甩动着,手里的马鞭舞的如游蛇,“敢拦本姑娘的路还不速速让开”。
被她的架势有点吓到,守城人仔细打量着,梳着小辫子的发型,琥珀眸子,再定眼一看,披风上的黑虎,骑马人的鬼面面具,莫非是黑虎军的人··“来者可是黑虎军姑娘可是宁家人”,早就听闻宁家的那位姑娘,琥珀眸子,梳着小辫子,嚣张跋扈。
天之骄子宫斗·“是又如何我叫你放行否则我家哥哥可饶不了你”,宁小宝娇声斥道,手里鞭子抽的响·想起宁家那几位黑金刚,守城人倒吸了口凉气,无奈说道,“宁姑娘有礼,可是,是圣上的旨意,·要求严加彻查一切出入城的人”,·“我还用查吗你要如何查”,宁小宝鞭子甩的啪啪作响,马儿不安的踏着,“小人奉旨守城,不可疏忽”,守城人说道,·“罗里吧嗦拿去罢”,宁小宝把通行的令牌扔给他,守城人看了,视线挪到旁边那位,说道,“还请这位除下面具,待小人查探是否是朝廷……”,·话没说完,宁小宝大笑了起来,泪花都快笑出来了,说道,“你可是他是谁你敢要他除面具”,·守城人看向那吓人可怖的鬼面面具,心里一个咯噔,莫非,莫非,此人,正是黑虎军里,从不取面具,杀人不眨眼的鬼面修罗,据说,谁要是看过他的脸,都要死。
蓦地吹起一阵风来,守城人只觉汗毛直立,他望着眼前双目怒瞪,伸长血红舌头的鬼面,鸡皮疙瘩都起来,黑虎军的外袍、披风,没错,就是他··“如何可要他取下面具给你看看”,宁小宝说道,“不,不必,不必,宁家人、黑虎军乃是保家卫国的将士,放行,放行”,守城人慌不迭的说道,两人慢悠悠的骑马走过,那鬼面转过·头,看了守城人一眼,守城人连忙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为啥我早没想到这一招”,宁小宝得意洋洋的说道,“今晚我们就住进客栈去,好好的沐·浴,吃顿好的”,她转过头望向苏沐雪,映入眼底的是一张血盆大口,吃惊道,“吓死我了”。
噗嗤一声,苏沐雪的声音从面具传过来,“你也能被自己吓到”,宁小宝拍拍胸口,有些可怜,说道,“我宁愿躲躲藏藏,也不愿成日面对着这样的脸”,·“可我觉得挺好的,我打算一直戴下去了”,苏沐雪戏谑地说道,“不要……”,宁小宝抱头,痛苦的叫道。
等入城后,宁小宝东拐西躲的藏到小巷里,让苏沐雪把面具、外袍都脱下来,“为何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苏沐雪抢过面具掩住脸,阴测测地笑起来,宁小宝打了个哆嗦,夺过面具,连同外袍、披风都放进包裹里去,说道,“太丑了,我不喜欢”,她很快的把头发都束起来,戴上帽子,扮成普通男子。
瞧了瞧苏沐雪又白又嫩的脸和两道秀气的眉,扯了扯嘴角,从怀里掏出炭笔来,又重又粗的给她画了两道眉毛,再把她的脸涂的蜡黄,“你以为,那守城人报上去后,城里的官员知道我入城后,不赶着上来巴结我”,·宁小宝满意的给苏沐雪整理了下帽子,牵着马走了出去,“你这躲人的功夫哪学来的”,苏沐雪拧她耳朵,宁小宝龇牙,嘿嘿笑道,“不然,我哪能天天跑出去玩,都是躲我爹和几个哥哥学来的”,·“古灵精怪”,苏沐雪手上用力,疼的宁小宝龇牙咧嘴,耳朵鲜红,拍了拍她的手,“你这手不好,还没涂好,最好藏起来”,说罢,握过她的手,藏在袖袍里,·“你倒好意思,男子牵男子”,苏沐雪甩开她的手,拢着手,往客栈走去,宁小宝摸了摸鼻子,跟着她走了过去。
“客官,开一间房还是两间房”,小二问道,“两间”,“一间”,苏沐雪望向宁小宝,“咳咳”,宁小宝正经的咳嗽了下,掂了掂袖口的钱袋子,低声道,“银两不多了,要省着用”,·“那就开一间罢”,苏沐雪朝着小二笑了下,小二见此人肤色蜡黄,身形消瘦,可一笑却如春风拂过,百鸟归林,看了说不出的舒服,连声应下了。
宁小宝勾了勾嘴角,摸着怀里另一袋鼓鼓的钱袋,往里塞了塞··“这一路可累了,我给你打了水洗脸”,宁小宝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眉眼带笑,苏沐雪起身要接,被她按下,“奔波这些天也累了,我叫小二等会送些菜过来,你先洗脸”,·苏沐雪绞了帕子擦脸,见宁小宝又蹬蹬的跑出去,端回来一盆热水,笑道,“泡泡脚,暖和些”,“你也洗把脸”,苏沐雪说道,“没事”,宁小宝蹲下去,去脱她的鞋,却给苏沐雪捏着下巴,替她擦脸,说道,“我怎么能让鬼面将军给我洗脚”,·宁小宝刚擦净的脸上一阵热,又被她拂面的气息吹的一阵凉,耳根鲜红道,“什么将军你只当我是小宝好了”,她低下头,把脱下的鞋摆好,又伸手除苏沐雪的袜,却被她收回脚去,·“哎,躲什么躲”,宁小宝拉住她的脚踝,又白又细,脚趾如玉,却见脚底磨出了水泡,如同白玉染暇。
宁小宝顿时心疼地皱起了眉,黯然道,“沐雪跟着我吃苦了”,她素来性子坚韧,又惯了在山林间露宿、行走,这一路也没听苏沐雪埋怨过,倒是忘了苏沐雪过的都是矜贵的日子。
“是我少有在外奔波,身子不中用”,苏沐雪在宫中几番起落,又才痊愈,宁小宝仍是一脸自责,低头将她的脚轻轻放在水里··脚给宁小宝捉在掌心,苏沐雪有些不自在,她往回收脚,却给宁小宝训道,“别乱动”,苏沐雪无奈,只好看着宁小宝跪在跟前,素来吊儿郎当的脸上,慎重而认真地给她洗脚。
小宝略微稚嫩的脸,让她恍惚间想起了另一个人,就算她对你巧笑嫣然,可眉眼间,自矜而高贵,从不肯低下她仰起的头··“嘶……”,苏沐雪皱眉,轻哼了声,脚底刺痛,见宁小宝小心翼翼的挑了水泡,再撒上药粉,从怀里掏出帕子,轻柔的绑在脚上,叮嘱道,“别下地,休息一晚就会好了”。
宁小宝脱掉外袍要上榻,苏沐雪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她对女子开窍后,自不惯与人同榻,不由起身道,“我,我,不惯……还是……我睡地上罢”,“哎,别动,别动,你躺回去”,宁小宝仰头看她,一张脸装的正经而懵懂,“我们自幼同榻而眠,为何沐雪与我生疏了”,·天之骄子宫斗· · ·第113章 暗患·哪能与她细说呢苏沐雪轻叹气道,“你还不懂”,“我懂的”,宁小宝望着她,正要开口,却见苏沐雪脚落地,眉头微蹙,只好妥协道,“你先躺回去,我睡惯地上了”,·“那委屈你了,小宝”,苏沐雪摸摸她的头,宁小宝摇头晃脑,甩开她的手,才不要这种摸小动物的关爱,她随意把被子往地上一铺,倒在地上,摸着怀里鼓鼓的钱袋,莫名有些悲伤。
烛火灭了,清冷的月光洒满室,不同于山林里的虫鸣鸟叫,城里的夜很寂静,“沐雪,我见你手上的念珠没了”,宁小宝突然开口道,“嗯”,苏沐雪只应了声,宁小宝顿了顿,说道,“我从前送你手链时,你说已有念珠了,如今,你可愿收下我的这串手链”,·宁小宝手一扬,一串虎睛石手链,稳稳落在苏沐雪手边,她手指拂过,每颗珠子都是细细打磨和雕刻的。
“在大漠,手链可是定情之物,小宝啊,你又胡闹了”,苏沐雪摇头笑道,她从宁姨嘴边听过当年顾青笙闹出的笑话,“我不是胡闹”,宁小宝心跳了快了几分,“我知你跟周池羽……”,“小宝,我不想听到她”,苏沐雪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黯然,·“我,我跟她,不一样,我会待你好的”,“沐雪……我……”,宁小宝刚要开口,就看到窗外火光四起,一阵脚步声和喧闹声,她腾地坐起身,竖起耳朵,就听见屋顶上脚踏瓦片的声音,不由冷笑了声,斥道,“谁人敢打扰本姑娘的睡觉不想活了吗”。
“下官奉旨,请苏大人回宫”,外面有人喊道,只听得一声号令,只听的刀剑出鞘,□□顿地的声音,宁小宝把窗户推开一条缝,看到客栈外全是将士,手执兵器和火把,把客栈围住。
“陈守叶,就凭你”,宁小宝把包袱打开,把两截兵器取出,头尾相接,一柄□□在手中,重重顿地,枪头只往上挑,破碎的瓦片,把屋顶的人逼落下去。
“皇上有旨,若有任何人敢阻挠,格杀勿论”,陈将军在外高声说道,苏沐雪闻言,身子一晃,脸色白了几分,·“我倒要看看,谁能从我手里把人带走”,宁小宝紧紧握住苏沐雪的手,单手执枪,一脚踢开窗户,侧身闪上屋顶。
咻咻,两道黑影闪过,宁小宝拉开苏沐雪,黑影擦过她的手臂,落在屋顶上,箭羽直颤,一排弓箭手站在对面屋顶,举弓对准宁小宝··箭羽擦破了宁小宝的胳膊,鲜血顺着手滴落,“小宝”,苏沐雪脸色渐冷,“没事”,宁小宝说道,跟冲上来的将士交上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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